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九功舞》小說信息

香初上舞·終上 第六章 笑聲碧火巢中起(第2頁,共2頁)

字體:

可能嗎?

容隱森然凝視著客棧簡陋的屋樑,他並非全無辦法!

這一夜,周家莊內也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李陵宴回莊之後命全莊上下整裝、熄滅燭火,在大堂待命。這燭火一熄,過了片刻人人都發覺在對方身上有某處閃耀著淡淡藍光,一頓飯時間之後眾人駭然發現,上至唐天書、冷琢玉,下至姜臣明舊部軍中指揮,人人或多或少身上都帶藍光。

那是什麼東西?

唐天書凝視著自己手掌之中的藍光,突然哈哈一笑,「陵宴,這不會是‘執手偕老’吧?」

李陵宴緩緩撩開簾幕出來,眼神帶了點佩服地看著唐天書,「這是最好的‘執手偕老’。」

唐天書看著他頸上戴的鑽石似的東西,仰天大笑,「陵宴,唐天書跟你四年,今天才徹底服你!我說過哪一日你拋了你家裡老老小小的牽掛,放開手腳,你必是梟雄豪霸!此後天下定是你的!我一條命交與你了!」

冷琢玉臉色蒼白,她遠沒有唐天書瀟灑,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地道:「陵宴,我一條命也交給你了……」

大廳中人人爭先恐後地對李陵宴跪下,紛紛爭搶著大喊「對李大人效忠」、「誓死追隨會主」,三更時分,周家莊內不僅成了個鬼窟,還是成了個瘋鬼窟。

李陵宴在眾人的獻忠之中含笑,似乎心情很平靜。

冷琢玉眼圈一熱,想哭卻欲哭無淚。「執手偕老」,江湖十大奇毒之首,它於人身並沒有什麼危害,甚至能駐顏強身,但是中毒者性命與施毒者息息相關,施毒者一死,中毒者便跟隨而去宛若殉情,所以稱「執手偕老」。施毒者可以隨時讓某一箇中毒之人死,此毒發作時骨骼寸斷痛苦無比,他也可以讓中毒之人生,賜以解藥,但此毒的解藥只有施毒主人才能配製。她還年輕,她還不想死,但是……她更不想現在就死,她必須保李陵宴不死。

這裡人人都必須保李陵宴不死!

至此,李陵宴牢牢掌握姜臣明和劉妓所有的一切。包括他原有的祭血會的一切,都在他指掌控制之中,不可顛覆。

接著他含笑發出了第一道命令:漢軍拔營,當即化整為零移師北上,一個月後集結華山南麓,逃逸者死、遲到者死、洩密者死。

漢軍指揮領命而去,唐天書與冷琢玉心裡清楚:洛水源出華山南麓,李陵宴移師北上,是要與那位日漸崢蠑的碧落宮少年一較——誰才是當今天下第一梟霸。他與聖香立下死亡之約,而後選擇對敵宛鬱月旦,看此時江湖誰才能真正獨——霸——天——下——誰會在這一個月之中死?

誰才能在之後獨霸天下?

※※※

李陵宴對冷琢玉發出第二道命令:各派祭血會中人暗殺各派掌門,凡敢動手主人贈以黃金千兩!

冷琢玉咬唇發誓一定做到。

然後李陵宴對唐天書下第三道命令:殺聖香、容隱二人!

唐天書領命。

李陵宴三令發畢,周家莊大堂之內落針可聞,只聽到陣陣寒風颳過窗縫,發出了鬼哭狼嚎一般淒厲可怖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聖香和容隱到達周家莊的時候,周家莊人去樓空,在一夜之間撤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幾隻黑狗在院裡餓得嗷嗷直叫。

李陵宴帶走了劉妓,如何在一個月之內找到他的行蹤,而後擊敗他、奪走劉妓?聖香問玉崔嵬如果他是李陵宴,昨晚會怎麼辦?玉崔嵬想也不想說他會挑釁碧落宮,以求傾城一戰,逐鹿中原。聖香嘆了口氣,問從零陵到洛陽最快的路是哪一條。

「是哪一條,我怎麼知道?」玉崔嵬抿嘴笑,斜眼看著地上喘氣的黑狗,「但說不定,這些狗是知道的。」

聖香眼睛一亮,開門放出那幾只黑狗,只見幾隻黑狗紛紛往縣北跑去,「這些狗認得主人的味道。」

李陵宴在這裡數月,這些黑狗早巳認了新主人。

跟蹤黑狗到了河邊,李陵宴幾人顯然乘船而去,聖香招呼岸邊一艘快船靠岸,正打算上船直追,突然一怔:那快船裡一個人清俊利落地撩開門簾出來,卻是唐天書。

「陵宴說你們三個時辰後當趕到此地,」唐天書一笑,拖著調子含糊地說,「你們——快了半個時辰,真不愧是他心中勁敵。」

容隱冷冷地道:「下船!」

他這兩字命令讓唐天書一怔,一瞬間竟未醒悟他的意思,頓了一頓才明白容隱竟喝令他下船讓路,他和聖吞一行要上船追擊。一時間唐天書笑了起來,覺得容隱此人頗有意思,「我要是不下呢?」

容隱不願與他廢話,「刷」的一袖如刀揮向唐天書頸項,唐天書含笑挺立,竟不避讓。容隱一袖割到唐天書頸上,他絲毫未傷,陡然翻手一抓,在容隱不身勁力爆發,衣裳鼓起,把飛來的鵝卵石一一震落,而後縱身而起往聖香身上扣去。

聖香的武功和練成「化骨神功」的唐天書比自然差之遠矣,但他逃命的本事天下第一,見唐天書飛身撲來,他轉身就逃。容隱手中兩塊鵝卵石直擊唐天書後腦,只聽「嗡」的一聲,唐天書硬受了那一擊,驀然回過身來,他清俊的容貌已變得猙獰可怖,飽受重擊之後臉頰浮腫,十分可怕。容隱自不懼他怒目相向,正在這一頓之間,唐天書一聲暴喝,五指一張一握,一招「妙手何處得文章」凌空攝物,那勁力強勁之極,一把扣住的是容隱的頸項!唐天書五指顫抖、抽搐、青筋暴起,容隱猝不及防被他凌空抓住,剎那之間他的頸骨「喀喀」作響,頸上出現深深紅痕,頃刻之間便要被唐天書親手掐死!

「容容!」姑射和聖香同時脫口驚呼。

姑射奔了上來以半截烏木琴瘋狂地砸唐天書的頭,一下、兩下、三下……烏木琴碎屑紛飛,聲聲悶響。唐天書仰天大笑,手指越扣越緊,容隱雖是極力忍耐,但嘴角也漸漸溢位了血絲,臉色青紫。玉崔嵬見狀作勢欲起,想要上前幫忙,突然喉頭一腥,他肩傷、內傷同時發作,竟吐出了一口紫血來。聖香情急拼命,撕下一片衣服猛地捂住唐天書的鼻子、嘴巴,姑射大叫一聲丟下烏木琴來幫忙,唐天書全力運功難以反抗,只是拼命掙扎,聖香和姑射合力堵住唐天書的口鼻,不讓他呼吸換氣。唐天書掙扎之餘拼命運功欲殺容隱,但容隱本身功力並非泛泛,饒是他全力以赴,也不過勝過容隱一分!如此僵持著,看誰先窒息,誰就先死,誰多忍一口氣,誰就活命——足足掙扎了一炷香時間之後,唐天書雙目翻白昏了過去,手中勁力失去,容隱陡然深深吸了口氣,臉色蒼白之極地看著唐天書昏厥的身體——方才的僵持已過了一頓飯的工夫,早巳超出了常人致死的時間。

姑射撲了過來全身顫抖地抱著容隱,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聖香軟倒坐在唐天書昏厥的身體旁,不住喘氣,也是臉色蒼白,卻還能笑,「容容……你還……好……嗎……」

容隱搖了搖頭,肅然看著唐天書翻白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道:「他與死人爭執,豈能得勝。」

姑射聞言徑直抬頭吻上容隱的唇,她的男人曾為國家殫精竭慮而死……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不要再聽再回憶失去容隱的日子,無論眼前這個人是活死人還是真活人,她都要守著他一輩子,永不言棄。

聖香看著他們夫妻擁吻,咳嗽了一聲,轉頭看玉崔嵬,「大玉你的傷怎麼樣?」

玉崔嵬含笑看著容隱夫妻親熱,「死不了。」

「這人武功恐怖得很,千萬不能讓他醒過來繼續追殺我們。」聖香還在喘氣,指了指唐天書,「你有沒有繩子……」他一句話說到一半,只見玉崔嵬運掌如刀,「啪」的一記擊在唐天書前胸,聖香一呆,只見玉崔嵬劈了一掌還不夠,「啪啪啪啪」連劈四掌,唐天書的皮肉雖然沒有受傷,但已清晰地聽到胸骨碎裂的聲音,「你殺了他……」

玉崔嵬收掌,這四掌全力以赴,他也額上見汗,柔聲道:「此人非殺不可。」

聖香笑了笑。

玉崔嵬過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你放心,以他‘化骨神功’在,我這四掌未必殺得了他。」

聖香還是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殺,容容也會殺的。」

玉崔嵬柔聲道:「你心好不想見人死,我明白。」

聖香做了個鬼臉,「上船吧,容容老夫老妻肉麻得很,我們追人要緊。」說著一躍上船,先進了船艙。

姑射過來點了玉崔嵬肩傷附近幾處穴道,上了傷藥,容隱不理地上生死不明的唐天書,也轉身上了船。

他們上船立即搖槳前行,幾個人都不善行船,但幸好水勢平穩,風向恰好往北,快船搖晃了一陣還是順利北上。

※※※

碧落宮。

宛鬱月旦正面對著一株奇異的藥草,那藥草一葉一莖,色澤碧綠如玉,一朵白花微微鼓起一個孕育果實的花房。他自然看不清那花,只是坐在那裡,已經坐了很久了。

這幾曰他忙完宮裡的事務之後常常一個人坐在這裡,面對這株傳說能起死回生的神藥「帝麻」,不知在想些什麼。有一日何曉秋闖了進去想看他到底在幹什麼,結果在種植「帝麻」的房裡看到了一樣東西,讓碧落宮這幾日都陷入了一種極度詭異的氣氛中。

她看到了一副寒玉棺,棺裡是一個女人的屍體。

楊小重。

被宛鬱月旦拔劍殺死的楊小重。

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宛鬱月旦把楊小重的屍體藏了起來,存放在寒玉棺中,何曉秋將此事一說出口,碧落宮人人變色,都在猜測:難道少宮主得「帝麻」不是為了未婚妻重病,而是為了救活已死了一年之久的楊小重?

「帝麻」的「麻賢」傳說能起死回生,但那畢竟是傳說,更多大夫相信「帝麻」能治多種重症,功效顯著,但並不能治死人。但宛鬱月旦將楊小重之屍身放置在「帝麻」之旁,如果不是想將她救活,那是為了什麼?

楊小重、聞人暖,宛鬱月旦想救的究竟是誰?

這幾日碧落宮內議論紛紛,人心浮動,都在猜測宛鬱月旦究竟在想些什麼。

聞人暖聽說這件事後也很驚訝,她卻有另一種想法:是不是月旦對於楊小重之死終究負疚在心,所以想要把她救活,作為一種解脫?但宛鬱月旦真的至今對那一拔劍耿耿於懷?她覺得月旦不會,他是可以痛苦一輩子但絕不後悔的男人,絕不優柔懦弱。

但究竟是不是、宛鬱月旦究竟怎麼想,誰又知道呢?

但他這一次詭異的行事,卻讓碧落宮陷入了一種迷茫的氣氛之中,給了李雙鯉一個絕無僅有的好機會。

她本不是個擅長隱匿與作偽的女人,但或者是她確是太單純了,碧落宮中眾人最多對她厭而遠之,卻很少有人想到她敢去放人。而李雙鯉雖說武藝不佳,卻有一份出乎常人的耐心與韌性。她是個不聰明的女人,這或者是她的優點。

唐天書與冷琢玉已經先後來過碧落宮,給予她鉅細無遺的計劃,教她如何在碧落宮嚴密的防守之下救人。而後唐天書與冷琢玉畢竟不能在碧落宮中多留,被李陵宴先後招回,李雙鯉卻牢記唐天書的種種計劃,終於在何曉秋髮現宛鬱月旦在花房藏匿楊小重屍體的第三天,她等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機會。

這天碧落宮太清村起了一陣爭執,她沒有聽見宛鬱月旦的聲音,似乎是聞人暖的孃親肖雅鳳和楊小重的師傅林忠義吵了起來,肖雅鳳怒斥林忠義與楊中修慫恿宮主以靈藥救活叛徒楊小重,罔顧她女兒性命,是拿活人的命給死人抵。林忠義氣得鬍鬚倒立直說絕無此事,又罵肖雅鳳詆譭他與楊護法對碧落宮的忠心。肖雅鳳拉了林忠義找宛鬱月旦評理,一路之上從是否「慫恿」一直糾纏爭吵到了楊小重媚惑宛鬱月旦、勾結外人暗殺老宮主,本就罪該萬死。如此林忠義終於勃然大怒,兩人動起手來,兩派弟子紛紛攪入此事,片刻之後便演變成了一場救楊還是救暖的派系之爭。

李雙鯉這日走近碧落宮囚禁敵人的石牢,只見看守石牢的幾位碧落宮子弟都心神不定,見她過來都在追問前面究竟發生何事。她茫然說似乎是聞人夫人和林護法打起來了,好像還有人受了傷。一句話沒說完,只見看守的四位弟子臉色大變,前邊突然響起一聲慘叫,四位弟子不約而同奔出石牢往前廳趕去,把李雙鯉一人丟在石牢前。

原來這四名弟子都是林忠義的徒弟,裡面還有一人是林忠義的侄兒,師傅有難弟子豈能不急?李雙鯉茫然看著空無守衛的石牢,才發現自己已經擺脫了原本難以逾越的障礙,順利到了碧落宮重地之中。走進石牢,那裡面燈火通明,一間間牢房深在地下,她一直走到第九間,才看見有人在裡面。那人身材修偉面貌冷峻,正是祭血會悲月使。李雙鯉招呼了一聲「悲月哥」,悲月轉過身來,常年冷漠的臉上也露出驚愕之色,不知她是如何進來的。只見李雙鯉從懷裡拔出一柄短刀,那是唐天書樂山寶庫裡極出名的「犀漁刀」,對斬金斷玉避火防水十分有效。在「犀漁刀」下,碧落宮精鋼鐵牢被切掉了幾根鐵桿,悲月脫身而出,脫身之後仍不相信自己竟被李雙鯉所救。悲月一脫身,片刻之後李侍御也順利脫身而出,此時李雙鯉才發覺自己做了難以想象的大事,嚇得臉色蒼白,如果讓宛鬱月旦知道她放走她大哥和悲月,實在不知宛鬱月旦會怎樣對她。木已成舟別無選擇,她雖然不願,卻被悲月、李侍御一同攜走,出牢之時李侍御殺死碧落宮兩位回來守衛的弟子,自碧落宮中消失無形。

而前邊一聲慘叫,卻是肖雅鳳一位弟子受傷。宛鬱月旦聞訊趕來,兩邊終於住手,問清楚了究竟何事之後,宛鬱月旦卻默然了。肖雅鳳愛女之心難平,指著宛鬱月旦的鼻子厲聲問他究竟是否有心迎娶聞人暖,那株「帝麻」究竟想要救誰。另一邊趕來的楊中修卻給宛鬱月旦跪下,說楊小重罪無可恕,但請宛鬱月旦看在小重愛他至深的分上,救小重一命。宛鬱月旦尚未回答,後邊石牢響起緊急哨聲,急報石牢守衛被殺,悲月、李侍御和李雙鯉不知去向!

宛鬱月旦自繼任碧落宮宮主以來,第一次遇到了所謂「內憂外患」的局面,聽聞李侍御、悲月脫獄之後他先是一怔,而後急令碧落宮自此時開始緊急追擊,而後全宮戒備,李侍御與悲月使一旦走脫,碧落宮面臨之危機可以想象。但肖雅鳳依然指著他的鼻子以長輩的口吻喝問:「你說,你究竟把我女兒當什麼東西?有沒有心要她活命?」

一面是碧落宮宮眾不聽號令,一面是宮裡前輩撕破臉皮,此時聞人暖、何曉秋都從自己屋裡趕了過來,聽到母親言詞刻薄,聞人暖「啊」了一聲,「娘,你在說什麼……」一句話被宛鬱月旦打斷,只聽他說:「我想阿暖、重姐兩個都救。」

這句話說出來,鬧鬨鬨的宮眾頓時都靜了,肖雅鳳保持著張口結舌的表情,「那……怎麼可能……」

宛鬱月旦眼角舒服好看的褶皺微微向上張起,「為什麼‘不可能’?」他慢慢地說,「聞人姑姑,我不喜歡選擇。」

林忠義和肖雅鳳面面相覷,雖然滿懷疑竇,卻已消了火氣。宛鬱月旦自然很少說出沒把握的話,但是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救活了聞人暖與楊小重,那……到底……他是要娶哪一個呢?

「全宮戒備。」宛鬱月旦不再提「帝麻」的事,轉了個半身,「姜臣明、屈指良已死,李侍御和悲月使逃脫,李陵宴猶如脫困之獸,本宮必是他第二個眼中之釘。全宮戒備之後,合追蹤屈指良主人力,避其鋒芒,全宮南下廣濟渠板渚一地。」

「板渚?」林忠義茫然,「為何我宮要南下板渚?」

宛鬱月旦回身看他的眼神溫和柔弱,突然慢慢說起一段不相干的事:「隋開皇四年始建漕運,名廣通,又名富民。煬帝大業元年至六年又復建通濟渠,通濟渠唐時改名廣濟,共分兩段,西段起引古谷、洛水,由洛水入黃河,東段起板渚,引黃河水東行汴水故道,下淮河。」

滿宮上下聽著宛鬱月旦說古,面面相覷,彼此之間都是滿臉迷惑。聞人暖輕輕一嘆,聽著他繼續說下去:「本宮地處洛水源頭背靠華山,如有人來犯,一定走水道。」頓了一頓,宛鬱月旦慢慢地說,「李陵宴本在東南之地,要挑釁碧落宮,勢必揮師北上,走湘贛水路,上洞庭入長江,然後轉運河。」他眼眸微抬,「轉運河要到洛水,應從淮河入廣濟東段上黃河,要上黃河,必走板渚。」

林忠義腦子尚未轉過來,肖雅鳳已是連連點頭,「李侍御、李雙鯉幾人要與李陵宴會合,也必定走這條路。」

「擋賊自是離家越遠越好,但太遠又是疲軍。板渚地勢各位都很熟悉,既然是入洛必經之地,碧落宮若不能在板渚截住李陵宴,後果……」宛鬱月旦說得很輕,語調有點奇異,並不淒涼,卻有一股血腥的柔和,「便是你我好自為之了……」

「宮主!」人群中突然有一人聽得義憤不平,喝道,「我等絕不讓李陵宴踏過板渚一步!誓死決戰板渚!」

「為碧落宮存亡,我等甘為馬前之卒,死而無憾!」

「宮主,我們過河吧!」

「過河吧!」

突然之間,碧落宮年輕一輩熱血沸騰,揮臂呼喝,皆呼「過河」,傾宮移師黃河對岸「板渚」之地,與李陵宴一決生死!

聞人暖看著人群簇擁裡宛若神明的宛鬱月旦,見他往她看來,微微一笑。她心下卻很苦澀:月旦化干戈為銳氣,把剛才幾乎分崩離析的狀態凝聚得這麼好,他越來越像一個「宮主」了,一旦板渚戰勝,毫無疑問——宛鬱月旦會成為真正的「江湖霸主」,他會獨——霸——天——下——但那個溫柔體貼的宛鬱月旦呢?那個小時候躺在草叢裡睡覺,跟著她採花釣魚養雞養鴨的溫柔孩子呢?就此——消失不見了?她覺得很淒涼,但宛鬱月旦對她展顏一笑,踏上一層臺階,振袖一喝:「過河!」

臺階下轟然口嚮應,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