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霧繚繞的香堂,侯伯恭敬地對著關公上香。身後是幾十個各個幫派的頭目跟著上香,表情是虔誠的。侯伯上完香,大家在桌前按照坐次坐好。侯伯喝口茶,表情完全不像和外人見面那麼老態龍鍾而是精神抖擻、神采奕奕。他冷冷掃視這些年紀已經不輕的頭目們:「諸位!想必你們和我一樣,都接到了兩份請柬!」他拿起那兩份請柬,「一份是t軍情局大老闆的,還有一份——你們都知道是誰的。今天召集社團的各位兄弟開會,就是為了商議我們社團到底去參加哪一個宴會?」
大家都很嚴肅,這是社團的大事。一個頭目想了想:「我們和軍情局是幾十年的交情,現在正是軍情局最需要我們表示支援的時候。我覺得,我們不能把老朋友丟下。我們出來混的,講的是一個‘義’字,不講義氣以後在江湖上怎麼做人?」不少頭目附和稱是。
「各位,1997年迴歸已經箭在弦上了。」另外一個頭目則說,「7月1日,解放軍進港已經不能改變。我們社團在7月1日以後怎麼在香港繼續生存,這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問題,也是我們討論過很多次的問題。中共方面對香港現狀的態度是一百年不變,也就是說我們社團的現狀也不會有大的改變。但是如果我們出席軍情局大老闆的宴會,而放棄和中共情治單位的友善性接觸,可能會對我們今後的發展不利啊!」又有不少頭目點頭稱是。
「那照你這麼說,關老爺在曹營就應該給曹操賣命?」剛才那個頭目站起來很激動地拍著桌子,「我們都是拜關公的!關老爺遇到這種問題會怎麼辦?你們自己都想一想!我們社團的歷史,還有和軍情局的關係,你們都不知道這個分量嗎?我們出去以後怎麼做人?怎麼面對江湖上的各路好漢?」
「軍情局照顧得了我們這麼多弟兄嗎?老蔣要是有辦法,還會逃到那麼小的島上嗎?」反對的頭目也激動了,「這麼大片河山他如果不要,我要!幹嗎跑啊?他撤離大陸的時候,管過我們這些江湖弟兄嗎?侯伯不也是自己偷渡跑到香港來的?我們在香港好不容易打下這片天,他們軍情局到底幫了我們什麼忙?為了江湖義氣,我們替他們背了多少黑鍋?現在香港要被共產黨接管了,又要我們把現成的江山丟掉?!我們要是惹惱了共產黨,按照共產黨的個性收拾我們那是易如反掌啊!共產黨可不是香港皇家警察,光是嘴上說說不來真格的!」
「共產黨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你這麼替共產黨說話?!」那個頭目怒了,「是不是你和共產黨有交易,以後你來坐社團老大的位子?你想出位,要架空侯伯啊?!」
大家都看那個頭目,那個頭目也怒了:「我告訴你!老子跟侯伯打天下的時候,你還吃奶呢!我是為了社團的根本利益,你算什麼東西?!你別以為你跟軍情局暗中交易我不知道?!你為了自己的私利,出賣社團利益!我要檢舉你,要號召對你執行家法!」
「你不要血口噴人!」對面的頭目啪地一拍桌子,「你拿出證據來,沒有證據老子要砍你!」
「好啊!有本事你就砍啊!」那個頭目也梗著脖子喊,「老子砍人的時候你知道什麼是打架嗎?!」
「操你媽的老東西!」對面的頭目抽起椅子就要上桌子,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老子現在就砍死你!」
「別在這裡叫喚!有本事你個兔崽子跟我出去,單挑!」
「單挑就單挑!老子怕了你了?!」對面的頭目怒喝,「我大飛的名字也是打出來的,不是嚇出來的!」
「七叔,算了!」年輕的頭目抱住老頭目,「都是自己兄弟,何必呢?」老頭目怒不可遏:「太子!這個事情你別管!這個混賬東西沒大沒小,我今天非教訓他不可!」
眾頭目正在叫囂,侯伯閉上眼睛。他輕輕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一笑。茶杯卻沒有放在桌子上,直接往桌子上啪地摔碎!所有在場的人都安靜了,因為侯伯發火了!
侯伯一怒,不用睜開眼睛還是那麼坐著,大家都已經感覺到那股殺氣了。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雙手放在身側肅立,大氣都不敢出。侯伯不睜眼睛,睜眼睛就不是侯伯了。他閉著眼睛淡淡地說:「大事臨頭,窩裡鬥。」
「侯伯,我聽從家法處置。」那個鬧事的年輕頭目大飛低著頭說。
「侯伯,您怎麼處置我,我都接受。」七叔也低下頭。
「我現在不想處置你們,我想處置我自己。」侯伯閉著眼睛說。大家大驚失色:「侯伯!」
「大事當前,社團不能齊心合力共籌對策,反而窩裡鬥?這不是你們的錯,是我沒有帶好社團。」侯伯睜開眼睛,「執行家法。」
大家圍上來:「侯伯!侯伯!不能啊!侯伯!」太子脫下外衣含著眼淚:「我替您,侯伯!」很多年輕頭目都脫下外衣:「侯伯!我們都替您!」
「執行家法。」侯伯站起來開始解自己的唐裝,沒有人再敢作聲。他露出自己的光脊樑,上面都是累累傷疤。所有的頭目都跪下了,有的已經哭出聲音:「侯伯!」
侯伯在關公面前跪下。執法長老拿著荊杖:「子不教,父之過——你知過嗎?」
「弟子知錯。」侯伯低著頭閉著眼睛。
「杖責20!」執法長老高聲喊。下面哭聲一片,荊杖抽打在侯伯的背上馬上就是血道子。他咬牙忍著,豆大的汗珠流下來,卻一聲不吭。他要用自己的痛楚來團結在這個歷史的突變面前分崩離析的社團軍心,這是他不得不為的。啪!啪!啪……
「寶哥,大陸公安真那麼厲害嗎?」一個長頭髮問。
「大陸公安?!」墨鏡寶哥扶扶自己鼻子上的墨鏡,「想當年我在大陸,那是把公安打得屁滾尿流啊!我在大陸犯第一個大案子的時候,那是出動遍城警力追捕我啊!公安拿著衝鋒槍,我拿著手槍,那是一場混戰啊!最後怎麼著,你寶哥我不還是全身而退?!」
「寶哥,你好厲害啊!」另外一個黃毛激動地豎起大拇指,「那大陸武警呢?武警你怎麼對付的?他們可是有小炮的,還有火箭筒?」
「武警?!」墨鏡寶哥激靈了一下,隨即咽口唾沫,聲音有點發虛,「武警啊?——寶哥,寶哥全斃!」
「對了,大陸還有國安呢!」長頭髮又著急了,「國安厲不厲害?」
墨鏡寶哥額頭都出汗了,聲音更虛:「國安……國安……」
「是啊,國安!國安厲不厲害?」黃毛也著急了。
墨鏡寶哥剛剛鼓足勇氣想吹牛,一輛黑色賓士徑直開來停在他們身邊。所有人都驚訝了一下,隨即圍上去。車窗慢慢滑落,露出王斌戴著墨鏡的臉。他冷冷地看著這些幫派分子,墨鏡寶哥腿都軟了,拉住黃毛和長頭髮:「你們別過去!惹不起。」
「喂!你混哪裡的?這裡不許停車!」一個花襯衫拍拍車頭,「誰讓你到這兒來的?」
「大路朝天,不是讓人走的嗎?」王斌下車冷冷看著他們。
「我們社團在開會,你趕緊走!」花襯衫起腳就要踹車門,王斌突然色變,一個彈踢直接踢在花襯衫膝蓋上。花襯衫捂著膝蓋慘叫一聲倒地,所有人都圍上來拔出刀子、鐵棍。戴著墨鏡的雷鵬下車,直接一拳打在對面衝過來的人臉上,劈手就奪過對面人的鐵棍,他是專業格鬥運動員,掄起來呼呼帶風。一片噼裡啪啦,四面都是倒下的人和亂七八糟的械鬥武器。雷鵬收手,把鐵棍丟在地上不屑地冷笑:「就這個也敢出來混?你們是黑社會?我比你更黑!」
站在樓道口的一個冷峻的壯漢慢慢走過來,從背上慢慢拔出雪亮的西瓜刀。王斌看著他過來,突然抽手從懷裡拔出烏黑的手槍對準他的鼻子。壯漢一愣,這破壞了香港社團之間的遊戲規則。西瓜刀自然噹啷一聲落在地上,他舉起雙手:「兄弟,玩大了。你們混哪裡的?」
「這個答案,你沒資格知道。」王斌嘴角擠出一絲冷笑,「帶我上去,我要見侯伯。」他翻過來這個壯漢,槍口頂著他的後腦勺,「讓他們都閃開一條道,不然我讓你腦袋開花。」
「兄弟,拿好你的槍小心走火。」壯漢語氣平緩,「你最好想明白,你在招惹誰。」
「就是華山天險,今天我也要闢開一條道!」王斌抵住他的後腦勺厲聲喝道。
「這裡不是閻王殿,勝似閻王殿!」壯漢冷冷地說。
「那麼就讓我來跟閻王爺過過招,痛打黑白無常——走!」王斌一推他,壯漢慢慢往前走。兩邊的人都閃開:「九叔,九叔……」王斌推著壯漢進了樓道,雷鵬抱著肩膀站在樓道口,冷冷看著他們:「誰想上去,先幹倒我。」
墨鏡寶哥往人後面躲,還是被雷鵬看見了。雷鵬冷冷笑了一下:「烏龜配王八!」墨鏡寶哥不敢說話,雷鵬也沒搭理他。
臨時指揮部的別墅,馮雲山繫著領帶下樓:「讓雷鵬開車出來,我要去見個客人。」楚靜為難地說:「馮局長,雷鵬不在。」馮雲山臉色一變:「王斌也不在?!」楚靜只好點頭:「是!」
「胡鬧!」馮雲山大驚失色,「他們是不是去找老侯了?!」
「是。」楚靜低聲說。
「不知道輕重!」馮雲山急了,「無組織無紀律!那是什麼地方,能隨便闖嗎?!你趕緊去開車,我們馬上過去!」
「雷鵬的身手不該有事吧?」楚靜小心地問。
「我不是怕雷鵬出事,我是怕他們惹事!」馮雲山氣得手發抖,「給老侯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動他們倆!但是江湖中人最看重的是個面子,今天我們不給他們面子,就等於把他們往軍情局那邊推了一把!這是我們要爭取香港社會政治穩定的重要因素,他們怎麼這麼糊塗?!如果出事,那不是我們丟人,是祖國丟人!他們怎麼這麼不明白?你為什麼不阻止他們倆?!」
楚靜不敢說話,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馮雲山嘆口氣抓起電話,楚靜趕緊出去開車。
香堂裡面,額頭冒著冷汗的侯伯受刑結束正在冷靜地穿外衣。頭目們都圍著門口站著,顯然已經知道有人闖進來了。大飛叫嚷著:「侯伯,你下命令!我砍死這兩個放肆的小子!」大家都是群情激昂,侯伯卻很冷靜。
咣!門開了,壯漢被推進來。王斌戴著墨鏡拿著手槍頂著他進來,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大飛想衝上來,被幾個頭目抱住,他聲嘶力竭地喊:「我操你媽!老子乾死你!」王斌冷冷地看著他,槍口慢慢放下,環視著香霧繚繞的房間。侯伯一個眼色,都安靜下來。
「這位兄臺,敢問有何貴幹?」執法長老開口了。
「我有幾句話,想跟這裡的兄弟說。」王斌把槍扔在桌子上淡淡地說,「槍裡沒有子彈。」
「關公在上,敢問兄臺闖我們香堂是什麼意思?莫非真把我們社團的規矩當成紙糊的?」執法長老冷冷地說。
「你們都拜關公,我想問關公保的是哪一家?」王斌問。
「漢室正統——」執法長老扯著嗓子說。
「何謂正統?」王斌看著執法長老問。
「皇叔劉備劉玄德!」執法長老厲聲說。
「劉室為什麼是正統?」王斌淡淡一笑,「漢朝以前呢?秦始皇嬴政算什麼?漢朝以後呢?那些歷朝歷代的皇帝算什麼?到底哪個朝代是正統?你能告訴我嗎?」
執法長老被噎住了,他瞪著眼睛半天:「謬論!關雲長忠心護主,千里走單騎!是人之武聖,千古英雄!」
「對,我沒說不是!」王斌看著大家,「關雲長是中華民族的千古英雄,永垂青史!但是,他為什麼保漢?僅僅因為漢室是所謂的‘正統’?我以為不是!天下大亂民不聊生,軍閥混戰百姓受難,國家安定統一是民心所向,關雲長挺身而出,桃園結義是順乎民心的大義!而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某個所謂‘正統’統治集團的利益,民心才是真正的正統!」
頭目們靜靜聽著,大飛叫出來:「一聽你就是共產黨!你這是在給我們洗腦!弟兄們,上!」
「我看看,哪個敢動我?我今天來,就是打算闖一闖這個香堂!」王斌淡淡一笑,「不錯,我是共產黨!而且我們一家都是共產黨!——但是我問你,我有說一句共產主義的口號嗎?我在這裡給你們灌輸什麼政治理念了嗎?完全沒有!我在跟你們說道理,我不知道你們社團是不是根本容不得別人說道理,如果是,那麼你們就乾脆不要叫什麼社團了,你們跟街頭的混混沒任何區別!」
「現在香港還是英國的,不是你們共產黨的!」大飛怒火中燒,「你不要在這裡如此放肆!」
「你再說一次,香港是英國的?!」王斌怒視大飛,「關公在上,你告訴他——香港是英國的?!你們哪個現在站出來告訴關公,香港是英國人的?!」
大飛像被打了一下,呆住了。侯伯臉上也像被刺了一樣,肌肉哆嗦一下。所有人都不說話,看著王斌。王斌看著侯伯:「侯伯,晚輩斗膽闖香堂,就是想問諸位弟兄一句——香港,到底是不是中國人的?!」
「是。」侯伯開口了。
「我們腳下的土地,和大陸、澳門、臺灣一樣都是中國人的!都是中華民族的祖宗給我們留下來的,丟失一寸都是愧對列祖列宗!也愧對關公!」王斌冷冷地看著大家說,「民心,什麼是民心?——我以為香港的民心和內地、澳門、臺灣的民心一樣,那就是祖國統一,安居樂業!其餘的都是後話,沒有一個統一的中國,兄弟鬧家務還談什麼安居樂業?!」
侯伯看著王斌,淡淡地說:「年輕人,你說的有道理!但我是杜先生的門生,要遵從杜先生的教誨!——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軍情局是我們的老朋友,戴老闆和杜先生的關係那是雷打不動的!」
王斌笑了:「但是杜先生自己是怎麼說的?侯伯難道一點都不知道嗎?杜先生為軍統做了多少事,可謂說立下汗馬功勞!但是關鍵時刻,誰被丟擲來做替罪羊?!——杜先生怎麼說的?——‘我就是國民黨的一個夜壺,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尿完了直接踢到床底下’!」
侯伯臉上的肌肉又抽搐一下。
「遠的不說,刺殺江南案,軍情局又是怎麼對待為他們手上染血的江湖社團的?」王斌冷冷地說,「你們難道不知道?!竹聯幫是島上數一數二的江湖社團,可謂是如日中天!結果呢?為軍情局當殺手,去美國殺一個無辜的作家!然後呢?竹聯幫在一夜之間被掃蕩,幾乎蕩然無存,幫主等弟兄全部被扣押判刑當成替罪羊!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竹聯幫吃飽了撐的去美國暗殺一個華裔作家幹什麼?!偌大一個竹聯幫,那麼好的一個局面,全部煙消雲散!——而這,就是你們念念不忘的江湖同盟軍情局乾的好事!」
侯伯不說話,眉頭緊鎖。王斌環視著滿屋子的江湖人物:「你們都是出來混的,出來混的都是一個‘義’字當先!試問你們哪一個換位想過,如果你們也為軍情局賣命遭到這個下場,你們該怎麼面對‘義’字?!真在共產黨的地頭鬧事,軍情局管得了你們嗎?!先不說他們到底有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我就問——你們哪個跑得了?!我且不說共產黨的手段,你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背井離鄉,即便可以逃掉法律的制裁,但是你跑得了你自己的良心的譴責嗎?!——別忘記,你們都是中國人!——我不宣傳什麼共產主義,但是大陸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就是祖國統一大業的一部分,這是在哪個角度都站得住腳的!現在香港要回家,有什麼事情等回家以後一家人坐下慢慢談,不要阻撓香港回家!這是大是大非的原則!——你們出來混可能是生活所迫,但是背叛祖國,關公也不會寬恕你們!都自己想明白了!」
侯伯看著王斌,眼中流露出欣賞。王斌轉向侯伯:「侯伯,該說的我都說了!香港迴歸祖國是大勢所趨,民心所向,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誰在這個時候鬧事,誰就是不顧民族大義!誰就是民族的罪人!不僅我們共產黨不容他,凡是炎黃子孫都不能容他!就是死了,他的靈魂也得不到關公老爺的寬恕,將是遊蕩異鄉的孤魂野鬼!」
侯伯看著王斌,淡淡地說:「後生,你的口才很好。」王斌抱拳:「謝侯伯!晚輩闖了社團的香堂,今日之魯莽必將付出代價!為貴社團的威望,晚輩個人甘願接受社團處分!請侯伯下令!」
侯伯看著王斌,轉向執法長老:「傳令。」
執法長老頷首:「請侯伯示下。」
「從現在開始,都給我規規矩矩。」侯伯面無表情,「誰敢在這個時候鬧事,按照背叛社團執行家法!」
「得令——」執法長老抱拳。
侯伯轉向王斌:「按照你的身份,你不應該和我這種人稱兄道弟;但是我欣賞你,今日我與你義結金蘭!賞臉的話,請!」
王斌一愣,這種事情是必須報告上級批准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是無法報告了,只能自己當機立斷。他抱拳:「謝侯伯厚愛!晚輩才疏學淺,不能與侯伯稱兄道弟!還望侯伯海涵!」
侯伯臉上有一絲遺憾:「因為你是共產黨?」
「晚輩不是江湖中人,侯伯慧眼!」王斌低聲說,「此事未經請示,晚輩自己不敢做主。」
侯伯很遺憾,點點頭:「你不是我社團的人,是我終生的遺憾。我若生子如你,社團將不會是今天。看不上就看不上吧,我們不必勉強。」
「侯伯千萬別這麼說,晚輩心中無比惶恐!」王斌急忙說,「既如此,晚輩斗膽懇請侯伯寬恕晚輩方才無禮!」
「你答應了?」侯伯頷首笑道。
「侯伯,請!」王斌抱拳道。
樓外,兩輛賓士轎車疾馳而至。第一輛車下來的是徐公道,他冷冷看著這些守衛,用粵語說:「告訴侯伯,老徐要見他。」
馮雲山和楚靜在第二輛車,他下車以後冷冷看著雷鵬。雷鵬馬上跑步過來,低聲說:「經理,你來了?」馮雲山冷冷看著他:「回去我再收拾你,這裡出事沒有?」雷鵬低著頭:「沒有。」馮雲山看著樓上:「上面有沒有動靜?」雷鵬還是低頭:「沒有。」
過了一會兒,九叔下來了。他對徐公道滿臉笑容:「徐先生也過來了,侯伯在上面。請!」徐公道在前面,馮雲山和楚靜跟在後面進去了。
香堂裡面已經是樂融融的氣氛,各個頭目都在按照輩分見過王斌。侯伯嚴肅地說:「從此以後,這就是我的拜把兄弟,你們的叔叔輩!按照排行,他就是十五叔!以後在香港,十五叔的事就是社團的事!你們都記住了?!」
「記住了!十五叔的事就是社團的事!」頭目們回答。
徐公道滿臉笑容抱拳走進來:「哎呀!侯伯,不好意思啊!年輕人缺乏管教,到您這裡胡鬧!我肯定會嚴加管教!失禮失禮!」王斌急忙站起來,隨即看見馮雲山滿臉嚴肅地走進來站在徐公道身後,他不敢說話。楚靜很無奈地看著他,嘆口氣。
「哪裡哪裡,你們人才濟濟!」侯伯笑著說,「我很羨慕,也很欣賞你們的作風。難怪你們把他們打到了那個島上,這樣的人才都在你們那邊,豈有不敗之理?」
徐公道嚴肅地看著王斌:「你趕緊道歉,今天晚上擺賠罪酒!」
「是要擺酒,不過不是賠罪!」侯伯拉著王斌,「今天晚上我請客,祝賀我有了個文武雙全、膽識過人的十五弟!」
馮雲山眼睛眨巴一下,沒說話。楚靜張大嘴,看著王斌。王斌則一臉苦笑,徐公道看看王斌笑道:「侯伯錯愛了,雖然如此,我們還是要嚴肅處理他這種擅自行為!」
「轉告你們馮先生,我們社團參加你們的宴會。」侯伯正色道,「香港是中國人的香港,香港回家是全球炎黃子孫的大事!我們社團願意為香港順利迴歸做點事情,希望馮先生有什麼事情不要見外!」
「我會轉告。」徐公道笑道,「侯伯,如果您不介意,這個人我得帶回去。我們內部也要對他進行處理,這件事情純屬擅自行動,我事先是不知情的。如若有什麼失禮之處,今天晚上我把酒賠罪!」
「你們的人當然聽你們的,但是希望看在我的薄面上請手下留情。」侯伯抱拳,誠懇地說,「現在這樣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你們要是開除他,我要。」
徐公道笑道:「開除不可能,但是他肯定要受內部處分。晚上見,告辭了!」王斌和侯伯告別,穿過人牆。眾頭目都低頭:「十五叔走好!」王斌苦笑,跟著出去了。
「今天我們要重新嚴肅一下紀律!」馮雲山坐在中間的沙發上非常嚴肅,「王斌身為黨的情報幹部,目無規定擅自行動,幾乎給我們的工作帶來不可彌補的損失!我建議,王斌立即離開香港,調回北京聽候處理!」
王斌不說話,低著頭。
「我談點不同看法,要分兩方面看。」徐公道笑道,「雖然他擅自行動,但是效果不錯!掛上了侯伯這個重要關係,這對我們今後的行動有好處。處分肯定是要有的,但是現在王斌還不宜離開香港,還有工作要他繼續做。香港黑道穩定,是香港順利迴歸的一個重要前提。老侯的十五弟,乖乖!在江湖上地位還不低呢!」
楚靜忍不住笑了一下。馮雲山看著王斌,不說話。
「我也認為王斌暫時不宜離開香港。」魏處長想了半天說,「權衡利弊,王斌留在香港工作的好處要大一些。侯伯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上對香港的地下社會有著導向性作用,王斌成為侯伯的十五弟,他在江湖行走就方便多了。說話也管用,至於處分我覺得等專項工作結束以後回到北京再討論。當然,王斌擅自行動還是要批評的,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再次發生!」
馮雲山閉著眼睛想想,點點頭:「可以暫時留在香港,但是——一切行動要及時報告,批准後才能行動!」
「是,馮局長。」王斌誠懇地說。
「你們出去吧,我和老徐單獨談談。」馮雲山說。大家都起身出去了,王斌最後走,關上門。
馮雲山看著徐公道:「‘豌豆’和‘葡萄’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豌豆’還在報社繼續蒐集線索,‘葡萄’和‘岳飛’接觸了一下。‘岳飛’正在想辦法繼續打聽大老闆的下落,現在還沒有什麼進展。‘岳飛’提供的其他情報,我們都已經進行了核實和處理。那邊來的人基本都已經被有效控制起來,在這方面軍情局不太可能有什麼動作了。」徐公道笑道,「包括他們指使和僱用的恐怖組織,目前都已經被找岔子驅逐出境,就是偷渡過來的,我們也有人在監控。我們通過廣東警方已經跟香港警方通報了情況,他們會採取聯合措施,7月1日前後一週,可疑分子肯定會被香港警方扣起來。」
馮雲山閉著眼睛仔細想著:「有沒有我們還沒有控制起來的殺手呢?」
「可能性不大。」徐公道仔細想想,「我們的情報來源都是可靠而且層次比較高的,這種事情執行起來比較麻煩。武器、彈藥什麼的運進香港並不容易,香港警方對這方面的控制也比較嚴格。」
馮雲山閉著眼睛思考,還是不放心:「再核實一遍,東南亞的關係也用上。無論如何不能出事,我們就是香港看不見的銅牆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