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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金燦燦 第10節 伍德布里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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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蒂,我的妹妹,比我小兩歲,雖然她看起來比我年長。我們常拿這件事說笑。她抱怨我活得輕鬆自在,一個人住在一套亂七八糟的小公寓裡,而她卻要照看兩個彷彿有多動症的孩子,照顧一堆寵物和一個頑固不化的丈夫。他既和善又浪漫,但是仍然喜歡一日三餐有人伺候。他們住在一棟大房子裡,還有半英畝的花園。凱蒂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就像雜誌上的樣板房。房子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建成的現代住宅,有推拉窗、燃氣灶,客廳裡還有一臺巨屏電視。她家裡幾乎沒有書。我不是在指手畫腳,只是我總會情不自禁地留意這類事。

我們倆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裡。她比我更加苗條,更加註重外表。她從商品目錄中挑選衣服,注重實用與舒適。她的頭髮在伍德布里奇鎮的某個髮廊每兩週做一次;她和我說,理髮師是她的朋友。而我幾乎不知道我的理髮師叫什麼名字——是多斯、達斯、德斯,或是別的什麼,我不知道它是哪幾個字的縮寫。凱蒂不用工作,但她花了十年時間管理半英里外的一個園藝中心。天知道她是如何平衡好職業女性和全職妻子、全職媽媽幾種身份的。當然,在孩子們的成長過程中,家裡陸續來過好幾個互惠生和保姆:一個厭食症患者,一個皈依基督教的信徒和一個孤獨的澳大利亞人,還有一個忽然消失了。我們每週在臉書上聊兩三次;有趣的是,雖然我們沒什麼共同點,但我們一直都是彼此的知心朋友。

我當然不能不去探望一下她就離開薩福克郡。伍德布里奇鎮距離奧福德村只有幾英里的路程;幸運的是,她下午正好休息。戈登在倫敦。他每天都要通勤一次:從伍德布里奇鎮到伊普斯威奇鎮,從伊普斯威奇鎮到利物浦街,然後再折返。他說他不介意,但我不敢想象他在火車上浪費了多長時間。他輕輕鬆鬆就能負擔得起一套備用房,但他說他討厭與家人分開,即使是一兩個晚上。他們總是興師動眾地全家出行:夏日度假、聖誕節滑雪以及各種週末探險。我唯一感到寂寞的時候就是想到他們一家人的時候。

我從克萊爾·詹金斯家離開後,開車直奔凱蒂家。凱蒂在廚房裡。她家的房子格外寬敞,她似乎總是待在這裡。我們擁抱了彼此,她端上來一杯茶和一大塊蛋糕——當然這是她親手做的。「你來薩福克郡做什麼?」她問道。我告訴她,艾倫·康威死了。她做了個鬼臉。「哦,是啊。我當然聽說了,在新聞裡看到了。事情很嚴重嗎?」

「不太好。」我說。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他。」

我之前真是這麼和她說的嗎?「我的個人感情與這件事毫無關係,」我說,「他是我們最大牌的作家。」

「他不是剛寫完一本書嗎?」我告訴她,手稿丟失了兩三章,他的電腦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而且他手寫的所有筆記也都不見了。即使我是在向她解釋這一切,我也意識到,整件事聽上去非常蹊蹺,就像一部陰謀驚悚片。我想起克萊爾和我說過,她哥哥永遠不會自殺。

「那可太難辦了,」凱蒂說,「如果你找不到怎麼辦?」

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事,我打算和查爾斯一起討論。我們需要《喜鵲謀殺案》。市場上充斥著不同型別的故事,但唯獨偵探小說確實且絕對離不開一個完整的結局。《艾德溫·德魯德之謎》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成功的例子,可艾倫怎麼能和查爾斯·狄更斯相提並論。那麼,我們該怎麼辦?也許,我們可以找另外一位作家參與創作,把它寫完。蘇菲·漢娜筆下刻畫的波洛偵探就惟妙惟肖,但她必須先破解書中的謀殺案,而顯然我之前的嘗試已經失敗。或者,我們把它作為一個非常欠揍的聖誕禮物出版:送給你不喜歡的人。我們可以舉辦一場比賽——「告訴我們是誰殺了馬格納斯·派伊爵士,就可以贏得東方快車週末豪華遊。」或者我們可以繼續尋找,但願那些可憐的章節會出現。

我們討論了一會兒。然後,我換了個話題,詢問戈登和孩子們的近況。他很好,很享受工作。他們計劃聖誕節去滑雪:他們在高雪維爾租了一間小木屋。黛西和傑克就要從伍德布里奇中學畢業了。他們幾乎一直待在伍德布里奇,先就讀於「女王之家」預備學校學前班,接著升入艾比預備學校,如今是在主校。那是一所可愛的學校。我以前去過幾次,沒想到在伍德布里奇這樣一個小鎮上竟然有那麼廣袤的土地,聚集了那麼多漂亮的建築。讓我感到震驚的是,這所學校竟然非常合我妹妹的心意。無須改變。一切都很完美。外面的世界太容易被忽視了。

「孩子們從來都不太喜歡艾倫·康威。」凱蒂突然說道。

「是的,你和我說過。」

「你也不喜歡他。」

「不太喜歡。」

「你是不是後悔我當初把他介紹給你了?」

「完全不是,凱蒂。我們從他身上賺了一大筆錢。」

「但他讓你的日子很不好過。」她聳了聳肩,「從我聽說的情況來看,他從伍德布里奇中學離職,沒有人覺得遺憾。」

艾倫·康威的第一本書出版後,他很快就放棄了教書。當他的第二本書問世後,他的收入比過去教書時候的薪水要多得多。

「他怎麼了?」我問。

凱蒂想了一會兒。「我不確定我瞭解的是實情。他的名聲不太好,就像一些老師那樣。我覺得他很嚴格,也沒有什麼幽默感。」

這倒是真的。阿提庫斯·龐德的故事裡很少有笑話。

「我覺得他總是神神秘秘的,」她繼續說道,「我有幾次在運動會之類的場合見過他,我從來都不確定他在想什麼。我總覺得他有所隱瞞。」

「他的性取向?」我暗示道。

「也許吧。他為了那個男孩離開了他的妻子,這完全出人意料。但我說的不是這回事。我只是感覺,每次遇見他的時候,他好像總是因為什麼悶悶不樂,但卻不打算告訴你。」

我們已經閒聊了好一會兒,我不想堵在倫敦的晚高峰裡。我喝完茶,謝絕了再來幾塊蛋糕的邀請。我已經吃了很大一塊,我真正想要的其實是一根香菸——凱蒂不喜歡我吸菸。我開始找藉口了。

「你很快還會回來嗎?」她問道,「孩子們會很想見你一面。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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