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秀娟給顧亭雲開的防癌變的藥裡,有一部分是中藥。所以顧亭雲每天都得煎藥。那天,她煎好中藥,把藥渣倒進一個塑膠口袋裡,紮緊袋口,扔進垃圾通道,回到廚房裡,洗乾淨煎藥罐,連同那幾服還沒煎制的中藥一起藏到櫥櫃裡邊,然後開啟所有的窗,開動電扇,吹去室內的藥味兒。
這時,有人敲門了。顧亭雲到貓眼前看了一下。門外站的是宋梓南。她慌慌地應了聲:「來了。我在衛生間裡哩。你自己的鑰匙呢?」一邊說,一邊趕緊關了電扇,關掉窗子,點著一根薰香,最後又把那一小碗的藥汁喝了,用水匆匆地把碗給衝了一下,擦乾手,這才去把門開了。
但宋梓南還是聞到了那中藥味兒。
「怎麼耽擱那麼長時間才來開門?」宋梓南問,一邊問一邊循著那藥味兒,到廚房裡去巡視了一圈,又回到客廳裡。
「這大白天的,怎麼有空回家來了?」顧亭雲忐忑地問。
「我要再不回來,怎麼得了?」宋梓南瞠瞠地看著顧亭雲說道。
「什麼事嘛?」顧亭雲有點心虛。
「剛才我跟單大夫通了電話。單大夫,你的好朋友,那個單麗娟,她把你的病情全告訴了我。這麼重大的事,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宋梓南說道。
「我瞞你什麼了?我有什麼病情?」顧亭雲臉紅了起來。
宋梓南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你沒有什麼病情,這屋子裡怎麼會充滿了中藥味兒?幾十年來,你從來也沒有在屋裡點薰香的習慣。最近你老點著它,你想用這種難聞的生硬的香味兒來掩蓋什麼?」不等顧亭雲回答,他一下到櫥櫃裡取出那包中藥和煎藥的瓦罐。「我注意你好幾天了。你藏得了有形的藥和藥罐,驅散得了屋裡的藥味兒,但是你驅除不了也藏不住你服藥後體內必定會散發的那種中藥味兒。再說了,你瞞住了我,就能阻止住自己體內的細胞發生惡性病變嗎?」
顧亭雲忙說:「誰體內細胞在發生惡性病變?你在咒誰暱!」
宋梓南說:「單大夫說……」
顧亭雲一下打斷宋梓南的話道:「小單也只是說有那種可能。」
宋梓南一下又從那個小保險箱裡取出了那幾盒西藥:「僅僅是可能?如果你沒有發生病變,吃這種控制病變的藥幹什麼?我去問過西醫大夫了!這兩種西藥是人體內已經發生癌變後,大夫才會配給病人服用的!」
顧亭雲淡淡一笑道:「你還真行,從來沒管過公安,更沒搞過刑偵,什麼還都瞞不過你!」
宋梓南瞪了她一眼道:「別跟我嬉皮笑臉!跟我說實話。」
顧亭雲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不是已經跟小單說上話了嗎?她告訴你的,就是我的實情。」
宋梓南說:「她是你的好朋友,我不信她已經把你病情中最嚴重的部分都告訴了我。」
顧亭雲說:「你的意思是我倆在共同作弊欺騙你?她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我真的已經發生了惡性病變,她為什麼要幫著我向你隱瞞病情?這樣做,是對我有好處,還是對你有好處,還是對她自己有好處?她為什麼要做這種只會損人,而既不利己,也不利他的事?小單是這種人嗎?」
宋梓南說:「亭雲,你知道嗎?我現在無論是在體力上還是心理上,還是政治上的承受力,都已經到了極點。我得告訴你,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突然間,我是說‘突然間’,在我毫無思想準備的情況下,你再出一點無法挽回的事,這將是加在我這頭老駱駝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亭雲眼圈紅了:「我知道……」
宋梓南懇切地說:「告訴我實情。」
顧亭雲說:「小單沒有向你隱瞞,目前我的狀況就是有可能發生惡性病變,但還沒有……」
宋梓南立即說道:「回廣州去住院治療。立即回廣州去!」
顧亭雲懇求道:「老宋……」
宋梓南斷然決然地說:「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顧亭雲說:「我不是在跟你討價還價。我只是在向你申張我的權利!」
宋梓南啞然失笑地說:「你還要申張你什麼權利?不治病的權利?任由自身病情發生惡變的權利?」
顧亭雲也激動起來:「一個妻子在丈夫遭遇一生最大的難關時,有權跟他一起衝鋒陷陣。」
宋梓南苦笑一下:「別浪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