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近晚,張弓便帶著陶怡去市內一家超豪華大酒店的豪華包間裡,接待一批韓國客人。等客人都已經入座完畢,菜也已經上齊,酒杯都已經斟滿,一箇中年的韓國客人端著酒杯向陶怡走來。這是韓國人的習慣,只要酒桌上有年輕的女客,他們一定會把目標對準這樣的女孩兒。
陶怡是第一次上酒桌,更是第一次見「外賓」,自然會顯得相當的緊張。
張弓鼓勵似的暗示了她一下,並拿著酒杯,迎著那個韓國客商走了過去,對他說道:「我們這位小姐酒精過敏。這杯酒,我替她喝了。」
韓國客商卻說:「我也酒精過敏。但我今天高興。沒想到,你們深圳建設得那麼漂亮,小姐也那麼漂亮。為了我們的合作,請賞光。」
陶怡只得站起來了,端酒杯的手直哆嗦。她大紅著臉說:「先生,我真的從來不喝酒。我家裡從來不讓女孩兒喝酒,而且我們家也喝不起……」
張弓立即打斷了陶怡的話:「他們家從來不喝白酒。我們就不勉強女士了……」
韓國客人說:「我們剛從你們東北來。東北人豪爽,喝酒好樣的。你張先生做護花紳士,我們尊重你,但是,那樣的話,就不能只喝一杯。」說著對服務員招了招手。服務員忙又拿來兩個酒杯。韓國客商說:「兩個不夠。」服務員又拿來兩個。韓國客商仍嫌不夠:「多拿幾個來嘛。」
服務員一氣拿來十幾個小酒杯。
那個韓國客商在張弓的面前排了十個小酒杯,在自己面前排了十個小酒杯,然後做了個手勢,讓服務員把這二十個小酒杯全都倒滿。韓國客商說:「你們的東北人、新疆人、內蒙人都是這樣喝的,我們喜歡。這才是真正的中國人。來!」
陶怡鼓起勇氣說:「張經理一會兒還要跟你們談生意。這十杯下去,他就沒法跟你們談了。」
韓國客商說:「今天還談什麼生意?今天的生意全都在這酒杯裡了。」
陶怡說:「張經理也就是兩杯的量……」
韓國客商說:「這十杯酒喝下去,我肯定也得倒。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就是肯定得鑽桌子底下去了。可是我高興,我今天就豁出去了。」
其他的韓國客商齊叫了起來:「好!」
張弓猶豫了一下,勉強地說:「好吧,那我今天晚上就捨命陪君子了。」剛要去拿那十杯中的一杯,卻讓陶怡攔住了。
陶怡臉漲得通紅,對那個韓國客商說:「不行不行,張經理不能喝。您倒了,今天晚上還有您的那些朋友來為你們公司說話。張先生倒了,我可沒法代表我們公司來說話。今天晚上如果一定要倒一個人的話,那還是讓我倒吧。」
那些韓國客商再次叫了起來:「好,女英雄!」
但陶怡端起酒杯時,真的快要哭出來了,又哆嗦了一會兒,下定決心,一閉眼睛,屏住氣,把杯裡的酒一下全「扔進」嘴裡,然後咕嘟一聲,全嚥了下去,辣得她渾身都冒火,嘴都合不上了,人也微微地有些晃動。韓國客商一起鼓掌,叫好。這時,那個韓國客商已經喝掉五小杯了,又停了下來,看著陶怡。張弓也擔心地看著陶怡。陶怡臉色變得青白。她看看剩下的九小杯,鎮靜一下自己,去拿起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大包間裡肅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屏息靜氣地看著陶怡端起第五杯……第六杯……終於,陶怡把她面前的最後一杯酒都喝了下去。這時,只聽咕咚一聲,那個韓國客商倒在了地上。大家忙著去攙扶他,同時也不約而同地去打量陶怡。張弓也急著去攙扶陶怡。陶怡晃了一下,覺得自己有一點頭暈,有一點站立不穩,可能要倒,忙伸出手去扶住張弓。但她終於沒倒,靠在張弓的肩膀上,稍稍歇了一會兒,便不好意思地抬起頭,對在座的客人羞澀地笑了笑。韓國客商都感到十分驚訝,片刻驚愕以後,都情不自禁地對著陶怡鼓起掌來。
回去時,一上車,張弓就關切地問陶怡:「沒事吧?」陶怡不好意思地只說道:「沒事……」張弓驚詫萬分地問:「你真的從來沒喝過酒?」陶怡應道:「沒有,從來沒喝過。」張弓更是驚喜地說道:「那你簡直就是個天才,天生一個女酒仙!」
第二天,是廠裡例行發獎金的日子。辦公室裡自然洋溢著一種興奮和不安的情緒。「興奮」是因為要發錢了,「不安」是因為不知道這一個季度自己給老闆留下了什麼樣的印象,老闆到底能給自己發多少錢。這個獎金額度,是因人而異的,完全隨老闆心情而論。而且各人所得還得保密。互相間不得打聽,也不得張揚。否則會受到各種嚴厲的懲罰,直至開除。
職員們一個接一個地被叫進經理室去,出來的時候手上都拿著一個密封的信封。有的興奮異常,但又得控制住自己那種意外之喜,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有的則沮喪不已,連看都不看地把信封往抽屜裡一扔。不管是高興的,還是沮喪的,領完獎金後,都絕口不說自己到底得了多少錢,也都馬上埋頭去幹自己的事去了。陶怡覺得自己剛來不久,這一回的獎金,不會有自己的份兒,便只是目不斜視地埋頭整理著一些資料圖片。
終於,最後一個女職員也從經理室裡走了出來。
這個女職員走到陶怡桌子旁邊,板著臉,屈起一根手指,用那纖細柔弱的指關節敲敲陶怡的桌面,招呼道:「該你了。」
陶怡一驚:「我?啥事?」
那個女職員嘲謔道:「別裝傻了。領錢!」
陶怡還愣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