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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光榮與夢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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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侯伯已經決定的事情,我也沒辦法改。」大飛戴著墨鏡對周新宇說。

周新宇看著維多利亞灣不出聲,許久他笑了一下:「你好像也沒堅持?」

「我輩分沒那麼高,那幫老傢伙們說話都比我管用。」大飛摘下墨鏡,「唉,我也是愛莫能助咯!我看就這樣吧,你願意怎麼搞是你的事情了,我大飛是社團的人,自然只能聽社團的。」

「你的意思是,那筆錢就白給了?」周新宇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哪筆?」大飛裝糊塗,隨即恍然大悟,「哦,你說那筆啊,那算我借你的,到時候還你就是!我場面事情多花錢厲害,你雪中送炭我當然還是要感激的!謝了,我走了!」

「站住!」周新宇厲聲喝道。

大飛站住,轉頭:「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你以為我的錢是那麼好花的?!」周新宇眼中露出殺機,「大飛我告訴你,你是流氓我也不是善人!玩兒陰的,我比你會玩兒!我們團體從來都是對得住朋友,但是也決不放過出賣團體的人!你給我想清楚了,不要讓我的手上沾上你的血!」

「你威脅我?」大飛冷笑,「你以為這裡是哪兒?這裡是香港,我告訴你!這裡不是你的管轄範圍,這裡是我們社團的地頭!你動我一個試試,我立即把你裝進麻袋扔進深圳灣餵魚!」

「你要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周新宇露出了凌然殺機。

「你啊,跟一條喪家狗說話啊!」大飛看著他笑著說,「你也不想想,你們有那麼厲害嗎?有那麼厲害,就別跑到島上去啊!多少年了反攻反攻,你們反攻了嗎?倒是連累了我們不少弟兄,我們憑什麼要聽你們調遣?你們對我們社團夠意思嗎?我今天告訴你,相安無事各走一邊!不然,要是社團出面,你們在香港永無立足之地!自己好好想想吧,笨蛋!」他轉身就走。

「對了,」他轉身對周新宇說,「轉告你們大老闆——我不是你們的夜壺,尿急就用一下,用完了就扔一邊嫌臊!」他大步走了,丟下壓抑內心怒火的周新宇。

「經理,要不要我去幹掉他?」貼身保鏢低聲問周新宇。

周新宇嘴角的肌肉在抽搐著,隨即斷然說:「不行!最後這句話我明白了,這不是大飛這個腦袋能想出來的!我們中計了,是老不死的給我們設的圈套!——打掉牙往肚子裡面咽吧!」

一個半山的別墅,軍情局長揹著手看著繁華的香港久久無語,周新宇站在他身後。

軍情局長似乎一瞬間老了十歲,他嘆氣:「虎落平陽啊!我們團體多少年來,也沒有蒙受過這樣的恥辱!」

「聽局長安排。」周新宇頷首道。

「安排?」軍情局長苦笑,「還能有什麼安排?局勢已經明擺著,共軍大兵壓境,公開秘密手段一起來。我們在香港的社會關係已經基本斷乾淨了,難道我們還能在香港打一場血戰?——正規軍八百萬美式裝備都打不贏的仗,靠我們做特工工作的可以打贏?可笑!說到底還是自己不爭氣哦!」

周新宇臉色鐵青,咬緊牙關。

「香港,已經是中共的囊中之物。」軍情局長閉上眼睛,「我們不可能改變這個歷史潮流,但是——我要讓他們明白,不是那麼容易的!」

「是!」周新宇厲聲回答,「卑職立即安排!」

「完事以後手要洗乾淨。」軍情局長睜開眼睛,「這個雷,我們不能頂!」

侯伯的家裡,大飛恭敬地取出一個信封:「侯伯,這是他當時給我的支票。按照您的吩咐,我一分也沒動用過。」

侯伯笑著看大飛:「既然是他給你的,你拿去花吧。」

大飛一愣,侯伯隨即說:「這是對你的獎勵,你完成得很好。繼續努力吧,為社團好好做事。」

「是!」大飛恭敬地說,「我大飛自小是被社團養大的,養育之恩我永世不忘!」

侯伯看著大飛出去,靠在藤沙發上露出笑容:「夜壺?我倒要看看,現在誰是夜壺!」

「這是威爾斯親王軍營的地圖。」周新宇開啟手裡的手包取出一張地圖,「這個地方就是換防儀式的地點。這裡,就是共軍衛隊長的位置。這個是你的狙擊地點,事後的撤離路線是這條,這條是備用撤離路線。你現在就把這個記住了,這張地圖我馬上銷燬。」

上官晴坐在車裡仔細地看著地圖,把上面的一切都刻在腦子裡面。

周新宇趴在方向盤上臉色陰鬱,他不可能不陰鬱,各個方面關係彙總來的情報非常不妙。侯伯這條老狗收了個智勇雙全的十五弟,簡直就是誠心打軍情局的臉。

「你現在真的是孤燕了……」周新宇嘆口氣,「我們的局勢很不好,香港畢竟距離大陸太近了。他們給我們的壓力非常之大,‘颶風專案’阻力重重。晴兒,任務很可能需要你獨立完成了。」

上官晴看完了,交給周新宇。周新宇將手伸出車窗外點著地圖,看著地圖在手裡燒著。他丟下紙屑,風馬上吹走了。他看著上官晴:「我不能再給你別的正式掩護身份,我們的外圍公司現在被監控很嚴。你只有使用偽造的證件了,當然這些是真正的高手做的,足以亂真。」他開啟手包取出一個信封,上官晴接過來開啟,裡面是記者證和採訪證件,還有身份證。

「新華社?」上官晴一愣。

周新宇點點頭,陰鬱地說:「萬一你沒有成功撤離……」

「我懂了。」上官晴淡淡地說,「我會服毒自盡,不給團體帶來麻煩。」

「晴兒,這是萬一。」周新宇說,「萬一的意思就是萬分之一,你撤出來的可能性是極大的。如果你不能成功撤出來,團體需要把麻煩轉嫁給中共方面。新華社記者的假身份雖然可以事後證實,但是西方和香港媒體是管不了那麼多的,他們的新聞會第一時間出來。擾亂視聽,對團體是很重要的。」

「我這次的任務,是死間。」上官晴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我會盡全力掩護你撤離。」周新宇說,「但是我們也要做好萬一的準備,這是必須的。你還是要相信我,我有能力掩護你出來。」

「周叔叔,我是團體的人,這些道理我都明白。」上官晴苦笑,「到了團體用我的時候了,我不會給您還有我父母丟臉的。」

周新宇看著上官晴,許久:「你這樣說,我很欣慰。」

「我只有一個要求。」

「說。」

「在我的墓碑上寫下這樣一行字——‘這是一個用生命和角色合一的演員’。」

周新宇想了想,點頭:「好。」

上官晴閉上眼睛,也許自己的生命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強勁的音樂和變幻的燈光下,墨鏡寶哥在夜總會還在大放厥詞:「想我小寶在大陸,當年也是一個狠角色!那是名聲在外啊……」

正說得熱鬧,忽然手機響了。墨鏡寶哥一邊繼續說一邊摘下手機看簡訊,「寶哥一齣,那是……」他看了一眼簡訊臉色就變了,「你們繼續玩兒,我出去辦點事兒!」

眾人挽留,墨鏡寶哥捏了一把身邊小姐的臉,「小妹,等我晚上好好伺候你!」小姐打他一下:「討厭!」墨鏡寶哥跑著就出去了。

墨鏡寶哥開車來到山上,剛剛下車就被周新宇一把抓住脖領子扔在地上。墨鏡寶哥在地上哎喲著爬著坐起來:「老大,你想打死我啊?!」周新宇一腳踢在墨鏡寶哥襠部,墨鏡寶哥慘叫一聲捂住褲襠:「老大!有什麼話你說啊?我還沒孩子呢,哎喲哎喲……」

周新宇發洩完了,出口惡氣冷冷地看著墨鏡寶哥:「我問你,讓你辦的事情辦了沒有?」墨鏡寶哥捂住襠部艱難地站起來:「老大!您讓我辦的事情我哪一樣不辦的?」

「你跟我吹牛,說你可以收買太子,怎麼太子現在還是這個態度?!」周新宇厲聲問,「他的錢你到底送了沒有?!」

「送了啊!」墨鏡寶哥很無辜,「你讓我送的錢我都送了!太子現在這個態度,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老大,我真的很冤枉啊!」

周新宇牙根緊咬:「大飛拿我錢的事情,你告訴侯伯沒有?」

「說了,侯伯說6月30日召開社團會議處理這件事。」墨鏡寶哥苦著臉,「老大,我真是無辜的!」

周新宇點點頭:「好,我再相信你一次!記住,你是我的人!滾吧!」他摔出一沓港幣,「拿去看醫生!」墨鏡寶哥爬過來,哎喲著拿起港幣。

夜總會里面還是歌舞昇平,墨鏡寶哥稍微緩過來艱難地走進來坐在包廂裡面:「沒事沒事,大陸的一個朋友過來了!跟我見見面!」那個小姐湊過來嫵媚地說:「寶哥,想死我了!」她伸手一抓,墨鏡寶哥慘叫一聲,順手一個耳光就抽過去:「渾蛋!」小姐不甘示弱,哭喊著和墨鏡寶哥扭打起來:「你居然敢打我?我不活了我!」

爭吵聲很大,整個夜總會都在看。坐在暗處的肖天明站起來仔細看看,詫異地看見了墨鏡寶哥。他苦笑搖搖頭坐下,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坐在他的對面:「怎麼?熟人?」

「認識,談不上熟。」肖天明說,「一個北京的混混,不知道怎麼也跑到香港來撈金了。還不清楚他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但是這個地方不能待了,我們走吧。」他拿著包站起來,「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從後面走。你走前面,五分鐘以後再走。」

戴棒球帽的男人點點頭,喝口啤酒看著正在和小姐廝打的寶哥。五分鐘以後,他起身走向前門,和扭打當中的寶哥他們擦肩而過。他走出去開車匆匆離開,暗處有車跟上了這個戴棒球帽看不清臉的神秘男子。

周新宇看著屬下送來的監視報告,臉色凝重。他放下報告長出一口氣,點點頭不說話。十五分鐘後,他出現在軍情局長面前。局長也不說話,只是很悲傷地說:「我是看著他長大的。」

周新宇看著局長:「制裁他嗎?」

軍情局長閉著眼睛仔細思索著:「如果需要,我會親自下令制裁他。不過現在,留著他可能對我們更有用。」

周新宇低聲說:「請老闆示下。」

「長久以來,大陸是鐵板一塊,我們打不進去,只能蒐集外圍情報。」軍情局長打定主意,睜開眼睛緩緩地說,「他現在成了大陸的雙面諜,反而可能對我們有利。通過監控他,我們可以接觸到中共安全部門的工作手段,等等。如果運氣好,還可以挖出中共安全部在我們這邊其餘的鼴鼠;而且,可以通過他送一些虛假情報過去,製造他們決策的混亂。從這個角度看,利大於弊!」

周新宇敬佩地說:「老闆高見!」

「但是現在不能讓他留在香港了,我們在香港的行動不能再被洩露出去。」軍情局長點頭說,「派他回大陸原來潛伏的地方繼續待著吧,我們已經不指望他還能給我們什麼有效的情報,只是留著他做個餌子!——記住,此事要絕對保密!」

第二天,穿著西服的軍情局情報幹員廖文楓在羅湖橋口岸返回大陸。在洗手間裡面,他用一個從未使用過的手機卡發了一條簡訊:「弟匆匆告別,此去恐因被家長所疑。兄多保重。」隨即將卡取出丟入馬桶。

肖天明在影樓看著手機簡訊,苦笑。他寫了條簡訊:「家裡準備點衣服吧,變天了。」發了出去,他嘆口氣掀開窗簾一角。外面一切如舊,他苦笑。簡訊馬上回來:「立即回家過冬。」

半個小時以後,肖天明從寫字樓後門開著陸虎徑直出來。剛剛拐上公路,他就注意到了後面跟蹤的車輛。他冷靜地看著這輛車跟在自己的側後方,淡淡笑了一下。但是隨即笑容消失了,他看見前面也有一輛車在靠攏自己的車道。這個傢伙可就不是跟蹤那麼簡單了,肖天明馬上意識到惱羞成怒的敵特要下手了!

他加速超車,後面的車也不躲閃直接開始加速。

肖天明拿出手機發了報警簡訊,隨即掀起身邊的座位。在副駕駛的座位下面藏著一把92f手槍。他單手開車,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夜色當中車流如梭,肖天明的陸虎車如同出山的黑虎嗖嗖就過去了。

周新宇親自駕車在後面跟著,他面色冷峻。恥辱和憤怒已經將他的內心燃燒起來,按說執行這種行動不用他出面,但他還是親自來了。他並不想要肖天明的命,也不敢——處於劣勢的團體層層被制約著,猶如被閹割的太監一樣對很多事情都無能為力。

周新宇的目的是警告一下中共,傳遞一個我們還是有能力的訊號。死人是最好別出現的,受傷是最理想的結果。他知道前面這個人不是一般被髮展的情報員,是安全部直屬的專項行動官員,按照諜戰的遊戲規則雙方對等,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肖天明拐上海邊公路,追車還是沒有甩掉。對方的車技也很高,不是簡單角色。兩輛轎車緊緊尾隨,他明白過來這是一場老鼠追老鼠的遊戲。但自己到底是在哪個環節暴露的?他還沒想出來。和自己一樣,廖文楓也是個非常出色的特工,應該不會被抓住什麼明顯的破綻。

鼴鼠?!

肖天明猛醒過來。

——就在這一走神的當口,對面居然逆行開來一輛摩托車。肖天明腦子一激靈,方向盤下意識右打,這是在大陸養成的習慣,但是在香港行不通了!陸虎直接就開下山崖了!

周新宇急忙剎車,看都不看就拐彎過去了。他不能在這個麻煩地方久留,太危險了。至於下面的人是死是活,他現在肯定顧不上了。他帶著那輛車匆匆離去。

開摩托的顯然是喝多了,還帶了個小姐。他著急剎車,目瞪口呆地摘下頭盔,這下酒醒了。原來是墨鏡寶哥,他嘴唇都哆嗦。小姐也不鬧著開快車了,跟著他下車看著下面的山崖。

海浪拍擊礁石,下面黑壓壓一片。墨鏡寶哥咽口唾沫,腿都軟了。小姐倒是很有主意,戴上頭盔上了摩托車:「寶哥!走啊!警察一會兒就來了!」墨鏡寶哥臉色發白,被小姐拉上摩托車疾馳離開。

下面還是黑壓壓一片。

肖天明艱難地在礁石之間爬行著,海水沖刷著他額頭上的傷口火辣辣的。身後一百多米的地方,已經警車雲集。車摔下山崖直接落入大海,肖天明艱難開啟車門遊了出來。他上岸以後不敢聲張,就這麼在礁石之間爬行找隱蔽的地方。爬著爬著,他昏迷在礁石間,任憑海浪衝刷著。

一雙手把他翻過來,摸著他的鼻孔。墨鏡寶哥凍得渾身哆嗦,把肖天明悄悄拉上岸躲在礁石後面:「大哥大哥,我小寶喝多了。我欠你的這條命來世再還,你別變厲鬼嚇我。我天生膽小經受不起,我在這兒給您磕頭了……」

海浪衝上來填塞了肖天明的鼻孔,肖天明被嗆著了,咳嗽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墨鏡寶哥被嚇了一大跳,原來人沒死啊!肖天明掙扎著想推開他,墨鏡寶哥抱住他低聲說:「大哥大哥,您別喊!我小寶是偷渡來的,這要讓警察抓住了,肯定被遣送回去!」

「曹……小寶?」肖天明從牙縫擠出他的名字就暈過去了。

這下輪到曹小寶發矇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變成了厲鬼,居然知道自己姓曹?他壯著膽子藉助月光俯下身子仔細一看,臉馬上白了:「啊?!」

臨時指揮部,楚靜冷靜地撥著電話,全部都是關機。她轉身面對馮雲山:「‘葡萄’斷線了!」馮雲山揹著手不說話,臉上是一種冷峻。楚靜站起身:「老闆,怎麼辦?」馮雲山思索片刻:「你還是打他的電話,五分鐘一次!」他轉身出去了。

魏處長匆匆走進客廳,馮雲山恰好下樓:「怎麼樣?」魏處長搖搖頭:「所有接應地點都沒有‘葡萄’的蹤跡,他也沒給任何一個號碼打電話。」馮雲山長出一口氣,王斌進來了:「出事了!海邊公路發生車禍,是‘葡萄’的車!車從懸崖栽進大海!」

「人呢?有沒有事?!」馮雲山急了。

「失蹤了。」王斌說,「香港警方也在尋找車主。」

「是不是他們動手綁架?」魏處長問。

馮雲山思索片刻:「無非是幾種可能——第一,軍情局動手綁架,這個可能性不大,雙方現在在香港是犬牙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們也得有這個豁出去和我們對等行動的勇氣;第二,真正的車禍,‘葡萄’可能犧牲了,也可能生死未卜!——無論哪種情況,‘葡萄’都斷線了!」

「我們怎麼辦?」魏處長問。

「王斌,你繼續跟香港警方和黑道的關係周旋,一定要核實車禍的真實情況!」馮雲山嚴肅地說,「小魏,你通過關係在軍情局內部查一查,到底是不是他們有什麼行動!我馬上向家裡彙報,採取應急措施!」

「如果發現‘葡萄’,我們採取什麼行動?」王斌問。

「先向我彙報!」馮雲山嚴肅地說,「如果他落入警方或者黑道手裡都好辦,我擔心的是他落入軍情局或者別的境外情治單位的手裡!——先按照斷線處理,一旦發現‘葡萄’下落要採取斷然行動,搶回來再說!但是一定要經過我的批准,去吧!」

「是。」兩人轉身離去。

馮雲山憂心忡忡,久久看著外面的夜色不說話。

肖天明從昏迷當中醒來,第一個反應就是警覺。這是一個破舊的出租屋,他看見有陌生人在給自己敷熱毛巾,立即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按倒了就舉拳。墨鏡寶哥急忙喊:「大哥大哥,別打別打!是我——曹小寶!」

肖天明急促呼吸著,但是手沒鬆開:「我怎麼到這裡來了?!你又怎麼來香港了?!」

「大哥大哥,您先鬆開!」墨鏡寶哥齜牙咧嘴地說,「您下手太猛,我這兒疼啊……」肖天明鬆開他的頭髮,怒視著他:「說!」

「是這樣的,我是偷渡來的。」墨鏡寶哥揉著頭髮說,「這不我去深圳做生意,認識了幾個朋友,他們介紹我加入了社團。我就來了……」

「你乾點什麼不好,加入黑社會?」肖天明冷冷看他。

「大哥,我這不也是沒出路嘛,」墨鏡寶哥苦著臉說,「像我這種人,在北京也找不到正經工作,大事又不敢犯,小事又不掙錢……我……」

肖天明冷眼看他:「曹小寶,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你那點膽子,也敢偷渡?!也敢來香港混黑社會?!——沒有人支援你,你那點能力能偷渡?!沒有人幫你介紹關係,你個大陸來的小混混,憑什麼加入香港黑社會?!」

曹小寶語塞了。

「我是幹什麼的,你心裡清楚!」肖天明冷冷地說,「你這點花樣,還瞞不了我的眼睛!」

曹小寶囁嚅著:「我不是想瞞您,大哥……我沒跟我上級取得聯絡,我不敢告訴您。」

「你還是加入特務組織了?!」肖天明很憤怒,「我們怎麼教育你的?!」

「不是不是!」曹小寶著急地說,「我,我不是特務……這麼說吧,大哥!我不會對不起祖國的,我,我發誓我要是背叛祖國我生個孩子沒屁眼兒!」

肖天明有幾分明白了:「你是公安的特情?」

曹小寶不說話,很久:「這個事情,您回去問林濤濤隊長就知道了。我想他不會瞞著您的,你們都是一個陣營的。」

肖天明有幾分欣慰:「他不是在市局刑偵總隊嗎?怎麼現在主抓特情了?」

「他現在調公安部了。」曹小寶低聲說,「主抓特情,打進去拉出來的工作。」

「行啊,你小子!」肖天明苦笑,「行話你都會幾句了?」

曹小寶苦笑:「大哥,您現在能信任我了嗎?」

肖天明認真看他,判斷著他話的真偽。很久,他緩緩地說:「做特情,長期潛伏是項很艱苦也很危險的工作。你選擇了這條路,其實是選擇了一生都在演戲,有哪個環節演不好都會出事的。雖然你是公安的特情,但你現在做的其實就是和我們性質差不多的工作。你自己要多小心,我也不能說更多,千萬謹慎!」

「我知道的。」曹小寶誠懇地說,「大哥,我是命不好!我小時候也是個好孩子,做夢都想當警察!但是爹媽死得早,親戚不管我,我沒辦法只能去偷。也沒學上,初中就退學了。這個警察夢不僅實現不了,反而成了賊。其實我心裡比誰都苦,比誰都難受。上次你們抓了我,教育了我,我心裡很委屈——我真的不想背叛國家啊!我想做好人,想做警察!你們放我出來以後,我想了好久。是我主動找林隊長的,我告訴他我想為公安做工作。」

肖天明靜靜聽著。

「大哥,我立過功!」曹小寶臉上顯出光彩,「我真立過功!我幫助破獲過販毒集團,我打進去了!我有獎狀的,只是不在我手裡!獎金我沒要,捐給希望工程了!我想更多的孩子應該讀書,不要做賊!真的,不信您回去問林隊長!我在他辦公室看見了自己的獎狀,沒發給我,都在他的保險櫃鎖著!希望工程辦公室接到過我的匯款,您可以去查的,我用的化名是……‘傻鷹’……」一滴眼淚從曹小寶眼裡流出來。

肖天明心裡也是一震,他不說話把手放在曹小寶肩膀上:「我相信你。」

「這次香港迴歸,公安派了很多人打入香港……」

「別說了!」肖天明制止他,「不該我知道的,我不想知道。」

「有個事情我應該向你們部門報告的。」曹小寶擦去眼淚,「但是我一直沒找到機會,我已經告訴林隊長了。不知道反饋給你們沒有,軍情局的孫維民一直在社團內部活動……」

「這個情況我知道,有什麼更具體的情報沒有?」肖天明問。

「他在社團內部收買人,跟侯伯鬥法。」曹小寶說,「他想控制社團年輕骨幹,大飛把錢交給侯伯了,太子那邊我還不知道。經過我手送的錢,大概有十幾個老大吧。侯伯是清楚的,在他眼裡我是他的人,我都給他報告的。」

肖天明點點頭,苦笑:「反間,反反間……江湖的事情一點也不比我們簡單啊!老侯那邊的態度呢?」

「我不知道。」曹小寶說,「侯伯很沉著,也不說什麼。可能有什麼措施吧,但是沒經過我。」

「他也不會經過你的。」肖天明點點頭,「你的身份暴露了嗎?」

「我自己覺得,還沒有。」曹小寶說。

「如果有危險,你趕緊給林隊長報告。」肖天明說,「如果來不及,就通過我們在香港的渠道先撤離。雖然你不是我係統的關係,但是你已經給我們做了工作,我們有義務保證你的安全。」

曹小寶很驚喜:「我,我這就算給安全部做工作了?!」

「你剛才說的情報很重要,是我們還沒有掌握的。」肖天明說,「只是你不是我經營的關係,所以我也不好對你有什麼具體的指導。你下面的工作還是要聽林隊長的安排,我們部門會和林隊長溝通,如果取得他的認可,我們會和公安一起經營你。」

「真的?」曹小寶覺得很光榮,「我,我算公安和安全的雙重關係了?!」

「現在還不是,不過我們會和林隊長溝通的。」肖天明說。

「我曹小寶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了……」曹小寶流出眼淚,「大哥,其實誰真心想做賊啊?我也想學好,可是沒有機會啊!林隊長和你們給了我重新做人的機會,我沒文化不知道怎麼說……」

「我不清楚你的工作還要潛伏多久。」肖天明說,「你在北京還有沒有什麼親人需要照顧的?我們會妥善安排。」

「沒有了。」曹小寶搖搖頭,突然眼睛一亮,「有一個!大哥你能幫我照顧嗎?」

「說。」肖天明問。

「‘蜂鳥’……她還活著嗎?」曹小寶問。

肖天明一愣,沒說話。曹小寶懇切地說:「如果她還活著,你替我告訴她——我愛她!」

肖天明心裡很感動,他點點頭:「我會轉告的。」

「她是我這輩子第一個愛的女人……」曹小寶哭了,「如果有可能,我想娶她……」

肖天明看著哭泣的曹小寶,沒有再說話。這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事情,所以只能不說話。

「王斌,你準備一下,去見個關係。」馮雲山走進屋子很興奮。

王斌站起來:「誰?」

「你的老熟人。」馮雲山笑了,「他也在香港!」

「到底是誰啊?」王斌納悶兒。

「林濤濤。」馮雲山說,「公安部剛剛跟我們部裡聯絡,讓我們準備接人。肖天明在林濤濤的關係手裡,很安全,只是受傷了不能走路。不幸當中的萬幸!——你去,跟他好好說話!」

王斌沒說話,點點頭。

「對了,叫楚靜一起去。」馮雲山細心叮囑,「去買點糖,你們結婚他都沒來!這次把喜糖補上;如果他願意,我批准你們請他喝酒,不用再彙報了。去吧。」

半個小時以後,香港海洋公園。穿著黑色休閒西服的林濤濤戴著墨鏡站在亭子裡面看著山下的香港,王斌和楚靜慢慢走過來站在他的背影后面。林濤濤不回頭,看著城市不說話。

「濤濤。」王斌嗓音嘶啞。

林濤濤長出一口氣,不回頭。他拿出一個本子寫著什麼,然後撕下,頭也不回遞給王斌:「這個電話,你就說韓老闆約他喝茶。然後你們就跟他單獨聯絡吧,他會把人給你們的。」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王斌黯然地說。

「沒什麼原諒不原諒的,那是你的工作。」林濤濤頭也不回地說,「我現在和你從事的工作雖然性質不同,但本質是一樣的。工作就是工作,不能摻雜個人感情。」

王斌接過那張紙,不說話。

「濤濤,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楚靜小心地問。

林濤濤不說話,楚靜低聲說:「濤濤,我和王斌結婚你沒有來。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我們也不敢去找你,怕你難受。其實……我們也很難受……」

「你們走吧。」林濤濤說,「我想自己安靜一會兒。」

「好。」楚靜說,「這是喜糖,是我給你的。」她慢慢地把糖放在茶几上。

王斌和楚靜轉身走了,林濤濤突然回頭:「喂!楊雪懷孕了,下個月就生了!她說想讓楚靜做孩子的乾媽,讓我轉告你!」

楚靜笑了,回頭:「我願意!」

「那我是乾爸了?」王斌也笑了。

「你不許做我孩子的乾爸。」林濤濤的墨鏡後面流出眼淚,「你這個無情無義的東西……從小就跟我們耍酷,剛才居然還跟我耍酷……你自己說說,你有什麼好酷的……」

王斌衝上來抱住林濤濤,抱得緊緊的:「濤濤——對不起……」

「你也會哭?」林濤濤冷冷地說,只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淚。王斌緊緊抱住他:「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你們每一個人……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你們讓我慢慢還,慢慢還……」

「下輩子,我不和你做兄弟了……」林濤濤慢慢抱住他,「和你做兄弟,太苦了……」

兩個發小抱著哇哇大哭,壓抑很久的感情在心中流動著。楚靜慢慢流著眼淚,看著這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彪悍男人的真情流露。

因為工作,他們產生了隔閡和誤解;又因為工作,他們互相理解又互相諒解——這種工作,到底是什麼滋味?

1997年6月30日。

進入夜晚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深圳同樂軍營,警偵連長林銳上尉身著97夏常服全副武裝地走出連部。

警偵連全體官兵已經在他的面前站成整齊的佇列。

林銳的眼睛在大簷帽下射出凌然的寒光:「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委主席命令,我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將於今日0時開始正式接管英軍防務,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

戰士們戴著白手套手持95自動步槍莊嚴肅立。

「我駐港部隊步兵旅警偵連,將和其餘單位的官兵一起組成進駐香港的先頭部隊!」林銳的聲音很高卻非常堅定,「我們這先頭部隊的509名中國人民解放軍官兵將於西元1997年6月30日9時整從皇崗口岸提前進入香港,接管香港防務!」

戰士們面色嚴肅,看著連長一句話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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