泰國曼谷,祥雲貿易公司曼谷辦事處。嘈雜的人流當中,白色寶馬轎車緩緩停在樓下。兩個精幹的保鏢下車,墨鏡下的眼睛警惕地注視著人來人往。後車門開啟了,戴著咖啡色墨鏡的辦事處經理ella優雅地下車。兩個保鏢在後面跟著她走入大廳。ella年輕漂亮,是曼谷華僑商界的一顆新星。
她拐進自己的辦公室客廳,女秘書站起來:「ella,有位先生在等你。」
ella摘下墨鏡,漂亮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怎麼讓他進去了?」
「他說和你很熟。」女秘書小心地說,「我沒攔住。」
「我知道了。」ella冷靜地說,她右手拿著墨鏡推門進去。
裡面的落地窗前背對她坐著一個戴草帽的男人,拿著一杯威士忌在慢慢晃著。ella慢慢關上門,眼睛已經掃視了整個房間。她冷冰冰地開口:「先生,你走錯地方了吧?」
轉椅旋轉過來,那個男人摘下草帽露出笑容:「你辦事處經理的架子比我總經理還大啊?」
「爸!」ella驚喜地喊出來,「你怎麼也不提前來個電話啊?」
徐公道站起來笑著把草帽扔到椅子上:「我是臨時決定來的,怎麼喝你杯威士忌就不樂意了?」
「哪兒的話!」徐睫擦著眼淚,「我可想你了!在這裡我就是一個孤島,可難受了!」
「這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誰讓你主動請纓非要出來的。」徐公道笑笑,「說正事兒,我這次來帶來家裡的一點雜事。」
徐睫嚴肅起來:「沒事,這裡是安全的。」
「我們要從這裡帶個客人回國。」徐公道低聲說,「你這個點要起用了,是個主動投誠過來的,我們已經考察過了。你佈置好安全點沒有?起碼要三個,國內要來一個小組。」
「沒問題。」徐睫眼睛閃出光芒,「我就等用我的那天呢!」
「對了,你有沒有什麼信,可以讓他們小組順便帶回國內。」徐公道笑著說,「譬如給某個農場養豬的小兵之類的!」
「爸——」徐睫臉紅了,「我跟他是純潔的,他有女朋友!」
「好好,不開玩笑了。」徐公道笑著擺手,「國內來的小組明天到曼谷,客人大概在三天以後到。現在就得開始佈置了,我是行動總指揮。行動代號‘偷獵’,t軍情局在這一帶很活躍。一切都要嚴格保密!」
「是,我知道。」徐睫點頭,「我會安排好的!」
「對不起!對不起!來晚了!」肖天明滿頭大汗地跑向等在電影院門口的陳點點,「路上堵車!我好不容易才蹭過來的!等急了吧?」
陳點點撇撇嘴:「電影都開演快一個小時了!」
「那我們看下一場?」肖天明說。
「算了,我還得回家呢。回去晚了,我媽又該呼我八百回了。」陳點點無奈地說,「就你還黑社會啊,堵車都能給你堵著!你打打殺殺的本事哪兒去了?」
肖天明嘿嘿笑著,心想我要是黑社會倒好了。
「什麼電影啊?」
「美國大片,truelies。」陳點點拉著他的手拿著兩張票就進去了。
電影已經放了一大半,施瓦辛格正在打打殺殺,銀幕上一片火光。肖天明興奮地喊:「嘿,真刺激啊!」
陳點點拉著他找空位坐下:「你不知道這個電影啊?特別轟動,講的是一個間諜的故事!」
肖天明頭皮有點發麻:「間諜?」
「啊?間諜你都不知道?真笨蛋!老土,還看什麼英文書啊!」陳點點捅捅他,「spy!s——p——y!記住了?」
肖天明笑笑:「對對,記住了。」
銀幕上還在打打殺殺,超級間諜施瓦辛格像破壞大王一樣玩完了汽車玩飛機。肖天明看得瞠目結舌,張大嘴真驚了。陳點點小聲在他耳邊介紹劇情:「我看過這個電影的介紹。一個間諜,始終瞞著他的家人,一直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說自己是個商人。他一直在撒謊,不過卻是為了自己的職業不得不撒謊,所以這個電影的名字叫truelies——《真實的謊言》。」
肖天明更驚了,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他仔細看著陳點點,陳點點看著銀幕上的場面很興奮。他鬆口氣,巧合無處不在,巧合就巧合吧。
銀幕上,施瓦辛格對妻子說:「我是個間諜。」
肖天明真笑出聲了,陳點點看看他。他急忙捂住嘴,擺擺手:「沒事沒事,我想到別的事情了。」
接下來的情節更讓肖天明笑個不停,眼淚都要出來了。陳點點詫異地看他:「真那麼好笑嗎?」
「沒事沒事,看電影。」肖天明剛剛嚴肅起來想看電影,調成震動的呼機響了。他拿出來看看,臉色變了。上面寫著,「四海之內皆兄弟。老爸」。他想想,輕聲對陳點點說:「我得走了。」
「現在?」陳點點一愣。
「對。」肖天明很內疚,「我得出差了。」
「去哪兒啊?」陳點點很緊張,「你們組織又要派你幹什麼去?」
肖天明笑笑:「不說這個了,我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自己看電影吧,完了打車回家。到家給我發個傳呼讓我放心,好嗎?」
「你走了我還看什麼勁啊?」陳點點嘟著嘴。
倆人出了電影院,肖天明再次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下次我一定陪你看完一場電影!」
陳點點哀怨地看著他:「你說我圖你什麼?你也沒正經職業,也沒時間陪我,你還老騙我——可我怎麼就喜歡你了呢?」
「要不怎麼說緣分呢?」肖天明賠笑說,「你趕緊打車回家,到家呼我。我走了,回來我去找你。」
「又不能給你打電話?」陳點點都要哭了,「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危險啊?」
「沒危險。」肖天明笑著說。
「可你是黑社會啊!」陳點點哭了,「你總不能老騙我沒危險吧?你就是殺人犯,你也得給我說實話啊!你到底是販毒還是幹別的我都不在乎,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周圍人都看這邊,肖天明急忙拉她到角落去:「別哭了,趕緊回家。我會回來的,沒事。」
肖天明吻了陳點點嘴唇一下,轉身跑向自己的車。
「黑社會!」
肖天明站住了。
「我愛你!」陳點點哭出來。
肖天明忍住心酸,轉身:「你願意嫁給我嗎?」
陳點點睜大淚眼:「我還沒畢業呢!」
「畢業了,嫁給我。」肖天明笑笑,「truelies——這個電影名字很好。我走了!」他轉身在陳點點的淚眼注視下敏捷地翻過護欄跑向自己的車,陳點點在後面聲嘶力竭地高喊:「黑社會,我願意嫁給你!」
肖天明咬牙鑽進轎車,發動車離開陳點點的視線。陳點點泣不成聲:「我願意嫁給你……」
肖天明急急忙忙地趕回辦公室,王斌一臉嚴肅:「手機、呼機都交上來。明天我們飛曼谷,現在開始斷絕一切對外聯絡。」
肖天明把呼機、手機都關上交給王斌鎖進保險櫃,顫抖著手點菸:「truelies……」他的心還在滴血,閉上眼睛再睜開,看見辦公室牆上的標語:「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他差點湧出來的眼淚立即消失了,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開始翻閱剛剛送來的情報資料。
「上官晴同志,由於你投身工作的熱情和決心感動了上峰,所以特批你重新加入我軍事情報局。並晉升你為陸軍中尉軍銜,授予五等雲麾勳章。望你再接再厲,為黨國創造新的輝煌!」軍情局長莊嚴地將五等雲麾勳章和勳表授予身著陸軍中尉禮服的上官晴。
上官晴神色莊重,莊嚴敬禮……
「你曾經接受過初級情報員訓練,現在你要繼續深造,接受高階情報員的培訓。這是一個艱難的訓練,目的是把你培養成為高階情報員、全能情報員。有沒有信心完成這個任務?」周新宇的眼睛很堅毅。
「有。」穿著迷彩服的上官晴堅定地說。
「出發吧,你要去外島的秘密基地接受最嚴酷的訓練!」周新宇舉手敬禮。
上官晴還禮,揹著背囊跑向背後的mh-53e「海龍」運輸直升機。艙門關上,周新宇還在敬禮。上官晴目光堅毅地抱著背囊奔赴遠方,下面海面波光粼粼,她卻看不見任何美麗,只有仇恨的火焰……
「你前面就是被捕的匪諜!去,殺了他!」教官一臉嚴肅大聲命令。
上官晴眼中冒火,拔出匕首。對面那個男人大哭著跪下了:「我是漁民啊!我真的是漁民啊!放了我吧……」
上官晴猶豫了一下,教官厲聲說:「你不要忘記你曾經受到的虐待!就是他們這些匪諜乾的!」
「啊——」上官晴高喊一聲,美麗的臉扭曲著衝了過去。男人掉頭就跑,上官晴飛起一腳將他踢倒。男人連聲求饒,上官晴高舉起匕首閉上眼睛。噗——噗——血濺起來噴在她白皙的臉上,和眼淚一起流。她高叫著:「啊——」
上官晴在苦練發報,手指都磨破了還在堅持。
周新宇坐在辦公室看著她的成績單,臉上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上官晴在練習駕駛汽車擺脫跟蹤,她速度很快,高危動作一氣呵成。
周新宇看著成績單不由地站起來,臉上很驚訝。
上官晴舉著自動步槍連連射擊,對面的幾個背對她不同方向奔跑的漁民紛紛倒地。她丟下步槍拔出手槍,走過去挨個補槍,臉上沒有特殊的表情。
周新宇看著成績單笑出來,他把成績單放進一個案卷夾合上。封面寫著「頭等絕密——孤燕專案」……
「你的受訓成績令人驚訝,可以提前畢業了。」周新宇看著對面跨立的上官晴由衷地說,「我們需要你立即出來工作。」
「是,少校!」上官晴立正敬禮。
「你熟悉一下曼谷的情況,三天後就要出發,去完成一個制裁任務。」周新宇嚴肅地說,「我們的一個情報員密謀串通中共安全部叛逃,他是曼谷站的副站長——你知道這個分量。」
「是,少校!」上官晴堅定地說。
「晴兒,不要讓你父母的在天之靈失望!」周新宇低聲說。
上官晴忍住眼淚:「是,少校!」
「你的代號是‘孤燕’,你是一隻孤獨的燕子,獨自完成任務。」周新宇低聲說,「你直接屬於我指揮,要執行最難完成的艱鉅任務!」
「不成功,便成仁!」上官晴堅定地說。
周新宇點點頭:「去吧,收拾一下跟我走。」
「我沒什麼可收拾的,只有一顆破碎的心!」上官晴含著眼淚說……
「你這次制裁的物件代號‘賊鷗’,他貪汙了我們軍情局的經費,害怕被團體制裁所以企圖叛逃。」周新宇看著她的眼睛說,「你要殺了他,殺一儆百!」
「‘賊鷗’?」上官晴有點熟悉這個名字。
「有問題嗎?」周新宇認真地看著她。
「沒有!」上官晴斬釘截鐵。
曼谷國際機場。戴著墨鏡的上官晴穿著黑色風衣走出機艙,踏下舷梯。
上官晴走入機場大廳,站了一下,判斷一下方向。一箇中年男子迎過來:「小姐,請問現在這架航班有沒有晚點?」
「晚了五分鐘。」上官晴不經意地說,「不礙事。」
「五分鐘也是時間啊,這個鬼航空公司就是這樣。」中年男子浮起笑意壓低聲音,「出門往左,一輛豐田皮卡。地圖在車裡,你到安全島等我。」
上官晴撩撩頭髮,繼續走出大廳。
上官晴走出大廳門口,走在人群當中。她摘下墨鏡,藉助反光觀察後面。確定沒有跟蹤才戴上墨鏡走向皮卡,她拿出車鑰匙。這是出發前就給她的,果然和這個車對上了。她開啟車門坐進破舊的皮卡,啟動發動機。地圖在車的儲物箱裡,她拿出來掃了一眼,找到安全島。
皮卡慢慢拐出停車場,匯入曼谷的車流。皮卡在曼谷的車流裡面緩慢開著,上官晴戴著墨鏡按喇叭。上官晴開車到了郊區一個破舊的修車鋪子,車開入車庫。捲簾門關上了。修車鋪沒有人。上官晴下車關上捲簾門,她從司機座位底下取出貝雷塔手槍上膛然後開始搜尋。當確定都安全以後,她才垂下手槍長出一口氣。二樓已經給她準備好一個臥室,有一臺電視和一個冰箱。她開啟冰箱,取出牛奶喝了一口。
角落放著一個長條箱子,她慢慢走過去蹲下,開啟箱子,第一層是一支蘇聯造的svd狙擊步槍,槍身沒有編號。第二層是東南亞最經常見到的中國造56衝鋒槍和三個滿滿的彈匣,還有一把從老56半自動步槍上拆下來的三稜槍刺做成的匕首。
上官晴把武器拿出來一一檢查著,看到56衝鋒槍上的簡體字她有點頭疼,她急忙從包裡取出藥吃了。周新宇告訴過她由於大陸安全部的神經控制藥物作用很強,所以她必須不斷吃藥來維持神經的正常運轉。這更加劇了上官晴內心深處的恨意。
吃了藥以後,頭痛欲裂的感覺稍微好了點。她閉上眼睛躺在床上用繩子勒住自己的腦袋,這是減緩頭疼的辦法之一。她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因為她是孤燕,在敵後沒有任何支援,她必須依靠自己來完成任務。是的,孤燕已經開始飛翔。
穿著白色裙子的韓曉琳長髮披肩,猶如黑色的綢緞在蘆葦叢中飛舞著。笑聲如同銀鈴一般,卻又如同在水中一樣帶著迴音。王斌看見了,拼命追,卻追不上。他笑著:「看你往哪兒跑?抓住你了!」韓曉琳還是在前面跑:「來啊,來啊!你抓不住我的!」
王斌在蘆葦叢中奔跑著,卻突然看不見韓曉琳的影子了。他著急地四處轉著,撥開一片片的蘆葦叢:「曉琳!曉琳!你在哪兒啊?」他撥開最後一片蘆葦叢卻看見未名湖上的一層薄冰。薄冰有個口子,岸邊放著韓曉琳的涼鞋。王斌嚇呆了,跳入湖中在冰水當中奔跑尋找:「曉琳!曉琳……」
王斌一下子在床上坐起來,滿頭冷汗。他回過神來,心口還在劇烈地跳個不停。老式電扇還在嗡嗡地轉著,倉庫裡面黑著燈,他身下的吊床還在忽悠猶如坐船。渾身都被汗水溼透了,熱帶低氣壓讓王斌喘不過氣來。自從到達曼谷,他的心跳就不太正常,忽快忽慢。他拿起水杯喝了兩口,緩緩又點著一根菸。
同一時間,在修車鋪的二樓。失眠的上官晴點著一根菸,哆嗦著手抽著。她緊緊頭上的繩子,黑色的吊帶背心都被汗水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露出凹凸的曲線。她起身,穿著黑色吊帶背心和白色內褲光著腳走到武器前面拿起56衝鋒槍嘩啦嘩啦地沒有任何目的地拉著槍栓。
svd狙擊步槍抵在上官晴的肩上,她拉空槍試驗撞針擊發力度。隨即放下狙擊步槍,拿出箱子裡面的一盒狙擊步槍子彈。她拿出工具,開始重新裝藥讓子彈射程更遠,精度更高,銼刀在細緻地銼著彈頭。
子彈一發一發壓進彈匣。上官晴用女人特有的細心擦拭著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和槍身,她的長髮扎進白色髮帶裡面散下來。汗水順著白皙的脖子流進胸前高聳的乳峰之間,她把狙擊步槍擦好放在箱子上又拿起56衝鋒槍。
上官晴擦完手槍,嘩啦啦上膛又嘩啦啦退膛。完成這一切她閉上眼睛,將槍口貼在自己紅潤的嘴唇上:「媽媽,保佑我。」
這邊,王斌從吊床下來,脫下自己溼漉漉的背心擰了擰,穿著短褲拖鞋背上自己的書包踏去屋頂的樓梯。旁邊的吊床上肖天明還在睡覺,右手握著放在胸前的手槍。
倉庫頂上,雷鵬在暗處的閣樓裡面抱著svd狙擊步槍在值班。他看見王斌上來沒什麼驚訝:「這個地方太熱了,我也睡不著就沒叫你換班。」他把煙夾進喝乾的易拉罐的口子裡抽,這樣沒有任何火光。
王斌深呼吸,溼潤的空氣讓人還是很不舒服。氣候不適應是肯定的,從北方突然來到熱帶,沒幾個人能迅速適應。這種秘密潛入是王斌小組經常要執行的任務,互相配合也到了一定的默契。拿著某進出口公司護照的四個年輕幹部進入曼谷之後,就跟隨來迎接他們的徐公道來到這個安全點,魏處長去安排出境回國路線,他們就要在這裡苦等命令了。
王斌把狙擊步槍接過來,手滑過烏黑的槍身,舉槍瞄準遠方。夜視瞄準鏡裡面綠油油一片,複雜混亂的街上空無一人。
「我有一種預感,我們這次要遇到情況。」王斌看著遠方說。
「你是說‘賊鷗’投誠是個圈套?」雷鵬問。
「他是不是圈套都不重要,關鍵是有人在等我們。」王斌憂心忡忡地說,「我的預感很不好,希望我是錯誤的。」
「如果‘賊鷗’真有什麼對手的機密又嘴巴不嚴,他們恐怕不會那麼容易讓他走。」雷鵬低沉地說。
「我還沒想明白——他們真敢製造流血事件嗎?」王斌納悶兒地說,「本來是隱蔽戰線的鬥爭,如果真幹起來不就曝光了嗎?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也許他們派來個影子殺手呢!」雷鵬笑道,「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無論是死是活對他們都沒損失。」
「你怎麼想到的?」王斌問。
「美國電影啊!老美喜歡玩兒這個。」雷鵬笑著說。
王斌沒笑容,也沒說話就是看著遠處。
「在你們情報系統內部,有隱藏很深的鼴鼠。」代號「賊鷗」的t軍事情報局曼谷站副站長凌陸對面前的徐公道緩緩地說,「級別很高,所以我的安全肯定會受到威脅。」
「這個不是你操心的問題。」徐公道淡淡地說,「我既然說了可以把你帶出去,自然有我的辦法——但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對這個鼴鼠知道多少?」
「知道很多。」凌陸帶著自得的笑意,「你想要的我全有——但是我必須首先到大陸,才能全說。」
「我們共產黨是說到做到的。」徐公道說。
「你我都是搞特工的,誰心裡沒點小九九。」凌陸不屑地笑,「我在曼谷全說了,馬上就是沒用的臭皮囊。你們才不會管我的死活呢,早沒影了!」
「我們不是第一次接觸——你說到香港談,我們在香港談;你說到東京談,我們在東京談;現在你要我到曼谷來,我也來了。」徐公道冷冷笑道,「從和你接觸開始,我沒有哪次違約吧?不要以為少了你,地球就不轉了!」
「你什麼意思?」凌陸開始緊張。
「只要我一句話,偷獵行動馬上取消!」徐公道眼中射出寒光,「我們所有來接應你的人全都撤回國內,由於你出爾反爾,我們的合同解除了!」徐公道一拍沙發站起來,守在門口的王斌給他拿來草帽。徐公道戴上冷冷地笑道,「我們共產黨從來都歡迎任何願意迴歸的朋友,但是我們決不和拿民族利益當砝碼的人做交易!告辭了!」
凌陸急忙站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什麼可說的了,行動取消。」徐公道冷冷地說,「我們沒什麼可談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自己保重!」
「我說!」凌陸著急地說,「我說——是馮雲山!」
徐公道和王斌都是一驚,徐公道回頭盯著凌陸:「你要知道你在說誰?!」
「我知道。」凌陸苦笑,「是馮雲山,你們的主管局長。」
徐公道走到他的面前:「你再說一遍?!」
「馮雲山。」凌陸坦然起來,「他就是‘人馬座’!」
「證據呢?」徐公道平靜下來。
「最簡單的例子,你們隱藏那麼久的039號,除了馮雲山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凌陸說,「還有017號,他只對馮雲山一個人負責。」
「你這些根本不是證據。」徐公道冷笑,「這些根本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我們都明白。」
「馮雲山在瑞士銀行有個秘密賬戶,我知道密碼。」凌陸說,「我有每次給他打款的直接證據,還有他取用的證據。我還有他秘密在香港和我們的人接頭的錄音,但是現在不在我身上。」
王斌眼中冒出怒火,但是還是把話壓回去。因為這個時候沒他說話的份兒,只有忍著。
「你這套把戲留著給小孩子信吧。」徐公道冷笑,「我們走。」
「我還有一個證據——馮雲山有個養子,叫王斌!現在是你們的人,我知道他所有的底細!」凌陸大聲說。
王斌震了一下,穩住了。徐公道慢慢轉身:「你都知道什麼?」
「王斌是你們殉職幹部的孤兒,8歲到北京,在橘子衚衕上學。」凌陸說,「他的女朋友是小學同學韓曉琳,後來去美國留學。再後來發生了一些變故,一些特殊的變故。」
「什麼變故?」王斌脫口而出。徐公道冷冷看了王斌一眼,他只好閉口不言。
「我不能在這裡說。」凌陸冷靜地說,「只有我確定我安全才可以說。馮雲山不僅出賣了他的手下,還出賣了他的養子。他是真正的鼴鼠,埋在你們內部很多年,是我們軍情局的鎮局之寶!」
王斌咬牙堅持站穩,徐公道冷冰冰地看著凌陸:「你要知道你懷疑的人是誰,是我的直接領導——如果你跟我玩兒花招,你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我留下也活不了,還不如跟你走,搏一搏。」凌陸說完覺得自己痛快了,「更多的情況,我覺得和你們專門負責內保的幹部交代更合適。至於王斌的女朋友韓曉琳的事情,也屬於我們的絕密行動——我必須在大陸安全的地方說。」
徐公道不動聲色:「你就在這裡待著,一分鐘後有人來接你。」他轉身出去了,王斌看了凌陸一眼跟出去了。凌陸鬆了一口氣,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王斌出了酒店,上車後有點心神不定,徐公道冷冷看他:「你能不能做這個工作?!不能做現在就給我回北京,我不需要懦夫!我要的是對黨絕對忠誠的戰士!」
「我可以!」王斌咬牙說,「我只有一個信念——對黨絕對忠誠!」
「那你就給我忍著!」徐公道沒什麼表情,「給家裡發報,這個人我們帶回去。至於怎麼處理,是回去的事情。如果他是故意來擾亂我們視線的雙面間諜,那也是個死間!只要踏上大陸的土地,那麼就由不得他胡說了!」
「是。」王斌發動汽車,眼淚在眼角打晃。
對面的樓頂,穿著泰國當地婦女服飾的上官晴看著那輛車。她拿起望遠鏡觀察車裡,車擋住了王斌的臉。她轉向酒店附近,仔細觀察著下面的街道,腦子在思考著。不一會兒,肖天明和雷鵬一前一後帶著凌陸出來,上了另外一輛轎車,開車的是個女孩。車混入車流當中消失了,上官晴看著面前開啟的曼谷地圖,在思考著。
曼谷鬧市的一個寬大的公寓樓內,這是第二個安全點。從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四面八方的交通,視野開闊。王斌站在窗戶前無聲地觀察下面,神色嚴峻。凌陸被安排到裡屋,楚靜在給他化裝。肖天明在製作偽造的證件,雷鵬坐在門口手裡抓著懷裡的雷明頓霰彈槍。王斌一直就這麼沉默地站著,沒有任何表情。
徐公道和魏處長進來,雷鵬站起來。徐公道淡淡地說:「今天晚上,搭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航班走。」
王斌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還是那麼冷峻。他強迫自己的腦子不去想馮雲山,不去想韓曉琳,不去想和這個任務無關的一切事情。是的,自己是對黨絕對忠誠的情報幹部!自己的一切都是屬於黨的!
那麼就必須完成黨交給自己的任務,不折不扣!——其餘的,都是身外之物。
兩輛破舊不堪的轎車毫不起眼兒,在黃昏當中的曼谷街頭穿行。雷鵬駕駛第一輛車,旁邊是肖天明。第二輛車的司機是王斌,楚靜坐在他的身邊,化裝後的「老人」凌陸和徐公道坐在後排。再後面還有一個徐睫指揮的當地的內保小組,不過沒跟那麼緊,隔了好幾輛車。
熱帶的黃昏非常炎熱,化裝後的凌陸出汗不順暢很是難受。徐公道目光警覺,這種時候萬萬不能出現任何疏忽。王斌無聲駕駛轎車,這車雖然外表破舊但是馬力強勁。曼谷的軍警在街上指揮交通,和天氣一樣,懶洋洋的。
一個駕駛摩托的女孩揹著大提琴箱從車流當中穿梭,和他們並排等在紅綠燈處。女孩戴著幾乎遮住半個臉的大墨鏡,用來防塵的紗巾圍著下巴和脖子,長髮在熱風中飄逸。王斌的眼睛職業性地向左飄了一下,看見女孩的側面。上官晴正好也往這邊似乎很無意地看,看見了戴著墨鏡的王斌,那稜角分明的臉部輪廓。上官晴愣了一下,腦子裡面在瞬間閃過那片蘆葦叢……
咣!走神的上官晴的摩托車撞在了王斌的車頭。王斌急忙停車,按照預案楚靜下車了。楚靜拿出一張美元塞在上官晴手裡,用泰語說:「不好意思,我們趕路。」上官晴從地上爬起來,神色還在恍惚。楚靜掉頭上車,王斌把目光從上官晴身上挪開開走了。
遠處的車內,一個精幹的中年男人注視著上官晴。他看到上官晴待了半天,又扶起摩托車追過去了。
王斌開著車,盡力讓自己穩住。眼睛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地溼潤了,他伸手去摸,手指是溼潤的。他從後視鏡看見了那輛摩托車又逐漸追上來了,那個戴著墨鏡的長髮女孩揹著大提琴的箱子在車流中穿梭著。
上官晴在風中流著眼淚,她以為自己是被風吹的。她擦著王斌的車頭過去,頭又開始疼了。她咬牙堅持著,加速離開了。王斌看著她的背影,皺著眉頭想著什麼。但是他總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好像什麼都沒想。
上官晴將摩托車高速開到一幢廢棄的爛尾樓。她下車後解開腕上的繩子直接紮在額頭上緊緊勒住,哆嗦著手取出藥片吃下。擦擦臉上的眼淚提著大提琴箱子走向工地電梯,按下按鈕。電梯很野蠻地啟動,上升了。
王斌的腦子一直在閃現剛才的女孩,突然他的腦子定格在大提琴箱子上——他猛醒過來:「有刺客!」
兩輛車已經拐上車流稀少的機場高速,在公路上孤零零的。王斌的話音未落,一顆狙擊步槍子彈已經穿透車前玻璃,直接打在他的胸口。王斌一瞬間沒有感覺到身體的痛楚,隨著血噴出來的是一種撕心裂肺的心疼。他狠狠踩住剎車,身子撐住在方向盤上。楚靜拔出手槍,拉住王斌:「下車!」
徐公道帶著凌陸下車,凌陸腿都發軟。
爛尾樓的隱蔽角落,上官晴「啊」地叫了一聲捂著自己的心口,狙擊步槍掉在旁邊。她臉色煞白,頑強地抓過狙擊步槍,捂著心口,急促呼吸著再次瞄準。瞄準鏡裡面的那個瘦高個男人墨鏡已經掉了,他的臉色也煞白,捂著胸口被那個女孩拉下車。
砰!上官晴咬住牙再次扣動扳機。
王斌腿部中彈,一下子栽倒了。
「啊——」上官晴尖叫一聲,捂住絞痛的心口。她流著眼淚摸住了步槍,甩開額頭前的長髮舉槍瞄準。她嘴唇翕動著,瞄準在人群當中奔跑的凌陸。她果斷射擊,凌陸頭部中彈猝然倒地。她再次將目標對準王斌,要為自己受到的虐待復仇——王斌昏迷在肖天明的懷裡,血在流著。肖天明高喊著,招呼後面跟上來的內保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