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小說信息

第二章 餘罪就是個人渣(第1頁,共2頁)

字體:

不義不仁

哎……好一聲長嘆。

這一夜,史科長已經不知道聽到許平秋處長嘆多少次了。他知道,恐怕許處還糾結在選拔的人選上,歷年都是從各地市基層選拔或者從更高一層的警官大學直接分配,他搞不清今年為什麼這麼改革,更搞不清為什麼直屬省廳的這位大處長要親自操刀此事。這在他看來是很嚴肅而且保密程度相當高的事,他也從一開始就投入了全部的注意力。

只不過這個時候事情有點偏離軌道了,昨晚許處到體工大,讓便衣外勤在保衛科把體工大那三個到警校鬧事的傢伙審訊了一番。別說學生娃,就保衛科的一聽是刑警來了,也嚇得全身起雞皮疙瘩,一下就把事情兜了個底朝天。許平秋這才得知起因居然是那位豔光四射的安嘉璐,因為一點小糾紛,準男友解冰找人報復到餘罪頭上了,找的人裡面有一個是解冰的高中同學,還有一個學生的家長在解冰家裡的公司供職。

事情發展到這會兒就夠嗆了,肇事的夠嗆,那受害的更夠嗆。這不,許處早上起來,又看到了外勤帶出來的攝像,實在無語得很。餘罪帶去十三個人,捂嘴的、動手的、扒鞋拽皮帶的、堵著現場掩飾的,分工相當明確。那利索勁,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頭一回幹這事,當他看到鏡頭裡迷糊的嚴德標摟人的動作,又給氣笑了。

「哎,血氣方剛是好事啊,就怕用不到正途上。我真不敢想象啊,這幫傢伙要是將來不走正道,能成什麼樣子。」許平秋憂慮地說道。

史科長知道許處的心結,他喜歡這號有衝勁有血性的娃娃,但又怕駕馭不了他們的野性,他適時道:「許處,他們逼問出了幕後,是不是這事還沒完?現在兩頭打得可到臨界點了,再打出事,就該追究刑事責任了。」

「可不是嘛,要是在警隊混了幾年的老油條,幹了擦邊的還情有可原,這才多大?手裡真要有點特權,你敢想象他們能幹出什麼事來?打架我還真不生氣,沒點脾氣的,他當不了刑警。我生氣的是這個叫解冰的,直接從外面叫人對付自己的同學,你說他心理該有多陰暗?真要有這樣的隊友,你敢放心把後背交給他?另一個也夠嗆,看這組織和實施水平,絕對不是第一次犯事,根本不考慮後果。」許平秋怒道,好不失望,看來他對這一屆簡直就是集體失望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準備吃早飯去。今天是體能測試,其他事他保持著旁觀者的態度,一切還要按部就班地進行。出門時史科長看領導的臉色不怎麼好,小聲請示著:「許處,要不要警示他們一下,這一撥知道了解冰搗鬼,會不會再出其他事?」

「不用,都已經是成人了,要在這些小節上把握不住,不管是處分還是開除,我們都不干涉。」

許平秋有點生氣地說道,不過下樓時,他的臉色已經漸漸放晴,等到吃飯的時候,已經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什麼端倪來了。

「你寫的是什麼?」

滑鼠嘴裡嚼著,一手拿飯盆,一手寫心得,對自己挖空心思寫的那幾行字實在不中意。書到用時方恨少,要寫了才發現,警校白唸了,什麼也不會。

被問的是漢奸汪慎修,他笑著說道:「我是網上抄的。你想抄?給你。」

「算了,我還是交自己的吧。」滑鼠好不失望。

幾個貨一塊吃早飯時嘿嘿笑著,怕是提不出什麼真知灼見來,更何況昨天觀摩的案子根本就是像讀天書一般看了個大概,只顧數人家的裝備和繳獲的案值了,其他方面還真沒怎麼想。

今天是低年級離校的日子,睡懶覺的多了,來飯堂吃飯的就少了。先是滑鼠和豆包,後來的是漢奸和老二,不一會兒昨晚出去打架的那群兄弟在飯堂聚了個七七八八,小聲嘀咕著。有人敲敲桌子示意門口,眾人一看,卻是解冰進來,霎時都沒人說話了,繼續往他的身後看。

後面的才有看頭,解冰追安美女追得全校皆知,除了宿舍和廁所,基本都在身邊。本來解冰都不常來食堂吃飯,不過因為安美女的緣故,養成這個習慣都快半年多了。果不其然,他剛進門,後面的安嘉璐和易敏等三位女生也說說笑笑進來了。

說起來那三人也不算很醜,只不過和安嘉璐站到一塊,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光彩可言了。一襲橄欖色的學員服,蹬著運動鞋、梳著馬尾辮的安嘉璐像全身散發著磁力一般,一進門就吸引了大多數異性的眼光。身材很棒,凸凹有致,那是長期運動的結果;臉蛋更棒,讓警校這屆學員腦袋裡幾乎把其他美女都過濾了。

「眼珠掉飯盆裡了,豆包。」滑鼠取笑道。

豆包收回視線,翻了滑鼠一眼,一看張猛嘴唇上掛了滴亮晶晶的水珠,直接笑噴了。滑鼠一看明白了:「哦,不是眼珠,是口水珠。」

張猛哼了哼,不屑對這群不懂感情的人解釋了。自認風騷的漢奸汪慎修說道:「兄弟,太遺憾了啊,咱們這一撥十幾坨絕對能達到牛糞的標準,為什麼就沒見有鮮花插上來呢?」

「那是因為有一坨比咱們十幾坨更帥的狗屎。」李二冬幽怨地說道,眼睛瞥到了殷勤打飯的解冰。所謂仇「帥」之心,人皆有之,此話誠然不假。

「大哥。」有人吭聲了,是經常沉默寡言的董韶軍,他嘴裡的東西吃不下去了,哭笑不得道,「正吃著呢,不要說這些噁心人的行不?」一群哥們兒更來勁了,故意逗著這位被冠以「燒餅」綽號的董韶軍,怎麼噁心怎麼來,說得他乾脆放下盆子不吃了。

此時餐廳的學員有意無意間分成了三撥,滑鼠、漢奸等一撥人是一個盆裡吃飯的,透著親切,也基本都是各縣或遠處的地市來的,屬於生活拮据沒有餘錢可使的一類;還有一撥人是那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一類;當然,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以解冰為首的最耀眼的一群學員,他們這個小團體和滑鼠、漢奸之流少有來往,家裡最差也是處級幹部,家底背景最少也有個千把萬,一個比一個嚇人。

有權也就罷了,還他媽這麼有錢;有錢也就罷了吧,還他媽這麼帥。瞧人家和安美女幾個女生相對而坐,侃侃而談,不時的笑聲盈盈,越來越讓遠處一干屌絲的心理處於失衡狀態。

牲口張猛又要說些什麼,不經意發現滑鼠和豆包心神不寧,他捅了捅滑鼠問著:「怎麼了?秀色可餐看飽了?」

「怎麼沒見餘兒?」滑鼠心神不寧道。豆包問著:「漢奸,你們不一宿舍的嗎?他人呢?」

「咦?是呀……壞了,那賤人不會掉茅坑裡了吧?」汪慎修邊吃飯邊開著玩笑,正巧抬頭看向食堂入口,不料一下就被噎住了,勺子順勢一指,哥幾個跟著朝門外一瞅。

得,眾人眼珠齊刷刷掉了一地……

女神財神

只見得平時一年四季學員服不離身的餘罪,此時西裝革履、頭髮鋥亮,拎著一個飯盆,邁著自信的步子進了餐廳。一步三晃,真叫一個目中無人。

好多人一下不適應他這個裝扮,都張口結舌瞧著。不可否認,人靠衣裝,餘罪這麼一打扮還是蠻有震懾力的。李二冬喃喃道:「喲?這人裝的,至於穿成這樣來大食堂裝不?」

更意外的是,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和哥們兒窩一塊兒,而是徑直走向安嘉璐和解冰那一桌。那一桌子也都驚訝地直勾勾盯著餘罪,有人撲哧笑了,解冰身旁一人笑著道:「這……是怎麼了?咱們都這麼熟悉,至於裝成這樣嗎?」

他一說,解冰幾人都笑了,不過解冰心裡有點鬼,顯得有點不自然。餘罪大咧咧一坐,撅屁股一擠,把邊上的人給擠出位子了。

安嘉璐也知道昨天的事,此時和餘罪面對面,未免有點尷尬,可又難以啟齒。解冰適時地把手搭上餘罪的肩膀,很客氣地輕聲道:「餘罪,有什麼事咱們私下裡談,可以嗎?」

「你千萬別和我有事啊。」餘罪笑道,補充著,「手放下,搞得咱們倆好像有基情一樣……你不會暗戀我吧?」

這一說,那幾個女生都跟著笑了,解冰尷尬地坐著,再要說話,餘罪卻捏著他的手,從自己的肩上移下,轉頭換成一副深情款款的眼神看著安嘉璐。安嘉璐嚇了一跳,驚得脫口而出:「你想幹什麼?」

「喲,真是心有靈犀呀,一看就知道我想幹什麼。我想幹一件四年來一直想幹卻沒幹的事。」餘罪道。

那深情的樣子,白痴都知道他想幹什麼,這是求愛來了。

求愛的先例警校裡也不少了,今天又出一個。倒是安嘉璐早已經習慣這種狀況,反而得意地笑著道:「我很欽佩你的勇氣,不過你將會是第n位被我拒絕的求愛者,打擊很重的哦。餘罪,你確定要說出來?」

一如既往的傲,傲得俏臉帶笑。她瞥了餘罪一眼,那是根本沒把他放眼裡的意思。

「我確定要說出來。」餘罪很白痴地道,吸引了全餐廳的眼光,他聲音馬上再大了幾個分貝,一張臂,動情地喊著,「我要對著全班、全系、全校的同學,大聲說出來:我愛你!安嘉璐!我愛你愛得痛不欲生、愛得死去活來。能看到你的時候,你就是我的一切;看不到你的時候,一切都是你;得不到你的愛,我覺得生活對我沒有一點意義……」

本來可愛,也很可笑,那乾女生男生都如看白痴一般詫異地看著餘罪。偏偏那餘罪好像已經沉浸在愛河中,說得動情之至,就差痛哭流涕了。遠處那乾哥們兒瞠目結舌地聽著、看著,實在有點替他臉紅了。

不過那抑揚頓挫的表白聽著有點不對味,像在朗誦,再看錶情也越來越浮誇了。餘罪很入戲,不過越入戲,安嘉璐越臉紅,解冰臉越綠,周圍的男生女生,都聽傻了。

半晌,餘罪朗誦完了,他手一翻,變戲法似的從飯盆裡拿出了一朵玫瑰,笑吟吟遞上來。安嘉璐可沒想到餘罪臉皮厚到這種程度,她面紅耳赤的,拒絕也不是、呵斥也不行,尷尬地看著那朵還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玫瑰。她知道這貨是在戲弄自己,奪過玫瑰往餘罪頭上一甩,瞪著眼斥著:「你成心是不是?」

「哇,這你都看出來了。」餘罪驚訝道。安嘉璐又要發飆,不料餘罪話頭一轉大聲道,「我真是一百個誠心、一百個誠意,嘉璐,你能接受我這顆純潔的心嗎?」

遠處的一干壞小子,全都笑噴了。安嘉璐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一跺腳、一拍桌子,氣得起身就跑。她身邊那幾個密友也被氣壞了,都對餘罪怒目而視,知道這貨是故意搞這麼一齣讓安嘉璐難堪。

身旁易敏要出頭時,餘罪手一擋,制止道:「不許對我人身攻擊啊,你們要尊重我的感情。」

「你去死吧你,也不瞧瞧你什麼德行。」易敏刀子嘴,惡毒地斥著。不料餘罪小花拈著,無所謂地道:「別這麼看著我,沒見過癩蛤蟆吃天鵝肉啊,沒追到天鵝之前,我是不會死的……是不是啊,兄弟們,支援我追安嘉璐的舉手。」

此時那邊看著解冰糗相的一下子明白了,跺腳的、拍手的、敲飯盆的、拍桌子的,齊聲喊著:「支援支援……」

「支援餘蛤蟆追安天鵝啊。哈哈。」

汪慎修哈哈大笑著,一下子引爆了此時的氣氛,那幾位女生氣呼呼地走了,解冰這個所謂精英團隊的臉上實在有點掛不住,都同情地看了解冰一眼,這些爛事,說不出個道理來。

餘罪此時才慢騰騰起身,不屑地盯瞭解冰一眼。兩人都帶著敵視的眼光。但解冰知道,自己的痛處被戳到了。對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坐到那幹兄弟們的面前,不少人豎大拇指了。餘罪這招夠卑鄙、夠無恥,有人忙著給餘罪打飯,有人給捏肩,有人給捶肩膀,像是一局拳擊完了,準備下局再開。不料此時集合哨響了,那幾位準備去參加體能測試的,給了餘罪一個鼓勵的表情,接著個個春風得意地跑出去了。

胡亂吃完早飯,餐廳已經沒什麼人了,餘罪洗完飯盆,剛出餐廳就看到解冰在等著他。他笑了笑道:「我不會針對你啊,公平競爭。」

「哼,你和我競爭,不是笑話嘛。」解冰不屑道,撫了撫修長的手指。不管怎麼看,餘罪這個長得有點普通、行事有點猥瑣的人都稱不上他的對手。

「對呀,要是有個笑話天天纏著你,你不也落人笑柄了?」餘罪不屑道。

這正是解冰的痛處,真要有這麼個貨天天嚷著求愛,恐怕真要成笑柄了。他氣憤地撂了句:「以前沒發現,你可真夠卑鄙的。」

「喲,推理得這麼準,誰說不是呢。」餘罪臉也不紅道。

「你確定非要讓我撕破臉皮?」解冰道,保持著最後的容忍底線。

「不已經撕破了嗎?我是無意,你是有心,那我還顧忌什麼?別瞪我,你嚇唬誰呀?」餘罪斜眼看著對方,表情很不屑。這個時候,兩人攤牌了。

警校這個特殊的團隊裡,勇人、猛人、悍人、兇人層出不窮,曾經發生過學員盜竊槍械庫的事,就為了去朝仇人開一槍洩憤。之後的毆鬥就被學校限定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那就是赤手空拳、打得頭破血流都沒事,但誰要持械,大多數都會被直接開除。

解冰現在覺得忌憚了,以前聽說這個捅事婁子玩得很轉,當時他不信。不過昨晚他信了,一幫人追到體工大把自己找的人打了一通,搞得他焦頭爛額,可沒等那邊的事處理好,這邊他又出這個洋相,實在讓他有點頭昏腦漲,對這個賴皮沒脾氣了。

兩人相互不服氣地對視了良久,餘罪笑了笑,轉身走了。經過解冰身邊的時候,解冰伸手一攔,口氣軟了,就聽他問道:「我們換個解決方式怎麼樣?」

「單挑你會吃虧的,你確定?」餘罪笑了,那可是他的強項。

「不一定非用拳頭解決,對嗎?以前的事咱們全當沒有發生過怎麼樣?我知道你回老家就業肯定沒路子,我可以幫你,來,交個朋友。」解冰伸著手,臉上是一貫的從容大氣,那是與生俱來的高人一等。

「開支票,我可不要空頭的,現金的話,我可以考慮。殺人償命、打人賠錢,天經地義啊。」餘罪沒伸手,不過臉上卻笑了。自己從初中就開始收低年級的保護費,這個結果自己再熟悉不過了。

「我給你錢,你敢要?不怕我回頭告你勒索?不過我不會這麼做,你開價吧。」解冰道。一聽這麼簡單,他放心了,甚至有點竊喜。

「咱們都卑鄙,從你手裡拿現金我可不敢……這樣吧,我有張信用卡購物快刷爆了,你給補上五千吧,就當我的精神損失賠償了啊。」餘罪道,掏著手機,發了條簡訊到解冰的手機,隨即解釋著,「戶名是餘滿塘,我爸的卡,甭指望告我敲詐勒索你啊。」

就是嘛,敢告咱就說不知道哪個傻逼把錢打我爸卡上了。餘罪笑眯眯地看著解冰,解冰見餘罪隨手就發簡訊,肯定是準備好了,氣憤道:「你都已經準備好拿錢了?是夠黑的啊,什麼事都和錢掛鉤了。」

「光你會推理呀,我猜就你的本事,除了花錢消災其他都不會。儘快啊,沒收到錢以前,我會很瘋狂地去追求安女神的。」餘罪裝起了手機,慢條斯理道。看著氣得有點發蒙的解冰,餘罪笑了,此時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著,「兄弟,你還在乎這點錢?我要價又不高,別覺得丟面子,大不了我明兒向安嘉璐鞠躬道歉,絕對給夠你五千塊的面子……唉,要不你多給點,我這臉不要了,明兒給你當眾道歉?」

解冰怕掉坑裡,側頭瞪了餘罪一眼,氣憤地撂了句:「就五千,一筆勾銷。」

「ok,成,那我吃點虧得了。走好啊,解財神。」餘罪點頭哈腰,一臉奸笑地恭送著。

收起手機,解冰氣呼呼地走了,餘罪一臉得意地奸笑,連滑鼠和豆包湊上來他都沒發現。哪知這兩人一人挾起一隻胳膊,直把他往大操場拉,餘罪不迭地問著:「怎麼了又?我沒報名,拉我幹什麼?」

「餘兒,看在哥們兒幫你打架的分上,這回你一定得幫我們。」滑鼠道。

「就是,咱們學校老師卡表,你在體育隊,一定要想辦法啊。」豆包道。

這兩人以前的測試成績就是這麼靠餘罪「潛規則」通過的,可今天成不成餘罪不知道,不敢亂答應。那哥倆可不放手了,滑鼠嚷著:「兄弟有難,死也要幫,這可是你說的啊。」

「可沒說幫你們作弊呀?」餘罪哭笑不得了。

「作弊而已,又不是逼你幹別的,扭捏個毛呀,快走。」豆包在背後使勁推。

兩人一個拽、一個推,把餘罪給帶到操場上了……

高手眼高

這次體能測試的規格不小,學生處、訓導處和體育組幾乎全部出動了,還有其他專業的在隔離網外看熱鬧。餘罪趁亂進去,那哥倆排到正在點名的隊裡,給餘罪使著眼色。

餘罪代表學校參加過省運會,平時在學校就常在籃球隊裡玩,和體育組那幫老師混得很熟悉。這不,餘罪正湊到準備起點發令的老師們身邊,覥著臉,赤裸裸地諂媚道:「楊老師,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要不我幫您卡表?」

「去去去,別搗亂。」一位套著運動裝的老師,直接把餘罪給攆一邊了。「秦老師,您歇會兒,我幫您。」眨眼餘罪又搬了個凳子,放到另一位老師身邊,那位老師一瞅餘罪,立刻有所提防。以前滑鼠、豆包那倆草包經常就在達標線上晃悠,餘罪沒少在卡表上、記錄上做手腳,有時候做得太無恥了,連老師都知道了。平時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今天似乎不行,省廳的領導在,老師不講情面了,連趕帶推,直接把餘罪轟出場地之外了。

餘罪耷拉著腦袋走了,許平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傢伙肯定是學校裡的小油條,要不不至於江主任對他也讚譽有加。不過馬上他又發現餘罪和解冰說了幾句話,還握了手,居然像朋友一般。看來學生之間有些事情,也未必是他這位離校已久的老傢伙能看懂的了。

當然看不懂,學生間的那種感情,只有他們自己能懂。那邊餘罪把情況一講,滑鼠和豆包傻眼了,長跑是兩人天生的一個短板,一年級時還湊合能過,不過自打好吃懶做了這兩年,體能這塊短板就更明顯了。餘罪怒其不爭地看了這倆貨一眼,有點氣不打一處來,斥道:「對你們說別來,你們非來丟人現眼,總不能我替你們去跑吧?」

哥倆咬著嘴唇,翻著白眼,好一副水深火熱、受苦受難的委屈表情,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餘罪,這個表情絕對有說服力,那意思是:兄弟們反正就這樣了,你看著辦吧。

完了,餘罪被打敗了,兄弟有難,死也要幫,但他真沒辦法了,只好胡亂應道:「先跑吧,最後一圈帶帶你們。」

說話間,第一組已經跑回來了,一個個都衝過了終點,排頭的張猛惡狠狠地來了個凌空步,揮著拳頭嘚瑟。

「牲口,跑慢點會死呀。」滑鼠咬牙切齒,羨慕嫉妒恨了。

對於自身身體素質要求相對較嚴格的警校學員在這方面還是有優勢的,跑起來個個生龍活虎,特別是解冰那一組,一脫外衣,就在跑道上你追我趕,惹得圍觀的女生好一陣尖叫。不得不承認這撥帥哥確實較多,身材出眾的解冰尤為惹眼,長腿細腰,勻稱的身體在高速奔跑中似乎有某種特別的美感,疾速衝過終點時,人群裡又是好一陣歡呼。

「哇,好帥。」不少女生眼熱地嚷著。

「呸,騷包。」更多男生羨慕嫉妒恨著。

第四組、第五組………滑鼠和豆包聽到自己名字被喊到時,就像上刑場一樣,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餘罪。兄弟們都知道這兩位經常熬夜牌戰,身體那是日況愈下,還有人鼓勵道:「沒事滑鼠,你要光榮了,哥替你坐莊!」

眾人大笑,又有人鼓勵道:「豆包,我押上一百塊你達不了標,賭不賭?」

那邊滑鼠一脫外衣,不光小肚腩出來了,一蹲身子,那屁股撅得絕對超過場上所有女生的翹臀。

發令槍一響,眾學員一窩蜂衝了出去。沒有任何懸念,滑鼠和豆包直接落在最後,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一圈跟不上,圈圈跟不上,五圈下來,已經被落了小半圈了。同室同班的哥們兒平日說笑歸說笑,此刻巴不得替他們跑了,都跟在跑道兩邊,齊嚷著:「快點快點,烏龜都比你們倆快。」

「還有一圈,衝刺衝刺。」

「跟上我跑,快快快……」

滑鼠氣喘如牛,呼哧呼哧挪著步子,快到極限了。豆包也好不了多少,跑得渾身直扭,就差一頭栽倒了,任憑兄弟們吶喊助威,這倆的速度還是越來越慢。

「讓開讓開……滑鼠,再不跑,我可捅了啊。」這時餘罪追上來了,惡狠狠地嚷著,手裡揚著鑰匙串上的小刀。

這玩意實在沒威脅力,滑鼠喘著道:「找找……找個長點的刀,把哥結、結果算了,實在跑不動了。」

這憊懶傢伙眼看就要停了,餘罪咬著鋼牙,痛下決心,惡狠狠地道:「我他媽就不信你跑不動。」

說著,他朝滑鼠的臀部狠狠一紮,劇痛讓滑鼠仰頭長嚎,兩手捂著屁股,速度一下子提起來了。

「啊……你真捅啊!」後面的豆包氣喘吁吁,有點被嚇著了,只見餘罪一揚小刀,二話不說,繞到自己背後就要再扎,一瞬間刺激得豆包忘了此時的疲累,兩手一捂屁股,大喊著:「不要啊!」

說著不要,跑得飛快,蹭蹭蹭就追上了差距,後面的男生更是笑翻了一片。

就連那幫體育老師也看得大眼瞪小眼,餘罪揚手趕著,威脅著要捅。只見那本來落在最後的兩人連過四五人,來了個完美的衝刺。奔過終點,秦老師一揚卡表喊著:「達標!三分五十四秒!」

這下滑鼠興奮了,跑過終點居然還有力氣大喊大嚷,嚷著嚷著感覺不對了,突然發覺後面一干壞小子都跟著自己看。漢奸汪慎修道:「看起來他很爽啊。難道後面被來一下,都比較爽?」

「咦喲,兄弟相殘吶!」董韶軍來了句,咬著嘴唇憋著笑。

此時興奮勁下去,滑鼠伸手朝屁股一摸,方覺劇疼襲來,手放到眼前時,只見殷殷的血色。他嘴一咧,分開人群,痛不欲生地吼著:「餘罪,我要殺了你……看把老子屁股上都捅出血來了!」

那吼得就像個被人施暴了的怨婦,說出來的話又實在令人浮想聯翩,跑道兩側的師生,頓時笑倒了一片……

接下來的測試懸念不大了,標準並不算高,立定跳遠,引體向上,俯臥撐,跨越壕溝跳,持五公斤啞鈴三十秒衝拳,參加的學員幾乎全部能夠達標。這回餘罪「榮幸」地被秦老師一干人揪住了,抬墊子、平跳遠沙坑、幫忙數數。因為他在跑道的小動作,還捱了秦老師兩個爆栗,而且滑鼠更是用怨毒的眼光威脅著自己,要不是公眾場合,怕是早想辦法報仇了。

很快到了最後一項匕首攻與防測試了,這是不論什麼警種都必修的科目,是基本的防身的技能。但這玩意誰也說不出高低,攻方就是刺、削、扎三種握匕手勢;守方就是格、擋、擰三種防守反擊手法。眾學員平時已經練得純熟了,就算女生使出來也像模像樣,偏偏許處長看上去似乎不入眼。

秦老師看許平秋不時微微搖頭,有些坐不住了,悄悄捅了捅了江主任。江曉原上前對許平秋道:「許處,還可以吧?最後一項了,這一項對體能的要求不是很高。」

「是不高,不過有一天真遇上了,怕是連小流氓也打不過呀。」許平秋道,眼裡不無憂慮。

「不至於,刑偵專業的訓練在全校是強度最大的。」江主任笑道。

「塑膠匕首、模擬場合、拉著花架子,練不出好手來。」許平秋搖頭道。看到豆曉波和一個瘦個子男生攻防做勢時,他徑直上前,兩人自動停手。就見他細細瞧瞧兩人,搖頭道:「我今天看到的匕首攻防,最接近實戰的是解冰,其他人的,純粹是擺樣子。」

這一說,好多人耷拉腦袋了,只有解冰高興地敬了禮,喊了聲:「謝謝許處。」

「來,解冰,你上來。咱們做個對攻。」許處長一伸手,變戲法似的,一把把豆包手裡的匕首擰走了。豆包發愣了,都不知道匕首是怎麼沒的,許處一揚手,那匕首平平地朝解冰飛了過去,解冰伸手一側身,正好握住了手柄。動作兔起鶻落,眨眼便站到了許處身前不遠,擺好了攻防架勢,惹得一干女生又是一陣叫好。

「你攻,我守,來。」許平秋一招手,解冰本來有點顧忌,不過一看人家那麼睥睨的眼光,不免少年氣盛。他兜了兩圈,做了數個假動作,找了個空當,匕尖朝著許平秋肋下直刺過去。

只聽「當」的一聲!解冰被人扇在手背上,匕首差點脫手,惹得鬨笑一陣。

人家許處純粹是玩呢,要下狠手,剛才就扣了你的腕子了。有點臉紅的解冰矮身一個掃堂腿,許平秋退一步,解冰再一個側踹,許平秋再退,接連著一個側削的假動作。一看許平秋弓身閃避,空門大露,他暗自竊喜,變削為刺,直指小腹,幾個動作像快速鏡頭,看得圍觀者又一陣叫好。

此時,學員裡倒期待解冰那一刀扎到許老頭身上,對方未免太小看學員了。

眼看就扎到了,卻不料許平秋蒲扇般的大手像長了眼睛般,又一次擋住瞭解冰的胳膊外側,稍稍一擋,匕鋒偏了。此時解冰力道已卸,許平秋順勢揪著他的領子往後一送,解冰蹬蹬幾步差點站立不穩。

校場上的老師們生怕一群年輕人沒輕沒重有什麼閃失,江曉原主任向旁人小聲解釋著,許處本就是刑偵總隊長,全省刑警的總教習,別說一個人,就是一群人上,未必能拿下他。這樣一說,老師們才稍稍放心,其實看現場也發現了,二人實力差距太大,解冰的動作行雲流水,像舞蹈,老頭的動作雖不雅觀卻實用,但見許處就像拎小雞一樣,把解冰拎著扔出去了。

「來,我攻,你防。」許平秋看解冰洩氣了,招手道。解冰扔過來匕首,拉近到數步距離的時候,許平秋一個箭步毫無花哨地直衝上來,解冰看著匕首的方向直指自己咽喉,下意識地伸手要格擋,可不料那匕首瞬間變成了下劃,在他臂上順勢劃了一刀,跟著小腹部位一疼,得,人家已經捅到那兒了。

人群裡笑聲起來了,解冰的樣子就像站在那兒,讓人家捅了一刀似的,可偏偏說不出為什麼來。解冰有點懊喪地下場時,許平秋環視一群菜鳥,心性大起,得意地揚著匕首道:「誰不服氣上來試試,能刺到我,這個科目我給他打滿分!就別讓我刺了,我肯定能刺到你們。」

這話把一干小年輕給刺激得可是不輕,立馬就有愣頭青站出來了,是牲口張猛。他向前一站,後頭的兄弟鼓勁著嚷:「上,牲口,兄弟們賭你贏。」

「來來來……動作這麼慢,是不是早上沒吃飯?」許平秋弓身招著手,挑釁著,張猛撿起地上的匕首,一言不發。兩人走著圓圈,幾下試探之後,他一個鞭腿直掃向老許面門,老許飛快地後退、閃避。張猛憋足勁了,一腿接一腿,上踢、下掃、直蹬、側踹,根本忘了自己手裡的匕首。幾下之後沒踹著人,他倒累得喘氣了,一不留神,腿被人家端住了,就見得許平秋陰沉一笑,手勢一起,張猛一個站不穩,重心丟了,咚地一聲栽了個仰面朝天。

「你手裡拿著刀不用,這麼費勁抬腿幹嗎?誰還來?別小看匕首攻防這一課,關鍵的時候能救命啊,攻守的時候你的眼睛不能亂看。一看匕尖,二看人肩,手未動、肩先移,要在他動以前就判斷它要來的方向,不要等它來了,你再去擋,萬一手快的在你擋的時候一變方向,你可就要見紅了。誰還敢來試試,不會這事也讓女士優先吧。」

許平秋捋著袖子,環伺一圈,講解的同時更刺激著眾學員。那個李二冬蹦出來了,兄弟們稱他「老二」,是因為這貨真的有點二,上場就是個原地快速連刺,嘴裡嗬嗬有聲,活脫脫的電競動作,然後又是狂吼一聲,瘋狂地衝上去了,這下子倒把許平秋搞蒙了,不明情況,先後退、後退、再後退,退著退著,李二冬猛地站定了,不悅地道:「許處長,你一直跑讓我怎麼刺啊?」

眾人一笑,許平秋稍一放鬆,可不料李二冬猛地又躥上來了,興奮地喊著:「哈哈!刺到啦。」

那匕尖幾乎已經揮到了許平秋的身前幾寸遠的地方,來得猝不及防,可對方變化更快。只見許平秋毫無徵兆地向後仰倒,然後狂笑著的李二冬腹部頓覺受到一股大力,不由自主地飛起來了,緊接著「啪」的一聲趴在地上了。

他是被仰躺的許平秋自下而上,蹬過頭頂了,他吃痛喊著:「哎……喲!」

那群損友接著他的話頭齊喊著:「好疼!」

鬨笑一堆,氣氛頗好。許平秋把孩子攙起來揉了揉,又做了幾番示範動作,這個場合,學員對於強者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即便挨兩下,那是學本事,沒人介意。匕首攻易守難,把守玩得這麼好,可讓學員的興趣大了起來,還真有不少人要求試試水。不過哪有人是這位老刑警的對手,不是被掰了腕子,就是被扭倒在地,要不更是連匕首都被奪了。這時董韶軍看到了一旁在聽講解的餘罪,嚷聲道:「餘兒,不服氣上來試試,別整天就知道欺負我們。」

「哎對呀,咱們的‘殺手’餘兒還沒出來呢。」豆包恍然大悟。這一說,眾兄弟可都看向餘罪了。他們平時上這課也就和玩一樣,玩得最好的就是餘罪,兄弟們不是被他「抹脖子」,就是「割老二」。這一說挑起舊恨來了,紛紛鼓譟,教唆著餘罪上場。許平秋詫異地問:「怎麼?你們覺得他會是我的對手?」

「那當然,這傢伙手黑著呢。」張猛道,適才被摔了一跤,反倒覺得許平秋人不錯,最起碼人家是光明正大贏的,不像餘罪,全是陰招。

「不像啊,我怎麼覺得餘罪同學跟個大姑娘樣,這麼靦腆。」許平秋故意道。場下眾人也開始起鬨,齊聲嚷著:「餘姑娘,上,上。」

「不敢上回去弄你啊!」

「上啊!捅滑鼠的勁去哪兒了?」

一陣鼓譟,嚷得連女生們也張著嘴笑上了,秦老師也在招手。餘罪這時候淡定不了了,再淡定怕是得被班裡的臭嘴真喊成娘們兒了。他慢慢地脫了外衣,人群裡掌聲登時響起來了,另一邊許平秋也在鼓掌,也不知道是誰給誰鼓勁。

沒人注意到,熱烈的人群裡刮進了一陣陰風,滑鼠在輕聲叫著賠率:「餘罪一賠四、許老頭一賠二,有錢賭錢,沒錢賭飯卡,誰來?」小聲一句,那些試過許老頭深淺的早有掏著錢往滑鼠手裡塞,不過都一邊倒壓在許平秋身上。

平時不愛賭的,也往滑鼠手裡塞錢,塞得滑鼠這個莊家心虛了,小聲道著:「喂喂,都真沒義氣啊,都巴著餘兒輸是不是?」

「就是啊,我壓五塊,賭餘兒勝出。」豆包湊上來笑著道,不過又奸笑著加註道,「再下五十,賭許老頭勝出,嘻嘻。」

滑鼠被這幹損友噎了一下,以他超強的賭注計算能力,手裡接到的錢和飯卡百分之九十以上全押在許平秋身上了,形勢可謂一邊倒,他賊眼骨碌碌轉悠著看著上場的餘罪,還真有點擔心了。

主要擔心的是,剛被捅了屁股,這回要輸了,可要光著屁股回家過年了。

看我絕招

幾步走到了面對面的位置,許平秋觀察著這位短髮平頭、長相平平無奇的男孩,臉上看不出興奮或者擔心的表情,很平靜地站在那兒活動著指節,恍惚間似有大將之風。許平秋微感驚訝,一揚匕首,很刁鑽地直奔他的面門,不過餘罪反應很快,一仰身,握到手柄接住了。

畢竟這匕首是模型,空手入白刃的難度不大,不過還是引起了一陣鼓掌聲。

餘罪相當淡定,從光著屁股開始,歷經大小單挑群毆多少次他已經記不清了,警校的格鬥在他看來,無非是稍顯和諧的群毆而已。他看著許平秋,有點奇怪,為什麼這老頭老是把矛頭指向他,生怕他這顆沙粒在金子堆裡不顯眼似的。

「來呀,來呀,別像個娘們兒一樣看著……」許平秋拉開了架勢,招著手,又是他慣用的激怒和挑釁。彷彿他又回到了年輕時代,回到了那個熱血上湧的年齡。

這幫菜鳥大部分根本經不起刺激,一刺激就昏頭了。這一招對餘罪可不起作用,餘罪前跨幾步,一個左手衝拳直奔面門。許平秋伸單手一架,餘罪立即收勢,跟著一記右勾拳,許平秋再一架,他又瞬間回收,跟著另一隻手又是上勾拳,跟著是直拳、再是擺拳……中規中矩的訓練科目,不過被餘罪這麼拆亂使起來,彷彿增加了威力一般,逼得許平秋步步後退,連著十幾個照面不分勝負。

不是不能反擊,而是餘罪手中還握著一把「匕首」,如果不能一招制敵,那麼意味著要「受傷」了。此時許平秋才覺得有點託大了,這雖然也是個菜鳥,可是隻聰明的菜鳥,明知對敵經驗不足,那他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麼穩紮穩打,可就把許平秋置於危險境地了,因為畢竟對方多了一個極具威脅的「匕首」。

又過了幾個照面,在圍觀的群眾看來,許平秋幾乎完全處在被動挨打的位置上,大部分時間是小心翼翼地招架,還要防著那把「匕首」,偶爾還上一拳兩拳,也是頗為忌憚地守緊門戶。兩人飛快地交手,頗為激烈。

餘罪當然穩了,從小在老家偷蘋果被狗攆、收保護費被保衛抓,還有上學後無數次和老師的對敵經驗,再加上警校的訓練,這些經歷讓他比常人穩重多了。他知道面對這個行家想速戰速決是不可能的,只有找機會——找個他疏忽的機會。於是他越打,顯得越穩了。

許平秋打出真火了,即便年紀大了,普通人三兩個也近不了身,可長時間收拾不了一個警校學員菜鳥,也讓他的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他怒吼一聲連連發力,拳走空當,去拳落點是餘罪的臂膀、前胸、手肘。畢竟是實戰經驗豐富,拳來腿往,數次擊中了餘罪的身體,他甚至看到了這小個子雖然身形晃動,卻吃痛地齜牙咧嘴。剛才這幾下用了暗勁,許平秋心想著讓他吃點苦頭知難而退,可意外的是,他打得越狠,對手也像沒有使全力一樣,反擊得更來勁。

「沒必要打這麼狠吧?」滑鼠嘴上說道,有點替餘罪疼了。餘罪要輸了,那賠的錢足夠他再疼一次了。

「餘罪他媽有病,這較什麼真。」漢奸汪慎修道,別說他覺得餘罪根本幹不過這老警,就算幹得過,總不能真把人家一大處長打一頓吧。

場上的拳腳翻飛看得場下學員個個心驚肉跳,那邊解冰等人面面相覷著,心裡直道餘罪這個蠢貨怕是要吃癟了,這都二三十招了,匕首根本無法刺到許平秋,這樣子肯定要輸,而且輸了都不落好,越打越不像警體拳類了,簡直是街頭流氓鬥毆啊!只見餘罪在揮拳的時候,腳同時往許處的膝部踹,許處一躲,卻不料那是個假動作,對方馬上抬腿,直蹬自己小腹,許處一個不留神,沒被匕首刺著,衣服上倒留了一個明顯的腳印。

那動作明顯讓許平秋愣了下,看樣子吃驚不小。不過馬上他面對的又是層出不窮的虛招、爛招,那匕首晃悠悠在面前扎,一不小心,下面的腳就蹬上來了,另一隻空手也立刻扇上來了,雖然輕飄飄的,許平秋還非躲不可。要是捱上一耳光,還不如臉朝下自己直接撞地上呢。

「他小子完了,今兒不管輸贏,以後得被人玩死。」有人湊到解冰的耳邊道。這話裡的意思解冰豈能不知,眾目睽睽讓許處出這麼大丑,半天拿不下一個菜鳥,等將來穿上警服,人家省廳直屬刑偵處的大員一個電話就折騰死你。

不過解冰此時好像沒有快意,隱隱地,他有點同情餘罪了。他側頭看安嘉璐時,安嘉璐也被場上的打鬥吸引著,不經意兩人四目相接,安嘉璐不知道泛著什麼心思,很不悅地把眼光移開了。

只見場上的餘罪捱了幾拳,許平秋捱了餘罪兩下陰腳,兩人打到興起,都有點怒意了。餘罪凌空再一腳飛起時,許平秋立刻後退,卻不料這是一個假動作,落地的餘罪一個側身手揮著匕首一個迴旋削刺。面對擴大的攻擊半徑,退一步的許平秋已經是避無可避,眼看著要被匕首劃到衣服上。

不料他笑了,不退反進,一手格開餘罪揮來的匕首,另一手從餘罪的肩後欺上,直接使出一個扭人鎖喉動作。

「哇,老頭真陰險,退也是個假動作。」安嘉璐看出來了。

這一下子塵埃落定了,許平秋貼在餘罪身後,一招制敵,他笑著道:「小子,還嫩了點……啊!」

正要放倒餘罪,許處長自己笑聲先斷了,只聽「啊」的一聲,許平秋捂著襠部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地上了。

餘罪氣定神閒地側頭一瞥,壞壞地笑著,像是對對方小覷自己的嘲弄。一撥圍觀的學員緊張到一下子沒喊出來。餘罪之所以贏了個卑鄙、賤人的美名,很大程度就是因為在平時攻守對抗中經常使用撩陰腿、攻胯下等下三濫的絕技,和他對過戰的,鮮有不著這個道的。

全場一片死寂,唯一一個能喘過氣的怕就是滑鼠了,他得意了,自己這莊家幾乎通吃了。這把可贏得大了,他看著左右目瞪口呆的同學,得意地問著:「怎麼沒人喊好疼啊?」說罷滑鼠趕緊捂著腦袋,那些輸錢輸飯卡的,已經有不少人扇他後腦勺洩憤了。

「你輸了。」餘罪摸摸被鎖疼的喉嚨,手攤開了,將塑制的模型匕首扔在地上。在被鎖的一剎那,他把模型匕首用力地刺進了身後許平秋的襠部,雖說是模型,但那硬度總還是有的,否則不至於捅得許老頭疼得滿臉起褶子。

體育老師和江主任飛奔著上來了,左右前後攙著許處長,不迭地給許處拍打身上的灰,江主任回頭斥著餘罪道:「怎麼回事?這不胡來嗎?傷著人怎麼辦?」

「誰教的這麼打的?怎麼淨是些流氓打架招數?」秦老師第一次見餘罪使出這種陰招,好不吃驚。

餘罪耷拉著腦袋,不辯駁也不反犟,史科長搖搖頭,不知道說什麼。反倒是許平秋大度,擺手阻著眾人,直說道:「沒事沒事,打得不錯,能制敵就是好招,其他人可以解散了……記得把昨天的心得交給史科長,明天上午,射擊訓練場集合,解散!」

許平秋忍著痛提著中氣喊了聲,等學員們散開了,他很大度地一拍餘罪的肩膀道了句:「小子,夠狠……你贏了,怎麼還不滾,等著我給你發獎呀?」

餘罪如逢大赦,拔腿就跑,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飽含歉意地對許平秋笑了笑。

等那邊眾學員走出操場,老師們也有點不好意思地離開了,許平秋再也憋不住了,皺緊眉頭狂吸涼氣,雙手捂著襠部使勁揉,邊揉邊罵著:「這小子真他媽手黑,唉,我和他沒仇啊!至於下這狠手嗎?真夠陰險啊,正面沒機會,故意讓我鎖他喉,就為了狠狠朝我這兒幹一下,我這陰溝裡的船翻得……哎喲,真疼……」

史科長哭笑不得了,攙著許處一瘸一拐慢慢往回走。他走出好遠後,操場外圍的冬青叢裡才鑽出來幾個腦袋,往常有這類事,那是集體看笑話,可這一次這群人都沒笑,因為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擔心。

「餘兒,人家老頭不錯。」

「就是,你不能老對別人下半身感興趣吧?」

「還是男人的下半身。」

「餘兒,你趁早離開警察隊伍吧啊,要不將來收拾不死你了。」

眾哥們兒都有點心虛,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餘罪,那樣子真是要把餘罪孤立起來,不和他同流合汙了。餘罪卻是吸吸鼻子道:「我就看不慣他那嘚瑟勁兒,拽什麼呀,把咱們還貶得一毛錢都不值。我根本幹不過他,是他太託大了……喲,怎麼都走啊?滑鼠請客,去不去?」

本來要走了,這麼一說,又全聚起來了,簇擁著扭捏著不太情願的滑鼠,個個惡狠狠地恨不得把滑鼠吃了似的。不想請?那怎麼可以,贏了這麼多,不替你花完、吃完,都不算兄弟……

人外有人

當餘罪直著眼倒完酒瓶裡最後一滴時,桌上十二三位學員都已經是酒嗝連連,因為心疼輸給滑鼠的錢和飯卡,所以吃得特別狠,更有人被撐得當眾解了兩顆褲子扣。到這份上,大家的「仇富」心態終於平衡了不少。

「來來,最後一杯,來支團歌,感謝兄弟。」

餘罪一說,這一夥嗤笑著拿著筷子勺子,敲著桌子瓶子,在餘罪的領唱下一起用沙啞而低沉的嗓音唱道:「兄弟吶,我的兄弟,最親的就是你。」

「兄弟吶,我的兄弟,最親的就是你。」眾人邊起鬨邊打著節奏唱道,唱得滑鼠直捂臉。這幫兄弟表達感情的方式,一般人還真受不了。

「泡妞。」

「搞基。」

「受傷的總是你。」

眾人唱著,跺腳拍桌哈哈大笑。

餘罪又舉著杯子吼著:「兄弟吶,我的兄弟,最愛的就是你。」

「兄弟吶,我的兄弟,最愛的就是你。」

「吃喝。」

「嫖賭。」

「買單的總是你。」

總是誰呢?誰掏錢就是誰唄,一張張噴著酒氣的嘴對著滑鼠,甚至還有人直接上來啵了他一個,更多的卻是一頓酒足飯飽準備開溜。滑鼠一兜子贏來的錢沒暖熱,基本就得全賠上了。

當笑吟吟的服務員把賬單遞他手裡時,他怒目圓睜朝著沒走遠的兄弟們大喝一聲:「嗨!吃了喝了不行?誰他媽還拿了五包煙?不能我贏了一毛錢沒落著,還得倒貼吧!」

不說還好,這一說餘罪領著那幫貨反倒跑得更快了。滑鼠叫苦不迭地為這幫賤人兄弟買了單,那幫人早跑得好遠了,連等他都沒等。

下午沒有測試專案,不過班長歐陽擎天接到了教導員的臨時通知,要求到三層階梯教室集合。那撥喝得倒東倒西歪的好在還有點紀律意識,都硬撐著去了。餘罪本來不想去,可在宿舍也是孤家寡人實在沒意思,於是也跟著大隊伍,到這個所謂的精英選拔的現場了。

現場沒見到許處長的身影,只有史科長在。原來是趁著休息時間,要來堂理論課,上課內容就是上午學員交的那份心得。

「哦,上午贏了許處,出去慶祝了啊。」史科長看到一群面紅耳赤的人走進教室門時,笑著問道。但他對此事也沒有深究,「坐下吧,將來上班這個樣子,等著督察收拾你們吧。」

眾人四散坐下,講臺上的史科長就開始了。他先分發了數份裝訂好的精選心得,說道:「我大致看了下,有幾份很有價值,給大家一點時間,先傳閱一下。」

不少腦袋瓜湊一塊了,精選出來的有十一份。第一份心得署名「烈焰玫瑰」,內容是有關惡性犯罪的心理傾向研究,洋洋灑灑寫了若干頁,幾乎不用細看,肯定是最優秀的;第二份是署名「冰山騎士」的習作,觀後感是對警察自身隊伍建設的建議,用史科長的話說,這叫高屋建瓴,很有借鑑意義。其餘已經被整理列印的學員心得涉及到技偵、犯罪心理、警隊自身建設、偵破中需要規避的「人治」現象等若干問題,這些似乎讓史科長對這幹未出茅廬的學員刮目相看了。他在臺上時不時發表意見,對寫出這些心得的學員不吝溢美之辭。

下面觀摩的,竊竊私語的不少了,大部分是在猜測這位排到顯眼位置的「烈焰玫瑰」「冰山騎士」「最後的遊騎兵」以及「紅色絕戀」究竟是何人,似乎沒發現身邊還是藏龍臥虎之地啊。

不過從安嘉璐和解冰臉上會心的傲色,很多人已經差不多猜出來了。心得漸漸往後傳遞著,後面被人遺忘了的角落,一群喝得稍有點高的哥們兒看著其他同學這麼興致高昂,自己一個個卻是士氣極度低落。模範心得這事自然難有這群兄弟的份,倒是中間有幾位曾經寫檢查被公開張貼過。

一個烈焰玫瑰、一個冰山騎士、一個紅色絕戀……雖然是隨意起的代用名,可此時在大眾場合說出來,那作者八成是得意至極了。餘罪是局外人,他看著滑鼠和豆包哥倆小聲問著:「你倆什麼名?」

「我是醬油黨一號。」滑鼠努著嘴道。

「我是醬油黨二號。」豆包翻著白眼道。

兩人賊頭賊腦一說,旁聽的幾位都噴笑出來了。豆包卻顯得十分無所謂,敲著桌子道:「笑個屁呀,哥從生下來就是打醬油的命,好事從來就沒攤上過。漢奸,你呢?不會叫漢奸吧。」

「切!」汪慎修不悅了,一抹鋥亮的漢奸髮型道,「哥叫風騷無罪,有內涵吧?」

那甩髮動作,讓人直想踹他臉,餘罪笑著道:「那你就有罪了,你這不是風騷,是發騷。」

「一邊去,哥的風騷,你不會懂的。」汪慎修對餘罪不屑於解釋,拉拉身邊張猛問著,「牲口,你呢?」

「我叫西區傑克,比你的拽。」張猛瞪著大眼,果真嚇眾兄弟一跳,這貨腦子有點一根筋,他轉頭對著這撥害蟲下命令,「都報報自己的筆名,說不定咱們中誰已經進了選拔名單了……燒餅,你叫什麼?」

「我叫強擼煙滅……」董韶軍道,惹得有人笑了。

「哥的名字才酷,叫丁字褲,牛吧?我估計呀,沒人敢把我的名字念出來。」是同學孫羿在顯擺,立志當鑑黃師的李二冬也汗顏不已。

吳光宇起的叫「尼馬肯得」,聽得有人在桌底踹他;鄭忠亮起的叫「靈界合體大神」,名副其實,這位宿命論的嚴重支援者,平時就被哥們兒叫「大仙」;狗熊熊劍飛起的叫「加州驚魂」,這哥們兒雖然叫狗熊,可卻是一張標準的豬腰子臉,橫肉叢生,而且有暴虐傾向,就喜歡血腥類電影。

餘罪聽得牙疼了,就連平時不怎麼愛顯擺的駱家龍也起了個「月高風黑」的名字。餘罪小聲道:「都亂寫什麼呢?這是警察班嗎?整個一犯罪團伙……我告訴你們啊,別以為那許老頭老眼昏花了,每個不經意的細節都可能是他的選拔標準,我現在幾乎已經能判斷到,你們要全軍覆沒了。」

「就算我們不起這個名,有你捅老頭那檔事,我們也得全軍覆沒。」董韶軍道,他是團伙中學業最優的一位,不過因為出身邊遠山區的問題,只能忝列到餘罪這個小團伙安身了。

餘罪笑了笑,沒回答。此時範文傳過來了,除了滑鼠和豆包、漢奸之類根本不入流的,其他人總是還抱著一絲希望的,說不定能在範文裡看到自己的名字。不過翻來翻去,鄭忠亮終於有點懊喪地道:「媽的,還真讓餘罪這烏鴉嘴說著了,全軍覆沒……選拔的太不長眼了,咱們兄弟十幾個,居然沒挑上一個。」

眾人皆笑,捫心自問都知道,這個結果才正常,要有脫穎而出的那才不正常。

「好了,同學們,這幾份就留在你們班,我現在正式邀請範文的作者到省廳犯罪研究室做客,我們的研究員將和你們進一步深入探討……當然,如果想在我們處實習的,熱烈歡迎。」

史科長的話引起了一陣掌聲。省廳犯罪研究室實習,如果能每天出入那個代表全省犯罪研究權威的地方,對於憧憬未來的菜鳥來講,肯定是一種殊榮了。

「掌聲並不熱烈,不過沒關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人生大舞臺,誰都會有演出機會的。」史科長清清嗓子,笑著道,「今天利用這個閒暇時間我給大家講一講警察心理學,相對於體能和技能,心理健康已經被提到一個越來越重要的位置,保持一個健康的心態對於你們將來的工作將會很有益處,特別是刑事警察,在這一方面,首先要有常人所不能及的心理承受能力。一個人的心理,就像他的指紋一樣,是獨一無二的,所不同的是,指紋不會變,可心理通過環境、情緒或者其他條件的改變,是可以調整的……」

這幾句倒是撥到學員們的心絃了,警校裡有普通心理學、行為心理學和犯罪心理學的選修課程,所學都是枯燥的條文,也沒有實踐的機會。此時聽來,倒覺得頗有值得玩味的一番滋味。

「好,下面我們通過例項來探討一下,就從這次隨機抽樣的‘代用名’說起。稍等,我給大家寫一下我收到的名字。」

史科長起身,刷刷在黑板上寫著,漂亮的板書,第一排寫的就是烈焰玫瑰、冰山騎士、紅色絕戀、無聲的誓言等等幾個範文上的名字,然後他劃了一道白線,下面寫的是一些再普通不過的名字,有的是隨意編的字,有的是用數字和字母代替的,根本看不出有什麼意義。

又是一道白線劃上,「醬油一號」「醬油二號」的大名出來了,跟著西區傑克、風騷無罪、強擼煙滅、名字要銀當、月高風黑、加州驚魂、靈界合體大神等等也一一上榜。坐在後面的那些害蟲不敢笑了,這恐怕要被當反面典型的,等著丁字褲、尼馬肯得上黑板時,一個系鬨堂大笑。後面那群害蟲低著頭,捂著臉,生怕被窺破似的。

很明顯,黑板上寫的第一撥是出類拔粹的,肯定是試圖在選拔中一展身手的;第二撥是默默無聞的,知道希望渺茫的;第三撥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那幫調皮搗蛋的,破罐破摔、譁眾取寵的。

「馬斯洛的需求層次論大家都知道,除了溫飽一類的生理需求,人總是有更高層次的精神追求,比如權力、地位、尊重、名聲,等等,這個我就不講了,我要講的是,當這種追求受挫的時候,就可能引起一個人心理的失衡。」史科長道。

簡單的理論敘述之後,史科長又回到黑板的例項上,三組名字,優秀的是正態、普通的常態,那稀奇古怪的名字,就是偏態了。他舉例講著,醬油一號、二號同學,名字上反映出了一種自卑的心態,應該是在學業、家境或者其他方面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而且在實際生活中經常被人忽視,繼而失衡。至於風騷無罪、強擼煙滅是心裡有一種期待被認可的渴望,當這個渴望得不到發洩時,會變成很強烈的憤世嫉俗。

有人笑著,有人聽著,餘罪卻是皺著眉頭,比對著史科長所說,這兩個名字是汪慎修和董韶軍的,漢奸汪慎修總覺得他風騷得應該驚動黨中央,而不太說話的董韶軍正憋著勁想考警官大學研究生繼續深造,隱隱間,這兩個人在性格上,似乎還真有和史科長所說的契合的地方。

只不過讓餘罪奇怪的是,僅憑一個隨手的代用名就判斷出這麼多,這得經過多少經驗和思考的沉澱?

他不敢小覷這次來招聘的兩位了,認真地傾聽著。

西區傑克、加州驚魂,一個是碎屍手、一個是電鋸殺人犯。這兩人在史科長眼中,有個人英雄主義的傾向,是熱血、好戰、性格爽直的人,之所以會表現出心理失衡,很大程度是因為這種個人英雄情結在現實中沒有生長的土壤,所以轉向關注這類血腥、暴力和刺激的情節。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