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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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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或毀滅,這是個必答之問題——是否應默默地忍受坎苛命運之無情打擊,還是應與深如大海之無涯苦難奮然為敵,並將其克服?此二抉擇,究竟是哪個較崇高?」

那個28歲的來自南京的白胖子披著披風,聲情並茂地朗誦著。

上官晴在走神,白胖子繼續朗誦:「死即睡眠,它不過如此!倘若一眠能了結心靈之苦楚與肉體之百患,那麼,此結局是可盼的!……」他突然停住動作,伸著胳膊在空中半天很抒情的樣子。

上官晴沒注意他,還在想著什麼。白胖子伸著胳膊在空中很抒情,又伸了一下胳膊,張著嘴卻無言。底下一個哥們兒開始大笑:「老丫的忘詞了!」下面的同學們鬨堂大笑。那個哥們兒大笑著招呼,「下去吧下去吧,一把年紀別丟人現眼了!」

白胖子嘿嘿笑著也不生氣:「碩老師,要不您來兩句?」

「不去!」那個哥們兒也哈哈笑,「哥不演哈姆雷特,我演奧菲莉婭。成嗎,邵院長?」

課堂鬨笑成一團,上官晴回過神來敲敲面前的桌子:「這是上課,大家嚴肅點!如果你沒有把臺詞吃進去的話,那麼就不要耽誤大家上課的時間。換一組哈姆雷特!」

白胖子也不生氣,晃著下來了坐在下面。另外一組同學上去開始排練,上官晴努力集中精神看著排練記著筆記。同學們不敢鬨笑了,都覺得原來親切和藹的宋晴老師最近不正常,脾氣越來越大。

下午是自由排練時間,上官晴又一次來到後海邊上。午後的陽光照在冰面上,現在沒人滑冰,冰面平靜反著柔和的光。上官晴摘下墨鏡看著冰面,腦子卻是一片空白。恍惚之間,她似乎看到一片蘆葦叢……她閉上眼睛,再睜開,又什麼都沒有了。

她努力睜大眼睛,追捕剛才的幻覺。但是什麼事情都是這樣,在你不經意之間什麼都可能發生;但是你若真的開始尋找什麼,又怎麼都找不到。上官晴失望了,她轉過身去看著已經熟悉的後海邊。

「你拍一我拍一,一個小孩坐飛機……」那個紅色蝴蝶結的小女孩又在前面奔跑,銀鈴一樣的笑聲在她的耳膜傳蕩。她追逐著這個女孩的背影,恍惚之間彷彿夢境。上官晴笑著喊:「你拍二我拍二,兩個小孩丟手絹!」

小女孩回頭笑著邊退邊拍手:「你拍三我拍三,三個小孩吃餅乾!」

「你拍四我拍四!」上官晴不知道怎麼就接出來了,「四個小孩寫大字!」

小女孩咯咯笑著邊退邊換了歌謠:「兔娃娃,來喝水,擰開籠頭嘴對嘴……」

「喝完不關水龍頭,轉身就走頭不回!」上官晴遲滯的腦子開始轉動,笑著追逐這個可愛的小女孩。

「水龍頭,真傷心,滴答滴答掉眼淚!」小女孩咯咯笑著招手跑入橘子衚衕。上官晴追逐著還在笑著喊:「我再來一個,你會不會——黑貓白貓去偷桃,看見小狗守著桃。黑貓與狗打招呼,掩護白貓去偷桃……」

遠處的吉普車內,一個年輕幹部看著監視器上自己一個人傻樂的上官晴張大嘴:「她不是瘋了吧?」

「可能是暗號。」雷鵬看著一個人奔跑笑喊兒歌的上官晴,「換衣服,分組跟蹤!」

上官晴追入橘子衚衕,那個紅色蝴蝶結的小女孩不見了。她悵然若失:「你在哪兒?你在哪兒?」沒有人回答她,因為剛才根本就沒有人。上官晴左右看看,順著衚衕追過去。她太想找到這個小女孩了,太想了!她跌跌撞撞地在冬天北京的橘子衚衕奔跑著,拐過衚衕看見了橘子小學。她的臉色煞白,呆呆地看著那個門口不知道腦子在想什麼。

「橘子衚衕小學摸底了嗎?」雷鵬在車裡問。

「查過了,沒有可疑物件。」一個年輕幹部說。

「再查一遍吧。」雷鵬也很納悶兒,「徹底查個底朝天,肯定有問題!她已經是第二次走這條路線了。」

上官晴站在橘子衚衕小學跟前臉色煞白,她睜大眼睛看著這裡。這裡的一切似乎都是那麼熟悉,她慢慢走向門口。看門老頭看著她:「哎哎!同志,你找誰?」上官晴看著他,茫然地想著什麼。

看門老頭看看她:「你是孩子家長?這麼年輕啊!」上官晴搖頭,看門老頭想想,「那你來學校幹什麼?」

「姚……」上官晴突然從嘴裡冒出來一個字。

「對對,我是老姚大爺!」看門老頭立即笑開了,「你是這裡畢業的學生?哎呀,都這麼大了,我肯定認不出來了!你是哪個班的,來看老師吧?」

上官晴很茫然,她看著看門老頭再看看學校什麼都沒說。看門老頭正覺得奇怪,下課鈴響了。孩子們瘋跑出教室,不一會兒滿操場都是孩子,踢毽子、跳繩……都活躍得很。上官晴看著滿校園的孩子,腦子閃過很多碎片如同夢幻一般。

頭髮花白的趙老師走出教室笑著看著孩子們,拍拍手上的粉筆灰。上官晴趨前一步,看著趙老師目不轉睛。趙老師笑著看著孩子們擦擦額頭,轉身走向辦公室。上官晴看著趙老師的身影眼睛一熱,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她看著趙老師無比親切,卻不知道她到底是誰。

「你是趙老師的學生吧?」看門老頭笑,他喊著,「趙老師,您的學生來看您了!」

趙老師停住了,衝這邊笑。上官晴眼中含著熱淚,趨前一步伸出雙手。趙老師看著漂亮的上官晴也笑了,走過來:「這是哪家姑娘?現在出落得這麼水靈了?」她伸出雙手握住了上官晴的手,一股溫暖剎那傳遍上官晴的全身一直到內心深處。上官晴雙眼含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許久許久,她問:「你是誰?」

趙老師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是怎麼了。難道不是自己的學生嗎?

上官晴後退著鬆開手:「不,不!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認錯人了,對不起!對不起!」她後退著脫離這雙溫暖的手,轉身就跑。趙老師詫異地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她怎麼了。

上官晴流著眼淚沒命地跑,跟蹤的幹部沒辦法只好遠遠跟著跑。雷鵬在車裡看著監視器,逐漸反應過來:「她找韓曉琳的母親?是不是她有韓曉琳的訊息?!」

「她應該就是韓曉琳。」馮雲山捏著自己的眉心揉揉戴上老花鏡仔細看著電腦上的照片對比。雷鵬睜大眼睛看著技術幹部在冷靜地分析兩張照片,骨骼的曲線凸現出來、肌肉層、毛髮的邊緣和走向……技術幹部看著電腦,思索片刻:「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這是一個人。」

——「我到底是誰?!」上官晴捂著頭疼欲裂的腦袋在自己宿舍的牆上撞擊著。

馮雲山看著電腦:「我不要百分之九十,我要百分之百!到底是,還是不是?!」

「局長,您這是難為我了。」技術幹部苦笑,「沒有直接的證據,單憑推測是很難準確判斷的。如果要我說的話,應該是一個人;但是我不敢肯定,因為骨骼相似的人也不是沒有。」

「要不我們先扣了再說?」雷鵬問。

「她是外籍教師,如果有那麼一點錯誤我們都是要承擔外事責任的。」馮雲山淡淡地說,「何況我們現在並沒有她從事特務活動的直接證據,抓容易善後難,繼續監控吧。此事要嚴格保密,不要告訴王斌。」

雷鵬愣了一下:「是。」

——上官晴拿髮帶勒緊自己的額頭,滿頭虛汗。她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很多破碎的殘片在組織著。

馮雲山摘下老花鏡閉著眼睛思考:「我們遇到難題了,假設她是韓曉琳——那麼她必定不知道自己是誰。她現在也在尋找答案,到底該怎麼給她這個答案呢?到底是用她還是不用她?」

「局長,您在說什麼?」雷鵬低聲問。

「我在想——這件事情到底該怎麼運作。」馮雲山睜開眼睛,「她也許想起來什麼,也許永遠也想不起來……無論哪一種結果,對於她都是悲劇。」

「您確定就是她?」

「我能從腥風血雨裡走過來,就說明我的直覺不會輕易出錯。」馮雲山思索著說,「她沒有死,是真正的悲劇——這個難題,是周新宇故意甩給我們的。」

「為什麼您會這樣判斷呢?」雷鵬問,「假設是韓曉琳,也許周新宇是想讓她潛伏下來呢?」

「不排除這種可能。」馮雲山順著自己的思路說,「諜戰是一個高智商的遊戲,周新宇那樣的智商不可能想不到她故地重遊的後果。那麼他為什麼這麼做呢?目的是什麼呢?把一個失去了記憶的韓曉琳——一個被他們虛構出來的上官晴,扔給我們是什麼意思呢?」

「總不能是他良心發現,把人變相還給我們吧?」雷鵬問。

馮雲山搖搖頭,突然眼睛一亮:「是想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他故意把韓曉琳——上官晴這個合二為一的人扔給我們,牽掣我們的精力!我們自然會對這樣一個上尉級別的諜報員產生濃厚興趣,然後我們早晚會意識到這個就是韓曉琳!然後呢,我們會怎麼做呢?我們會看著韓曉琳的精神逐漸走向分裂不聞不問?當然不會,相反,我們可能會用一些精力來小心翼翼地幫助她慢慢恢復。」

雷鵬張大嘴:「這也太複雜了吧?」

「別打斷我。」馮雲山伸出一個手指頭盯著前面的一個點,「然後呢,然後我們會派一個人去接觸她,很小心地接觸她——這個人,只能是王斌!對,肯定是王斌,不會有別人!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呢?王斌會從現在的工作中分出來,來辦這件事情!對,他的目的就是讓王斌來處理這個麻煩,這個需要很長時間也未必可以處理好的麻煩!而且是他的初戀情人,而王斌現在有妻子有女兒!王斌會出問題嗎?王斌會出問題嗎?王斌到底會不會出問題呢?」

雷鵬都聽傻了。

「他的目的是——王斌!」馮雲山冷冷地判斷,「他要搞王斌,不是想搞到手。對的,他知道搞不到手!他想讓王斌從現在的工作中徹底抽身出來,給王斌的內心深處一個致命的打擊!試想,如果王斌知道這是韓曉琳,而且被整容洗腦是多麼殘酷的一個現實!他想對付的是王斌——也就是說,王斌現在的工作已經觸痛他們了!」

「周新宇能想這麼複雜?」

「對,這才是周新宇!」馮雲山點點頭,「他想搞的是王斌!搞亂我們的陣腳,然後他有什麼目的呢?」他突然眼睛一亮,「掩護‘人馬座’!」

——啪!上官晴一拳打裂了面前的鏡子,血從拳頭上流下來。她撕裂聲音尖叫著:「我到底是誰——」

法國巴黎,中國城的一個茶館。

「我是軍情局以前的秘密經費主管,你應該看過我的資料。」這個臉色蒼白的中年人很緊張地低聲說。

「對,我知道你。」王斌笑著給他的茶杯加熱水。

「我最近的情況,你也很清楚。」中年人緊張地說。

「對,你已經退役了。」王斌笑笑說,「而且軍情局的新老闆正在組織調查你主管的秘密經費,態度很堅決。看起來,是想拿你祭旗,樹立新老闆的威望。」

「實不相瞞,我確實有挪用行為。」中年人咽口口水,「但是我忠心耿耿為團體工作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這樣做,太寒我的心了。何況貪汙挪用情報秘密經費的又不是我一個,局裡面兌不出來的黑賬都是從我這裡走的!這樣查下去,我就是全部黑賬的替罪羊!」

「腐敗是你們政府根深蒂固的問題,你身在其中當然不能倖免。」王斌點著一顆煙,「我不欣賞腐敗分子,我們也不喜歡和腐敗分子合作。但你也是身在廬山當中走不出這個迷霧,你既然肯通過關係來找我,我個人不反對和你合作。」

「我需要保護,需要你們的保護!」中年人激動地說,「我有老婆孩子,他們都需要到大陸去!我可以給你們提供軍情局歷年來秘密經費流向大陸關係的賬號,你們按照這個線索可以很容易地挖出來一批鼴鼠!」

「當然可以。」王斌笑笑說,「這個並不是特別困難,我現在就可以答覆你——我們機關可以給你提供安全的地方,你們可以安度下半生。你們的孩子也可以在大陸受到良好的教育,這個都在我們的工作範圍以內。」

「那就好,我老婆孩子現在都在巴黎。」中年人激動地說,「我們是旅遊護照,軍情局肯定有尾巴盯梢。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走?」

「你給我兩天時間,這兩天我會安排人保護你們。兩天以後,你們會有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我會安排你們搭乘大陸航班離開歐洲。」王斌淡淡地說,「我希望,你可以有個新的開始——我們不拒絕任何願意迴歸祖國的同胞。」

中年人點點頭:「如果我不是心理不平衡,我不會貪汙的!軍情局這個爛攤子已經徹底爛透了,而現在的新老闆對我們這些老幹部的做法也太讓人心寒了!更不要說現在新政府的政策了,我已經受夠了!如果他們這次不處理我,雖然我未必會和你們合作,但是也不願意在那裡待了。」

「我問你個具體的事情,關於‘人馬座’你知道多少?」王斌問。

「我不知道具體的姓名,但是我知道在你們內部。」中年人說,「這是軍情局的鎮局之寶,他的秘密經費的數量是極其驚人的。」

王斌點點頭:「這兩天你不要和任何人聯絡,其餘的事情我來安排。」

「你們不會用完了我,就不管我了吧?」中年人臉色發白。

「我不能說你的選擇肯定是對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共產黨是對得起朋友的!」王斌淡淡一笑,「你起碼不會後悔!尤其是對祖國統一大業做出貢獻的同胞,無論過去你做過什麼,都是我們的客人!」

中年人放鬆了,吐出一口氣。

沒超過一個小時,在軍情局總部辦公室的周新宇就已經看到了巴黎站的彙報。他拿著報告習慣性地熱血沸騰地站了起來,舉步就往局長辦公室走。但是沒到門口他的腳步就越來越慢,漸漸地站住了。

他看著走廊盡頭的局長辦公室沒有任何表情。許久,他轉身慢慢走回辦公室。碎紙機粉碎了這個報告,他看著紙片落在紙簍裡面色鐵青。久久沉默之後,他苦笑:「大樹倒了,我們這些猢猻還能怎麼樣呢?」

「同學們,我們今天要學習的課文是《狼牙山五壯士》。」趙老師笑著對面前的孩子們說,「你們知道狼牙山五壯士嗎?」

「知道!」孩子們齊聲回答。

「那麼你們知道狼牙山五壯士是什麼時代的英雄嗎?」

「抗日戰爭!」

「對,是抗日戰爭!」趙老師笑著說,「抗日戰爭是我們中國歷史上抵禦外國侵略的一次重要戰爭!中華民族的同胞們萬眾一心,將日本侵略者趕出了中國,並且取得了最後的勝利!狼牙山五壯士,就是從我們八路軍中湧現出來的五名英雄戰士!五壯士是中國人民的代表,歌頌了五壯士在保衛祖國的偉大斗爭中,英勇戰鬥、堅強不屈的崇高品質和英雄主義精神!下面,我們找個同學朗誦這篇課文!」

一個女孩朗誦著課文,趙老師慈祥地看著同學們。開著的後門出現一個身影,趙老師奇怪地看過去。那個身影是那天的那個女孩,她臉色蒼白地站在教室後門外面。趙老師走出教室:「同志,你有事兒嗎?」

「沒事,我,我隨便看看。」上官晴掩飾地笑著,她伸手擦去眼淚,手上還有紗布。

「你的手?」趙老師心疼地看著這個漂亮的女孩,「受傷了?」

「沒事,我不小心碰了一下。」上官晴笑著說,「老師,我是那邊戲劇學院的客座講師。我可以旁聽您的課嗎?」

「喲!您是大學老師,怎麼能聽我的課呢?」趙老師笑著說,「那不是貽笑大方嗎?」

「我是從美國來的,很想看看中國的小學是什麼樣的。」上官晴說,「我喜歡孩子……和您一樣……」

「那好吧,那您就進來吧。」趙老師笑著拉住她的手,上官晴渾身一震。她忍住眼淚,跟著進去。趙老師把凳子給她,上官晴坐在教室後面的通道。趙老師走向講臺,上官晴看著她的背影。很多破碎的殘片都組織起來,猶如一場舊電影。

趙老師走到講臺上轉身,笑著面對大家:「好!我們現在開始學習第一自然段。」

上官晴呆呆地看著趙老師,看著她花白的髮鬢,莫明的親切感油然而生。她不斷地擦去眼角忍不住的眼淚。

外面的車內,雷鵬看著監視器上遠處長焦調拍過來的畫面長嘆一口氣:「人世間最殘酷的事情莫過於此了……」

趙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當她轉過身來,那個女孩已經消失了。只有一個空空的凳子,趙老師很奇怪。

上官晴跌跌撞撞地走在衚衕裡面,天旋地轉的感覺湧現出來。她扶住牆,眼淚流出來:「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麵包車裡面的雷鵬看著監視器,表情不忍。

「上帝,你告訴我!」上官晴抬頭高喊,「這不可能——」

王斌剛下飛機,雷鵬就低聲告訴他:「這邊的事情你交給我,局長要見你,一下飛機就去見他。」

王斌點點頭,告訴那個中年人一家:「這是我們的幹部,他們會照顧你們的。我有公務,回頭我會去看你們。」他說完就匆匆走出機場,上了等他的車。

馮雲山站在辦公室裡面看著牆上的標語不作聲,王斌喊報告進來:「馮局長,您找我?」馮雲山看著他,許久才開口:「任務完成了?」

「對!」王斌興奮地說,「非常順利。」

馮雲山點點頭:「你坐,我有事情跟你談。」

他走到辦公桌前翻出兩個案卷夾,分別拿出兩張照片。王斌詫異地看著馮雲山走到自己面前,把兩張照片遞給自己:「你自己看。」

王斌拿起一張,是韓曉琳!他一下子呆住了,如同觸電一般。王斌抬起頭,馮雲山示意他看下一張。王斌拿起下一張,是完全不認識的一個女孩。他看馮雲山,馮雲山低聲說:「好好看看。」

王斌睜大眼睛仔細一看,陌生的臉上卻是熟悉的笑容。他抬起頭,一臉驚訝:「這,這不可能?!」

「通過技術專家鑑定,基本可以斷定是她。」馮雲山淡淡地說。

「他們都對她做了什麼?!」王斌站起來怒吼,「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他的聲音變得嘶啞,變得哽咽。

「情報工作不能講個人感情,這是殘酷的現實。」馮雲山的聲音盡力平淡,「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所謂情報工作,就是一群信仰堅定的被精心選拔精心訓練出來的優秀人才,在崇高的信仰的前提下,做最下三爛的行當。從這個角度說,周新宇是合格的。」

「但是她是活人,他怎麼能生生改變她的面容?!」王斌眼中含著熱淚,「她是無辜的,是無辜的——」

「她現在是我們的敵人。」馮雲山苦澀地說,「在她主動投案之前,她都是我們的敵人。」

「她在國內?!」王斌問。

「對,就在北京。」馮雲山說。

「我去找她,讓她自首!」王斌怒吼。

「回來!」馮雲山厲聲說,「不僅如此——我懷疑他們對她使用了神經控制藥物,她很可能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也就是說,她可能還在把我們當成敵人!」

「但是她是曉琳!」王斌眼睛血紅怒吼道。

「現在她首先是敵人,是軍情局上尉諜報員上官晴!」馮雲山厲聲說,「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她是曉琳!」王斌怒吼。

「那你是誰?!」馮雲山厲聲問。

王斌失語,看著馮雲山急促呼吸。

「你是中國共產黨黨員王斌!」馮雲山厲聲說,「你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部三級警督王斌!你是國家的公務員王斌,是黨的情報幹部王斌!——你以為你僅僅是你自己嗎?!你給我好好看看這個!」他一指牆上的標語。

王斌急促呼吸著,看著牆上的標語——「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你不是你自己,王斌。」馮雲山的聲音緩和下來,「你屬於這個工作,屬於這個事業……而且,你有家庭,還有孩子!」

王斌急促呼吸著:「我知道!」

「這是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她現在是敵特分子!」馮雲山嚴肅地說,「在這種事情面前,我們更不能講個人感情!」

王斌平靜著自己,馮雲山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挺直了,孩子……」

「我們真的不管她了嗎?」王斌含著眼淚問馮雲山。

「當然不是。」馮雲山緩緩地說,「但是怎麼管,是需要我們慎重研究的問題。」

「我可以見她嗎?」王斌問。

「我還沒想好。」馮雲山淡淡地說。

「她不可能忘記我的!」王斌著急地說,「我可以幫助她,我勸她自首!」

「我需要謀劃。」馮雲山說,「完整的謀劃,我要知道到底哪個方案最有潛力!有可能我會同意你見她,但是你必須首先控制住自己!」

電話響了,馮雲山抓起紅色保密電話:「喂,我是……我知道了。」

他放下電話神色嚴肅,王斌不敢問只是看著他。馮雲山轉向他,聲音有些震驚:「周新宇通過關係,在跟我們發訊號!」

王斌睜大眼睛。

「他想見我們的人!」馮雲山眼睛發亮,「你不能參與現在的事情了,你要馬上飛美國!周新宇通過‘大馬勺’給我們訊號,要跟我們見面!他點名要見你,除了你不見任何人!——你是主管這種事情的,明白該怎麼做!」

王斌待在那裡,他恨不得親手宰了周新宇!

「這是對我們非常重要的大事!」馮雲山盯著王斌的眼睛,「你必須給我挺住,王斌!」

王斌的眼神逐漸恢復過來,他深呼吸平靜自己。

「能不能完成任務?!」馮雲山冷冷地問。

「我能!」王斌斬釘截鐵地說。

周新宇穿著黑色西服,冷峻地看著面前的王斌。王斌摘下墨鏡,冷冷看著周新宇。顧老笑了一下,從主人的位置站起來:「不用我互相介紹了吧?你們雖然沒見過面,但是彼此都很熟悉。」

王斌冷笑一下:「顧老,這是在您家——如果換個地方,馬上就是血流成河!」

「你未必是我的對手。」周新宇也冷笑一下。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顧老笑著說,「你們兩個的肝火都很旺盛,容易傷身體啊!我的醫生吩咐我,到時間要活動活動,我澆花的時間到了。你們聊吧,我去花園。」

顧老出去了,關上門,王斌在周新宇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兩個男人互相冷冷注視著,久久不發一言。王斌冷冷地打破沉默:「說句真心話,我親手宰了你都不解恨!」

「我也一樣!」周新宇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我最信任你!」

「為什麼?!」

「因為你跟我有深仇大恨,你不會是鼴鼠!」周新宇冷笑一下,「你沒這個可能性,你這樣的人是永遠不會和軍情局有任何瓜葛的!也就是說,你不會出賣我!」

「但是你出賣了你的把兄弟!」王斌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他是被你害死的!」

「這是我一生的痛!」周新宇的眼睛低下來又抬起來,「我是軍人,我的榮譽便是忠誠!」

「‘忠誠’什麼?忠誠漢奸忠誠賣國賊?!」王斌厲聲問。

「我無愧我的誓言!」周新宇淡淡地說,「我不是漢奸,更不是賣國賊!我是中國陸軍上校周新宇!活著是,死了也是!」

王斌看著周新宇,知道不能太過分了。他緩和下來:「這需要歷史下定論,現在還不好說你是中國的軍人,還是賣國賊的走狗!」

「我以我血薦軒轅!」周新宇堅定地說。

「大話不要說得太早!」

「王斌,我敬重你是條漢子!」周新宇淡淡一笑,「但是你對我的這種心理戰術,確實起不到什麼作用!在情報業務上,我是你的前輩。你必須承認這一點!」

「不要拿資歷壓我,梁啟超寫過《少年中國說》,你國文知識那麼淵博不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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