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這首歌,獻給我深愛的你們!」頭髮蓬亂、穿著舊國防綠軍裝的搖滾歌手站在麥克風前低沉地說,「《花房姑娘》!」
整個星期五酒吧樓上樓下頓時全場雷動,口哨和歡呼四起。陳點點舉著熒光棒高興地流著眼淚跳著歡呼著:「崔健——我愛你——」
在有節奏的掌聲和無節奏的口哨聲中,前奏帶著蒼涼的味道響起。搖滾歌手彈著吉他隨著節奏點著頭髮蓬亂的腦袋,用嘶啞的喉嚨吶喊著愛的箴言:
我獨自走過你身邊
並沒有話要對你講
我不敢抬頭看著你的……喔……臉龐
你問我要去向何方
我指著大海的方向
你的驚奇像是給我……喔……讚揚……
陳點點跟著搖滾歌手激動地唱著,臉上淌著眼淚。肖天明站在她的身邊,也跟著節奏嘶啞地吼著。雷鵬滿頭大汗地脫下t恤揮舞著仰面高吼:「好——」
坐在酒吧角落的王斌抽了一口煙,在喧鬧當中保持著他的冷峻。但是歌聲已經在撞擊著不為人知的內心,在他的內心世界裡面出現了韓曉琳那曾經甜甜的笑,那未名湖邊的蘆葦叢,那含著哀怨熱淚的明眸……
和音當中,搖滾歌手彈著吉他開始下個段落:
你帶我走進你的花房
我無法逃脫花的迷香
我不知不覺忘記了……喔……方向
你說我世上最堅強
我說你最善良
我不知不覺已和花兒……喔……一樣……
王斌的眼睛浮出一層淚意,很多往事都在眼前再現。韓曉琳那走向女生宿舍的孤獨背影,那躍動的馬尾巴……那受訓的日日夜夜,那撕心裂肺的思念和哀痛……
薩克斯手戴著紅五星軍帽加入合奏,搖滾歌手對著麥克風低沉吼出:
你要我留在這地方
你要我和它們一樣
我看著你默默地說……喔……不能這樣
我想要回到老地方
我想要走在老路上
這時我才知離不開你……喔……姑娘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
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我明知我已離不開你……喔……我的姑娘……
王斌再也忍不住了,他低下頭捂住眼睛。一張紙巾輕輕塞在他的手裡,楚靜坐在他的身邊默默無語。王斌拿紙巾捂住眼睛,無聲地抽泣著。楚靜沒有問他為什麼,做這個工作的人都沒有互相刨根問底的習慣。常常是在一個辦公室對面坐著,但是互相都不清楚對方到底在負責什麼,所以經常出現大多數幹部都下班回家了,但是有的幹部卻長年累月加班加點,累病了懸著吊瓶輸著液工作,甚至出差也不可能有人搭手幫忙的情況。不是不想幫忙,而是別人的工作你不能幫忙,不能插手——這是情報單位不可改變的工作性質,你的工作只能你自己完成,累病了也沒法換人你就得硬頂著,說起來似乎很不人道、很不體恤幹部——但是情報工作就是決定了也只能這樣做。所以楚靜雖然隱約知道王斌他們在境外遇到了突發情況,但是具體怎麼回事也是一無所知的,她也不想知道。不該問的不要問,已經是她骨子裡面的意識。
搖滾歌手唱完了,酒吧裡面一片歡呼雀躍。王斌抬起頭,臉上沒有淚痕,眼中還殘存些許。他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看著一切都那麼陌生。楚靜把他手裡已經熄滅的菸頭拿下來,按在菸灰缸裡面。王斌把紙巾揉團扔進去,看著歡呼的人群發呆。
「如果心情不好,明天我們去爬山吧。」楚靜低聲說。王斌回過神來,看著喧鬧的酒吧聲音發澀:「我沒事,明天我答應跟馮局長去墓地的。」楚靜不說話了,只是點點頭。王斌拿起啤酒一飲而盡,擦擦嘴拉起楚靜:「走,跳舞去!」
酒吧裡面已經換了迪曲,變幻的燈光下面王斌投入到舞動的人群當中。他年輕卻歷經滄桑的臉並沒有和別的年輕人顯出特別的不同,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睛掩飾不住的憂鬱,並不能被這瘋狂的舞動完全驅走。
linlin,我知道是你。
我知道……是你。
眼淚混合著汗水從他的臉上滑落,他閉上眼睛在音樂當中無聲哭泣。
拂曉的墓地,晨色剛起。一束百合花放在韓曉琳的墓碑前,戴著墨鏡、穿著黑色西服的王斌站起來看著甜甜笑著的韓曉琳。馮雲山戴著墨鏡、穿著黑色幹部服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王斌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聲音顫抖:「我知道linlin是你……回來吧。」
馮雲山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也不說話。
王斌深呼吸,轉身面對馮雲山:「走吧,我好了。」
馮雲山點點頭:「堅強點,沒有挺不過去的坎兒。」
王斌沒說話,慘淡地笑笑:「如果真的是她,她是在給我們報信。」
「現在還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她,你的直覺是不能作為我們工作的依據的。」馮雲山說,「當然,這可以作為工作的一個方向。不過這不是你的工作範圍,你可以提出你的看法,不過你不要插手也不要過問,明白嗎?」
王斌點點頭:「我服從組織安排。」
「另外,你和楚靜的婚事我要過問一下了。」馮雲山說,「我知道你的思想現在肯定有波動,但我想你也明白,即便她活著,你和她也是不可能的了。政治就是政治,是殘酷無情的;即便她主動回來,事情的結局也是不能改變的。她要承擔法律責任,當然主動回來會得到寬大處理,如果有立功表現那就更好。但是,這不可能改變事情的性質。你明白嗎?」
王斌點頭:「我明白。」
「楚靜是個好乾部,是個好女孩。」馮雲山說,「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思想的波動傷害了她的幸福,還有你自己的。現在發生的情況,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我不是想幹涉你的愛情,你們都是我的部下,從領導的角度來說,給你做做思想工作也是沒錯的。對嗎?」
王斌點頭,馮雲山看著他:「我相信你會挺過去,也相信你會正確處理你的感情問題。走吧,去看看你的乾孃和姐姐。」
轉過幾個彎,有一個普通的墓碑。馮雲山緩緩低下身將一束「勿忘我」放在墓碑前。這是一個合墓,墓碑上的照片是從三口之家黑白合影上剪下來的母女。母親娟秀溫柔,面帶笑意,女兒尚在襁褓之中面對鏡頭可愛至極,墓碑上沒有更多銘文——「愛妻渝潔與愛女囡囡之墓」。簡單到了不能再簡單的地步,沒有日期,也沒有落款。但是王斌還是一眼看出,這是馮雲山的手書。
「渝潔也不是她的真名。」馮雲山起身看著墓碑上的妻子、女兒聲音低沉,「她的真名我也不能告訴你,只有組織才可以掌握。如果是你我埋在這裡,連照片也不會有的。」
王斌把手裡的百合花輕輕放在墓碑前,起身摘下墨鏡:「就和我父母的墓碑一樣,沒有照片也沒有真名。他們永遠消失在黑暗當中,只有我們來紀念。」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消失,會和他們一樣徹底被人遺忘。」馮雲山緩緩地說。
「但是他們不會被黨和祖國遺忘,不會被我們的事業遺忘!」王斌堅定地說,「黨和共和國的旗幟上面,也有他們的鮮血!我們的同志或許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是會知道因為他們的犧牲才有我們事業黑暗當中的輝煌!」
馮雲山摘下墨鏡,把右手緩緩地放在墓碑上聲音顫抖著:「你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王斌的右手放在馮雲山粗糙的手背上:「你老了,所以我長大了。」
馮雲山露出一絲狡猾的笑意:「我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王斌也笑了,握緊馮雲山的手。馮雲山看著他年輕的臉、炯炯有神的目光和堅毅的神情,點點頭:「三十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王斌看著馮雲山的眼睛。
馮雲山的聲音變得堅定:「由此上溯到1840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歷次鬥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一老一少兩隻右手緊緊握在一起,溫暖和力量在一瞬間傳到他們的全身、他們的內心。目光交碰之間似乎有一種看不見的信仰在燃燒,燃燒著兩雙同樣銳利的眼睛。
「撲通!」穿著嫩綠色游泳衣的陳點點非常漂亮地一個前躍鑽入碧水中,水花很小。她用標準的自由泳在水中穿行,如同美麗的海豚。靠在這邊水裡的肖天明笑著看著陳點點從那頭游過來,舉起右手:「看你能不能抓住我啊!」他憋足一口氣鑽入水中潛泳,陳點點見狀笑道:「就你啊?我在體校游泳隊的時候你還狗刨呢!」她憋足氣下潛,追逐肖天明。
楚靜穿著紫色游泳衣坐在游泳館邊上的涼椅上出神,雷鵬從水裡鑽出來:「下來游泳啊!」
楚靜無力地笑笑:「我身體不太舒服。」
雷鵬爬出池子抹把臉:「怎麼了?你的臉怎麼那麼白?」
「沒事兒。」楚靜笑笑拿起一瓶飲料叼住吸管,「我可能最近有點感冒。」
「是不是王斌欺負你了?」雷鵬一臉壞笑,「這恐婚症還真明顯啊!」
楚靜臉上紅了一下,沒笑出來:「別胡說,什麼恐婚症?八字沒一撇呢,就你著急喝酒!」
「我是著急當乾爹!」雷鵬嘿嘿笑著拿過一瓶飲料開啟插上吸管,「他今天去看過去的女朋友,你多想了吧?斌子是個重感情的人,他越這樣越說明他以後會對你好。」
「我真沒多心。」楚靜說,「他心裡的苦我都知道,我也不會多想什麼。」
「鵬子!」肖天明被陳點點抓住了從水裡鑽出頭,「下來玩兒啊!我遊不過她!」
「你就笨蛋吧你!」雷鵬把飲料放下笑著,「連你老婆都遊不過,還好意思說!看我的,咱好歹也是解放軍體育學院畢業的!」他跑著一個彈跳魚躍徑直躍入水中。
楚靜正在想什麼,旁邊放著的包裡手機在響。她仔細聽聽,喊:「明子!你的電話!」
「你幫我看看是誰,沒要緊的你就幫我接了吧!」肖天明在下面正在和陳點點一撥與雷鵬打水仗。楚靜從肖天明的包裡面翻,警官證下面放著手機。她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上寫著「老闆」,臉色變了:「是老闆找你!」
肖天明愣了一下:「週末找我?」他游過來上岸,走過來拿過電話看看,神色嚴肅地按下:「喂?」
「有個業務得你來談,回公司。」馮雲山的口氣很緩和,卻不容置疑。
「知道了,馬上回去。」肖天明答應著,他拿著手機苦笑一下。
楚靜看著他,想問又憋回去了。肖天明無奈地對陳點點喊:「點點,我回公司一趟!你們玩兒吧,回頭鵬子開車送你回家。」
「啊?」陳點點愁眉苦臉地游到岸邊,「你又要出差啊?」
肖天明蹲下笑笑:「還不一定呢,等我呼你啊。」說完捏捏陳點點的臉蛋,起身走了。
「那你記得呼我!」陳點點著急地喊著,肖天明回頭笑笑:「知道了,我走了。」陳點點看著肖天明的背影發呆,她起身出了池子走到楚靜身邊坐下:「靜靜姐,我問你一件事兒。」
楚靜笑笑拉住她的手:「說吧,什麼事兒?」
「李克農是誰啊?」陳點點認真地問。
楚靜愣了一下:「你為什麼問這個?」
「他問過我知不知道這個人,我本來還以為是香港歌手李克勤呢!」陳點點說,「靜靜姐,李克農到底是誰啊?」
楚靜睜著眼睛想了半天,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點點,我不是不跟你說,這件事情我想還是他自己告訴你比較好。」
「這麼複雜啊?」陳點點不明白。
「複雜倒是不復雜,只是很重要。」楚靜平靜下來,「這對你和他的一生都很重要,我想還是應該他來告訴你。好嗎,點點?」
陳點點似懂非懂,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楚靜笑笑,摸摸點點的臉:「你說你怎麼就那麼可愛呢?難怪明子那麼喜歡你。」
「他才不喜歡我呢!」陳點點認真地說,「他愛我!」
楚靜忍不住笑了,這段時間她難得笑得這麼開心。雷鵬游到池子邊上:「我說你們笑什麼呢?誰下來啊,怎麼就我一個人遊啊?」
「走走走,我們一起下去!」楚靜拉起陳點點笑著跳下去。兩個女孩歡笑著掀起水花襲擊雷鵬,雷鵬躲閃著高喊:「我說你們一個大嫂一個二嫂不能欺負我吧?」
馮雲山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案卷夾,而是揹著手站在屋子中間聲音緩和地說:「進來。」肖天明走進辦公室,隨手關上門:「馮局長,您找我?」
馮雲山看著肖天明,點點頭:「坐。」肖天明更覺得摸不著頭腦,只好按照局長的示意坐在長沙發上,馮雲山緩步走過來坐在他身邊。肖天明立即起立,馮雲山伸手示意他坐下。肖天明坐下,不敢亂動,心裡不是緊張而是十分緊張。
「小肖,」馮雲山的聲音也是十分緩和,「我找你隨便聊聊。」
「是,馮局長。」肖天明說。
「抽菸。」馮雲山遞給他一顆中華,肖天明小心接過來。
馮雲山自己叼著一顆,肖天明急忙給他點火。馮雲山抽了一口笑笑:「你不用那麼緊張,我又不是豹子吃不了你!」
肖天明也笑了,那顆煙還是沒敢點:「馮局長,我不是緊張,是尊重您。您不僅是我的領導,還是功勳卓著的老前輩。第一次和您單獨聊天,我當然不敢太放肆。」
馮雲山看著肖天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沒關注你?」
「沒有沒有,您是局長,要把握戰略層面的工作,怎麼可能隨時關注像我這樣的年輕幹部呢?」肖天明急忙說,「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
「其實,從你受訓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你。」馮雲山認真地說,「仔細地觀察你,甚至是在頭腦裡面不斷地回放你在生活和工作中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
肖天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麼地方引起了這位老情報幹部的特別注意。馮雲山若有所思地笑笑:「這麼說吧,你記得受訓的時候我給你們講過錢壯飛同志嗎?」
肖天明轉過臉去看馮局長,在他的笑容裡面似乎想探什麼。肖天明的聲音低沉穩健:「錢壯飛,原名錢壯秋,亦名錢潮,1895年生於浙江,1926年在北平參加中國共產黨。1927年在周恩來同志直接部署下打入敵特組織任要職,和李克農、胡底三人共同戰鬥在敵特的心臟,並稱為我黨隱蔽戰線的‘龍潭三傑’。他在關鍵時刻送出了當時特科負責人叛變投敵的情報,為黨的早期革命鬥爭做出了突出貢獻……」
馮雲山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肖天明深呼吸:「馮局長,我明白了。您安排吧,我隨時可以出發。」
「你在學校的專業是英語,第二外語選擇的是日語,兩科的成績都非常出色。」馮雲山緩緩地說,「你的籍貫是福建蒲田,8歲跟隨父母到深圳生活,所以你會說一口本色的閩南話和流利的粵語。你自小學習美術,而且攝影也不錯,在雜誌上發表過作品。你已經在機關工作過一段時間,執行過幾次比較重大的專項工作,熟悉工作流程,業務也很突出——肖天明同志,今天我跟你談話就是要告訴你,你的情報幹部生涯從今天才算正式開始!」
一股熱血和一種豪情湧上肖天明的心頭,他看著馮雲山:「請馮局長安排工作,我將萬死不辭!」
馮雲山仔細地看著肖天明:「你準備一下吧,有外派任務。你的身份是自由攝影師,所以你要儘快熟悉你的掩護身份,從形象和氣質上都有一個比較大的變化。鬍子和頭髮就不要再收拾了,長起來。你先去電影學院攝影系進修,那裡正在辦一個圖片攝影進修班,業餘時間自己去找個影樓的工作。你順便多接觸一些朋友,熟悉國內外攝影界的環境和一些習慣用語,更重要的是把你自己推廣出去,讓這個圈子的人知道你。」
「我有多長時間準備?」肖天明仔細想著。
「一個月。」馮雲山淡淡地說,「你直接屬於我領導,不和局裡其他幹部發生任何橫向聯絡。所有的工作關係你要全部斷掉,手機、呼機全部換掉,號碼以及你的化名等只有我可以掌握。你雖然還在北京,但是你等於人間蒸發了。明白嗎?」
「還可以和我女朋友見面嗎?」肖天明問得很認真。
「你等於人間蒸發了。」馮雲山不動聲色地強調。
肖天明點點頭,不再說話。他拿起那顆煙自己默默地點燃了,抽了一口讓自己沉浸在辛辣的煙霧當中。他的心情很平靜,因為他從報名開始就在期待這一天。如果說肖天明最開始希望參加情報工作帶有男人本能的冒險挑戰精神,那麼經過這段時間的工作實踐他已經學會冷靜地看待自己現在從事的工作——一個需要付出巨大犧牲的秘密工作。
「楚靜,我有話對你說。」王斌看著正在粉重新整理房牆壁的楚靜。
「不用說了,決定權在你。」楚靜無力地笑笑,繼續拿著刷子給簡單的新房刷白漆,「真的,我什麼都不想聽。是職業習慣,也是我自己的習慣。是我選擇的你,如果你有什麼想法都不怪你。」
王斌看著楚靜刷完一面牆壁用手背擦著自己的額頭。楚靜笑笑:「看,我的水平還可以吧?」王斌抬起頭,主意已經打定。他冷峻的臉上露出內疚:「難為你了,我出差的時候你自己佈置新房。」
「你有你的工作嘛!」楚靜笑著說,「再說我又不是嬌小姐,老百姓家的閨女什麼幹不了?」
「楚靜。」王斌的聲音有些顫抖。楚靜背對著他奇怪地問:「你怎麼了?神神叨叨的?」
「沒什麼。」王斌低沉地說,「我想抱著你。」
背對王斌的楚靜手顫抖一下,刷子頭掉在油漆桶裡面杆還在晃著。王斌慢慢走過去從後面緊緊抱住楚靜,楚靜閉上眼睛眼淚唰地就流出來。王斌貼著她的臉閉上眼睛,久久無語。王斌的喉結囁嚅著,幾次想說話,但是都嚥了回去。按照工作紀律,不該說的是肯定不能說的。他壓抑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情彭湃,聲音嘶啞:「楚靜,我們結婚吧。我真的好想有個家了……」
「你要的是個家,不一定是我……」楚靜閉著眼睛任憑眼淚流。
「我要你做我的妻子,楚靜。」王斌聲音嘶啞。
「你確定?」
「確定。」王斌深深地點頭。楚靜哭出聲來,轉身抱住王斌:「王斌,你知不知道你多討厭?你知不知道你多討人心疼?我吃錯藥了讓你這麼欺負我……」
王斌流著眼淚不說話,只是抱住楚靜,緊緊的,緊緊的。楚靜吻著他的嘴唇:「如果你心裡苦,就咬我吧,我不怕疼的。」王斌一下子吻住她的嘴唇瘋狂地吻著她,楚靜全身發軟依賴在王斌身上。
「我要娶你。」王斌鬆開楚靜,撫摩著她的頭髮。
「不夠!」楚靜高喊一聲,再次吻住王斌,措手不及的王斌被她一下子按倒了。在油漆點點的地面上,兩人流著眼淚滾在一起。
「我不是做夢吧?」
「不是。」
「這真的是我?怎麼那麼難看?」楚靜傻傻地看著結婚證上的合影,上面已經蓋了紅章。
「你以為你多好看?」王斌壞笑著說,「我也是救一下階級姐妹!」
「你討厭!」楚靜氣壞了打他。兩人追逐著出了街道辦事處,跑向外面的車。王斌繞著車跑著:「好了好了,別鬧了!還得回去加班呢!」楚靜擦著眼淚很委屈:「我犧牲夠大了,你還說我難看!我在學校也是校花呢,怎麼就入不了你的法眼呢?」
「我開玩笑的啊!」王斌急忙過來哄,「走吧。」他把楚靜扶進車門,自己繞過去開車。
賓士匯入車水馬龍。楚靜擦著眼淚嘟著嘴:「你以後不會欺負我吧?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你不早就是我的人了嗎?那股潑辣勁兒哪兒去了?」王斌笑著問。
「你!」楚靜急了,「我說的是結婚了!」
「你不欺負我就不錯了,我還欺負你?」王斌笑著拐彎。
「王斌,我會是一個好妻子的。」楚靜紅著臉低聲說。
王斌笑笑,沒說話專心開車。路邊掠過婚紗藝術影樓的大招牌,楚靜傻傻看著又委屈地哭了:「連婚紗我都拍不了……」王斌有些內疚,苦笑:「這是規定也沒辦法,咱們本來就不許拍照片。證件照都是統一安排的,出去照相是根本不可能的,再說,這些婚紗攝影樓大多都是臺灣或者合資的,咱們什麼情況都不瞭解啊。」
「我知道,我就那麼一說。」楚靜抽泣著擦眼淚。
這條街上都是婚紗藝術攝影,王斌把車開得很慢,他知道楚靜想仔細看清楚兩邊的櫥窗和招牌。突然,他眼睛一亮:「明子!」
頭髮蓬亂的肖天明穿著渾身是兜的攝影背心抱著120相機在給一個在街邊擺姿勢的女孩照相,臉上笑得很貧:「對對對,把裙子撩起來一點——哎,嫵媚點嘛!好——」
車沒減速直接過去,楚靜苦笑:「我還以為他已經出去了呢。」
「可能是準備吧,也可能就是在北京有任務。」王斌臉上很嚴肅,不再說話。兩人都不再討論這件事情,車上變得沉默。突然,楚靜高喊:「不得了!點點!」
王斌也是一驚:「哪兒呢?!」
「你看啊,那不!」楚靜一指,「剛剛下公交車!」
王斌急忙看過去,眼睛也是一亮。陳點點揹著書包和幾個女孩下了公交車,往街裡面拐。他回頭看看肖天明還在那兒,楚靜很著急:「怎麼辦啊?」王斌心一橫直接掉頭,後面和旁邊的司機都破口大罵:「你丫會不會開車啊?!」
王斌沒搭理他們,直接停在陳點點身邊:「叫她上車!」
「怎麼說啊?」楚靜問。
「我來吧。」王斌解開安全帶戴上墨鏡下車喊,「點點!」
陳點點傻了一下,一會兒笑了:「斌哥哥!」
「上車。」王斌揮揮手,陳點點跟同學說了一聲就笑著跑過來開啟後面車門:「靜靜姐也在啊!這麼巧啊?」楚靜笑著下車坐到了後面拉住陳點點的手:「今天怎麼這麼有空,來這兒幹嗎啊?」
「她們拉我來照藝術照。」陳點點說,「他的手機怎麼停機了?呼他也不回,我想給你們打電話來著,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們的電話號碼啊!他怎麼了,也不跟我聯絡?」
「是這樣的,點點……」楚靜編著理由。
「老闆讓他去國外辦點事兒。」王斌笑著搶過來,「過幾天就回來了,你彆著急。」
「他不會有危險吧?」陳點點著急地問。
「不會。」王斌斬釘截鐵,「走,我請你吃飯。想吃什麼你自己點。」
「現在不是飯點兒我吃什麼飯啊?」陳點點苦笑,「我走了,她們還等我呢!」她不由分說就下車了,回頭揮揮手,「斌哥哥、靜靜姐再見!」
王斌看著她的背影嚥下一口唾沫。
「怎麼辦?」楚靜著急地問。
「我們又不能把她強行帶走,下車看看吧。」王斌苦笑,「能幫忙混過去就混過去,幫不了忙再說。隨機應變吧。」
肖天明還在街邊照相,陳點點跟同學們手拉手嘻嘻哈哈過來了。陳點點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愣了一下,她有點不敢相信。穿著攝影背心的肖天明鬍子拉碴,一臉貧樣地在跟模特逗悶子:「跟你說啊,你穿黑絲襪不好看!你應該穿那種網眼的,特性感!」
「去!你丫以為拍a片啊?」模特叼著煙瞪他一眼。
肖天明剛剛想說什麼,突然聽到後面清脆的一聲:「黑社會!」他臉上的笑容立即凝固了,跟觸電一樣一動不動。肖天明在一瞬間調整自己,繼續和模特說話:「什麼a片啊,性感而已。對不對?」
「黑社會!」陳點點臉上紅撲撲地衝過來一把轉過肖天明的身子,興高采烈地說,「你裝什麼裝?我一眼就認出來你了!」
肖天明看著陳點點茫然無知地問:「你誰啊?誰是黑社會?」
「你啊!」陳點點樂呵呵的,「哎呀你別裝了,化成灰我都認得你!你幹嗎呢?怎麼改行當攝影師了?他們不是說你出國了嗎?」
遠處的楚靜就要過來,王斌一把拉住她閃到旁邊的商店門口。
「你們認識啊?」模特很意外,「你不剛從南方過來嗎?」
「不認識。」肖天明也很意外,「小姐,你認錯人了吧?」
「哎呀!你以為你穿個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陳點點很高興,「你跟我裝什麼呢?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沒想到你改行當攝影師了?你找到正經工作了怎麼也不告訴我啊?怕我不讓你給別的女孩照相啊?我沒那麼小心眼的!正好我們宿舍女孩都來照藝術照你露兩手吧!」
「小姐,我真的不認識你。」肖天明臉上露出詭異的笑意,「不過我會很高興給各位美女拍照,敢問小姐怎麼稱呼?」
「你真的不認識我了?」陳點點不敢相信,「我是點點啊,你抽什麼瘋啊?」
「現在認識了啊,點點小姐。」肖天明一臉色相地伸出右手,「我叫阿蒙,很高興認識你和你的美女朋友們。」
「媽的,男人都這個色狼樣子!跟憋了幾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模特掐滅煙冷冷地說,「看不下去了,我回去換衣服了!你們就給這個世界上留幾個好女孩吧!」她踩著高跟鞋掉頭就走了,水泥地面發出噔噔的聲音。
「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陳點點臉都憋紅了,「這不是你,不是你啊!我求你了,我這麼多同學呢!你別開玩笑了行不行啊?」
「不知道各位美女們都怎麼稱呼啊?」肖天明轉向那些女孩。那些女孩臉都嚇白了後退著:「點點,咱們走吧?」
在商店門口躲著的楚靜忍不住哭了出來,王斌一把捂住她的嘴。楚靜轉身撲到王斌身上,王斌戴著墨鏡冷冷地看著。
「你怎麼了?」陳點點不肯放棄,傻傻看著肖天明,「你告訴我你怎麼了啊?」
肖天明笑著問:「小姐,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賞光一起吃飯啊?」
「可以,我想知道你怎麼了。」陳點點傻傻地說。
肖天明離近一點,看著陳點點的眼睛:「然後我們去開個房間……」
「不——」陳點點後退著,「不!你不是他,不是他!他不會這樣對我的!他不會的!他不會的,絕對不會的!」陳點點哭出來了,「他不會這樣對我的——」她轉身嚇跑了。
肖天明看著陳點點的背影,眼中的複雜情緒一瞬間都消失了。他轉過臉還是一個自由攝影師「阿蒙」。突然,他看見了路邊的那輛賓士,熟悉的車牌讓他一愣。王斌拉著楚靜從暗處閃出來,遠遠地看著他。肖天明掃了一眼就過去了,楚靜捂住嘴被王斌死死拉住拉向賓士塞進去。王斌關上車門,楚靜看著後視鏡奔跑的陳點點,無聲流淚。王斌上車半天沒說話:「他是在工作。」
「但是點點太可憐了!」楚靜哭著說,「我們不能想個辦法給她個暗示嗎?」
「上不傳父母,下不傳妻兒。」王斌嘆口氣,「這是我們的工作紀律。」
楚靜擦著眼淚:「有時候我在想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我們也是活人,也有活人的感情啊!」
「我跟你講個故事,真實的故事!」王斌很嚴肅,「你不要問故事的主人公是誰,他已經離休很多年了,就在我們家屬院養老。他為了完成任務所付出的巨大代價是無人知曉的。」
楚靜睜大眼睛看著王斌。
「‘文革’前,他的公開身份是某城市外貿局的採購科長,經常出境——但是他是我們的幹部,當時咱們單位還叫中央調查部。」王斌看著前面,聲音低沉地說,「他有一個在當地歌舞團拉小提琴的妻子,很漂亮,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有一次,他去境外採購,隨身帶了300萬現金。要知道是‘文革’前的300萬啊!他攜款潛逃了。」
「是派遣?」楚靜問。
「對,是派遣。」王斌緩緩地說,「秘密派遣,他的任務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說他和他的一家的命運。」
楚靜認真聽著。
「由於他的‘攜款潛逃’,他的妻子接受了公安部門的調查,並且入黨申請被擱置。他的真實身份,除了咱們單位沒有任何人知道。」王斌低沉地說,「那時候‘文革’還沒開始,所以沒受到太多的連累。但是沒多久,‘文革’開始了。」
楚靜睜大了眼睛。
「他的妻子被開除公職,被造反派凌辱。剃了禿頭掛破鞋遊街,關進牛棚,那麼美麗的一個女人,具體吃了多少苦我不想複述了。」王斌嘆口氣說,「不僅如此,那個幹部的父母也受連累。父母那麼大年紀,被批鬥,後來雙雙含冤去世了。他的弟弟喜歡集郵,有不少外國郵票,就這點也被說成和他的特務哥哥聯絡用的暗號,遭受了非人的摧殘,一個非常優秀的中學教師上吊自殺了。」
「天哪!」楚靜張大嘴。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他女兒的命運。」王斌眼中閃著心痛,「‘文革’開始的時候她剛剛11歲!一個11歲的女孩,從小拉小提琴的手,被扔到農村煤窯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撿煤球還不算,11歲的小女孩掛著牌子游街!在地上學狗爬,學狗叫……」
楚靜的臉徹底白了,手都是冰涼的,緊緊抓住王斌。
王斌點著一顆煙緩緩地說:「後來她母親單位下鄉演出,正好他們樂隊隊長看見了這個女孩。於是他想辦法把這個女孩救了,帶回歌舞團打雜。這個女孩就這樣在歌舞團長大,再後來長大了愛上了這個年輕的樂隊隊長。但是這個樂隊隊長根本就不敢接受她,當時正好有人給他介紹物件,就趕緊結婚了。這個女孩沒辦法,沒人敢娶她,年齡大了就被造反派盯上了。再不結婚肯定是要被糟蹋了,真沒辦法了。只有一個男的敢娶她,是他們歌舞團燒鍋爐的老頭,一輩子沒結婚的。於是,她就嫁給那個老頭了……」
「怎麼會這樣?!咱們單位就沒人過問嗎?」楚靜急了。
「怎麼過問?不是因為保密,而是因為當時是‘文革’的特殊歷史時期啊!」王斌的心非常難受,「當時的情況非常特殊,主管她父親的同志也被關起來審查了啊!怎麼管?」
楚靜臉上的眼淚消失了,換了一種難忍的痛楚:「天啊,她跟那個老頭怎麼生活在一起啊?」
「對,這個女孩天天坐在歌舞團外面的馬路上哭。」王斌也很痛楚,「但是沒有人可以幫助她……後來她還有了孩子,那時候‘文革’接近結束……」
「再後來呢?」楚靜著急地問。
「再後來,‘文革’結束以後他回來了。」王斌吐出一口煙,眼神很淒涼,「不是從境外執行任務回來,而是從自己人的監獄出來……‘文革’擾亂了國內的秩序,我們單位也沒能倖免。一批外派的幹部由於受到莫須有的懷疑被調回國內,接受秘密審查。調查部門武斷地下結論認為他們是雙面間諜,為敵特組織服務出賣我們的情報。他就這樣進了自己人的監獄,受盡折磨,可是出於對黨絕對忠誠的考慮,他一個字都沒有對手續不齊全的審查人員說。他完全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一平反就跟瘋子一樣往家跑……」
眼淚在楚靜眼中醞釀著:「他的妻子該多恨他啊……」
「對,他妻子根本就不肯見他。」王斌低沉地說,「咱們單位給他們歌舞團出了正式的公函,證明她愛人是我們的幹部,執行的是秘密任務,包括‘攜款潛逃’都是按照組織安排進行的。但是他的妻子不肯原諒他,一直到去世都不肯見他。這個家所有的厄運,都是因為他接受了組織的派遣,而他的‘潛逃’是為了執行對黨絕對忠誠的秘密任務!其實當時組織上在設計這個計劃的時候,曾經考慮過可能對他家人產生的不良影響,他自己當然也清楚。但是都覺得還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因為誰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文革’啊!」
楚靜哭了,傷心地哭了。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為了履行自己對黨絕對忠誠的誓言,我們的老前輩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王斌嘆口氣,「和他們這些老前輩相比,我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我們的工作就是這樣的,打碎牙齒都得要就血嚥下去!現在這個老前輩還在世,就在我們大院養老,一個人。」
「他女兒呢?」楚靜最關心這個。
「離婚了,真相大白以後就跟那個老頭離婚了。」王斌看著前面淡淡地說,「自己帶著孩子過,這個女孩很爭氣。恢復高考以後,她第一批考上了音樂學院,畢業以後在南方一個歌舞團樂隊。帶著孩子生活,現在她已經是一個藝術學院的音樂系主任了。孩子也長大了,考上了音樂學院畢業以後,在一個樂團工作。」
「可是她的青春已經完了啊!」楚靜著急地說,「那麼美好的青春,都完了!就因為她父親從事的是這個工作!」
「對!」王斌面不改色,「就是因為她父親從事這個工作,他們一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對黨絕對忠誠’,不是口頭說說那麼簡單的!很多時候我們的工作不是像電影裡面那麼光鮮體面,而是無人知曉的血和淚!」
「馮局長是他當時的主管?」楚靜問。
王斌點點頭:「是啊,也是他親口告訴我的,在我參加工作以前他專門跟我談話,讓我自己想明白。是他派遣這個幹部出去的。這件事情讓他內疚很多年,他這輩子見過類似的悲劇太多了……」
楚靜沉默了,看著外面的車流。王斌淡淡地說:「和他們相比,我們真的是太幸福了……在這個隱蔽戰線上,有多少說不出來也不能說的苦澀和辛酸,也許永遠無人知曉。」
楚靜握緊王斌的手:「我們在一起,不是嗎?」
溫暖傳遞到王斌的手上,傳遞到他的心裡。他笑了:「對,我們在一起。」
楚靜撲到王斌的懷裡抱緊了他:「我知道,我們不能說什麼一輩子永遠不分開的誓言。也許明天你就要外派,也許是我,我們就要從此分開在兩個世界,幾年都見不到一面。但是我會記住,你也記住——我們在一起!」
王斌撫摩著楚靜的臉,突然眼睛一亮:「對了,你不是想拍婚紗嗎?」
「啊?」楚靜不明白王斌的意思。
「我們有一個可以絕對信任的攝影師!」王斌笑著說,「走,去找他!」
「這違反工作原則了吧?」楚靜問。
王斌笑笑:「他是攝影師,我們是客戶。一輩子你就結一次婚,別的女孩都有婚紗照就你沒有,憑什麼?小小犯規一次,要處分就處分我!」
「王斌,我愛你!」楚靜激動地抱緊王斌。
肖天明正自己坐在影樓鬱悶,王斌和楚靜手拉手進來了。肖天明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工作人員迎上去笑容可掬:「二位拍婚紗?」
楚靜臉就紅了,低下頭。王斌笑著說:「對,拍婚紗。」
「二位這邊坐。」工作人員趕緊拿椅子,「您看看這是我們的樣片,有各種風格各種套裝的。你們二位仔細看看,可以挑選自己信任的攝影師。我們這裡有來自臺灣的著名攝影師,也有來自香港的皇家攝影師……」
「你這麼能煽呼,我還真不敢選了呢!」王斌笑著說,他翻著相簿指著阿蒙的名字,「這個是哪兒的攝影師?」
「哦,您問這位啊?」工作人員很驚喜,「先生您可真識貨啊!這可是我們的鎮店之寶啊!著名的攝影家阿蒙啊!電影學院畢業的,您知道吧?顧長衛!中國的攝影大師啊,是他的老師!電影都拍過好幾部了,像什麼《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了,就是最近熱播的那個!」
楚靜忍住笑:「那是電視劇吧?」
「喲,說順嘴了!」工作人員不好意思地笑,「對對對,是電視劇!」
王斌笑著問:「哪個是阿蒙啊?」
「這位就是我們著名的攝影師阿蒙!」工作人員笑著拉起肖天明,「如果你們覺得合適,那麼現在就可以預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