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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金燦燦 第12節 常春藤俱樂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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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進展如何?」查爾斯問我。

我告訴他,我去了弗瑞林姆鎮一趟,和詹姆斯·泰勒、薩吉德·卡恩還有克萊爾·詹金斯見過面。我沒有找到缺失的書稿。它們不在他的電腦裡,也沒有手寫稿。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麼,但我沒有主動提起艾倫究竟是怎麼死的這個話題,或是我覺得那封信可能是用來故意誤導我們。同樣,我沒有告訴他,我讀過,或者說嘗試讀過那本《滑梯》。

我選擇扮演偵探的角色。根據之前的閱讀經驗,如果說有什麼能把所有偵探聯絡在一起,那就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孤獨感。嫌疑人可能彼此認識。他們可能是家人或是朋友;但偵探總是局外人。他提出必要的問題,但他實際上並沒有與任何人建立關係。他不相信他們,而他們反過來又懼怕他。這是一種完全基於欺騙的關係,而且最終無路可走。一旦兇手被指認,偵探就會離開,再也不會出現。事實上,每個人都很高興看到他離去的背影。我和查爾斯之間似乎就有點這種感覺:我們之間產生了之前從未有過的距離感。我忽然想到,如果艾倫真是被人謀殺,查爾斯也有嫌疑——儘管我想不出他有什麼動機要殺害他最成功的作者,與此同時毀掉他自己。

查爾斯也變了。他看起來憔悴而疲憊,頭髮不像之前那樣梳得一絲不亂。在我的印象中,他的西裝從來沒有這麼皺過。這並不令人吃驚。他被牽扯進警方的調查中。他失去了一本萬無一失的暢銷書,眼睜睜地看著一整年的利潤付諸東流。雖然聖誕節即將來臨,可這一切都讓人提不起興致。而且,他就快要當祖父了,這還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這都寫在他臉上。

但是我還是蹚了這渾水。「我還想詳細瞭解一下你們在常春藤的會面,」我說,「上一次你和艾倫見面。」

「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弄清楚他在想什麼。」這不完全是實話,「他為什麼要故意留下一部分書稿。」

「你認為他是故意的?」

「事情看上去確實如此。」

查爾斯垂下腦袋。我從未見他如此氣餒。「整件事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場災難,」他說,「我一直在和安吉拉溝通。」安吉拉·麥克馬洪是我們的市場營銷負責人。憑我對她的瞭解,她一定已經開始尋覓新工作了。她說警察宣佈艾倫自殺後銷售量很可能會飆升,到時候她會趁勢宣傳。她正想辦法在《星期日泰晤士報》上刊登一篇回顧他生平的報道。」

「嗯,這是好事,不是嗎?」

「也許吧。但很快一切都會結束。我甚至不確定英國廣播公司會不會繼續拍改編劇。」

「我不明白他的死能有什麼影響,」我說,「他們為什麼現在要退出?」

「艾倫沒有籤合同。他們還在爭論角色該由誰出演,他們必須觀望,看版權在誰手裡,這也許意味談判需要重啟。」辦公桌下,貝拉翻了個身,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我的思緒紛飛,飄向了龐德在木屋的第二間臥室裡找到的那個項圈。貝拉,湯姆·布萊基斯頓的狗,被人割斷了喉嚨。那個項圈顯然是一條線索。可它指向什麼?片刻之後,我才回過神來。

「艾倫在常春藤俱樂部裡有談起電視劇的事嗎?」我問道。

「沒提過。沒有。」

「你們兩個吵架了?」

「我不這麼認為,蘇珊。我們只是對書名有些分歧。」

「你不喜歡它。」

「我是覺得,它聽起來和《米德薩莫謀殺案》太過雷同,僅此而已。我不應該提起這件事,但當時我還沒有看過這本書,也沒有其他可以聊的。」

「而就在這時,服務員的盤子掉了。」

「沒錯。艾倫話說到一半。我不記得他說了什麼。緊接著就是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

「你說他很生氣。」

「沒錯。他走過去,找他理論。」

「和服務員?」

「是的。」

「他離開了餐桌?」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窮追不捨。只是他的舉動似乎很奇怪。

「是的。」查爾斯說。

「你沒覺得這很奇怪?」

查爾斯沉吟道:「不算吧。」他們兩個人溝通了一兩分鐘。我估計艾倫是在抱怨。之後,他就去了廁所。然後他回到餐桌邊,我們繼續用餐。

「你大概已經不記得那名服務員的長相了吧?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話說到這個地步,我沒有太多要問的了。但我似乎有種預感,那天晚上艾倫和查爾斯見面的時候肯定發生了什麼事。在他交付手稿的那個關頭,有什麼事情惹得他心煩意亂,他變得氣急敗壞。他的舉動很奇怪:離開餐桌,向服務員抱怨與他毫不相關的意外。手稿殘缺,兩天後他死了。我什麼都沒有對查爾斯說。我知道,他會和我說,我是在浪費時間。但那天下午晚些時候,我走到私人會員俱樂部,試圖說服前臺的服務員讓我進去。

這不是什麼難事。那名服務員告訴我,警察前一天還來過俱樂部,詢問艾倫在這裡就餐時的舉動和狀態。我是他的編輯,也是查爾斯·克洛弗的朋友,當然可以進去。我被帶到二樓的餐廳。餐廳裡空空蕩蕩,餐桌已經佈置妥當,靜待晚餐上桌。前臺的服務員把週五摔碎盤子的那位服務員的名字告訴了我,而我進門的時候,他恰巧在門口停留。

「沒錯。那天晚上,我原本應該在吧檯工作,但是他們缺人手,所以我就出來端盤子,在餐廳幫忙。我從廚房裡出來,看見那兩位紳士剛開始吃主菜。他們就坐在那個角落裡……」

俱樂部的許多服務員都很年輕,來自東歐國家,但唐納德·李卻截然不同。他是蘇格蘭人,一開口說話就能聽出他的口音。而且他已經三十出頭。他來自葛拉斯哥,已婚,有一個兩歲的兒子。他在倫敦待了六年時間,熱愛常春藤的這份工作。

「你應該來看看我們這裡的客人,尤其是劇院落幕以後。」他是一個個頭矮小、身材粗壯的男人,肩膀上挑著生活的重擔,「不只是作家。還有演員、政客之類的名流。」

我告訴他我的身份和來這兒的原因。警察已經詢問過他,他向我簡略複述了一遍之前和他們說的話。查爾斯·克洛弗和他的客人預約了晚上七點半的一桌,十點過後沒多久就離開了。他沒有為他們服務,也不知道他們吃了什麼,但他記得他們點了一瓶價格不菲的紅酒。

「康威先生心情不太好。」

「你怎麼知道?」

「我只是和你說,他看上去不高興。」

「那天晚上他剛交付了新作品的稿件。」

「是嗎?噢,他可真厲害。我沒看出來,不過當時我進進出出的。那天很忙碌,我剛才說了,我們人手不夠。」

從一開始,我就有種感覺,他在隱瞞一些事。「你摔了幾個盤子。」我說。

他悶悶不樂地看著我。「有完沒完,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嘆了口氣。「你看,唐納德——我能這麼叫你嗎?」

「我現在不用值班。你想叫我什麼都行。」

「我只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和他一起共事過,很瞭解他,如果你想聽實話,我不是很喜歡他。不論你和我說了什麼,我都會保密。我不相信他是自殺,你如果知道什麼、聽見了什麼,很可能幫得到我。」

「如果你覺得他不是自殺,那是什麼?」

「如果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我就告訴你。」

他思索了片刻。「你介意我抽根菸嗎?」他問道。

「我也來一根。」我說。

抽菸的好處再次派上了用場,打破兩個人的隔閡,讓他們站在同一陣營。我們離開飯店。外面有一片吸菸區,一塊小小的四四方方的露臺,用牆壁和頗有微詞的外部世界隔絕開來。我們各自點了一根菸。我告訴他我叫蘇珊,又再次向他保證這場對話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突然,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你是出版商?」他問道。

「我是一名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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