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靜同志,我破例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不過我提醒你,他們對你的邀請不過是對你的憐憫而已,他們的確都很善良!可是,你真的願意去拖累他們嗎?」龍飛虎面無表情。陶靜愣住了,隨即猛地擦了一把眼淚,大聲喊:「報告!我收回退出申請!我保證絕不會給一隊拖後腿!」說著,大步跨入佇列。
「真是感人啊!」龍飛虎笑著鼓掌,「那好!我再宣佈一條規定!整個強化訓練期間,依然實行自願退出制,任何人在任何時間都可以選擇退出。但是—我們會綜合考核每個小隊的退出率,每退出一個男隊員,小隊綜合成績扣5分,每退出一個女隊員,綜合成績扣20分!」隊員們呆若木雞,龍飛虎轉身走人,「繼續分隊!然後就都滾回去睡覺吧!我保證,明天天亮的時候,就是地獄之門向你們敞開的時候!」
雷愷一招手,幾個突擊隊員一起上手,將水坑邊的五根巨大原木推進水中,嘩啦一聲,原木濺起的巨大水花噴濺了菜鳥們一身。吳迪拍了拍手上的土,狡黠地笑:「一隊一根,泡一晚上,重量加倍,明天早上各位多吃點兒!」
3
夜深人靜,訓練場上一片寂靜,在操場一角,五根依次編著號碼的大原木躺在水坑裡靜靜地漂著。
辦公室裡,龍飛虎、雷愷和鐵牛圍著桌子正在鬥地主。龍飛虎臉上已經貼了好幾張紙條。雷愷狡黠地笑:「龍頭,今天你這招兒是太損了。你把看上的人全都分到了一隊,這可是典型的徇私舞弊呀!」龍飛虎笑而不答,雷愷繼續,「我問你!假如最後成績出來,小鼠一隊的成績真的幹不過其他隊,你怎麼辦?」鐵牛停下手洗牌,一臉求知地看著龍飛虎。龍飛虎一把拿過鐵牛手裡的牌,熟練地洗了兩把,表情嚴肅地看著兩人:「所以,我也是在賭!跟你們這麼說吧,以小鼠一隊那些人的能力和潛力,如果正常發揮,他們絕不可能輸給別的隊。唯一阻礙一隊的就是他們自己—也就是這些人的個性!如果他們不能克服彼此的個性,不能團結一致,融合到一起,就算是個人能力再優秀,最終也會失敗!如果是這樣,我也只能忍痛割愛,洗牌重來了!」鐵牛和雷愷一愣,嚴肅地點頭。
此刻,隊員們已經疲憊不堪,男兵宿舍裡鼾聲如雷。鄭直睜著眼躺在床上,想了想,翻身而起,敏捷地跳下床。黑夜裡,沈鴻飛一驚,睜開眼,沒動。鄭直輕手輕腳地摸到床前,推搡著熟睡的趙小黑:「起來!有事兒!」又推推睡在旁邊的何苗。段衛兵和其他幾個隊員也都被吵醒,全都坐起來,看著鄭直。何苗在黑暗裡摸索著戴上眼鏡,不滿地嘟囔著:「大半夜的,你把大夥兒叫醒,什麼事兒啊?」鄭直一本正經,壓低了聲音:「都看見水坑裡泡著的那五根原木了吧?上面有編號!我是想,咱們偷偷出去,把一隊的那根撈出來,晾著,等天快亮的時候,再……」鄭直做了個推的手勢,趙小黑大驚:「那不是作弊嗎?」沈鴻飛和段衛兵對視了一眼,沉著臉沒說話。何苗也覺得不合適:「這麼做,勝之不武!」鄭直急得直噓噓:「你倆小點兒聲!……什麼叫勝之不武啊?現在是什麼時候?你死我活的時候!咱們要想實現夢想,就必須得讓自己生存下去!」眾人面面相覷,鄭直笑笑:「也不用都去!來五六個人就行了!誰去?」
一陣沉默。
「你們倒是說話呀!」鄭直急吼。段衛兵看他,語氣很嚴肅:「咱們戰勝別的隊憑的是實力,弄虛作假的事,不能幹!」鄭直一撇嘴:「你得了吧!我也沒指望你去!—沈鴻飛,你去不去?」沈鴻飛面色冷淡,沒說話,返身躺倒。鄭直一愣,一撇嘴,又看著其他隊員:「誰去?……趙小黑,我可告訴你,咱們要是輸給別的隊,你還真就得退伍回家了!到時候槍你也摸不著了!公務員更別想了!」趙小黑一咬牙,猛地起身:「我去!」
「你呢?」鄭直問何苗,「你也看見了,那個陶靜基本上沒希望。她只要一走,咱們隊的20分又沒了!到時候哭都哭不上調兒來!」何苗猶豫了一下,下定決心似的跳下床:「我也去!」經過鄭直一煽呼,又有七八個人要加入隊伍。鄭直高興地直搓手:「夠了夠了!穿衣服,走!」幾個人摸黑下床,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
沈鴻飛猶豫著,想想,翻身坐起,剛要開口,段衛兵噌地從上鋪躍下:「誰都不能去!」鄭直等人冷冷地看著段衛兵,都是鄙夷的眼神:「段衛兵!我知道你想爭先進,我們不和你爭!可是也請你不要阻礙大多數人同意的行動!」段衛兵咬咬牙,苦口婆心:「我是為了你們好!這件事一旦被發現,咱們隊就會面臨嚴重的懲罰,甚至會影響選拔!我希望大家對自己的實力自信一點兒!」
趙小黑幾個隊員有點猶豫。鄭直一看被拆臺,低聲怒吼:「段衛兵!我沒你那麼強的實力,我只想讓大家順利過關!當然,你要是不願意,你隨時可以去舉報啊!到時候我們都被淘汰,你就立了大功了!搞不好你能當上副大隊長呢!」段衛兵的臉通紅,氣急地跳上床鋪,一把蓋上被子。鄭直得逞,催促著眾人匆匆離去。黑暗裡,沈鴻飛一臉嚴肅,看著幾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色籠罩著訓練基地,一片寂靜。吳迪藉著姐姐來東海出差的機會,約了左燕,也想讓姐姐見見未來的弟妹,左燕沒答應也沒拒絕,這對吳迪來說就是個好訊息,正一個人樂顛樂顛地往宿舍走,突然一愣,快速閃身隱蔽在花壇旁。宿舍邊上,幾個黑影摸著牆根兒鬼鬼祟祟地走到水坑邊,四下看看沒人,迅速把編著1號的原木撈了出來……
「有這事兒?」龍飛虎從辦公桌後抬起眼,詫異地看著吳迪。吳迪一臉肯定:「我親眼看見的!就我剛才說的那幾個人。」鐵牛皺著眉,雷愷氣惱地起身要出去,龍飛虎一揚手:「等會兒!」雷愷一愣,回頭不解地看龍飛虎:「怎麼,你要預設他們作弊呀?」龍頭想了想,意味深長地說:「我相信,一隊肯定不是每個人都想作弊。我想先看看,他們自己怎麼處理這個問題。」鐵牛會意一笑:「靜觀其變?」雷愷恍然,坐回椅子。吳迪站在邊上,目光一動,訕笑著:「各位首長,那我回去了。」說著就想往外走。
「等會兒!」龍飛虎叫住他。吳迪猛地愣住,有點緊張地回過身。龍飛虎臉上是耐人尋味的笑:「你怎麼看見他們撈木頭了?」吳迪眨巴眨巴眼:「我……我正好上廁所。」龍飛虎看他:「你住的宿舍有廁所,你跑訓練場來上什麼廁所?」吳迪詞窮。鐵牛就笑:「約會去了吧?」吳迪大驚,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有!絕對沒有!」
「老雷,把訓練場監控給我調出來!」龍飛虎一吼,雷愷站起身:「好嘞!」吳迪立即哀求道:「我招!我招!我沒約會,我就和左燕說了幾句話!」龍飛虎狡猾地笑:「說什麼了?」三個人一臉壞笑地盯著他。吳迪小心翼翼地說:「龍頭,我能保密嗎?」
「能!聽口令,向後—轉!」吳迪啪地轉過身,保持著標準的軍姿。龍飛虎看著他的背影:「—蛙跳回去!」吳迪的臉都綠了,雙手抱著後腦勺,一蹦一跳地出了門。三個人在屋裡啞然失笑。
4
清晨,特警訓練基地,鮮紅的國旗在空中獵獵飄揚。遠處,突擊隊員們整齊列隊,持槍肅立。學員們被編成五個方隊站在空地上,每個佇列前都橫著一根溼漉漉的大原木。龍飛虎面色凝重,注視著他們:「都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隊員們氣勢如虹。
龍飛虎滿意地點頭:「考核正式開始!第一項集體負重越野,考查的是你們的團隊協作精神和頑強的意志力!」龍飛虎瞄著五根原木,「這五根原木是我們猛虎突擊隊的寶貝,五年以前,從東北原始森林裡精挑細選來的,長短、粗細、重量都相差無幾……」鄭直瞥了一眼原木上的標號,得意地看向趙小黑,趙小黑有些心虛地錯過他的目光。
龍飛虎指著遠處的山包:「目標—山頭上的紅旗!時間—一個小時之內,先到達者獲勝!考核權重,10分!有一個掉隊的,也算棄權!—有問題嗎?」
「沒有!」隊員們吼得地動山搖。
一聲哨響,隊伍蜂擁而上,扛起各自佇列前的原木,站到白線前準備起跑。楊震低頭看錶,一聲大吼:「幹!—」五個隊扛著原木,猛跑而去!龍飛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野外,晨霧濛濛。隊員們抬著原木嘶吼著,爭先恐後地向山頂衝去。楊震騎著摩托,邊鳴槍邊吼:「快!跟上!不能有人掉隊!掉隊就代表棄權!先到者獲勝!超過一個小時,成績無效!各扣10分!」隊員們一路嘶吼著奔跑。龍飛虎坐在車裡,面無表情。
山路上,小鼠一隊已經領先了一大截。鄭直一臉興奮,只有沈鴻飛和段衛兵一臉嚴肅。二隊隊員扛著原木呼哧帶喘:「一隊……今天是……怎麼了?跟兔……兔子似的!大夥兒快追呀!」眾人心急火燎地加速,一不小心倒下一片,又連滾帶爬地起來,咬牙扛起原木繼續跑。
山頂的終點處,一隊扛著原木衝到紅旗處,吳迪悠閒地倒坐在摩托車上,手裡掐著秒錶:「一隊—54分35秒!」隊員們氣喘吁吁地癱倒在地上,只有鄭直忘情地一臉興奮。不一會兒,後面的小隊踩著塵土陸續跟了上來,一到終點就癱在地上不動了。
這時,越野吉普急速駛來,龍飛虎坐在副駕上,單手一撐,跳下吉普,面無表情:「成績?」吳迪大步上前:「報告龍頭!一隊成績,54分35秒,無人掉隊!三隊,59分35秒,無人掉隊!其餘二、四、五隊,全部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成績無效!」龍飛虎一笑:「一隊表現不錯呀!乖乖!54分35秒!快趕上我們猛虎突擊隊的紀錄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有如神助!」
鄭直得意地挺直了腰板。
龍飛虎走到五根原木前,煞有介事地彎腰檢查著。鄭直嚇了一跳,一臉緊張地看著龍飛虎。段衛兵站在旁邊,欲言又止。沈鴻飛凝重地站得筆直。龍飛虎看完若無其事地直起腰來,鄭直等人暗暗吁了一口氣。隊伍一片寂靜,大家等著宣佈成績。龍飛虎忽然掏出對講機:「韓峰!上來!」
一陣汽車轟鳴聲!韓峰駕著一輛皮卡衝上山頂,「吱」的一聲急停。韓峰跳下車,笑著對後面的四個隊友一擺手—四個人從後車廂抬出一臺磅秤—鄭直等人徹底傻眼了!砰!磅秤落地。龍飛虎凌厲的目光掃視著一隊。凌雲和陶靜幾個女兵一臉詫異,鄭直和趙小黑幾個人心虛地低著頭。龍飛虎瞪著一隊,終於吼了出來:「還用得著稱嗎?!」吳迪冷聲:「虧你們想得出來!半夜把原木撈出來,早起再推進水坑,原木外面是溼的,裡面是乾的,重量至少相差幾百斤!」
一隊眾人低頭不語,凌雲氣惱地掃視著男隊員。鄭直忽然抬起頭,怒視著段衛兵。段衛兵一臉意外。
「下面,我宣佈這次考核的成績!」龍飛虎聲音低沉,「三隊,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考核專案,加10分!二、四、五三隊雖然並沒有達到考核要求,但是大家齊心協力,精誠團結,互相鼓勵,最終無人掉隊,不予扣分!」龍飛虎冷冷地瞪著一隊:「一隊弄虛作假,丟人現眼!全隊成績,扣除50分!如若再犯,直接淘汰!」龍飛虎話鋒一轉,「誰是領頭兒的?站出來!」鄭直站在佇列中一哆嗦。龍飛虎掃視著:「怎麼?連好漢做事好漢當的勇氣都沒有嗎?!我再給你們10秒鐘時間!沒人站出來的話,全體淘汰!」
鄭直一臉沮喪,閉眼長出了一口氣。吳迪抬手看錶—還有最後兩秒,鄭直剛想張口,聽見沈鴻飛一聲大喊:「報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報告!是我的主意!」龍飛虎瞪著沈鴻飛。
鄭直一臉震驚地看著沈鴻飛,段衛兵、何苗,還有趙小黑全都愣住了。龍飛虎走到沈鴻飛面前:「真是你?」
「報告!是我!」沈鴻飛目不斜視。
鄭直前趨一步想要站出來,沈鴻飛眼神凜冽地瞪了他一眼。龍飛虎不動聲色地凝視著沈鴻飛:「真讓我意外!」鄭直看著沈鴻飛,喉頭蠕動著。龍頭扭頭看著吳迪:「交給你了!」
「是!」吳迪高聲回答,龍飛虎大步走向吉普車,一踩油門開車離開了。
5
山頂上,沈鴻飛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結實的腱子肉。巨大的3號原木一頭垂地,另一頭壓在沈鴻飛高舉的雙手上,沈鴻飛冷汗直冒,雙臂直打戰。吳迪站在旁邊嘶吼:「1—」沈鴻飛掙扎著下蹲,又掙扎著硬生生舉起原木……不遠處,一隊隊員們眼巴巴地望著正在接受懲罰的沈鴻飛,表情複雜。陶靜帶著哭腔:「咱們去求求龍頭吧!這樣下去,他非練廢了不可!」凌雲冷聲:「他活該!」鄭直尷尬地看著凌雲,忽然衝到段衛兵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領,一拳打下去!段衛兵猛然摔倒!凌雲大喊:「鄭直你幹什麼?!」鄭直哭著瞪著段衛兵,厲聲咆哮:「是你告密的對不對?!」段衛兵不說話,怒視著鄭直。鄭直再次撲上去,何苗急忙拽著他。鄭直掙扎:「放開我!放開我!老子今天要廢了他!叛徒!」段衛兵起身,抹了抹嘴角的血:「我沒有告密!我倒是真想告密!鄭直,你覺得你做得對嗎?!」鄭直怒吼:「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我他媽先乾死你這個叛徒!」
突然,沈鴻飛猛地把原木摔到地上,大吼:「住手!」所有人都停下,全都愣愣地看著沈鴻飛。沈鴻飛瞪著鄭直,低聲說:「—告密的人是我!」
所有人都呆住了。
「你?!」鄭直張著嘴不相信地問。沈鴻飛走到鄭直面前:「是我!早起上廁所的時候,我去找了龍頭,告訴他我們的原木做了手腳。可是龍頭跟我說,讓我不要聲張,等比賽完了再說!」鄭直髮了瘋似的拽著沈鴻飛的衣領,高聲怒吼:「沈鴻飛!你有病吧!你又去告密,又替我承擔罪責!你想幹什麼?!」沈鴻飛的嘴唇翕動著,良久,才緩緩地說:「我去告密,是因為我覺得我們應該用自己的真實實力打敗二隊!我替你擔責,是因為我清楚,承擔責任的人會面臨什麼,我比你的承受力要強……我把你當兄弟!」凌雲愣愣地看著沈鴻飛。鄭直猛地推開沈鴻飛:「我用不著!你在作秀嗎?我不領你的情!」說完徑直跑到原木前,竭盡全力地扛起原木,哭著嘶吼著。
鄭直剛蹲下,沉重的原木將他重重地壓在地上!沈鴻飛第一個跑過去,撐起原木,鄭直哭喊著:「別管我!我錯了!我願意承擔責任!我甘願受罰!……」鄭直舉起原木,青筋暴起,還是被原木壓得起不來。這時,段衛兵衝上去,扛起原木,何苗、趙小黑也哭著跑過去,凌雲和陶靜也含淚衝過去……吳迪看著眾人,笑了笑,騎上摩托,揚塵而去。
山頂上,隊員們合力抱著原木,嘶吼著。山下,龍頭放下望遠鏡,冷冷注視著,但內心卻有一種久違的激動—領導力,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