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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神舞 第七章 宿命的另一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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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的一聲,短劍和神杖同時和銀刀接觸,亦在同時「叮」的一聲後短劍斷去千截,神杖暴出裂痕,阿鴉和師宴雙雙落在降靈身側,一縷頭髮自天空飄落,是師宴的頭髮。

好可怕的傀儡!充滿了怨毒的真珠……手持長刀的模樣就如死神……師瑛遙遙地站在神壇上看著,她雙手空空神杖被師宴奪走,為何她總有勇氣面對不該發生的事?為何她自己始終沒有──為何她在不能贏的怪物面前還有那麼倔強驕傲的眼睛?簡直就好像她一定會贏一樣!

「霍」的一聲刀刃破空,那把觸目驚心的銀刀堪堪揮來劃到了師宴額頭──剛才是她接住了阿鴉沒有接住的一刀,讓真珠不能一刀將降靈劈為兩半!

「不要!」突然一個人「譁」的一聲雙袖像開啟的翅膀一樣突然攔在師宴面前,「不要殺死師宴。」

這人比真珠的銀刀還快。真珠的銀刀毫不容情,冷冷的冷光簡直就是在宣誓:不是你死聲就是我亡!

「神杖之火!」師宴等的就是這麼一剎那的機會,清吼一聲,按動神杖上的按鈕,一股烈火直噴向真珠面前,左手抱起降靈,飄退三丈和阿鴉並肩而立。她神志清明,反應敏捷,恰到好處,雖然是倉促之間,卻也顯得井井有條、氣定神閒。

真珠顯然出乎意料之外,這女人不好對付。收起銀刀,他微略有些詫異地看著師宴,「為什麼明明知道會死還要保護他?」

師宴的頭髮被他的銀刀削去了一縷,半邊頭髮披落了下來,她伸手挽了挽頭髮,嫣然一笑,「幹嗎要告訴你?」夜色之中,她依然溫柔俏麗。

「師宴。」降靈推了她一下。

「怎麼?」她面上雖是在笑,心裡警戒得很,被降靈推了一下有些詫異。

「你站在我後面,我要和真珠說話。」降靈站到了師宴和阿鴉的前面,緩緩張開雙手把他們攔在後面,「真珠,你把我吃掉吧。」

「什麼?」師宴和阿鴉大駭,「降靈你瘋了,你說什麼?」

降靈展開的雙袖就如蝴蝶的雙翼,垂頭閉目微微一振,那振袖奇異的力量讓兩人止步,他和真珠之間緩緩地激起了層潛湧的煙塵,「真珠有的是鬼之靈魂,沒有把我吃掉的話遇到太陽他會死掉的。」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所以真珠一定要殺了降靈。可是所謂兩個相同的傀儡相遇在一起只能留下一個──那並不是隨機的嗎?神早已選定了降靈,真珠──如果不殺死降靈的話連活著的機會都很小。

不公平的戰鬥。

神偏心於降靈,人們也是,真珠為自己的生存而戰,卻似乎分外沒有道理。

「把你吃掉吧──」真珠學著降靈的口氣,「你想要施捨什麼東西給我?你不要以為你是什麼聖人什麼神物,你只不過和我一樣是個怪物,不管是你活下來還是我活下來,都是會讓他們害怕得發抖的怪物!」

師宴眉頭一揚正要開口駁回去,卻聽降靈慢慢地說:「就算是怪物……也會有很幸福的時候……」

「我先把你們劈成兩半,然後再吃。」真珠滿身的珠翠和他的銀刀一起在火焰之旁拖曳著流彩,「降靈你不要以為是你施捨──我會先打敗你再吃了你!」

「好。」降靈依然舉著雙袖,猶如十字,「你先打敗我再吃了我。」

真珠和降靈是同一個主人所制,猶如同胞兄弟,降靈在想什麼他多少有些感應,剎那間真珠感覺到一陣逐漸冷卻般的感受──那是什麼心精?為什麼降靈會有這種感覺?有什麼陰謀嗎?不對,降靈不可能聰明到會有「陰謀」,那是什麼感覺?

他突然感到有一股視線!降靈垂頭閉目,背對著那視線──他不想看著來人的眼睛。

真珠驀然抬頭──遙遙的大樹之上站著天使無害──神的使者,是來取回靈魂的吧?無論是神之靈魂還是鬼之靈魂,像這樣依附在傀儡身上天理不容…

…在神的使者面前還想妄自爭鬥活下去很可笑、很可憐吧?但是他──他是真珠!即使奪來的生機也不能保證他繼續活下去,但是在神的使者面前他要──先殺降靈,取得神之靈魂,然後即使為使者所奪,他也證明他要比神的抉擇正確──他比降靈強!

先殺降靈,吃了他,然後再說。這是真珠的想法。

你先打敗我,再吃了我。這是降靈說的。

被降靈擋在身後的師宴心裡突然冒起了一股寒意──她好像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場爭鬥的詭異──那似乎並不單純是你死我活而已……關鍵在降靈,降靈在想什麼?

風吹著兩個傀儡的衣袖,他們之間一股強烈的殺氣振盪得那些煙塵翻滾不停,真珠的殺氣對準了降靈,而降靈──那不是殺氣……是對什麼東西下了決心的堅定──下了決心的降靈,那決心是什麼?又為了什麼?

降靈寶寶竟然也會讓人有猜不透的時刻。站在遠處樹梢上的無害摸著下巴,感興趣地看著兩個傀儡的對決,雖然他這回的確是來取回降靈身上的神之靈魂,但事先看一場好戲更讓他有不虛此行的好感覺。

「降靈他……」阿鴉凝視著降靈,喃喃自語,

「想幹什麼?」

師宴的心跳聲敲擊著耳鼓,那是一種……非常不祥的感覺。她從未看不透降靈,就此一次她竟然無法窺探到降靈究竟在想些什麼,過於關心降靈,她忽略了一些也許本來可以猜測到的事情。

「叮」,的一聲脆響,真珠向降靈砍出一刀,降靈側頭避開,耳下的無聲鈴被銀刀一刀劈開跌落在地上,但是他手裡握著一個東西,在真珠和他錯身而過的時候反手一挑,一聲輕微的聲響,繼而是一陣下雨般的聲音──真珠身上那件串滿了珍珠和水晶的衣衫鏈繩斷裂珠玉跌了滿地,真珠毫不在乎,「呼」的一聲第二刀回手砍向降靈的腦袋。隨著滿身珍珠水晶跌落,真珠身上露出了和降靈一模一樣的陰陽師袍子,兩人一交錯,若非真珠頭上還戴著綴滿水晶的冠子。根本認不出誰是誰。

激戰之中,降靈突然對真珠說了一句話,真珠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但畢竟兩人正在激戰,降靈手裡握著師宴的「妄念之葉」,不知為何竟然能和真珠的銀刀短兵相接。眾人擔心之極,只看那些刀刃有沒有往自己所愛的人身上招呼,全然沒有注意他們細微的表情差別。

又過了一陣,真珠答了一句。

降靈又說了一句。

真珠又答了一句、

他們就如此在激戰中神秘地交談,突然之間真珠大喝一聲:「銀刀弒神!」那銀刀旋轉成一個光球對降靈當頭紮下,地上煙塵四起,降靈似乎躲閃不及被捲進了真珠閃閃的刀光之中!

師宴和阿鴉大驚失色!兩人救人心切,忘了原來被降靈結界所擋,同時大喝一聲,神杖和短劍齊揮,一同躍入了戰區中心

「神杖之火──」

「絕殺──斷刃斬──」

兩人一杖一劍、還有降靈一把「妄念之葉」都刺人了頭戴水晶冠的真珠的胸口!剎那間真珠胸口騰起一團火球,神杖之火威力發作,頓時把他化為飛灰。

竟然成功了?師宴和阿鴉一怔,同時抓住降靈,

「你沒事吧?」

「我當然沒事。」那「降靈」笑了笑,突然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喀噠」一聲,師宴的心陡然像不跳了,牢牢地抓住「降靈」,「你──」她足下踩到一個堅硬的東西,目光一掠,那是一顆烈火燒過變得蒼白的珍珠。

她用以塞住降靈胸前裂口的珍珠。

阿鴉一把提起了那「降靈」,他渾身都涼了,

「你──」

「你們殺錯人了。」那「降靈」殷紅的唇舌吐出極端殘忍的字眼,然後仰天而笑。

方才發生了什麼事無害是看得很清楚的──銀刀弒神之中,滿天塵土刀光閃爍,真珠抓住了自己的水晶冠戴到了降靈頭上,然後奪過降靈手裡的「妄念之葉‘,,把銀刀塞入降靈手中──隨即一刀往降靈胸口插去。煙塵散去,師宴和阿鴉怎能分辨誰是降靈誰是真珠?情急之下鑄成大錯,殺死了降靈。

他聳聳肩,攤了攤手,「死了?別說我不夠朋友,只是他死了我要到哪裡去找消失的靈魂?我可是很夠朋友的……」他逐漸從樹梢上消失。

無害這一次來的確是來取神之靈魂,祀珈私分靈魂給自己的傀儡,此事已然曝光,如果不能快點兒找回靈魂不免祀珈要受天雷之刑。可惜祀珈的靈魂完全沒有氣息可查,知道在降靈身上,但必須在降靈身體還在的時候取出靈魂,那神之靈魂才不會消失。這麼一下給燒成灰了,祀珈的靈魂也就隨著降靈一起消失了。

他走了,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才突然想通這件事真正的意義。

「你這要下地獄的混蛋!」阿鴉一拳往真珠的胸口揍過去,目呲欲裂,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我要殺了你!」

師宴全身都軟了,「啪」的一聲跌坐在地上,太殘忍了!太殘忍太殘忍了!親手殺死降靈……她看著自己的手,不久前她才把他從烈火中救出,今夜她卻一把火把他燒成了灰燼……太殘忍了!

真珠擋住阿鴉瘋狂的攻擊,「我不想殺你們,不要再和我糾纏不清,否則我一樣殺了你們。」他突然稍微改變了態度,很微妙的。

「我要──殺了你!」師宴握起跌在地上的「妄念之葉」,那手用力得整個手心在流血,她一躍而起一刀殺向真珠胸口,「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真珠閃過了師宴的攻擊,冷笑道:「殺死他的是你吧,別再和我糾纏,走吧。」

他話中有話!師宴雖然已經瀕臨崩潰,卻還有一絲清醒,「你這話什麼意思?」她厲聲說。

「他事為了你死的。」真珠冷冷地說,然後豔豔地笑了,「再見!」他竟然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打算掉頭走人。黔

「等一下!」師宴胸口氣息起伏,攔在真珠面前,神杖橫在胸前,「你不說清楚我一樣燒了你……」

「笨女人。」真珠一把抓住師宴的神杖,「剛才有天使在看你知道嗎?」

「天使?」師宴呆了一呆。

「神的使者,降靈身上的神之靈魂和我身上的鬼之靈魂都是天理不容的東西,使者是要收回的。」真珠冷冷地說,「不過按照情況來看那位天使只對降靈的神之靈魂感興趣,女人,你身上也有祀珈的神之靈魂吧:」

「我身上……」師宴怔住了,她早已忘記自己曾經死過一次,因為活得太快活……她根本忘記了自己曾經死過一次……

「如果使者決定收回神之靈魂,降靈,還有你這些依靠神之靈魂活著的怪物──」真珠很惡意地使用了「怪物」這個詞,「你以為會怎麼樣?」

一時間有一種聲音刺穿了她的耳朵。

她剎那間聾了,又像徹徹底底地死過了一次──如果說、降靈是為了讓她活著而自己決定帶著殘缺不全的靈魂毀屍滅跡──那麼她──那麼被留下來的她要怎麼辦?

為什麼你能堅定不移地去死,完全不考慮活著的人的心情?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那麼簡單地活著,我是那麼普通的女人,普通到了我會因為這樣的事想死,你知道嗎?為什麼以為留下我一個人活著就是……她的腦子裡剎那劃過一道火花──那天……那天……「大概是我……活得太快活了吧?因為太幸福了,所以很怕死。」

渾身突然涼了,那是她想愛的吃語,卻變成了他的催命符。那個遲鈍的笨蛋不知道,她所謂的「幸福」是因為和他在一起,是因為遇見了……從來不曾以為會遇見的……戀人啊,你也曾經說過──「我不想和師宴分死,不想和阿鴉分開,不想和所有人分開永遠都不能見面……因為我也很幸福,所以很怕死。」你說過的怎能不為你的心願拼命努力?你死掉了就算我們大家都活著又能怎麼樣?又能怎麼樣?

「那個笨蛋,」真珠喃喃自語,「害怕你難過,拜託我代替他留在你身邊,真是笨蛋、我怎麼可能會代替一個笨蛋留在另一個笨蛋身邊?他以為誰都可以像他那樣蠢?為了讓一個女人繼續活著安排她親手殺死自己?切──」

阿鴉猛地抓住真珠的手腕,「交換身份的事是降靈……說的?」

「是。」真珠挑釁地挑眉,「安排讓自己重視的人殺死自己,戴著不完整的靈魂消失,欺騙神詆讓那個笨女人繼續活著,然後要求我代替他留在你們身邊──他替我死。我不知道他是聰明還是笨,總之代替他這件事做不至──」

「世上──只有一個降靈!」師宴一字一字地說,「就算他燒成了灰,變得什麼也沒有,也只有一個降靈!你給我滾!」她指著真珠,「誰要你代替他?他是……他是誰也不可能代替得了的!他是我的!」

「我管不著他是誰的,總之你們別纏著我。」真珠一下摔開師宴的手,往樹林走去,消失在黑夜的林海之中。

阿鴉緊握雙手看著地上燒盡的一片灰燼,平生第一次眼淚純粹地從眼睛裡流了出來。

「降靈……其實很聰明的。」師宴跪在代表降靈的那堆灰燼上,閉著眼睛五指牢牢抓住那些餘燼,「他知道交換身份瞞不過神,只能瞞我們這些俗人。

可是他也很笨,以為長得一模一樣就能夠互相代替,以為他和真珠……沒有什麼不同……」她的嗓子哽咽,開始斷斷續續地抽泣,聲音變了調,「以為我愛的──只是活在人間的會動的傀儡嗎?」

為了隱瞞她身上四分之一的神之靈魂,他寧願化為飛灰也要欺騙神抵。

那算是他對她的愛嗎?

一個笨蛋對另一個笨蛋的愛?

她實在太蠢了,為什麼沒有告訴他──她最想實現的心願不是長命百歲,她最想要的是他對她的重視、珍惜,還有關懷……她想要成為降靈所愛的女人,那是她最想要的事、最浪漫的事。

為什麼沒有告訴他?為什麼沒有告訴他我想要你愛我?

還有──究竟你這樣死了是不是表示你曾經愛過我?是不是曾經愛過我……

滿地的灰燼隨著風緩緩地移動,她驚慌失措地以衣服把它們壓在地上,撲在地上的時候眼圈很熱,終於……哭了。

另一件衣服和她的一起壓在了地上,另一個人也在流淚,雖然他們流淚的理由不同,但都在做同一件事──讓降靈回家。

我們回家吧,畢竟祭神壇才是你喜歡待的、熟悉的地方。

師瑛坐倒在神壇上看著眼前發生的慘劇,那些不知為何而存在的怪物……也像人一樣有生、有死,會為所愛的人化為灰燼……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望著不遠處以衣裳緊緊壓住地上灰燼的兩人,滿腔的眼淚像替別人在哭,像冥冥中有人要她這樣哭

那夜星光滿天,那夜其實很美,除了風很涼。

那已經是一千多年前的夜,一千多年前發生的故事,一千多年前流的淚,還有一千多年前的愛。

時光流轉、斗轉星移──

轉眼過了一千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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