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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餘罪就是個人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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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包,這人什麼警種?有點邪門啊。」滑鼠小聲問老夥計。

「不知道,是夠邪的,猜得有那麼點意思。哎,他說咱們倆有自卑傾向,你有嗎?」豆包問。

滑鼠激靈一下,不確定回問著:「那你有嗎?」

「你不廢話嗎?你爸好歹是個村長,我爸下崗工人,把咱們放省城這地方,能不自卑嗎?」豆包道。滑鼠翻了翻白眼,小聲道了句:「別跟人說咱是醬油黨一號二號啊,免得人笑話。」

這一節課,在史科長深入淺出的分析中漸漸走到了尾聲。就像是一次就業前的心理指導,分析例項後,史科長又現場解答了學員們不少提問,問者滿意而歸,答者輕描淡寫,史科長那氣定神閒的神態,沒來由地讓餘罪覺得好一陣羨慕。

是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從容,還是一種仕途得意的雍容?到現在餘罪對這位剖析心態的史科長只知姓不知名,不過他卻給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知不覺間這節課結束了,史科長在學員們的掌聲中佈置了明天的測試專案,前排學員陸續離開時,餘罪回頭瞅瞅身邊的難兄苦弟,個個蔫了吧唧的抬不起頭,估計是被史科長說的心理失衡給鬱悶上了。

最後餘罪保持著賤笑的表情離開了,離開時還不忘嘲笑一干兄弟都是問題學員。他出門時,恰恰看到了解冰和安嘉璐、歐燕子等幾位女生說說笑笑,她們在追問解冰「冰山騎士」是誰,解冰笑而不答,不過那得意的樣子基本就是答案了。餘罪的出現,就像個不和諧的景物一般,那幾位女生自動斂起笑容,安嘉璐有點尷尬地側過了臉,解冰也故作未見,幾人轉過樓梯角,快步走了。

這一刻,不用史科長分析,餘罪感覺得到自己的心理有點失衡……

有愛無聲

「快快,駱哥,十萬火急……狗熊的電腦死活打不開了。」

晚飯過後剛回宿舍,豆包揪著隔壁宿舍的駱家龍,直往自己宿舍拉。駱家龍拗不過這貨,不情願地被拉進那個大部分人都不願意進的201宿舍,這宿舍正對樓水房,一年四季都盪漾著尿臊味,本來味道就夠嗆,偏偏又聚了一窩懶漢,一進門就看見地上堆的那些臭運動鞋、運動襪。宿舍裡,熊劍飛正埋怨著豆包把他那臺老爺機給整壞了,一見專家來了,趕緊讓座。

「怎麼壞的?」駱家龍摁了開關,卻怎麼也打不開。這哥們兒是計算機系的,就因為教了刑偵班幾招怎麼翻牆進國外網站,已經被大多數學員認為知己了。

一問怎麼壞的,狗熊生氣地揪著孫羿問著:「孫子,到底怎麼壞的?是你還是豆包?」

電腦就在孫羿的床下,連個機箱蓋都沒有。孫羿嬉皮笑臉道:「我睡迷糊了,起床吐了口唾沫,一個不小心,吐主機板上了……不能賴我,你機箱蓋都不蓋。」

「駱哥我告訴你啊,可邪門了,孫子一口吐主機板上了,那螢幕上突然出來個對話方塊:發現新硬體。我正鬱悶著呢,又是一下子,冒了股煙,就打不開了。」豆包形象地表述著,惹得兄弟們一陣鬨笑。這時漢奸汪慎修和牲口張猛也進來了,一聽聞這等奇事,俱是不信,直斥豆包胡扯。

此時看那臺老爺機,就個機箱框架,是狗熊在二手市場做生意的老鄉白送他的,二手貨中的淘汰貨,還愣是支撐到畢業了。警校可不同其他學校,作息時間卡得緊,上機是集中學習,宿舍里根本不提供網路接入,所以宿舍裡的電腦也很少見,這臺也就是因為太破了,連查風紀的都不忍扣留才勉強保留下,不過在兄弟們心中這可是寶貝。

眾人可惜著「老夥計」,專家駱家龍瞧了瞧,咧著嘴道:「太破了,這都幾核時代了,你這還是賽揚系列,從我進學校你們就拉我修電腦,光主機板我給你焊八回了啊。」

「別擺功成不成?能不能修吧?」狗熊問道。

「老規矩,一包煙。」駱家龍道。

「哇,太黑了吧,這破電腦扔出去,你看值不值一包煙錢。」滑鼠笑道,狗熊卻是不迭地答應了。駱家龍回宿舍拿好工具,放平機箱,錫焊一接,熱焊之後,拔下了個陶瓷電容來,邊看電容腳邊道:「短路了,你們宿舍這臺機是邪啊,北橋都發黑了,記憶體條燒了兩牙金手指,愣是還能用。」

眾人看著駱家龍嫻熟的動作,一個個佩服得無以復加,整個計算機系,通軟體的不少,可通硬體的不多,像老駱這樣軟硬都通的幾乎是絕無僅有的一位。豆包欽佩道:「駱駝,這兩手什麼時候教教兄弟,玩得真溜啊。」

「這算個毛呀,我們高中就玩過bga封焊,焊一個晶片最少都二十幾個腳,這個小兒科。」駱家龍道,他找了個替代品,一插一焊,跟著豎起了機箱。狗熊瞪著眼不相信地道:「這就好啦?你這一包煙掙得也太容易了。」

「敢賴賬小心我讓它馬上壞啊。」駱家龍威脅了一句,接好了電源,一開機,螢幕畫面終於顯示出來了,那幹外行也知道好了,把駱家龍贊得洋洋得意。進了介面,駱家龍嫻熟地敲著電腦,在某個磁碟機代號下敲了幾行字母,噌一下子,空空如也的硬碟裡,隱藏的玩意都顯形了。

這是兄弟共同的秘密。此時,漢奸知道要幹什麼了,立馬關緊了門,小聲道:「快放一部,放一部解解眼饞。」

集體觀摩不是頭一回了,每回都看不盡興,這不剛看了一小半,眾人口味不同,幾隻手都在搶著動滑鼠,豆包正看得上火呢,氣呼呼地嚷著:「都小點聲!讓風紀隊的查著,等著寫檢查呀。」

警校裡對這個查得也格外嚴,這麼一說,聲音都放小了。卻不料豆包一嚷,「篤篤篤」的敲門聲突然響起了,全場都被嚇住了。

於是一幫人趕忙關顯示器、拔電源,等漢奸站到門口時,裝模作樣的幾位已經捧上《犯罪心理學》討論上了,漢奸整好衣服,問了誰呀,拉開了門。卻不料一開門,一陣眩暈,晃了好幾圈,扶著門框勉強站穩了。屋裡的看到門外來人時,不少人也是好一陣眩暈。

是安嘉璐,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干瞠目結舌的同學,奇怪地問著,「怎麼了,都這樣看著我?」

「沒沒沒……怎麼。」漢奸回過神來了,小心翼翼地出聲問著,「安警花,您……怎麼光臨寒舍了?」

「這話應該我問。」狗熊反應過來,湊了上來。那幹兄弟一個比一個沒出息,都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安妹妹。

雖然習慣異性的傾慕眼光,可從來沒有同時被這麼多人仰慕到嘴邊掛著亮晶晶的口水,安嘉璐趕緊說明來意:「我找餘罪,他人呢?」

「在301宿舍啊。」豆包道。

「不在這裡呀?」安嘉璐又道。

「那簡單……看我的大召喚術。」滑鼠殷勤了,出了門,在樓道里扯著嗓子喊著,「餘兒……餘罪……」

一喊見效,在另一宿舍串門的餘罪拉開門了,伸著脖子說道:「幹什麼?」

「有位美女來了,想不想見?」其他人扯著嗓子怪異地嚷著。

「有新片子了?等等,一起看。」餘罪嚷了句,轉眼從三層樓道上下來了。

他火急火燎地奔著,邊奔邊提褲子,可來勁了。等奔到近處看清安嘉璐,小心肝撲通一下子掉地上了。他看到兄弟們一個個的壞笑了,看到安嘉璐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他有點難堪地站定了,那幹損友卻是笑得更歡了。往常宿舍裡一說有美女上門,那是有新片出來的暗語,可誰想今天不是暗語,真有美女上門了。

遲疑了一下,餘罪又向前走了若干步,詫異地問:「安嘉璐,你……你找我?」

安嘉璐點點頭道:「不可以嗎?」

「不不不,我是有點奇怪。找我幹什麼?」

「找你。」安嘉璐上下打量著餘罪,把餘罪看得老大不自在了,她笑道,「找你陪我散散步。」

包括餘罪在內的一干學員,此時一片死寂,都詫異地思忖著,這事發生的,比上午餘罪當眾求愛還要過分,過分得讓人不敢相信了。難道餘蛤蟆真的打動安美女了?

不可能,哥兒幾個一瞅餘罪蹬著大拖鞋、耳朵上還別了根菸的德行,誰也不相信他會交上這樣的「桃花運」,哪怕把滑鼠和豆包拉出去都比他強不少。

「這可是眾目睽睽,某人上午還說怎麼死去活來,現在倒好,陪我散散步都不敢答應,這該作何解釋呢?」安嘉璐笑著道,輕描淡寫地戳穿了餘罪上午的告白。眾兄弟一旁看著好戲,幾乎能猜到安美女要給餘罪好看了,於是漢奸開口直斥餘罪道:「就是嘛,散步這個要求不高。」

「對,絕對不能辜負了安美女。」滑鼠仗義道,一拍胸脯道,「要不,我替你去?」

「少來了,要替也是我替。」駱家龍搶白道。

狗熊也湊著熱鬧,流著口水道:「餘兒,你不敢去,我們可全權代表你去了啊。」

這把餘罪可說得心起了,一擺頭道:「好啊……走,散步去,你樓下等我一會兒,我換換鞋。」

「那好,我等你啊。」安嘉璐甜甜地道了句,回頭朝同學們嫣然一笑,飄然而去。

在這個女性本就不多的環境,安嘉璐無疑是最閃亮的一道風景,那離去的步幅,又剛勁又婀娜;那回眸的一笑,真甜啊!後面的兄弟們可慘了,哎喲喲地捂著小心肝,回寢室擂床的,拍腦袋的,個個痛悔不已,就差撞牆了。早知道有這結果,哪輪得著餘罪?一幫人早捧著玫瑰求愛去了。最痛不欲生的是漢奸,只聽他說道:「餘罪求愛,連衣服都是穿我的,這叫什麼事吶?能和這樣的美女花前月下一回,那才叫風騷啊!」

眾人沒心思幹別的,都在宿舍討論著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有人說安美女要找人收拾餘罪;有人說沒準安妹妹口味重,高富帥不喜歡,喜歡上餘罪這個矮窮醜了;更有人推理餘罪這小子沒準揪著安美女的小辮了,說不定要逼她就範,乖乖地獻身。這些奇思妙想聽得眾人一陣神往地壞笑。

討論無果,又不知道哪個人提議,這一宿舍呼啦啦跑出來了一群,追著那一對去瞧個究竟了……

屢屢得逞

餘罪從樓上奔下來時,還不確定地朝身後和窗戶上看了看,隱隱有一種期待,期待什麼呢?自然是期待全校那些飢渴的警校兄弟,都看著他羨慕地流口水。

跑到門廳口子上,安嘉璐靜靜地站在臺階下,腳下在無聊地踢著前幾天的殘雪,她沒有穿制服,披著一身過膝的火紅色羽絨服,即便是厚厚的冬裝也掩不住身材的窈窕,即便是隨便地站在那兒,也讓餘罪頓生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走得越近,餘罪受挫感越強。

餘罪不經意地放慢了腳步,如臨大敵一般,彷彿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餘罪,你好像有點緊張哦。」安嘉璐調侃道,笑意盈盈地打量著惴惴不安走向自己的餘罪。

「肯定緊張啊,活這麼大,第一回有美女約我散步。」餘罪凜然道,把安嘉璐逗笑了。一瞬間,安嘉璐突然覺得這位同學並不像傳說中那麼壞,反倒有點可愛。她笑著轉身和他並排而行,卻保持著五十釐米以上的安全距離。安嘉璐側頭看著餘罪,突然問道:「你不會覺得我會找人收拾你吧?」

「應該的。」餘罪點頭道。

「什麼意思?」安嘉璐詫異了。

「我是說,你就這麼幹,也是應該的。」餘罪誠懇道,那天確實是自己唐突,而且有點過分了。

嗯,也許這才是安嘉璐願意看到和聽到的,她笑著道:「很可惜,有人替我幹了。」

餘罪笑而不答,沒有評論,又走幾步,安嘉璐小心翼翼道:「我是事後知道的,有人替我這麼做,讓我心裡很不安,雖然不是一個班,可畢竟也是同學,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總歸是不好,你說呢?畢竟僅僅是一個小小的誤會而已。」

看來是怕和對方死磕,餘罪此時倒坦然了,笑著道:「對,看在他也是一片痴情的份上,我原諒他了,而且,鄭重向你道歉。」

「道歉我接受了。」安嘉璐不客氣道,不過話鋒一轉說著,「不過原諒嘛,就談不上了,人家沒把你怎麼著,你倒把體工大那幾個都打傷了,還誣陷人家偷窺什麼來著。」

安嘉璐不好意思出口,餘罪卻是笑了,笑著道:「說他們偷窺,總比說是被人僱上來尋仇好一點吧?沒事了,我們已經和解了。」

「那就好,我覺得我也應該向你說句道歉的話,畢竟是因我而起。」安嘉璐大度地說道,餘罪笑笑,客氣上了:「別,你要非說得我無地自容,那我都不敢開口了。」

「不會吧,你膽子應該挺大的,上午在餐廳當著全系的面不都開口了嗎?」安嘉璐故意問道,那事辦得著實讓她臉紅,不過此時該餘罪臉紅了。餘罪笑了笑,尷尬地說不上話來。

人多的時候餘罪慣於譁眾取寵,可到人少的時候,反而還有點害羞。餘罪暗罵自己不爭氣,使勁地掐自己的虎口,暗暗告誡著自己:冷靜冷靜,這妞不是咱的菜。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離開宿舍好遠了,走到了平時訓練的操場上,門關著,兩人就在外圍的樹下走著。沉默間,餘罪不時地斜眼打量著身旁的安嘉璐,那身火紅羽絨衣在路燈下被映襯成了一種無可名狀的詭異顏色,不知道什麼地方撩得心裡蠢蠢欲動,他努力在剋制著自己不去想,不料即便移開視線,卻又有一種淡淡的幽香鑽進鼻孔,讓他在這樣的寒夜裡,總有那麼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媽的,這可比揍解冰一頓還過癮。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怦怦亂跳老是不安分的小心臟。

驀地,安嘉璐笑了,她看著餘罪問道:「你又開始緊張了。」

「哇,我極力剋制,還是忍不住緊張。」餘罪道。

「為什麼?是我讓你緊張了?」安嘉璐笑著問,對於能讓異性出現這種緊張的情緒,似乎讓她很得意似的。

「不是,是除你之外的別人讓我緊張。」餘罪道。

「那是為什麼?」安嘉璐沒明白。

「因為,如果明天有人知道你主動邀我出來散步,我很可能成為有史以來最遭嫉妒的公敵。」餘罪嚴肅地說道。安嘉璐一愣,不過隨即明白,這是一句比自認緊張更恭維的話。她哈哈大笑了,這個恭維讓她好不滿意。

餘罪也笑了,對於能哄得美女這麼高興,他也頗為得意。再走幾步,笑著的安嘉璐突然道:「沒發現啊,你挺有意思的。」

「那我們應該深入瞭解一下,對了,最起碼現在我是第一位當眾求愛沒有被拒絕的啊。」餘罪臉皮老厚地說道,聽得安嘉璐一愣,又仰頭大笑了,緊接著以玩笑似的口吻道,「哇,易敏老說你臉皮厚,我都不信,看來確實不薄啊。」

「背景厚、家底厚、臉皮厚,這是現代男士三大優勢啊,我也算佔了一個吧。」餘罪道,惹得安嘉璐又是哈哈大笑,當她再一次審視這位被忽視了的同學時,總覺得他透著狡黠的眼光裡,可愛和可笑的成分越來越多,原先對他負面的定義,卻是越來越淡了。

恍惚間,在她心裡泛起著一種詫異的想法,不自然地把眼前的人和另一位比對著,和時常強勢、喜好炫耀、引人注目的解冰相比,她倒覺得餘罪真像受了委屈一般。

餘罪自己可覺得一點也不委屈,偷瞟著安嘉璐白皙的臉蛋、挺拔的前胸,心中浮想聯翩。

「謝謝,看來我多此一舉了。」安嘉璐很高興地伸手,餘罪機械地握住了那隻軟綿綿的手,笑了笑,把冗長鋪墊之後的「重點」說了出來:「這‘一舉’不多,恭喜你又發現了一位比他更優秀的。」

「你?」安嘉璐詫異了,不禁笑出聲來。

「對呀,我準備和他公平競爭。」餘罪正色道。

安嘉璐一笑,一咬嘴唇,實在說不出打擊餘罪的話,笑著道:「那下次送花,可別再送花瓣謝了一半的玫瑰啊。」

「一定。」

「你覺得和他比有優勢?」

「有啊。」

「什麼優勢?」

「剛才不是說了,臉皮比他厚呀。」

「呵呵……」

安嘉璐詫異地問著,時不時被逗得花枝亂顫,半晌才發現餘罪還握著她的手,都握出汗了也沒放開,餘罪促狹地握著,只見安嘉璐抽了下,也沒抽出來。這下把安嘉璐搞得臉有點紅了,又抽,不料餘罪防備上了,還是沒抽出來。

「我打賭,你沒有非禮我的膽量,就準備這麼拉著我?」安嘉璐取笑道。

餘罪突然舉起安嘉璐的手,飛快地在她手背上一吻,豁然放開了,安嘉璐一愣間,餘罪笑著道:「你輸了,非禮成功。」

安嘉璐臉一紅,對這個傾慕的小動作倒也不算反感,不過她還是故作生氣,扭頭便走。餘罪可急了,直追著解釋著:「喂喂,對不起,真生氣啊……那我說錯了,這個不算非禮,吻手禮對吧?在西方這代表一種崇高和純潔的敬意。」

安嘉璐一停步,猛地一回頭,嚇了餘罪一跳。餘罪乾笑著,安嘉璐面對這副憊懶樣子卻也是拉不下臉來,笑著道:「我接受你純潔的敬意了……不過,你好像不應該追我。」

「為什麼?」餘罪扮著心碎的表情問。

「因為呀我應該不是你喜歡的型別。」安嘉璐笑著道,還不忘壓著聲音補充道,「你喜歡成熟嫵媚的,對不對?」

餘罪喉頭一噎,話都說不出來一句了。安嘉璐狡猾地一笑,心想終於炸掉餘罪的偽裝了。她扭過頭,咬著嘴唇,忍著笑,快步往女生寢室走著。

她的身影剛消失,遠處的冬青叢盡頭,操場外圍邊上、教學樓拐角,驀地閃出了幾個身影,正是滑鼠、豆包、漢奸、狗熊一干學員。只聽駱家龍說道:「這咋一點肉戲都沒有,就已經結束了?」

「這個賤人把好機會錯過了,我都想踹他。」滑鼠好不遺憾道。

「誰剛才說有戲來著?」孫羿吸溜著鼻子道,這大冷天凍得人直哆嗦也就罷了,還什麼都沒看著,男方女方淨扯淡不來真格的,沒勁!

「就是,凍死我了。」豆包流著稀鼻涕,好不後悔地說道。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回到寢室,安嘉璐按捺住怦怦亂跳的心,心情意外地好,和同室的易敏等女生講著見餘罪的經過,忍不住要得意地渲染餘罪如何如何緊張以至於說話結巴,還把那小子見了美女心神無法把持的洋相給姐妹們學了學,惹得一干女生大笑不已。

可事實,往往也總是和耳聽、眼見有出入的。

餘罪沒有進宿舍樓,而是繞到樓後,轉過拐角時,黑暗中閃出來一個人影,是解冰。餘罪一言不發,摁著手機,播放著錄音。

解冰最關心的就是安嘉璐的事,一聽她邀餘罪散步,豈能不讓他擔心。不過此時聽兩人有一搭沒有一搭的談話,他明白了,安嘉璐是擔心自己和餘罪死磕,出面調解。一下子讓解冰好不感動的樣子,花痴地念叨著安嘉璐的名字。

聽完了,餘罪關機取卡,說道:「之所以告訴你,是免得日後再生誤會,將來你肯定是有錢有權有地位的一類,又有安安這麼關心,至於吃飽了撐的和我們過不去嘛?再說那確實是一個誤會。」

「是是,謝謝啊,餘罪……對不起了,確實是我對不起你了。」解冰此時心花怒放,趕忙鞠躬認錯。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確實是個情聖,為了個美女,什麼都肯幹。

「給你……」餘罪把手機裡的儲存卡遞上去,解冰高興地要接,餘罪又是一揚手,沒給,補充了句:「就這麼拿走啊?」

哦喲,解財神立時明白了,掏著口袋,把錢夾裡的錢全部拿出來,一股腦塞進餘罪的手裡,足有一兩千的樣子。餘罪一下子臉色難堪了,把卡給瞭解冰,拿著錢,解釋道:「我不是要錢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這事你千萬別讓安安知道啊,好像顯得我很小人似的。你看你又給錢,搞得我多不好意思。要吧,顯得我這人很不要臉;不要吧,不給你面子。算了,給你面子,我的臉不要了。你這人怎麼老這樣,真是的,下回不能這樣了啊……我走啦。」

餘罪埋怨瞭解冰一番,那錢卻已裝進口袋了。

走出好遠,解冰還在原地,估計還沉浸在對安美女的幻想中,餘罪笑了笑,快步走著回宿舍了。

缺錢的人難免對錢有極大的慾望,餘罪就屬於這一類人,每每業餘時間哪怕掙到百兒八十的小錢都能讓他興奮一陣子,不過這一次他大撈了一筆,似乎並沒有給他帶來滿足的感覺。在床上躺下時,他眼前老是安嘉璐的影子,這個驅趕不走的倩影,直進到了他的夢裡。

暈槍風波

砰!砰!砰!不絕於耳的槍聲響徹在警校地下射擊訓練場中。

訊號速射和靶射這兩項考核的內容,一是考核拔槍和反應速度,二是考核學員們的準確率。即便是即將走向警察崗位的這些學員,平時接觸槍械的機會也不多,因此整個學員隊伍顯得格外興奮,都排隊等著摸槍那一剎那的快感。

戴著耳麥、防護鏡的餘罪,擔任這一項考核的記錄員。身邊是射擊課程專任的教練,矮胖個子,腦袋不大,根據體貌特徵,學員私下裡給他起了「子彈頭」的綽號,明裡卻都很尊敬地稱呼他徐教練。徐教練五十多歲了,平時和學員們開玩笑總是沒大沒小的,不過在射擊場上,那可是說一不二,誰要動作不按規範來,老頭能連罵帶踹把你趕出射擊場。眼下他正在嫻熟地打著裝彈、上膛、換夾的手勢,這玩意可是危險活,曾經就有菜鳥頭回開槍被後座力頂著胳膊上仰,差點傷到其他同學的情況。

第一組下去了,餘罪記著成績,向著射擊成績一向不俗的張猛豎了豎大拇指,這牲口體能確實超人,看那剽悍的體格,餘罪有時候能想到這傢伙要真當了一線刑警,落在他手裡的犯罪分子怕是討不了好。

第二組下去了,熊劍飛有一發子彈打到了靶紙的九環和十環的分界線上,餘罪直接給他劃了全環,兩人心照不宣笑了笑。

第三組下去了,餘罪大搖其頭。射擊也是滑鼠的弱項,這傢伙也就看錢和撲克眼亮,這次不脫靶已經算不錯了。滑鼠懊喪地走下場,餘罪卻在那兒猶豫要不要把成績改上兩筆,只是這要改一下,和以前的成績相比,實在缺乏說服力。

記錄的餘罪不時向徐教練請示著,說起來餘罪給老徐的第一印象並不好,第一次摸槍在手指上學著電影裡挽槍花,被徐老頭趕出了射擊場,後來死皮賴臉來給人家撿了兩個月彈殼才得到原諒。不過之後關係就處得不錯了,業餘時間射擊場對外開放的時候,時不時老徐還會叫餘罪來這裡幫忙打下手。

一組又一組學員在射擊臺展示著四年苦練的成績,其實在射擊上分出高下很容易,有天分的,這麼近距離槍槍十環,跟玩一樣;而沒天分的就難了,瞄半天,除了打不進十環,哪個圈都有可能進去,學心理專業的女生就更差了點,那握槍的姿勢跟穿針引線一樣,使出吃奶的勁,砰一槍,脫靶。

不過也有例外的,安嘉璐就是個好手,只見她單手持槍,側身瞄準,姿勢曼妙很有節奏感地砰砰打完彈夾,槍槍十環,後面的那幹男生女生驚呼起來,響起一陣掌聲。安嘉璐回頭時正看到了餘罪向她豎著大拇指,笑了笑。

考核進行時,人群外站著一隊觀摩的,史科長對槍械也是個外行,他看許處神色凝重,小聲道:「許處,還可以吧?有幾個拔尖的。」

「整體不行呀,這幾十年都沒什麼改觀,就到現在為止,咱們警隊裡槍械使得好的,多數還是部隊退役下來的。」許處道。匕首攻防被襲,他休養了一天,現在又站在場上了。

「那沒辦法,我國是禁槍國度,在限制槍案發生率的同時,也限制了警察在槍械使用上水平的提高,現在從基層派出所到分局,真正實戰開過槍的沒幾個,也就刑警還有這種機會。大部分警員對槍比對嫌疑人的恐懼感還深。」史科長道。

「誰說不是呢?盛世的通病啊。好槍法需要子彈喂,別說管制這麼嚴,就算不嚴,那經費也負擔不起呀。」許處道。

兩人討論的時候,看到解冰上場了,這個男生無疑是全校的亮點,今天穿得更靚,一身草綠色的戶外裝,配著長腰大靴,顯得帥氣逼人,就好像是故意為了鶴立雞群一般。解冰到了射擊臺,看也不看,一個漂亮的合匣動作,喀嚓上膛,跟著是舉手出槍,砰砰砰急速射擊,別人剛打完兩槍,他已經退匣了。

許處長看著這個驕傲的小公雞昂著頭,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不過更讓他意外的是,一旁的餘罪卻向解冰豎了個大拇指,兩人像好朋友一般互相笑了笑。昨日還打得不可開交,今天就好得如漆似膠,實在是讓許處看不明白。

「這個苗子不錯。」史科長讚道,解冰的成績也是全十環,而且出槍速度相當快,像個訓練有素的特警。

「呵呵,不錯是不錯,太張揚了。」許平秋不置可否地評價了句。視線的中心還盯著在場上來回記錄、幫著徐教練換彈夾的餘罪,總覺得這孩子有什麼地方吸引著他的視線。餘罪不屬於一眼就能挑中的人,讓許處長捨不得放棄的絕不只是匕首攻防那幾招陰招,而是那種能黑白兩道通吃的氣質,讓許處長興趣大增。

其他人是能不能用的問題,而這種人他知道,不存在能不能用,而是敢不敢用的問題。

剛一失神,又出事了,只聽到有女生尖叫了一聲,跟著徐教練吹響了停止哨。許平秋反應過來時,隱隱看到一個女生昏厥在地。餘罪扔下記錄夾,往射擊臺前跑了過去。許平秋一個激靈,也奔上去了。

「怎麼了?怎麼了?」許平秋分開人群,熙熙攘攘的學員圍了一圈,餘罪抱著那個緊閉雙眼的女生,正在掐人中。

「暈槍。」滑鼠給了個意外的回答。

「暈槍?」史科長愣了,頭回聽說還有暈這個的。

「對,周文涓就這毛病,又不是第一回了。」豆包道。狗熊熊劍飛小聲道:「不是克服了嗎?怎麼還暈?全班就她一個拖後腿的。」

狗熊一說,立馬引起一陣不忿,沒人搭理他,都把同情的眼光投向昏厥的那位女生。對於弱者,人們總有著一種天生的憐憫同情。她人顯得有點瘦弱,膚色偏黑,腮上幾處淺色顯得格外明顯,梳上短髮都可能混淆她的性別,據說是上一屆病休留級下來的。

餘罪掐著周文涓的人中,滑鼠蹲著幫她捋直腿,一旁的許平秋看著餘罪皺著眉頭問:「你成不成啊?送醫務室吧。」

「不用,她是一緊張就暈菜,以前見槍就暈,後來克服了,怎麼又犯了?」餘罪看掐人中不管用,估計是這次選拔強手如林,讓這位叫周文涓的女生過於緊張,餘罪喊著:「水。」

立刻有人把給領導喝的礦泉水扔過來了,餘罪給她灌了兩口冷水,又把瓶子一舉,往女生頭上一淋,大喊道:「停止射擊!」

那女生一下子醒了,坐正了,旁邊的學員笑翻了一圈。

滑鼠嬉笑著對許平秋道:「以前就這毛病,一聽槍聲就暈,一聽停止射擊就醒,全系都知道。」

看來是過於緊張了,系裡這幹壞小子交頭接耳笑著,周文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好不羞赧。許平秋彎腰問著:「還行嗎?」

「行。」周文涓咬咬牙,向餘罪投出感激的一瞥,站起來抹了抹臉。她知道今天自己也確實過於緊張了,視線一模糊就暈過去了,現在這麼多人看著,讓她好不尷尬。餘罪回頭嚷著:「讓開讓開,暈槍有什麼可笑的,狗熊那麼大塊,體檢還暈針呢。」

那邊徐教練喊著繼續開始了,餘罪卻站在周文涓的身邊,小聲道:「繼續,你緊張什麼?今天脫靶的十來個人了,你比他們強多了。」

周文涓又投來感激地一瞥,終於緩緩地舉起了槍,調整著呼吸,開槍了……

不怎麼樣,九環,不過有人在為她鼓掌,是餘罪,她看見餘罪那鼓勵和興奮的樣子,比自己打了十環還高興,周文涓就著袖子擦了把臉,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舉起了槍,穩穩地打出一槍。

一個小小的插曲過去了,周文涓和餘罪沒發現許平秋一直直勾勾地看著他們兩人,幾個不經意的細節,讓許平秋覺得很意外,不知道觸動了他心裡的哪根弦。他狐疑地回頭看江曉原主任時,江主任卻是會錯意了,直解釋這個女生病休過一年,心理素質稍差了點,但他也自知解釋得很無力,你說警察都暈槍,說出來不笑話嗎?江曉原看許處的表情很怪異,乾脆不解釋了,反正今天表現出眾的也有不少。

又是一組結束時,許平秋的心裡像擰住了一樣,他自認,要說識人之長、窺人之短,還是有點經驗的,可這經驗卻用不到餘罪身上,這個譭譽參半的傢伙,究竟會是個什麼樣的人?此時他根本無法把眼前這位和組織群毆的那位聯絡到一起。

不經意間,他回頭時,意外地看到了解冰、安嘉璐、尹波那幾位,幾個人說說笑笑,眼睛的餘光盯著剛下場的周文涓,那眼光裡,自然是多有謔笑之意了。周文涓顯得靦腆而羞怯,躲避著這些人的眼光。

這一剎那,他的眼光再盯到忙碌的餘罪身上時,意外地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此時他忍不住又在自責。工作久了,眼光總是跳不出那個限定上的大框架。

其實人很好找,不是嗎?他暗暗笑了。

不過,當警察的總是習慣隱藏自己的真實感受,此刻他拿著餘罪送上來的成績,又問徐教練要了份平時的訓練成績,臉上還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看不出喜悲的表情。

前一日操練那事兒再怎麼說也讓餘罪心裡有點陰影,他趁機跑過來,乾巴巴地說了句:「許處長,對不起。」

「勝利者對失敗者持這種態度,是不是有點恥笑之嫌呀?」許平秋不動聲色地道。

「不是那意思,我……確實是打急了,失手了。」餘罪慌亂道。

「呵呵。」許平秋看這小夥貌似誠實的表情,笑了笑,直言不諱地道,「如果要道歉,你應該為剛才的不實之言道歉。敢做都不敢當,將來怎麼當警察?」

說完便走,沒理會尷尬站著的餘罪,其他學員也陸續離開了射擊場,選拔的所有專案至此全部結束,大家心裡都關心著最終的結果。而餘罪呢,又被徐教練揪著,一起收拾子彈殼。槍械管制非常嚴,所有的子彈殼得一粒一粒排好,清點入庫。

今天打得不少,子彈殼收拾了一箱子,餘罪邊幹活邊思忖著剛才許平秋的話,不經意地問教練道:「徐教練,您認識剛才那位許處嗎?就是來招聘的那個人,黑臉,個子和我差不多。」

「當然認識,他手下帶的刑警,大部分都是我的兵。」徐教練得意地一撫腦門,吹上了。這徐教練最好吹,往日經常吹噓自己曾經當過臥底,抓過幾百個犯罪分子,就跟拎小雞似的,眼下又吹噓道:「想當年吶,我要是穿著警服一步一步往上混,到這會兒,許平秋見了我得敬禮喊報告……小子,你不信是吧?就爺們兒手裡那把老五四,幹過十幾個持ak的,現在的警察跟我們那時候沒法比呀,我們的膽怎麼練出來的知道不?刑場槍斃死刑犯,把我們幾個一線換上武警裝,戴上大口罩,槍頂著腦袋殺人啊……」

徐教練說著就比劃上了,凜然作勢一番,大手一抹餘罪的臉,示意著有多恐怖,不過在餘罪看來,這位腦門鋥亮的傢伙,比學校門口炸油條、賣烤紅薯的大爺們強不了多少,他笑著問:「徐教練,你不是以前和悍匪槍戰練的膽,怎麼又成槍斃死刑犯了?那多沒挑戰啊!」

「我以前是這樣說的嗎?」老徐腦子似乎記不清了,一看餘罪不信的樣子,他又語重心長道,「就算是吧,不過那不是一碼事,近距離開槍殺人和遠距離不是一個概念……咦?你小子聽我說話了沒有?我在你這麼大,早開始獨立執行任務了,哪像你們,一天淨玩些偷雞摸狗的事……咦?人呢?」

徐老頭說話間一轉身的工夫,不見餘罪的人影了,抬頭看時,餘罪已經奔向了臺階方向。那位暈槍的女生周文涓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待兩人走到一起回頭看時,老徐擺擺手,笑了笑,示意這兩人自便去了。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想當年咱入隊時候,第一條紀律就是未經組織允許,不準談戀愛。現在這男男女女混一塊,咋能當好警察……唉!差遠了。」

老徐一回頭,和管槍械的同事又吹噓上了,那人看老徐就像看子彈殼一樣,已經習慣了,笑了笑,沒搭理他……

有過非錯

選拔結果即將呼之欲出了,安嘉璐從解冰那裡得到了個小道訊息,據她和同室的密友說,這次的選拔規格相當高,是由省廳廳長在一次辦公會議上決定的,訊息的來源是同學武建寧,他爸就在省廳秘書處,這個並沒有列入保密機要的事省廳不少人都知道,據說已經有人在幕後使勁了。只要進入到這個行列,用不了三年五年,之後的仕途便會一帆風順。省廳這類管理機關可不像縣市公安局、派出所,入籍是片警,到退休時還是片警。

這股風在射擊結束後就刮起來了,不少家在省城的學員往家裡打著電話,報著測試成績,用不著開口,家裡人也知道怎麼使勁。此事的後果是王嵐校長不得已直接關機,訓導處的江主任也不堪其擾,乾脆全把話頭引到許平秋身上了。畢竟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這位欽差大員手裡。

「我都接了三四十個電話了,全是打聽招聘的事,我說省廳這洩密也太嚴重了,就差打我老婆手機上了。」許平秋午後從招待所出來,氣呼呼地對同行的史科長道。史科長笑了笑,表示愛莫能助,勸道:「所以呀,得趕快不趕慢,結果不出來,這種情況就不會消失。」

「不急。」許平秋整了整衣服說道,「讓他們急急吧,都把大少爺、姑奶奶往警隊送,也不考慮考慮我的難處,有地方供著嗎?」

「那許處,您覺得能擋得住嗎?」史科長輕飄飄地問了句,這話讓許平秋皺了皺眉頭,知道他保密手機號能打進電話來的,戰友、同事、親戚都有,而且不缺上級領導,省廳光在職的正副廳一級領導就有四五位,像他這號小處長,也就唬唬學員,真放那個大環境裡,可就不算什麼了。

「擋不住,咱這個禮儀之邦,最厲害的就是關係、人情,我要真給身邊人都拉一張黑臉,以後甭想混了。」許平秋無奈道。

「那就有難度了。」史科長道。

「什麼難度?」許平秋問。

「不得不空出一些位置,不得不把些好苗子扔到市縣下面,等過上幾年,稜角磨圓了,就泯然眾人矣了。這個取捨之間的難度很大。」史科長笑道。

「這對我沒有難度。」許平秋道,像是胸有成竹一般,直襬手道,「一期名單你來定。」

「啊?怎麼是我?」史科長嚇了一跳。

「我頂多看個人,你能看到人心,你不定誰定?儘快定一下,陳副廳長等著結果呢……我去找老江聊聊。」許平秋拍拍史科長的肩膀,把挑子輕飄飄地扔給他了。史科長在原地愣著,不知道這又是哪一齣。

走不遠,許平秋又回頭瞥了眼,做了個趕緊辦的手勢,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

名單在自己心裡已經定了,只是還需要一個小小的求證而已。許平秋信步進了辦公樓,敲響了主任室的大門,江曉原親自把許平秋請進了辦公室。落座倒茶的工夫,江主任的第一句也終於忍不住問著:「許處,結果什麼時候出來?」

「你也關心結果?」許平秋笑著問。

「廢話不是,我的學生我能不關心嗎?有不少家長都問到我這兒來了。」江曉原沏好茶,給許平秋放在身前,又給許平秋遞了支菸。這位老同學可不客氣,一看是軟中華,直接全部塞兜裡了。

江主任再要開口,又發現老同學眼光閃爍著,像有什麼事。他不禁問道:「許處?你好像有什麼事啊?」

「對,有事,還不就是招聘的事,這不找你商量來了嗎?」

「找我商量?不對吧?」

「甭給我打花槍,我待這兒的幾天,你一直旁敲側擊問著警種什麼的,是不是想塞個人什麼的?」

「那個,哪有的事,我就問問……」

「真沒有?」

「真沒有。」

「那我秉公辦事了啊,別說我不給你面子。」

許平秋臉一拉,一副按章辦事的表情。江曉原一下子急了,趕緊湊上來說道:「別別,老同學……你聽我說,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小尹家裡託我打聽,老尹在廳財務上,免不了要打交道不是?還有就是小武家裡,他父親是王副廳的秘書。」

「哦……那你不早說。」許平秋瞪了眼,好不生氣地道。

「沒有他們倆?」江曉原驚了下。

「沒有。」許平秋一搖頭,應道。江曉原聽得好不失落,這可要壞事了,卻不料許平秋又笑道,「那你求我兩句,我把他們兩人名字填上不就行了。」

江曉原一愣,一點頭,突然發現了許平秋表情中的怪異,他生氣地指著許平秋道:「我說老同學,你不能把我也當嫌疑人調戲吧?說好了,這兩個名字無論如何得在名單上,要不我回頭不認你這個同學。」

「呵呵……好,沒問題。」許平秋拍拍手包,緊接著神秘一笑道,「我幫你,你幫我,有件事你得給我說清楚。」

「審我?那你問吧。」江曉原看許平秋這麼嚴肅,笑著道。

「這幾個人的情況給我說說……不是我說你啊,你給我提供的履歷太蒼白了,是不是快畢業了,把他們平時的毛病都抹了?」許平秋說著,從手包裡扔了一摞名單來。江曉原翻了翻,臉有點綠了,都是些耳熟能詳的名字,餘罪、嚴德標、豆曉波、張猛、熊劍飛……幾乎不用看完,他就能猜到後面是哪幾位,那是一個小團體。

不過作為他們的領路人,江曉原幾乎是下意識地搪塞上了:「許處,至於追究這麼清嘛,也就有時候打打鬧鬧,他們相互間還打過架呢……再說了,孩子在這兒上學也挺不容易的,總不能臨畢業了,給人檔案裡裝個處分回去吧?咱們學校只要不是涉嫌違法犯罪的事,過去就得了……」

這位老同學當年在學校時就是個老好人,這麼多年也沒什麼變化,如今位置高了點,心性更加坦然。許平秋審視著他這位同學,笑了笑,又掏出個微型攝像機來,一看就是刑偵上的裝備,遞上來說道:「那你看看,這個算不算違法犯罪。」

江主任狐疑地接到手裡,摁著播放,畫面一出來,直驚得眼睛往外凸,其間嚇得他手哆嗦了幾下子,沒看完就摁了暫停,然後直勾勾地瞪著許平秋,半晌才憋了句:「什麼意思?」

他知道厲害,這種事說小就小,無非就是些小屁孩胡鬧;可說大也大,真是冠上一個「警校學員群毆體工大學生」,那追責恐怕就不是小問題了。

許平秋看把老同學一下子嚇成了這樣,他笑了,伸手要dv,江曉原不給,許平秋笑了笑道:「不給就送給你了啊,看樣子你態度實在惡劣,我就不和你談了。」

「等等……」江曉原攔住作勢起身的許平秋,硬摁到了沙發上,此時不管他是不是許處長了,火急火燎地問著:「你給我說清楚啊,這裡好歹也是你的母校,不能變著法給你的母校抹黑吧?這錄影要是傳出去還了得?你還嫌現在警察的名聲不夠臭嗎,怎麼著?自毀長城?」

「哎喲,這話就不對了,你的學生打群架,怎麼成我給母校抹黑了?」許平秋反問道,這一問把江曉原將住了,他一語塞,馬上苦著臉又換口吻哀求著:「許處長,老許呀,你就不看老同學面子,可你總得念著老校長的面子吧?王嵐校長當時沒少照顧你吧?你當年帶頭和太鋼的打架,帶頭偷老鄉的玉米被人追到學校,哪回不是老校長保下你了,要沒他,能有你今天呀?」

「喲喲喲……哪年的陳穀子爛芝麻又給刨出來了,咱就事說事啊。」許平秋瞪著眼,有點糗相了。江主任又勸道:「就事說事也算什麼事嘛,哪屆能沒幾個打打鬧鬧的,一群大後生,紀律這麼嚴、訓練這麼苦,能沒個發洩的途徑嘛,別說我們學員,就你手下的人,難道沒有打過人嗎?」

「差別在於,你說這話是空口無憑,我說的可是證據確鑿。」許平秋淡淡地擋回去了。這時候真把江主任給刺激壞了,一梗脖子,dv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好,既然你非捅,隨便,大不了把這一群查出來,全部記大過,帶頭的開除。想捅捅唄,就說你省廳這位大處長,閒得手癢了,抓了一群警校的學員以正警容警紀……請吧,自便啊。」

江主任這惡劣的態度倒把許平秋將住了,許平秋笑了笑道:「你看你這人,護短都護到這份上了,這是你不念同學舊情啊。我可是念舊情了,要不就不會只拿給你觀摩觀摩了。」

咦?這話好像也對,看許平秋嬉皮笑臉沒個正形,江主任有些迷惑,不過還是沒給對方好臉色。許平秋指指dv道:「多少案子懸著呢,你真以為我對這些打架鬥毆的爛事有興趣?」

「那你這是?」江主任道,不解了。

「瞭解瞭解真實情況嘛,你們給的學生資料啊,實在反映不出真實情況來。這樣吧,這事你們自己嚴肅處理,我不參與,不過我有件事,得你幫個忙,別擔心,我不訛你,這也是在幫你自己。」許平秋笑道,那神秘的樣子讓江曉原處長更奇怪了。毫無意外,為了全校榮譽的江主任馬上妥協了,湊在許平秋身邊聽著對方要自己怎麼「幫助」他。

聽完了,江主任臉上好一陣不自然的表情,哭不是哭,笑不是笑,看來這個忙,不怎麼好幫……

結果出來不出來,對於很多不抱幻想的人沒有什麼影響,餘罪就屬於這一類,快天黑的時候,他出現在離警校不遠的一家「天賜福米線」的飯店門口,到了門口就有人迎出來了,是周文涓,兩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進了飯店。

中午射擊考核完後周文涓約的餘罪,約他的時候期期艾艾好半天才把話說出來,現在坐到一起,那份不自然又來了,周文涓嘴唇翕合,不知道怎麼開口,半天蹦了句:「你……你吃了嗎?」

餘罪噗聲笑噴了,搖搖頭:「沒吃,就等著你請呢。」

周文涓立時省得說錯了,不禁不好意思起來。餘罪乾脆喊著服務員,要了兩份米線、兩個滷蛋,再加一碟小冷盤,點好了再看周文涓,她像進考場一樣,正襟危坐著,就差雙手背在背後了。不用說,這位農村來的同學,天天窩在學校裡,除了大食堂怕是一學期都下不得幾回館子,更別說和男生一起。餘罪不忍逗她,小聲道:「來飯店吃飯要顯得自然點,不能跟上專業課一樣,盯梢一樣看人啊。」

周文涓笑了笑,點點頭,不過還是咬著嘴唇不好意思說話,或者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出於感謝邀請了餘罪,其實還生怕他嫌這地方不夠檔次。看餘罪這麼自然,她倒慢慢放下拘束了。

大店的排場,小店的味道,這地方的味道著實不錯,大碗的米線漂著綠油油的青菜,清亮的湯又辣又鮮,半碗下去已經是額頭見汗。餘罪看著默然不語的周文涓,隨意問著:「文涓,不是以前都克服這個毛病了,怎麼今天上午又犯了?」

「我……我也不知道。」周文涓困惑地搖搖頭。

雖然不說,不過餘罪心裡能揣摩個七七八八,她是對這事太過重視了,一重視就緊張,一緊張就昏厥。以前都笑話周文涓穿得老土,除了學員裝就是上個世紀的碎花布衣服,不過後來大家知道這位女學員假期不回家打工賺學費的事後,就沒人笑話她了。可這一次,處處要強的周文涓要栽在天生的缺陷上了,餘罪斟酌著,都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句,隨意地找著話題道:

「你想留在省城?」

「嗯,想,我們老家在平陸,那兒也沒什麼出路,要是回老家肯定分配不了……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周文涓說道,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又埋頭吃著米線。半晌她抬起頭來,說了聲:「謝謝。」卻發現餘罪直勾勾看著她,一下子讓她心裡又緊張起來,臉蛋一下子紅了個通透。

「別客氣啊,我最怕人跟我客氣……你也別灰心,說不定有機會的。」餘罪說道,這話連他也覺得太假,總不能指望省廳選精英,選走個暈槍的女生吧?

周文涓自己心裡也知道可能性太小,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不過卻是詫異地問著:「那你……為什麼沒有參加?有地方去了?」

「我屬於歷史不太清白的,萬一審查得太嚴格,別去不了還惹一身笑話,再說我覺得也不是什麼好事,咱們這沒關係沒背景,就是被選走,還不是受罪?」餘罪誠實道,惹得周文涓笑了笑,她耳聞過餘罪這幫子在刑偵班裡的劣跡,不過對於後半句她倒不認可了,說道:「危險我覺得不可怕,可怕的是,連從事危險的工作機會都沒有,我真不知道畢業後該怎麼辦。」

這話聽得餘罪愣了下,深有同感,兩人絮絮叨叨說著,都不是什麼樂觀的話題。本來餘罪覺得自己活得就夠悲催了,不過聽到周文涓老家年收入只夠口糧的情況,著實也嚇了他一跳;再聽她病休不是真病,而是逼不得已出門打了一年工才又回來上學,直驚得餘罪大呼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回學校的路上,周文涓話匣子開了,直說她們那兒不但學校拖欠老師的工資,就連派出所民警工資也常常領不了,他們鄉派出所大部分出警還是騎著腳踏車辦案,聽得餘罪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是嘛,就那鬼地方,誰願意回去?

「文涓,我覺得呀,咱們得樂觀點。」

走到離寢室不遠快到分手時,餘罪總結道:「省廳來的那位史科長有句話說得就挺好,每個人總會有展示自己的舞臺的,你就暈槍一個小毛病,我們這些渾身毛病都不怕呢,你擔心什麼?再說全省每個地方都缺女警,畢業後你們機會比我們相對要多得多,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謝謝,真羨慕你們,我要是個男生多好。」周文涓笑了笑,和餘罪輕輕握手作別了。

那默然而去的樣子讓餘罪呆立了好久,其實他心裡又何嘗不是一片茫然,勸別人可以,可他又何曾找到自己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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