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德昌先是一愣,但很快明白了管教的善意:「是。是……不過,不在這兒再見,我們還可以在別處再見嘛。」
把何先生、金德昌和楊小姐一行人送出市公安局看守所大門,黃局長客氣了一下,說要用他的車送他們走。何振鴻當然不肯再麻煩市公安局的領導,婉言推辭了。黃局長沒跟他們再客氣,就上自己的車走了。在這之前,特地走到金德昌和楊小姐面前,握著他倆的手說道:「希望二位以後常來深圳。這一回有什麼地方怠慢了二位,還請二位別往心裡去。」
金德昌忙說:「不不不……我們深受教誨,受益匪淺。以後,再到深圳來,一定登門求教。」
黃局長笑道:「不用客氣啦。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好朋友啦。」
金德昌連連點頭:「對,好朋友、好朋友。」
黃局長上車走了。
內心一直處在高度緊張和畏懼中的楊小姐,這時才鬆弛了下來,心裡突然覺得非常難過,淚水止不住地迸湧了出來,便情不自禁地向金德昌依偎了過去。
金德昌緊緊摟住她:「好了好了,過去了……過去了……」
何振鴻卻有些不高興地說:「行啦,二位,上車吧!」
在車上,何振鴻問金德昌:「那些公安讓你們寫了什麼保證書沒有?」
楊小姐答道:「寫了。不寫,能這麼痛快地放了我們嗎?」
何振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們兩個人啊……」
金楊二位面露愧色地沉默了下來。
不一會兒,楊小姐突然想起了什麼:「那個林先生呢?就是介紹我們來深圳的那個林先生呢?」
何振鴻說道:「你們就別管他了。他是個偷渡客,落在大陸公安手裡,就很難說了。」
楊小姐呆住了。
這時,司機告訴他們:「有車跟蹤我們。」
三個人忙回頭去看。果不其然,有一輛轎車一直不遠不近地在他們的後頭快速行駛著。觀察了一會兒,金德昌對司機說:「我來。讓我來甩掉他們。」何振鴻忙說:「我們又沒做啥壞事,別心虛!讓他跟!」
眼看就要到一個拐角處了。那輛車卻突然加速,追了上來。車裡的這三個人一下緊張起來。金德昌要司機加速,甩掉這輛車,何振鴻卻說:「減速。讓他們走前頭去。」
司機還是聽了何先生的。公務車減速了。
但那輛車卻並沒馬上減速,而是快快地行駛到他們車前十來米的地方,突然一下靠邊停了下來。
這時,金德昌大聲命令司機:「加速。超過去。甩掉他!」
何振鴻卻也著急地叫了一聲:「別胡來,靠邊,停在他後頭。」
金德昌叫道:「表哥!」
何振鴻斷然地呵斥道:「聽我的!」
公務車在離那輛「跟蹤車」幾米的地方,慢慢停下了。這時從前面那輛「跟蹤車」裡下來一個人,快速向公務車走來。這個人走到公務車跟前,向裡張望了一下,確認這車裡坐的是何先生,便很有禮貎地敲了敲車門。
但車裡的人卻都很緊張。何振鴻讓自己鎮靜了一下,命令道:「開門。」金德昌本能地愣怔了一下。何振鴻又重複了一聲:「開門!」金德昌這才去開啟了車門。
那個人探進頭來問:「是何先生?金先生?」
何振鴻客氣地起身應道:「對。我是何振鴻。」
那個人說道:「總算找到你們了。我們趕到看守所,聽說你們走了,讓我們好一陣追趕。」
何振鴻遲疑地問:「您……」
那個人說:「我是市委辦公廳的。宋書記讓我們來接你們。」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進了新園賓館。市委辦公廳的同志帶著何振鴻等三人走進雅座間時,宋梓南和周副市長、常副市長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宋梓南握著金德昌的手:「又見面了,金先生,咱們還是有緣啊!」
金德昌不好意思地說:「慚愧慚愧。」
宋梓南笑道:「慚愧的是我們啊,我們深圳的電話問題到現在還沒有得到妥善解決。深圳跟香港之間,到今天還不能直通電話。給各位帶來許多不便,非常難為情啊。我們深圳百業待舉。還望香港的朋友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啊……」
何振鴻忙說:「艱難玉成。都一樣,都一樣。」
宋梓南笑了笑說道:「還有一位朋友,你們大概一定是非常想見的。」
金德昌:「是嗎?」
宋梓南迴頭問辦公廳的那個工作人員:「那位先生來了嗎?」
辦公廳工作人員說:「在樓下等著哩。」
不一會兒,辦公廳的一個同志,陪著那個「偷渡客」林先生走了進來。
何振鴻、金德昌和那位楊小姐都非常吃驚地站了起來。第一時間,他們想到的是,深圳市的領導要追查他們和這個「偷渡客」之間的關係,才把姓林的帶到這兒來的。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位姓宋的長官,會把「偷渡客」也當作上賓請到了賓館的這個雅座間來。林先生就更是一副罪該當罰的模樣。剛才在樓下大堂裡等著的時候,還有兩個公安方面的便衣「陪」著。一直到市委辦公廳的同志下來通知林先生可以上去了,那兩個便衣才撤走。在往樓上走的時候,林先生還相當地緊張。辦公廳的工作人員一再讓他放鬆一點,他嘴上說是的是的,但就是放鬆不下來。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告訴他:「你現在是宋書記的客人。宋書記希望你們今後能常來常往,多為特區的建設做點事。」他還以為那個工作人員在挖苦他。一直到進了雅座間,宋梓南主動上前拉住那位林先生的手笑道:「以後帶香港朋友回內地來做生意,事先還是要跟有關部門打個招呼,這也方便他們在這兒找廠房、僱用員工嘛……」
林先生還愧疚地連連說道:「宋書記,我是個偷渡客……我當年是偷渡過去的……」
宋梓南說:「省委鍾書記不贊成稱你們為‘偷渡客’,建議稱你們為‘外流人員’。這不是很好嘛。偷渡也罷,外流也罷,現在能回來參加特區的建設,這很好嘛。有句老話,說的就是‘革命不分先後’嘛。特區建設需要大家來出力。你們說對不對?」
幾個人連連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