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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初上舞·終上 第七章 東有青龍西白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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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宴上船北行的第二天。

聖香和容隱的船僱傭了船把子,船行得快了許多,但依然不見李陵宴的蹤跡。到日上三竿,聖香突然看見湘江邊有什麼東西,大喊:「容容停船!」

容隱皺眉命令停船,不知聖香又發現了什麼古怪東西。玉崔嵬肩傷、內傷都未痊癒,懶懶地倚在視窗,看著聖香從快船上一躍而起,攔住了岸邊的一個人。

一個女人。

姑射訝然看著這位少爺攔住了一個紅衣少女,那女子身形婀娜,膚色黝黑,模樣樸素。

「潘——玉——兒——」聖香大喊大叫,攔住了紅衣少女,「你怎麼在這裡?」

那少女的確是在大明山引誘聖香滿山亂逛,害他被柳戒翠襲擊的潘玉兒。眼見突然間路上多了一個聖香,她和常人一樣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才「啊」了一聲,「聖香?」

「是啊是啊,」聖香連連點頭,「你不在大明山給人看病嗎?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潘玉兒怔怔地看他,腦子還沒轉過來,「我正要回大明山。」

「回去?你和小宴在一起嗎?」聖香笑眯眯地問,「怎麼在周家莊沒有看見你?」

「周家莊……」潘玉兒說,「啊,那時我幫李公子僱船去了,不在那裡。」

「怎麼沒有和小宴一起?就要回家了?」聖香繼續笑眯眯地問。

潘玉兒靜了靜,「李公子今後要做的事,我幫不了他。」她低了低頭,突然回頭指了指前方,「他們在前面的渡口下了船,改騎馬翻山。」

聖香沒有因為她大方地指點了方向而興奮,反而拍了拍她的肩問:「怎麼了?和小宴吵架了?」他記得這個姑娘對李陵宴極有好感,這麼突然回家,肯定是出事了。

「沒有。」潘玉兒微微一笑。「他們翻過那座山,」她又指了指北方,「說要去洞庭湖。」

聖香按了下她的頭,「多謝你了,小玉。」他突然很認真地說,「小宴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我從來都不討厭他。」

潘玉兒又是微微一笑,「聖香公子是個好人,我——謝謝你了。」她沒說什麼,道了別往南行,和李陵宴走相反的方向。

聖香回到船上,看著潘玉兒的背影,喃喃地道:「小宴肯定傷了女人的心。」

玉崔嵬含情斜睇聖香的臉,「男人有時候和女人的想象,是完全不一樣的。」

聖香的船北上,潘玉兒南行。

李陵宴在所有人身上下了「執手偕老」,潘玉兒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她……她決定回家。

她並不怨恨李陵宴,能與自己喜歡的人一起死,就算不知他身在何處、經歷如何,也是一件……浪漫的事。

她是屬於大明山的女人。

並不屬於李陵宴。

得到李陵宴下船翻山的訊息,聖香幾人跟著下船登山,而聖香一行輕功都很高妙,在傍晚時分,已經找到了李陵宴歇腳的住所——山裡打獵人暫住的一間木屋。

※※※

木屋裡燭火通明,以屋外的馬匹判斷,和李陵宴同行的人有四男六女。男子四人都是姜臣明的舊部,女子是劉妓、冷琢玉、懷月、杏杏、李夫人、蘇青娥。

樹影燭光之間,容隱突然看見有隻野兔子跳著跳著從草叢裡鑽了出來,跳到木屋窗戶下,猛地,木屋窗戶裡一支竹筷射出,將那隻兔子的後腿釘在草地上,隨後有人問:「什麼人在外面?」

「咿呀」一聲門開,開門的是杏杏。看了一眼地上的兔子,她怔了怔,回頭說:「一隻兔子。」

兔子在地上痛得吱吱直口叫,木屋裡一個將軍模樣的人大步走出來,一把拎起那隻兔子,回頭大笑,「李公子,我正愁沒有肉吃,這東西雖然肉少,卻還是塊肉。」他就要把那隻兔子剝皮烤了。

「放下。」李陵宴發話了。

他一發話,將軍模樣的人頓時一怔,他可不敢得罪這位煞星,慢慢地把兔子放在地上,不知李陵宴想要用什麼新鮮花樣弄死這隻畜生。

李陵宴走了過來抱起那隻兔子,撕了片汗巾蘸了傷藥把兔子的傷口包紮了起來,把它放了出去。

身後上至劉妓下至姜臣明最小的一名漢軍指揮都面面相覷,那模樣比見到李陵宴把這隻兔子撕成碎片吃下去還來得駭然。杏杏看著他們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懷月綰著滿頭蓬鬆的長髮,悠悠地說:「你現在積德,早已經來不及了。」

李陵宴看著那小兔子一瘸一拐地跳進草叢,突有所覺,驀然回首——他看見劉妓正被一雙手從另一個視窗抱了出去,她顯然在猝不及防的時候被點了穴道。蘇青娥本也詫異李陵宴居然會救兔子,隨他驀然回首眼見劉妓被抓,大喝一聲,一掌「荷葉生時春生恨」劈了出去。

在外面點了劉妓穴道的是聖香,把她從視窗擄走的是容隱。本來以容隱的身份脾氣自然不願做這種宛如採花大盜的事,但機緣巧合,上天賜了一隻兔子出來,此時如果不動手,再無輕易自李陵宴身邊抓人的機會了。於是聖香、容隱當機立斷抄後搶人,劉妓被抓在手,蘇青娥一掌劈了過來,屋裡幾人紛紛攔截,聖香對屋裡的許多人做了個鬼臉,「啪」的扇開一擋,「哇,那裡有兔子群搶蘿蔔打架,有好多好多受傷的小兔子……」說著他隨著容隱的身法,堪堪消失於林木之中。

蘇青娥老眼通紅,她服侍十八年的公主怎能就此被人擄走?一聲厲嘯,起身要追,李陵宴斷喝道:「站住!」

「我家公主……」

「不過半個時辰,她會回來。」李陵宴看著聖香、容隱離開的方向,「你給我坐下,慢慢地等。」

蘇青娥不敢違抗這位魔頭,饒是滿心憂急,也不敢踏出木屋一步。

屋外的樹林靜悄悄,月越升越高,月色撒滿了這山頭的每戶人家,景色不似人意,卻是十分寧靜淡泊,疏遠瀟灑。

聖香、容隱帶著被點了穴道的劉妓奔出三里地,回到自己的地方。玉崔嵬又洗了個澡,他也不怕冷,一身寬袖大袍,在篝火旁烤一條魚,椒鹽的香氣與魚香四溢。聖香先「啊」了一聲,「我餓了。」容隱放下劉妓,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這位南漢公主面貌高貴端莊,並不難看,「你可認得他?」他指玉崔嵬。

劉妓驚魂未定,她雖是不能行走不能出聲,卻能點頭。

「是他從你手裡放走了二十九個人質?」容隱再問。

劉妓猶豫了一下,她不是不知自從玉崔嵬救人之後,被救的諸派元老心生怨恨,反而要殺玉崔嵬。她若指認是玉崔嵬救人,那就等於宣告各派元老心胸狹窄沽名釣譽,使玉崔嵬逃脫十一門派追殺之禍。她深恨玉崔嵬,巴不得他被亂刀砍死,當然不願一口承認。

「是,還是不是?」容隱森然問。

劉妓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搖了搖頭。

聖香「撲」的一口水噴了出來,玉崔嵬卻仰天大笑,彷彿這樣的結果早在他預料之中,姑射也搖了搖頭,這小姑娘心機深沉狡詐,並非善良之輩。

容隱臉色一點不變,依然森然道:「劉姑娘,你當然很清楚,無論‘鬼麵人妖’是死是活,十三門派的二十九位元老絕對不會放過你。李陵宴倒行逆施的下場如何你心裡清楚,他可會當真保你一輩子?一旦李陵宴事敗,你可曾想過你要如何自保?」

劉妓臉色微變,閉嘴不答。

「除了劉姑娘你,‘鬼麵人妖’並非沒有第二個人證。」容隱冷冷地道,「雖然武當金丹已死,少林一重禪師仍在,只不過老和尚圓滑,不願得罪昔日老友。你若出言作證,老和尚為顯大公無私,必要附和,只要你出言作證,江湖形勢便是不同。」

「我為何要救‘鬼麵人妖’?」劉妓牽起一絲絲冷笑,「無論我是救他還是害他,總之我都要死,難道諸葛智還能饒了我?」

「誰敢饒不了你?」容隱這一言氣勢千鈞壓到了劉妓頭頂,「你作證之後,向朝廷投誠,臣服大宋,皇上要穩南漢故地收服人心,誰敢饒不了你?」

劉妓全身一震,臣服大宋?她從未想過臣服大宋,憑什麼……突然她仰天大笑,「一重老和尚如此威信,你為何不敢去找他,要來逼我?說到底你終是不敢與少林為敵!李陵宴——嘿嘿——」她陡然大叫一聲,「陵宴決計不會拋下我,因為——因為我有了他的孩子!」說到此處,劉妓滿臉傲然,滿臉悽惻。

此言一齣,容隱與姑射面面相覷,都是詫異。姑射微微一震,她覺得很可憐,一個女人到了要用孩子來依靠一個男人的時候,除了「窮途末路」,還能說什麼呢?

「如果有一天小宴死了,你要怎麼辦呢?」聖香沒有笑她,凝視著她,「你和孩子要怎麼辦呢?」

她望著聖香的眼睛,這雙眼睛她愛到想要狠狠將它戳碎讓它掉淚,可是她只能或虛偽或狠毒地瞪著它,瞪到自己想大哭一場,「他死了我就跟著他去死。」她這麼答,高貴秀雅的面具剝落無遺,語氣惡毒無比。

「愛小宴不是這樣愛的……」聖香為她嘆了口氣。

「誰會愛那個魔鬼?」劉妓幾乎立刻尖叫了起來,「我愛他?哈哈哈哈……我愛他?哈哈哈哈……」

聖香看著她瘋狂的樣子,瞪大眼睛和姑射面面相覷,末了他沒面子地碎碎念:「女人啊女人……」姑射也嘆了口氣,她雖然也是女人,但真不知道這位公主到底在想些什麼。

玉崔嵬一直含笑看戲,此時見聖香少爺難得糊塗的模樣,口齒一動本想說點什麼,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搖了搖頭。聖香啊……做無情人,心眼只需一個,死也是那一個,橫豎不被人動了心去。

正當人人搖頭的時候,劉妓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的手指、額頭、嘴唇、肩頭許多地方開始劇痛,而後全身顫抖,經脈痙攣。她本被點了穴道,卻突然倒在地上抽搐,很快七竅都隱約有血絲滲出。

聖香大吃一驚,剎那間想到月光下劉妓身上那些淡淡藍光,「中毒?」

玉崔嵬見多識廣,「‘執手偕老’?天下第一奇毒,這是‘執手偕老’!」他一躍而起,一掌拍開劉妓受制的穴道,「李陵宴在呼喚你,快回去,否則筋脈寸斷,七竅流血而死!快走!」

劉妓發出了一聲極端淒厲的慘呼,轉身往來路狂奔而去。聖香、容隱都不攔她,只是相顧駭然:李陵宴居然在一個孕婦身上下這樣的劇毒,罔顧劉妓的死活,也不管自己孩子的安危,絕不讓她落入別人手中!玉崔嵬的事與李陵宴全不相干,他只是不顧他人死活,而強迫聖香與他一戰而已。

何其任性……

那個人何其任性……

※※※

「我的天,」聖香看著劉妓狂奔而去,「‘執手偕老’?我即使殺了小宴,劉妓也不能活;我若不殺小宴,即使劉妓在我手裡,他也會把她毒死。」

容隱眉頭緊蹙,只是「嘿」了一聲,轉過身去不再說話。姑射知他心裡不快,李陵宴狡黠多智,容隱無法斷然勝之,對於慣於優勢的容隱而言,是巨大的壓力。她沉默無言,靜靜地站在他身邊,不說任何話。

「容容。」聖香突然說,「有件事我知道你一直在盤算,如今小宴已經不計後果放開手腳,我們如果再不真的動手,只怕——會輸———」他睜大眼睛看著月下山林,劉妓去後寂靜的林道,眼眸空曠浩淼,有一股決意的清定,「要是輸了,會死的人不止大玉,絕不止成百上千……你……你……」他頓了一頓,「啪」的一聲,一件東西從衣袖跌入他手心,他舉了起來,「你去吧。」

容隱凝視著他手裡那小小的東西,那東西十分眼熟,虎形刻字——虎符!調兵遣將的虎符!「嘿」了一聲之後,他緩緩地、語氣居然很愉快地森然問:「這是哪裡來的?」

聖香回頭淡淡一笑,「我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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