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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做你自己的選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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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晴被噎了一下,笑著說:「我看小莊當兵了,隨便問問。」

「我說呢,海外回來的老師怎麼會對解放軍感興趣呢?」白胖子笑著吃飯。上官晴臉上擠出笑容,起身端起盤子:「我吃完了,下午你們自己排練吧。我出去走走。」她拿著盤子放到回收車裡面,洗手下樓了。

北京已經是冬天了。上官晴紮好圍巾,無言地穿過戲劇學院的兩個水泥籃球場。她來到這裡以後,排練緊張,還真沒怎麼出去轉過。此時此刻,她覺得壓抑,打算出去轉轉。

走出戲劇學院的西門,就走進了棉花衚衕。上官晴在寒風當中隨意走著,樹杈已經沒有葉子,對著蒼白的天空伸出手臂似乎無力地想挽留什麼。上官晴走在古老的北京胡同里面,身邊不時地經過衣著時尚的女孩男孩。上官晴把自己的臉用圍巾擋住,不想被人看出來。她默默地在衚衕走著,呼吸著寒冷的空氣。

小莊是個很不錯的學生,一個有靈氣的男孩。他也參軍了,成為了自己的敵人……這個道理上官晴怎麼也沒想明白。她默默地在衚衕裡面穿行,看著陌生的衚衕卻有幾分熟悉的感覺。各種念頭紛亂如麻,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她走著走著,穿過了整個衚衕區,溜達到了後海邊上。後海已經冰凍,成為一個大大的冰場。男孩女孩們穿著冰鞋在冰面上滑行著,她呆呆地看著,腦子一片空白。冰鞋唰啦啦從冰面滑過,在冰面留下一道道冰渣子,猶如滑過她空白的心。

她睜大眼睛呆呆地看著。

唰唰唰——冰鞋滑過冰面。

上官晴的眼睛閃著淚花,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唰唰唰——一個漂亮的女孩滑過冰面,只不過是黑白畫面。一個黝黑的男孩精瘦黑高,拉著她的手。兩個人都十多歲,帶著孩子的笑容和成人的羞澀。

唰唰唰——上官晴眨巴眨巴眼睛,一切又消失了。

她開始頭暈,扶住了欄杆。

遠處的一輛麵包車內,一個精幹的年輕男人放下望遠鏡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她在後海邊,好像在等人。」雷鵬聽著手機裡面傳來的報告,皺起眉頭:「我知道了,盯死了!馬上去人支援,我也過去。掛了吧。」

他放下電話苦笑:「看看,這想休息都不成。我養的金魚可能有點問題。」

王斌坐在燒烤跟前正在烤肉:「得,你放心去吧。你老婆我照顧。」

「烏鴉嘴!」雷鵬笑笑對鄧亞敏說,「我去了,一會兒王斌送你們回家。」

「注意安全。」鄧亞敏叮囑。雷鵬就笑:「當然安全,不跟你打跆拳道我怎麼都安全!」鄧亞敏笑了一下打他:「去吧去吧!」

「各位,對不住了。」雷鵬拿起啤酒,「我還得開車,就這一杯吧。」

「別讓交警查著啊,現在可出臺‘五個不準’了!」王斌笑著說,「到時候可別丟咱們的人啊!」

「沒事,我就掛公安部的旗號。」雷鵬笑笑說。

「我操!」林濤濤還是痛心疾首,「你說我跟你們混有個什麼好?」

雷鵬嘿嘿笑笑,出去了。陳點點眼睛還紅腫著,楊雪笑著逗她:「我說你幹嗎愁眉苦臉啊?雙胞胎啊!要是生個龍鳳胎多喜慶啊!明子不得翻天了?」陳點點很鬱悶:「我這不擔心嘛,萬一奶不夠吃怎麼辦?」

「噗——」正在喝酒的林濤濤噴了,他擦著嘴:「沒事,這多少乾媽啊!給你勻點就得!」

「胡說什麼呢你?!」楊雪掐他,「合著你們男人就拍拍屁股什麼都不管了?」

王斌笑著給楚靜夾菜:「這個啊,我們真得道歉。工作性質決定了我們不可能陪在老婆身邊安安穩穩過日子,點點,我也替明子向你道歉。不過我們無論走到哪兒,都是惦記老婆的!」

「你就別標榜自己是多好的男人了!」楚靜逗他,「誰知道你出去都幹嗎了!」

「就是!」陳點點也撇嘴,「等他回來,我也得審他!」

「你可別啊,點點!」楚靜趕緊說,「我剛才是開玩笑的!真不能問,他也不可能說。我們對自己的同志都是絕對信任的,互相什麼都不問;點點,你也要對他絕對信任,如果沒有這種信任,會傷了他的心的!」

陳點點嘟著嘴:「我知道了,哪兒有那麼嚴重啊!我才懶得問他呢!」

「明子?!」王斌驚喜地站起來衝到門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又逗我!」陳點點就是不回頭,「你們就欺負我小,就喜歡逗我!」

林濤濤、楊雪和楚靜也都站起來了,臉上的表情都很驚喜。陳點點還是不回頭:「你們都是大哥大姐,就逗我吧啊!我才不相信……」

一雙熟悉的手矇住了她的眼睛,帶著外面的寒氣。陳點點驚訝了隨即蹦起來:「啊——」

肖天明還留著大鬍子,笑著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你不相信什麼?」

「黑社會!」陳點點驚喜地喊出來,她掙開肖天明的手回頭,「你?!你真的回來了?!」

肖天明滿臉鬍子笑得很開心:「不是我,還能是誰?」

「你怎麼現在跟阿凡提似的?」陳點點哭著說,「你怎麼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恨你,我恨你——」她撲在肖天明的懷裡大哭,「你個壞蛋黑社會!你害苦我了你知不知道?!」

「怎麼了這是?」肖天明咳嗽兩聲,還改不了嘴裡的新疆普通話味道,「誰招惹我老婆了?我去收拾他!」

「就是你!就是你!」陳點點哭著說,「你看你現在跟個賣羊肉串的似的!你家裡有老婆知不知道啊?你老婆懷孕了知不知道?」

「知道啊?」肖天明滿臉喜悅,「剛剛回來局長就告訴我了,我就趕緊過來了!」

「賣羊肉串的,你老婆懷的是雙胞胎!」楚靜笑著說。

「真的?!」肖天明抱住陳點點激動地說,「感謝阿拉——」

「我操!」林濤濤苦著臉說,「我認識的都什麼人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安定醫院出來的呢!那鬍子真的假的?假的就趕緊摘了吧。」

「當然是真的!」肖天明嘿嘿笑著拉陳點點坐下,「幹我們這行的除了心是假的,什麼都是真的!」

「你對我的心也是假的?」陳點點流著眼淚問。

「那當然不是!」肖天明趕緊說,「演戲歸演戲,自己還是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的!——說真的啊,我給你們露兩手!這個烤肉啊,需要技術,要掌握火候!」

「啊?!你真成賣羊肉串的了?!」陳點點大驚失色。眾人哈哈大笑,楚靜笑得最開心。

雷鵬開車到了後海邊上,慢慢開過旁邊的小路。他已經看見了上官晴的背影,透過車窗仔細觀察著,沒發現什麼異常情況。他開車經過,在一個拐角停好下車,三步兩步上了麵包車。

「雷頭,一個小時了沒動窩。」一個年輕幹部說,「也沒什麼人和她說過話。」

雷鵬仔細看著監視器:「打電話沒有?」

「沒有,她的手機我們都監聽著呢。」年輕幹部說,「一直沒動靜,好像是關機了。」

「不正常就是有問題。」雷鵬看著監視器上的上官晴,「學校去過嗎?」

「去過,不過沒搜出來什麼。」年輕幹部說,「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還真以為她是老師呢!蠻內行的,都是專業書籍。英文的也查過了,都是戲劇理論方面的。」

「她是潛伏的,不是一般的職業學生或者教師角色。」雷鵬仔細思量著,「沒人接頭,一個小時沒動窩,這是什麼狀況?」

「要不要正面碰一碰?」年輕幹部問。

「別,驚了她不知道要怎麼樣呢!」雷鵬苦笑,「盯死了吧,我又調了一組人過來。我覺得她應該有什麼目的,不然有病啊!在後海看一小時滑冰?」

「轉身了!」前面的幹部低聲說。

大家急忙湊到監視器跟前,看著上官晴轉身呆呆地看著後海附近的建築。她慢慢地走向那片酒吧,雷鵬急忙命令:「去兩個人,先去酒吧那邊等著!看她進哪個,可能要接頭!我下去跟著,你們在這裡死盯!」

傍晚後海邊人很多,上官晴默默走著。雷鵬和幾個衣著各異的幹部前前後後夾著她慢慢走,在不同的距離將她盯死了。上官晴渾然不覺,她的心已經一片混亂。

「沒停,過去了?」雷鵬有點納悶兒。

上官晴確實沒有在酒吧停留,她跟著面前那個不存在的模糊的小女孩慢慢走著,也不知道到底要帶自己去哪兒。她的腳步變得有些疲憊,幾乎是在扶著牆行走。

雷鵬看了一眼她拐彎的地方,路牌寫著「橘子衚衕」。他愣了一下,但還是跟上去了。另外兩個年輕幹部夾過來,遠遠跟著。上官晴在前面慢慢走著,走著,她扶著青磚牆面,慢慢走到了橘子衚衕小學的門口。

小學鐵門緊鎖,她看著那個白色的牌子。

雷鵬在後面遠處站住了,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麼,難道這裡是一個死信箱?

上官晴冰冷的手撫摩在這個牌子上,白皙的指頭滑過牌子。雷鵬仔細看著,看她是不是留下什麼記號。但是什麼都沒有,他只是看見疲憊的上官晴慢慢地走到校門口看著鐵門。

上官晴看著門裡面的小學,校園裡空無一人。她的腦子還是空白一片,什麼都沒有。她看著校園的操場,似乎一瞬間出現很多孩子,歡笑著在操場奔跑。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切都消失了。

完全違反敵後工作原則啊!雷鵬看得很納悶兒,但是自己肯定是不能跟了。他退出監視圈子,換了別的同志。他回到車上看著監視器,還是沒想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上官晴看了好一陣子,才拖著疲憊的腳步慢慢走回幾個衚衕之外的戲劇學院。雷鵬坐在車上一直看著她進了校園,也沒想明白。但是他不能再猶豫了,他命令立即增加監控力量,隨即開車去向馮雲山報告。

馮雲山聽完雷鵬的報告,閉著眼睛半天沒說話。他睜開眼睛:「她去橘子衚衕小學了?」

「對。」雷鵬說,「在那邊門口站了很久,沒發現什麼特殊的跡象。」

馮雲山點點頭,翻起桌子上的資料,看著上官晴的照片:「組織力量繼續監控,有任何可疑跡象立即向我報告。你去吧。」雷鵬出去了,馮雲山開啟桌子上最底層的一個案卷夾,拿出韓曉琳的資料。

兩張照片放在一起,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孩。馮雲山的眼睛很銳利,他可以看出來身高是一樣的,而且身材也幾乎一樣,甚至神態也有幾分相似。眼神,最關鍵的是眼神——馮雲山銳利的眼睛注視著兩張照片的眼睛,很久很久。

「周新宇啊周新宇!」馮雲山壓抑著內心的怒火,「算你狠啊!我怎麼就沒想到整容呢?!」

搖曳的漁船上,周新宇陰鬱著臉看著面前的廖文楓。

「四哥,很久沒在一起喝酒了。」廖文楓笑著端起酒杯,「過去你是大忙人,好不容易你能閒下來!來來來,咱們兄弟一醉解千愁!」

周新宇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有什麼愁?」

「四哥的愁,六弟也不好說。」廖文楓笑道,「我先乾為敬!」他一飲而盡。周新宇淡淡一笑,也喝了。

「大老闆走了,樹倒猢猻散啊!」廖文楓說,「不知道四哥下一步什麼打算?」

「我沒什麼打算,生是團體的人,死是團體的鬼。」周新宇悶悶地說。

「島上現在正是亂世啊!」廖文楓感嘆,「像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永遠是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的!」

「作為一個軍人,是不過問政治的。」周新宇說,「對於我來說,我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我想你也是軍人,不會有什麼不同的見解吧?」

「談到軍人,我有一句話想說。」廖文楓毫不懼怕他的眼神,「四哥,我們兄弟是在新兵連拜把子的!說過同生死,共患難!」

「對!」周新宇盯著他。

「這個島已經是冰海沉船,再這樣下去將是死路!」廖文楓誠懇地說,「你我是兄弟,也都是熱血軍人!還記得我們在新兵連的誓言嗎?遵從總理遺訓,誓為中華效命!——現在我們在為誰效命?四哥能告訴我嗎?」

周新宇看著他,不說話。

「更多的我也不說了,四哥是聰明人。」廖文楓淡淡地說。

「‘岳飛’。」周新宇突然說。

廖文楓一愣,臉白了,隨即笑了:「四哥早就知道?」

「不止我,大老闆也知道。」周新宇說,「還有相關的負責同志!」

廖文楓笑了:「那為什麼不逮捕我呢?」

「別以為我是顧及我們過去的兄弟情意!」周新宇盯著他的眼睛把槍拍在桌子上,「你是叛徒!是團體的叛徒!你要知道團體是怎麼制裁叛徒的?!」

「那麼四哥制裁我好了,我決不說半個不字!」廖文楓也盯著他的眼睛。

「你家人現在都在英國。」周新宇說。

「對,這個四哥是知道的。」

「你走吧。」周新宇說,「這是一條冰海沉船,我註定要和船沉下去。念在過去的兄弟情意,我給你一個小時時間。一個小時以後,我會帶人來這裡。你走吧,不要回來了。我選擇我的路,你也選擇了你的路。你是我的把兄弟,又在這樣一個亂世——我破例不殺你,但是我不可能選擇你的路!」

「那是一條保衛中華民族的生路!」廖文楓激動地說,「是為了祖國統一的生路!」

「幼稚!」周新宇冷笑,「共產黨能代表中華民族嗎?」

「那現在還有誰可以代表中華民族?!」廖文楓反問,「你?!還是團體?!還是我們的政府?!到底是誰在出賣國家和民族的利益?!四哥你那麼聰明,你不會不知道吧?!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混亂的島,哪裡還有希望?!再這樣下去就是戰爭,就是覆滅!就是骨肉相殘!」

「我和你沒什麼可說的。」周新宇拿起手槍插好站起來,「一小時以後,我回來,帶人回來。你現在離開,永遠不要再回來了。我們路不同,就算我選擇了死路也會走到底的。」

「四哥要拿我的人頭去領賞嗎?」廖文楓冷笑。

「如果那樣,我不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周新宇冷冷說,「你趕緊離開這裡,我的榮譽便是忠誠——我肯定會報告的。家父的教導是不做貳臣,我不會違背家父的教導!」

「世伯還曾經教導我們不要做漢奸!」廖文楓說。

「我的祖父死在共產黨手裡!」周新宇說,「我和他們不共戴天!」

「為了一己仇恨,置國家和民族利益於不顧?!」

「你不用說了,我已經決定了。」周新宇淡淡地說,「這是一條沉船,我也會跟著沉下去的!我走了,記住一小時!」他大步下船。

廖文楓看著他的背影,苦笑。

一小時後,兩輛轎車停在這個小小的碼頭邊上。周新宇陰鬱著臉帶人下車包圍了那艘漁船,他心裡有底所以大步流星。但是當他持槍登上漁船,眼睛立即睜大了。

廖文楓還坐在那裡,淡淡地笑著看他:「四哥,我在等你回來。」

「你怎麼?!」周新宇眼睛都冒火了,把「還不走」嚥了回去。

「世伯教導我們兄弟幾個,同生死共患難。」廖文楓站起來,淡淡地看著那些年輕人給自己戴上手銬,「我不會丟下四哥的。」

周新宇額頭青筋暴起,拿槍的手都在顫抖。

啪!馮雲山把情報拍在桌子上,臉部抽搐著:「怎麼會這樣?!」

王斌很內疚地說:「我應該再跟他強調的。」

「你!你?!」馮雲山很少這麼對王斌發火,「這是人命啊!這是一條人命啊!你,你怎麼能把事情辦成這樣?!」

魏處長小心地說:「能不能組織力量,把他營救出來?」

「軍情局的新老闆一心要出成績,這是往槍口上撞啊!」馮雲山拍打著材料怒喝,「通過關係,把我們的話帶過去——雙方對等,這個人不能殺!」

「是。」魏處長低聲說。

「告訴他們,殺了這個人,我要連根拔了他們在大陸的一批人!」馮雲山怒喝,「他不是要成績嗎?!我要他完全無法交差!——立即讓我們在英國的同志護送他的家人回國,妥善安置!」

「是。」王斌說。

「你要深刻檢討自己,要受到嚴厲處分!」馮雲山一字一句地說,「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再發生了!這是在龍潭虎穴拿自己的腦袋在戰鬥的同志!作為經營者,要首先為他們的安全著想,而不是自己的成績!」

王斌非常內疚,所以也不想辯解什麼:「是。」

「都出去,我安靜安靜!」馮雲山閉上眼睛。兩個人都出去了,馮雲山在屋子裡面慢慢踱步。

周新宇看著前面臉色蒼白、穿著囚服的廖文楓,久久不說話。廖文楓淡淡地笑:「怎麼?四哥不認識了?」

「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咬牙說,「把你的關係,還有你的聯絡方式都交出來。」

「你瞭解我,我選擇這條路也是忠心耿耿的。」廖文楓說,「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眼中含淚,「把你的關係和你的聯絡方式交出來!」

「如果說這些,還是讓我回去吧。」廖文楓站起來平靜地說。

「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哽咽著,「把你的關係……都給我交出來!」

廖文楓平靜地看著他,苦笑沒說話。

「為什麼你不走?!」周新宇壓低聲音嘶啞地說。

「因為我是你的六弟。」廖文楓很平靜。

「你怎麼會投降共匪?!」周新宇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我瞭解你,這句話我很久以前就想問你!」

「我不是投降共產黨,我是為了民族的利益。」廖文楓說。

「但你是軍人,你宣過誓的!」

「我們都是軍人,我們都宣誓效忠我們的祖國。」廖文楓悲涼地說,「祖國在哪裡?在這個島?」

「我們會反攻……」

「你信嗎?」廖文楓苦笑,「反正我不信,而且我也看不到未來有反攻的可能。我看見的是未來的戰爭!因為這個島在一步步地把這個國家推向繼續內戰的邊緣!你沒有在大陸長期工作過,所以你不可能知道大陸到底是怎麼回事。內戰會給這個島帶來什麼?帶來徹底的毀滅!我們都是炮灰!可恥的漢奸賣國賊的炮灰,因為我們不是為了民族利益作戰!——如果說反攻大陸,那麼你讓我現在當衝鋒我毫不猶豫!但是是這樣嗎?!我們在做什麼?我們在一步步把這個島分割出中國的版圖,這是漢奸啊!四哥,你那麼熱血,這個道理不明白嗎?!」

「我不允許你宣傳反動主義!」

「對,我是反動!」廖文楓堅定地說,「但是蔣先生說過什麼——‘誰敢搞獨立,我扒了誰的皮!’我們都是熱血軍人,都是總理和蔣先生的忠誠戰士,更是中國軍人!我們有過什麼樣的歷史?!北伐、抗日不都是我們的歷史嗎?!我們的前輩為了什麼流血犧牲?!難道不是為了國家統一、抵禦外辱,而是為了今天這個混亂不堪的島上的這群瘋子嗎?!四哥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周新宇含著眼淚咬住嘴唇:「你不要再說了!」

「我們為何而戰?!」廖文楓也是熱淚盈眶。

周新宇拍桌子:「我命令你——不要再說了!」

「好吧。」廖文楓坐下苦笑,「是槍斃還是注射?」

「你不會被判處死刑。」周新宇咬牙說。

廖文楓很意外。周新宇緩緩地說:「新老闆已經決定,你是終身監禁!軍事法庭的判決馬上就會下來,我們和中共有交易,是被脅迫的!」

廖文楓雖然很欣慰,但還是苦笑:「還不如死刑呢!」

「你要好好反思自己,好好交代!」周新宇緩緩地說,壓抑住自己的眼淚,「交代自己的罪行……」

「我沒有罪,我不承認我有任何罪行。」廖文楓站起來,「我也不是共產黨,我效忠的不是共產黨,是這個民族、這個國家!隨便怎麼判刑吧,我是不會活著讓人凌辱的!」

「你不要做傻事!」周新宇說。

「這是我的事情,我已經想明白了。」廖文楓笑笑,「我的一條命,換回來四哥的命,值了。」他拖著腳鐐走了。周新宇一拍桌子,臉上說不出什麼表情。

第二天,憲兵發現廖文楓自盡身亡。他是用送飯的塑膠袋套在頭上,活活讓自己窒息而死的。

北京,馮雲山手中的報告落在地板上。他閉上眼睛,一滴老淚流出來:「精忠報國啊……」

老局長坐在海邊碼頭釣魚,周新宇的福特車開來停在邊上。老局長沒有回頭,還是看著波瀾壯闊的海面。周新宇下車站在他的身邊很恭敬:「大老闆。」

老局長點點頭:「我現在不過是個退休的老頭子。」

「那也是我心中的大老闆。」周新宇低聲說。

老局長嘆了一口氣:「你辦了一件錯事。」

周新宇不說話。

「他是你的把兄弟,」老局長看著海面說,「這個亂世,人各有志啊!你又何必硬撐呢!」

周新宇一愣。

「我不是鼓勵你跟他走,而是你沒必要報告上級。」老局長苦笑,「新局長就想看到成績,你等於給他送了一顆炮彈。這種事情吃力不討好,你又何必呢?」

「我給過他一小時。」

「我聽說了,但是他沒走。」老局長淡淡地說,「古有俠客也不過如此啊!——這個人我以前沒好好重用,是我的錯。這樣的人,都會跟共產黨合作,你明白裡面的道理嗎?」

周新宇搖頭:「我確實不明白。」

「他是真正熱愛這片土地啊!」老局長看著遠處,「不僅愛這個島,也愛整個中國!」

周新宇驚訝地看著老局長。

「怎麼,你也想把我報告上去嗎?」老局長苦笑。

「卑職不敢。」周新宇低頭說。

「我老了啊,你們都還年輕。」老局長看著遠方,「當年于右任先生寫過一首詩,你還記得嗎?」

周新宇看著大海,低聲說:「葬我於高山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葬我於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故鄉不可見兮,永遠不忘……」

「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國有殤。」老局長低聲接著說,「國有殤啊!」

周新宇不說話,看著大海。

「國家有難,匹夫有責!」老局長苦澀地說,「我也有責啊!身為一個軍人,一個情報首腦,一個從事智慧行業的所謂專家!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呢?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想這些事情,一切彷彿就在昨天!我們和共產黨鬥了幾十年,結果呢?連一個島都守不在,要做漢奸賣國賊的幫兇和炮灰?做一群豬玀的炮灰?這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情!」

周新宇低著頭,內心深處感覺到恥辱。

「這個島,被日本人佔據了五十年!五十年!」老局長悲涼地說,「勝利的時候,回到了中國的懷抱。我們和大陸隔絕又是五十多年啊!我們這一代人死光了以後,還有誰對大陸有於老先生那樣的感情?看看現在這些政客的醜惡嘴臉,看看他們的豬玀樣子,居然可以登上大雅之堂,居然可以左右中華民族走向戰爭還是走向和平的命運!」

周新宇閉上眼睛,臉部肌肉在抽搐著。

「其實我早該跟你談,只是關係重大,我猶豫了一下。」老局長平靜下來說,「這是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我和共產黨也有血海深仇。他們殺過我的人,我也殺過他們的人,殺來殺去也就是這麼個獨釣翁的結果,眼睜睜看著漢奸賣國賊的表演無力迴天!但是你還可以,你們這些年輕幹部還可以!」

周新宇睜開眼睛,看著老局長。

老局長淡淡地說:「我想聽一次團體的歌,你唱給我聽。」

周新宇用嘶啞的喉嚨低聲唱著:「革命的青年,快準備,智仁勇都健全!掌握著現階段的動脈,站在大時代的前面!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維護我們領袖的安全,保衛國家領土和主權!……」他唱不下去了,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哽咽著堅持,「須應當……剛強沉著,整齊嚴肅,刻苦耐勞,齊心奮鬥!……國家長城,民族先鋒,是我們!……革命的青年,快準備,智仁勇都健全!……」

周新宇第一次哭出聲來,傷心欲絕。

老局長淡淡地說:「做你自己的選擇——保衛國家領土和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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