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想我應該露個面。不過,我沒有參加招待宴。」
「你和艾倫的關係好嗎?」
「我們是鄰居——如果你是想問這個。我們經常見面。我讀過他的幾本書,但不太喜歡。我沒有很多時間讀書,他的東西也不是我中意的。」
「懷特先生……」我猶豫了一下,想要問出口並不容易。
「叫我約翰吧。」
「……我知道你和艾倫有過爭執,就在他過世前不久。」
「沒錯。」他的神情鎮定自若,「你為什麼問這個?」
「我想弄清楚他是怎麼死的。」
約翰·懷特有一雙柔和的淡褐色眼睛,但當他聽到我這麼說,我覺得我看見他的眼睛裡有什麼一閃而過,彷彿他體內那個機械裝置咔嗒一聲齒輪齧合。「他是自殺。」他說。
「是的。當然了。但是我是想弄清楚他這麼做的心理狀態。」
「我希望你不是在暗示說——」
我是在暗示各種各樣的事,但我儘可能優雅地轉圜。「完全不是。就像我向你的管家解釋的那樣,我為他的出版商工作,他出事的時候,給我們留下了最後一本書。」
「我在裡面嗎?」
他在。艾倫把他變成了約翰尼·懷特海德,那個曾在倫敦坐過牢的奸詐的古董販子。對待這位昔日的「朋友」,他最後一次盡了一份「舉手之勞」。「沒有。」我撒謊說。
「我很高興聽到這個訊息。」
管家用托盤端著一杯咖啡走進客廳,懷特鬆了一口氣。我注意到,她倒了兩杯咖啡,又提供了奶油和自制餅乾,她看樣子沒打算要離開,而他很高興她在這裡陪伴。「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講講事情的經過。」他說,「我們是在艾倫搬進來的那天認識的,就像我說的,我們相處得很融洽。但大概在三個月前,我們的關係鬧僵了。我們一起做了一點兒小生意。蘇珊,我想要和你說得清清楚楚,我沒有勉強他什麼的。他聽了那個生意後很動心,想要加入。」
「什麼生意?」我問道。
「我想你應該對我的這些工作不太瞭解。我一直在和nama——國家資產管理署——打交道。它是一九九八年金融危機後愛爾蘭政府建立的,主要是出售破產的企業。都柏林有一間辦公室的開發專案吸引了我的注意。購入這個專案需要花費一千二百萬英鎊,還需要四到五個月的時間,但我認為我可以讓它轉虧為盈,當我向艾倫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他問我他能否加入spv。」
「spv?」
「特殊目的實體。」如果我的無知惹惱了他,至少他沒有表現出來,「這只是一種節約成本的方式,讓六七個人聚在一起進行投資。總之,我長話短說。投資失敗了。我們從一個名叫傑克·達特福德的人手裡買下了這個開發專案,結果發現他是個十足的無賴,一個騙子。你也可以說是騙局。我和你說,蘇珊,你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魅力十足的男人了。他就坐在你現在坐的地方,把房間裡所有人都逗得捧腹大笑。可是,最後我們才發現他連所有權都沒有,接下來我得知他卷著我們四百萬英鎊的現金跑到了西部去。我現在還在找他,但我覺得找不到了。」
「艾倫怪罪你?」
懷特笑了。「你可以這麼說。事實上,他惱羞成怒。你看,大家都損失了。我提醒過他,入夥可以,可你要知道這種事永遠都不可能萬無一失。但他卻認定是我騙了他。這簡直不可理喻。他想要起訴我,還威脅我!我和他沒法講道理。」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他伸長胳膊,想要拿一塊餅乾。我看到他的手在猶豫,同時他朝女管家的方向瞥了一眼。他也許在商學院的時候已經學會了如何不動聲色,但她顯然沒有上過同樣的課。她的緊張一覽無餘。它預示著謊言的來臨。「我有好幾個星期沒見到他了。」他說。
「他死的那個星期天你在這兒嗎?」
「我想是這樣。但是他沒有聯絡我。如果你想聽實話,我們只是通過律師溝通。我不希望你認為他和我的交易與發生的事——我的意思是,他的死——有任何關聯。當然,他損失了一些錢——我們都損失了,但他又不是承受不起。他不需要變賣家產什麼的。如果他承受不起,我之前也不會讓他加入。」
沒過多久,我就離開了。我注意到,管家伊麗莎白沒有給我倒第二杯咖啡。我坐進名爵車裡的時候,他們就站在門前的臺階上注視著我,當汽車沿著車道折返,他們仍然站在那裡,目送我遠去。
巴君之雕梟,即毛腿魚鴞的別稱,是世界上最大的一種貓頭鷹。
瑞比斯(rebus),即畫謎,以圖畫來表示部分音節或字面意思。此處,作者旨在論述一個好名字的重要性,所以譯者採用了音譯方式,國內普遍接受的說法為「畫謎」。
翠西·艾敏(traceyemin,1963—),英國當代著名女藝術家,代表作《我的床》。她的作品會使用各種各樣的媒介,如文中提及的霓虹燈。她以或浪漫或傷感的筆跡為基礎,創作了一系列霓虹燈作品。
特殊目的公司(specialpurposevehicle),通常指僅為特定、專向目的而設立的法律實體,沒有獨立的經營業務等職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