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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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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怡說了聲:「謝謝。」就忙向門外跑去。

張弓忙叫:「鞋。把鞋換上。」

陶怡只應了聲:「一會兒吧,一會兒回來再換。」人已經下樓了。跑到廠門口,陶怡有點不高興地對馮寧說道:「我不是讓你這段時間輕易別來找我嗎?」

馮寧說:「我只是順便路過。」說著話,才發現陶怡大變樣了,便故意從頭到腳地「掃描」了一下陶怡,打趣道,「喲,士別兩日,小日子過得相當不錯了,好像……不在流水線上幹了?當白領了?行啊,鳥槍換炮了!」

陶怡臉紅了:「你別挖苦人了……」

馮寧說:「我的活兒也有變動了。」

陶怡說:「他們給你一個啥活兒?不會太累人吧?」

馮寧說:「站裡有個勞動服務公司,一直在虧本經營。主任讓我上那個公司去……」

陶怡忙問:「讓你幹啥?管倉庫?還是搞運輸?」

馮寧哈哈一笑道:「當經理。」

陶怡疑惑地問:「當經理?誰?你?」

馮寧笑道:「我為什麼就不能當經理?」

陶怡還以為馮寧在開她的玩笑,就只用懷疑的眼光看著馮寧,再不說話了。

貨運編集站前兩年辦了個勞動服務公司。說起這個勞服公司,其實是用公家的錢為編餘的職工和職工家屬找生活門路的。但這個公司一直辦得不景氣,每年要白白扔進去好幾十萬,讓編集站的老主任深感頭疼,也一直在暗自物色著能幹的經理人選。那天下大雨,不經意間,他看到馮寧情急之中,親自帶著工人扛麻包救場。能這樣拼死拼活吃苦帶頭乾的年輕人,現如今真還不多見。後來,又有意識地跟馮寧聊了幾次,聊下來果然印象更好,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僅肯幹,心氣還高,頭腦也清楚,是個明白人。老主任暗自高興,真可謂踏遍四海無覓處,此人卻在眼門前。昨天便找馮寧正式談了一下。這事著實讓馮寧興奮,也很想試試這個「經理」一職,但當場沒敢答應。出了老主任辦公室門,他就進城找龐耀祖商量去了。龐耀祖問他:「讓你當經理?給實權嗎?」馮寧說:「我當然要這個實權。貨場主任答應,第一,給我用人權,公司所有員工的去留將來由我決定;第二,給我財權,公司自負盈虧,收入支出完全單列。在銀行另開獨立賬號,由我掌控;第三,給我自主經營權。在經營方面,貨場領導完全不干涉。」龐耀祖笑了:「這麼大一個餡兒餅,怎麼就落到你頭上了呢?」馮寧說:「餡兒餅?你仔細往下聽:第一,這個公司連年虧本,銀行裡只剩下兩塊八毛錢流動資金。固定資產有一百零二萬,但外債倒有一百五十多萬,已經瀕臨破產,虧到了沒人再敢去當它的經理的地步了。所以準確地說,落在我頭上的不是餡兒餅,也不是印度飛餅,更不是義大利的比薩餅,而是茅屎坑裡的一塊臭石頭。為什麼說它是塊臭石頭?就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點,這個公司的員工,基本是貨場幹部職工的家屬,七大姑八大姨十三小舅小叔子。誰都是招惹不起的主子爺。這些人原本就沒打算來好好幹活兒,純屬是來找個空位拿乾薪。你說他們不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還又硬?!從這個角度講,它根本不是任何一種餡兒餅。」龐耀祖問:「那你決定接了?」馮寧說:「我這不是來找你商量來著嗎?」龐耀祖笑道:「啥商量,我看你就是想讓我也說一句:接!好壯壯你的狗膽!」馮寧笑著嘆了口氣道:「知我者,龐哥也。我是想接,好歹它是個公司,他又給了我三權……」龐耀祖又問:「跟貨場簽了合同沒有?」馮寧說:「我傻呀,現在就籤?當然得讓他先把所有給我的權力都落實,再說別的。」龐耀祖又問:「他讓你承擔什麼責任?」馮寧:「一年內必須扭虧為盈。」龐耀祖再問:「你有這把握嗎?」馮寧說:「這不是來跟你商量嗎?」龐耀祖沉吟道:「讓我也想想……」

話說到這兒,賓館的一個經理來叫龐耀祖:「市裡叫你去哩。」龐耀祖一驚:「市裡?市裡哪個部門?」經理笑道:「你別緊張,反正不是公安部門。」龐耀祖忙說:「經理,你別嚇我,行不?我膽小著哩。到底是不是公安方面的電話?」經理便說:「我說不是,你不信。電話我還沒掛哩,你自己去接。」龐耀祖說:「我不就是給書記送了兩回書嘛,至於要驚動公安局了?」經理不耐煩了:「誰說是公安局找你了?」龐耀祖問:「那到底是誰找我?」經理真煩了,說:「我不跟你說了,你自己去接吧。有病!」龐耀祖便趕緊去接電話,臨走時還特意對馮寧說了句:「勞服公司的事,肯定是件好事。關鍵就看你到底能承擔起多少責任。而這一點又跟他們到底能給你多大的自由處置權有關。這裡頭名堂大著哩。回頭咱倆再好好議一議。」說著就走了。今天上午,他給馮寧打了個電話,只說了一個字:「幹!」馮寧就趕緊來找陶怡了。但陶怡不敢跟馮寧在廠門外多耽擱時間,只說了句:「要真是讓你當經理,那你就好好幹吧。有什麼事,咱們回頭再說。」便趕緊回辦公室去了。

到辦公室只見張弓正指揮辦公室的人調整桌椅。他指著一套半新不舊的桌椅對陶怡說道:「這是給你用的。」陶怡這時心裡還在回味著剛才馮寧的那檔子事,神情上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只勉強對張弓說了句:「謝謝……」

張弓對陶怡這個長相秀麗、外表文靜,卻又內裡倔強、頗有主見的女孩兒起了不是一般的好感,特別關注她的一舉一動和心情變化,此刻就覺得陶怡應該更高興一點才對,便不解地問:「怎麼了?你沒事吧?」

陶怡忙說:「沒事……沒事……」

張弓說:「快去把鞋換了,一會兒跟我一起去陪韓國來的客戶吃飯。別忘了化一下妝。」

陶怡為難地說:「化……化妝?」

張弓問:「不會化妝嗎?」

陶怡忙說:「會。會。」

張弓催促道:「那趕緊去化呀!」

陶怡嘴上答應著,但仍然沒有行動。

張弓犯疑似的打量了她一眼:「沒帶化妝用品吧?」

陶怡的臉略略有些紅了。

張弓對一個女職員說:「阿珍,借你的化妝品用一下。」

那個叫阿珍的女職員很不高興地從自己的抽屜裡把一個化妝包扔給了陶怡。

陶怡忙說了聲「謝謝」,拿著那些化妝用品進了女洗手間,但從來也沒用過這種高階化妝用品的陶怡站在衛生間的化妝鏡前有些束手無策。這時,進來兩個給自己補妝的女職員。陶怡鼓足勇氣剛想開口請教,那兩個女職員很快地補完妝,對陶怡的求援舉動,只當沒看見似的,根本也沒搭理陶怡,說說笑笑地自顧自地又走了出去。

張弓在衛生間門外等了十來分鐘,不見陶怡出來,就覺得有點奇怪。這時辦公室裡已經沒有別人了,只剩下張弓自己。他有些焦急起來,走到女洗手間門前,想敲門,卻又覺得不太合適。只得又回到辦公室裡。時間又過去了十分鐘。他再次走到女洗手間門口,下定決心,敲了敲門,輕輕地叫了兩聲:「陶怡……陶怡……」

洗手間裡沒有回應。

他轉過身對著走廊裡大聲地叫了一聲:「陶怡!」

還是沒有回應。

他起疑了,用力敲了敲女洗手間的門,問了一聲:「裡頭有人嗎?」

沒有回答。

他推門走了進去。只見陶怡站在鏡子面前低頭抽泣著。

張弓一驚,忙問:「怎麼了?」

陶怡趕緊擦去眼淚。

張弓問:「為什麼還不化妝?」

陶怡一下眼圈又紅了,說道:「張經理,還是讓我回流水線上去吧……」

張弓感覺出一點情況來了,便問:「誰說你什麼了?」

陶怡搖搖頭。

張弓問:「不會化妝?」

陶怡臉紅了。

張弓說道:「嗨,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來,我教你。」

不一會兒,張弓便在陶怡臉上做完了最後一道「手續」。張弓退後一步看看自己面前的陶怡,再看看鏡子中的陶怡,問陶怡本人:「看看,行不行?」

陶怡抬起頭來一看,愣住了。她完全想不到經過這樣一番淡妝的打扮,鏡子中的她居然如此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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