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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貓鼠遊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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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相逢

清晨時分,花燈還在街道上閃爍著,熊劍飛早早從某處橋洞鑽出來,他先到不遠處的菜地找了個稍微乾淨的池塘洗了把臉,順手揪了幾根蔥,拔了兩根菜葉,裹著蔥邊走邊啃,對他來說,早飯時間開始了。

橋洞下的家不用收拾,那是鳩佔鵲巢,不知道哪位流浪漢前輩留下的,前行的方向是火車站,那兒每天都有數十列火車的貨物需要裝卸、搬運,只要有力氣,就不愁沒飯吃。最關鍵的是那地方只看你力氣,不看你的身份證,而且工資現結,雖然低了點,可也足夠他生存所需。

走在大街上,早起的居民偶爾有和熊劍飛碰面的,一準是嚇一跳,趕緊躲著走。南方的男女身材都偏瘦偏小,頂多有熊哥半個人那麼粗,而且加上熊哥這反動長相,別說普通人,就街上的混混都不敢招惹。

餘罪曾經給狗熊的樣子下過一個定義,叫:虎背熊腰山豬臉。

因為這事,他和餘罪打過一架,從宿舍攆到操場,回來時候兩個人都鼻青臉腫。後來格鬥課時大家才發現,餘罪手快手黑,而熊劍飛手重手狠,這兩人打一架怕是半斤八兩,那次打架結果不明,不過兩人成了哥們兒。狗熊的爹就是火車站的裝卸工,兒子繼承了老爸所有的特點,睡著時打呼嚕磨牙,醒著時放屁搓腳丫,這德行讓他成為學校裡最耀眼的另類。餘罪雖然嘴損,卻是第一個不嫌棄他的對手,在他不斷改變融入這個集體之後,最初的對手反而成了最好的哥們兒。

「媽的,餘罪這王八蛋,肯定躲哪兒享福去了!」

想起這個哥們兒,他不禁自言自語道。這一次訓練,就像回到了曾經生活的棚戶區一樣,對他來說一切都是輕車熟路,根本沒有甘苦可言,頂多就是氣候熱了點不太適應,不過這些天他已經成功地讓自己習慣這裡的潮溼和悶熱了。他不止一次地想過,要是和餘罪結伴的話,肯定會過得更好。

這是他最服氣餘罪的地方,人家特別有經濟頭腦,以前兄弟們前腳打架,他後腳就去說和,然後兩頭落好,打人的和被打的,都得請他意思意思。

走了不遠,他又在路邊順便買了一袋包子,邊嚼邊走。屈指算來,已經過了兩週,再有三四周就能回去了,他現在最擔心的是不知道能不能如願以償穿上警服,因為他的家境基本上屬於那種「兒女上學、爸媽吐血」的型別,對於沒有背景和能力的普通家庭,兒子畢業,只能讓爹媽再次吐血。

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所以他堅持得最好。

突然間他站住了,眼瞪著,看到了一副熟悉的景象。

不遠的街邊,一群人正在打架,三個打一個,被打的那個靠在牆上,護著頭,偶爾還能還上一拳一腳。

濱海幾乎就是個犯罪之都,這鬼地方聚集了上百萬的流動人口,每天坑蒙拐騙偷搶的人如過江之鯽,大白天搶金鍊搶錢包的搶了就奔,夜幕下野雞和砍手黨成群結隊出沒,火車站這一帶更是無時無刻不在上演著。相比之下,嶽西省那地方簡直就要被稱作人間天堂了。狗熊沒出聲,往嘴裡扔了個包子,這時卻看到被圍的那位小腹上捱了一拳,稍稍彎腰,反而乘機反手一肘,敲退一個瘦個子時,他詫異地說道:「喲,有兩下,匕首攻防反肘。」

「不對呀?出手怎麼這麼熟悉?」他越看越疑惑,被圍的那一位,穿著牛仔褲,皮鞋鋥亮,留著長頭髮,看不清表情。應該不是認識的人。狗熊不想惹事,前行不遠停住腳步張望著。那人跳出了戰團,卻沒有跑,猛地一個回腿,直踹向跟上來的人中的一位,那人吃痛地捂著襠部,蹬蹬蹬連退數步。

這行雲流水的招數怎麼這麼熟悉?熊劍飛又一驚,想起了一個人,他還沒反應過來,那人認出他來了,吼了句:「傻看什麼?幫忙。」

「嗨!」

這是餘罪!真他媽有緣!熊劍飛簡直樂歪了,興奮地扔了包子,緊接著一個高彈跳,人像出膛的炮彈樣直衝上來。剛才一個人打三個只能算勉強,現在兩個打三個幾乎沒有懸念,一拳直衝鼻樑、環臂直勒上去,兩個追打餘罪的瞬間被放倒了。

放倒了就沒好事,大腳丫咚咚直踹,那兩人吃痛地呻吟翻滾。

「快走。」

餘罪拉著打得興起的熊劍飛,拔腿就跑。熊劍飛來不及問,跟著飛奔,兩人沿著三元里的大道跑著,鑽進了小衚衕,左一拐、右一拐、再左一拐……拐得熊劍飛快暈菜了,不料眼前一亮,轉到大道上去了,餘罪伸著手攔了一輛出租,拉著熊劍飛上車,一溜煙跑了。

剛剛打過架的地方,地上躺的三位,此時呻吟著吃痛起身,互相攙扶著撿近路溜了。好多當地的居民指指點點,又是大嘆這治安實在夠嗆,人都跑完了,才看見警裝的巡邏隊來了。

不遠處一輛標緻車裡,剛剛開始一天工作的高遠和王武為倒是欣賞了一場精彩的對決,王武為合上dv,有點不解道:「1號怎麼都上手了?」

「1號是比較老實的一位,這些天在貨運站乾得很穩當,難道是和哪一位碰面了?」高遠問。

對於監視的幾位,行動組不知道名字,每個人都只用代號代替,這位1號醜哥在他們看來是其中比較踏實的一位,可沒料到踏實的人還有這麼兇悍的一面。

高遠持著對講問著後方其他人的方位有沒有什麼變化,要知道在這個大都市裡碰面可沒那麼容易。他詢問時,王武為回放dv,冷不丁地「咦」了一聲,把螢幕放到了高遠面前:「你看……這人面熟不?」

「這是……」高遠細看時,剛才被追打的這位,染著半黃的頭髮、牛仔褲、灰襯衫,可頭髮下的半邊臉讓高遠驚訝道:「8號?這傢伙怎麼會在這兒?」

他焦急地回問家裡的監控,可不料訊號還在離機場不遠的一家如家酒店,本來機場混跡不久後就住進酒店的8號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現在倒好,訊號和人,徹底剝離了。

「宇婧,有個新情況,你整理一下報給杜組長……」

兩人商議了下,王武為把無意中發現的這個情況彙報回去了,時間過了不到一半,當初認為這個簡單的任務開始變得不簡單了。那個胖子被生活所迫,自打掙了街頭老千一筆錢便頓悟了,現在開始在濱海街頭當流竄老千了;9號和11號,還是滿大街貼小廣告,還有一位已經消失在帝豪夜總會,具體情況到現在還沒有摸清楚,現在倒好,這個訊號剝離的8號,也不知道已經脫出視線幾天了。

「我覺得要出事呀。」高遠發動車時這樣道。

「出什麼事?」王武為問。

「學好三年,學壞三天,你說出什麼事?我怎麼覺得許處是把這夥人故意扔這兒,讓他們自學成材呢,這地方可是犯罪速成班啊!」高遠說道。

王武為笑了。他深以為然,可無能為力。

打車錢花了四十多塊,下車時已經站到了如家酒店的門口,餘罪付了車錢,回頭時熊劍飛還一愣一愣的,不解地盯著他。這傢伙本來挺陽剛的,現在卻打扮得不男不女,頭髮染成黃的了,衣服穿得十分鮮豔,再抹點口紅就成街頭野雞了。

「你……你咋成了這樣?」熊劍飛痛心地問著,對於男人的流落可以理解,墮落可就不能理解了。

「這樣別人認不出來了啊。」餘罪笑了笑,一抹腦袋,將髮套摘了,還是個平頭的樣子。熊劍飛勉強能看過眼了,餘罪拉著他走進酒店,熊劍飛卻是緊張地又問:「幹什麼?」

「去我家坐坐呀?」

「你住這裡面?」

「啊,住好幾天了。」

「啊?」

「不要張這麼大嘴,媽的幾天沒刷牙了?」

餘罪的輕描淡寫讓熊劍飛震驚了,他張口結舌地看著餘罪,果真發現不同了。

墮落果真比自己流落好過了點,別說人穿得精神,湊近聞聞身上還有香水味,再抬頭看看這樓宇,可不得讓熊劍飛感嘆人比人得被氣死,起點是一樣的,可看人家過的什麼生活?

「走吧,洗個澡,給你買套衣服……哎,狗熊,你見到其他人了嗎?」

「沒碰見。」

「這段時間你怎麼過的?」

「在火車站扛貨。」

「累不累呀?」

「能不累呀?一個麻包二百斤,你試試,一袋才算一塊錢。」

「呵呵……平時說你傻你不信,碰見兄弟我,好日子就來了。」

餘罪摟著老實巴交的熊劍飛回了酒店,和兩頭漏風、滿河道臭氣的橋洞下相比,熊劍飛一下子恍如進入了天堂,那叫一個興奮,他不客氣地拿著房間放著的水果,邊啃邊脫衣服,鬼叫狼嚎地鑽進衛生間洗熱水澡去了。

一個舒適的熱水澡,等熊劍飛裹著浴巾出來時,又掰了串香蕉,盤腿坐在床上牙咬著一剝皮,一塞就進去一根。他愜意地吃著,看餘罪對著鏡子在抹著紅藥水,剛才額頭被人幹了一傢伙,腫了。

狗熊這才想起了剛才的驚魂,他邊吃邊問著:「餘兒,剛才那幾個人為什麼追打你?」

「想知道原因?」餘罪笑著問,指指桌上放的一個錢包,邊抹藥水邊道,「還不是因為它!」

「他們搶你?」熊劍飛問。

「錯了。」餘罪笑著道,回身靠著桌子站定,看著熊劍飛笑眯眯道,「你要把主語賓語換過來,就是正確答案。」

「你……搶……他、他們?」熊劍飛眼睛慢慢地睜大了,嘴裡忘記咀嚼了,他看著穿得花裡胡哨的餘罪,看著住的這小康之地,霎時間明白了,這兄弟過得這麼舒坦,八成沒幹好事。這好像比自己幹了壞事還讓他生氣一般,狗熊瞪著眼,虎著臉,氣著了。

對於腦筋簡單的人洗腦比較容易,熊劍飛就屬於那類容易被忠誠、正義、誓言洗腦的一類人。餘罪像故意刺激他一樣拿起錢包,笑著一扔到床上道:「瞪什麼?沒你這個幫兇我今天還得不了手呢。吶,自己拿點,裡頭好幾千呢。」

「噗」一下子,熊劍飛把嘴裡的東西全噴出來了,愣是被滑溜的香蕉給噎住了,直接拿起錢包砸向餘罪,生氣地要和餘罪決裂。他蹬蹬蹬走向門外,開了門卻是腿一涼,低頭一瞧還裹著浴巾呢,髒衣服早被餘罪扔水池裡了,他百般無奈只能又回到房間裡,蹲在床邊,半晌無言,恰如被施暴後的良家女,那委屈勁兒,就差咧開嘴號啕大哭了。

劍走偏鋒

幫忙幫成了幫兇,這可豈能讓一直抱著懲惡揚善從警理想的熊劍飛心安?

委屈地想了好久,那錢包鼓鼓囊囊的,怕得有好幾千塊,這要是犯事了,別說當警察,不被判個三五年就不錯了。他又想著家裡識字不多文化不高的老父,對自己千叮萬囑要有骨氣,什麼叫骨氣,屈死不告狀,餓死不偷人,這倒好,不偷了,改更惡劣的搶了。

不管想什麼,他就是沒看餘罪,餘罪在擺弄著熊劍飛的卡片機、腰帶,還有在褲腳裡拆下來的一圈扁形的金屬線,兩頭嵌著不知道什麼小裝備。

肯定是追蹤裝備,餘罪在斟酌著有沒有什麼紕漏的地方,半晌聽到吸溜鼻子的哭泣聲。他扭頭看時卻哭笑不得了,狗熊挺大個子,居然哭上了。

「至於嗎?就犯了事也是我扛著,你哭什麼?」餘罪問。

熊劍飛沒理他,把頭側過一邊。餘罪笑著說道:「哎,要不錢包給你,你去上繳,帶著我去投案自首?」

這下熊劍飛回過頭來了,懷疑地看著餘罪。他知道餘罪應該沒有這麼高的境界,就算有那境界,他怕自己也狠不下心來,卻不料餘罪道:「你去上繳,你說什麼呀?你是誰?有身份證嗎?那幾個人是什麼人你能說得清嗎?萬一該地區發生過數起同樣的案子,警察咬著你不放,你怎麼辦?」

一連串的問題把熊劍飛給搞蒙了,這是實際情況,訓練任務設定時就把一群學員都打到盲流的水平,你要想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恐怕沒那麼容易。熊劍飛一愣,知道這事難辦。此時他才緩過心神來,生氣地說道:「怎麼不能過,那你也不能去搶劫呀?好歹咱們也是警校出來的。」

警校裡打打鬧鬧雖然都敢胡來,可那和違法犯罪是有原則性區別的,能這麼埋怨已經是熊劍飛給的偌大面子了,以前生氣都是拿拳頭說話的。

餘罪笑了笑,和他一起坐到床邊,絮絮叨叨說著自己的經歷了。餘罪從下車開始,就在機場那一帶混跡,最初是拿著安檢滯留的火機換飯錢,後來又從遍地拉客的中巴大巴上找到了商機,拉個客,售票員給票價一成的提成。再後來,無意中發現機場大廳衛生間的一個扒手,餘罪義憤填膺,一頓老拳把這貨打趴在馬桶邊上。

幹得一不做,二不休,連扒手身上的贓款也沒收了,於是就有改善生活的來源了。

至於今天早上的事,是餘罪在三元里一個老外常去的酒吧窩了一夜,跟上了一個專敲車窗玻璃偷竊車內財物的,跟到小衚衕餘罪冷不丁噹了回黃雀在後。可沒想到這次有點扎手,那地方就是賊窩,被打的一嗓子吼出來了四五個,餘罪那是發瘋似的跑,跑了幾公里都沒甩掉腿最快的仨人,直接在街上幹上了,後來的事熊劍飛知道了。

熊哥給聽愣了,以前知道餘兒膽大,可沒想到膽大到這種程度。別說學員了,就是真警察也不可能隻身一人去執行任務。

「別愣了,這不義之財,有德之人得之,咱這叫替天行道。」餘罪嚴肅道。

「狗屁,黑吃黑好不好?」熊劍飛罵了句,氣稍消了點,對於道德水平偏低、底線又不高的這乾哥們兒,這事勉強能接受,總比搶普通人好一點吧。

「黑吃黑總比捱餓強吧?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二百斤麻包扛得動?」餘罪一句話把熊劍飛反問住了,看餘罪撿起來一張張花花綠綠的錢遞到自己面前,瞪著眼問,「真不要啊?別說老子不照顧你啊,看你進門那窮逼樣,拿點錢會死呀?」

錢硬塞到熊劍飛的手裡,熊劍飛可覺得有點燙手了,他緊張地哆嗦著嘴巴道:「餘兒,這多少錢呀?這要犯了案別說當警察了,得被警察抓呀!」

「你還好意思說你是警校出來的,都學狗身上了。敲車窗偷東西的,你說他敢不敢報案?」

「應該不敢吧。」

「是啊,不報案,哪來的犯案?」

「對呀……可這?」

「拿著,不要抱那麼大幻想,還沒準能不能穿上官衣呢。別虧待了自己,看你進門身上臭的。」

「那要讓許處長的人追蹤到怎麼辦?」

「不會,我是晚上出來的,訊號源都扔在這兒呢。不過萬一要是碰巧追蹤你,那我乾的就快露餡了。」

餘罪想了想,當時的情況太亂,被追得很急,倒還真沒有注意到是不是有巡查的在四周。餘罪把他知道的情況對熊劍飛說了說,其實發現追蹤不難,他從一開始就一直懷疑有人在暗中跟著,專門換了三個不同的地方,當他看到同樣的車時,幾乎能肯定這是巡查準備支援的人了。

熊劍飛可有點傻了,真被隊裡追蹤到這個主犯和他這個幫兇,那自己的理想怕是要泡湯了。緊張之餘,他張口結舌地問著餘罪:「那怎麼辦?」

既然害怕事發,那就想辦法捂著別讓事發,熊劍飛無意中一步一步和餘罪站到了一條戰線上。

「他們想摸清咱們的規律,咱們只要不形成習慣,他就沒治。」餘罪笑著道,看熊劍飛這擔心樣子,想了片刻又續道,「今天是咱幹得最肥的一票,要是這幾天不高消費的話支援到結束沒問題。這樣,咱們反偵查怎麼樣?和他們玩玩,說不定能把落難的哥幾個都找回來,想不想幹?」

「這個……」熊劍飛有點為難了,不是不想,而是怕餘罪玩得又過火了。

「你真他媽沒義氣,兄弟們都流落在濱海,沒準還在街上餓肚子呢。豆包,家門都沒出過多遠;老駱,文縐縐的,臉皮又薄,指不定混成什麼慘樣了;還有滑鼠,那可是你同宿舍的,你真的扔下他們不管?你摸著良心問問,他們對你怎麼樣?你現在手裡有錢,難道不該幫幫他們?」餘罪義正詞嚴地訓著熊劍飛。熊劍飛衝動著,點頭道:「該幫,一定得幫。」

「這不就對了,走,帶你吃頓大餐,吃完睡一覺,下午溜達去。」餘罪道,熊劍飛趕緊起身追著問:「那怎麼找他們,地方這麼大。」

「有那玩意在,辦法就在。」餘罪指指床上扔的訊號源,笑著道。

他笑得很自信,看來早玩得很從容了,只是別人還不知道而已。

意外出現了,就意味著高遠和王武為要挨訓了,堂堂的禁毒局外勤,居然讓個菜鳥溜出視線之外,居然不知道人家在眼皮子底下已經幹了這麼多事。

帶回來的影像分析過了,此時還停留在林宇婧的電腦螢幕上,沒錯,就是8號,居然喬裝改扮過,是今年街頭爛仔流行的裝束,水磨藍的牛仔、塗鴉顏色的灰襯衫,配著一頭染黃的頭髮,停在螢幕上像對這個行動組嘲笑一般。

「讓你們高度重視,你們卻掉以輕心。幾個菜鳥都看不住,我怎麼指望你們能盯住毒販?回頭給我認真檢討。」杜立才訓著兩人,在會議室來回踱著步子,情況已經報回去了,還沒有得到許平秋的回覆,他估計不會有什麼好話回來,和線人丟了相比,這次更讓他沒有臉面。

四名隊員都站著不敢吭聲,不過十數天,扔下車的菜鳥已經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群體,沒有適應力的已經被救援走了四位,可剩下的一旦適應就傷腦筋了,這些鑽進「旁門左道」的傢伙給監控帶來的難度不是一點半點。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杜組長看了眼號碼,踱步到門外接聽去了,心知肯定是許處給的新指示。剩下屋裡四人面面相覷,沒想到能失利到這種程度,在這個上面翻了船,別說組長,就外勤們也覺得很沒面子。

「高哥,怎麼能出了這事?」另一位外勤問,他叫李方遠,比高遠的資歷要淺得多。高遠一副悻然之色道:「誰知道,這傢伙太鬼,訊號源和人不在一個地方,我總不能破門而入查查他在不在吧?」

「可他怎麼知道第三個訊號源?那是隱藏的。」林宇婧奇怪地問。

「沒說這孩子成精了嗎?」高遠道。

「那豈不是要玩捉迷藏了?吃飽了撐的啊。」林宇婧道,很不悅。

「還就是吃飽了撐的,街頭當老千的那個,我們現在車只要路過,每回都上來打招呼。」王武為笑道,其實這個任務,也讓他覺得老沒意思了。

正悄聲說著,杜組長進來了,很嚴肅,看了幾人一眼下命令道:「宇婧、方遠,換你們上,高遠、武為在後方監視,重點監視8號、11號,對了,車也要換。我重申一點啊,這是一個許處多次強調的重要任務,誰要再掉鏈子,不用向我辭行,直接回省城吧!」

這命令下得斬釘截鐵,幾名隊員又是一副悻然之色,看來這吃飽了撐著的遊戲,還要繼續下去。

紈絝精英

掛了電話的許平秋不覺得意外,反而心裡有點竊喜,因為遠在千里之外的那撥秘密隊伍,最終還是有人走到了他設計的軌道上,而且走進來的,還是意料中的人。

飢餓是最好的老師,也是最好的試金石,在本能的驅使下能幹出什麼事來,完全是本性使然。那個奸商的兒子毫無例外會選擇一條捷徑,而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在街上撿破爛、熬日子。

他心情很好,坐在車裡給方遠下了個命令。此時透過車窗看到一列十數輛警車綿延在濱河路上,刺耳的警笛、威武的警容,讓他的心情更好了。

昨晚的晚間新聞報道了:轟動全市的「1・21殺人拋屍案」成功告破,歷時26天,二隊遠赴貴省把第一嫌疑人緝捕歸案,今天是指認犯罪現場,從市局到省廳,來了不少觀摩的人,這個影響極其惡劣的案子要公之於眾了,電視臺的新聞記者也來了不少。

咣噹!沉重的車後廂開啟,嫌疑人黃亞娟像被關在牢籠裡的野獸,望著鐵籠外的警察一臉乞憐之色。

「下車!」車下一名女警低沉的聲音命令了句,面無表情。

外圍的警戒之外,圍觀著鍋爐廠數百群眾,女警押解著全副鐐銬的女嫌疑人指認著拋屍的窨井,再一次敘述重複案情時,嫌疑人的臉上卻是一副呆板和漠然的表情,彷彿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圍觀的群眾噤若寒蟬,人心硬到什麼程度才會幹出這種事?把同行的姐妹洗劫一空,再殺人拋屍,還要毀屍滅跡!

案情不復雜,嫌疑人黃亞娟和兩名被害人是一省同鄉,已經混跡娛樂行當十數年的黃亞娟年老色衰,對於兩位青春靚麗、掙錢容易的同鄉早就抱著不軌之心,她以介紹客人的藉口把同鄉分別騙到租住的地方,夥同其他兩名嫌犯實施搶劫殺人,就有了這驚動全市的「1・21殺人拋屍案」。

並不複雜的案情看似簡單,背後卻是一隊刑警追了兩省四市才抓到的嫌疑人,案情敲定之時,就是許平秋長舒一口氣的時候。不經意間,他看到了解押嫌疑人的女警,是周文涓。他愣了下,隨即笑了,看來二隊的邵隊長,沒怎麼對自己安排進去的實習生客氣,直接上大場面了。

現場指認完畢,市局局長接受了電視臺的一個現場專訪,專訪比指認耗時還多。這卻是沒有什麼看頭了,許平秋沒有露面,不聲不響地跟在車尾,回到了勁松路的刑偵二大隊,接下來又是市局局長和一隊外勤的見面會,流程是先誇獎,後慰問,再勉勵一番,還有一層意思是:其餘嫌疑人,要儘快緝捕歸案。

結束時已經快到下午下班的時間,一隊車駛出了勁松路,不過許平秋在岔路口又拐回來了,去而復返到二隊門口時,接到電話的邵萬戈正跑著從隊部出來。

「怎麼了,許處?我也有事找您呢。」邵萬戈樂滋滋地喊著,大案告破,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樂什麼呀?你能有什麼事,不是要人就是要經費,這麼沒難度的案子,你都好意思張口啊?」許平秋不等對方開口,先把話堵回去了,把邵萬戈噎了一下。頂頭上的領導一個比一個不地道,除了給你下破案的限期,其餘的承諾大部分都停留在嘴上。許平秋笑了笑問著:「先說我的事,這個周文涓怎麼樣?」

許平秋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關心一位無足輕重的學員,不過在指認現場時,他似乎覺得有什麼讓人詫異的感覺。刑警的第六感覺相當敏銳,只是大多數時候,無法用言語表達而已。

「還成。」邵萬戈道。

「還成?具體點。」許平秋追問。

於是邵萬戈說了,業務素質還成,最起碼沒被法醫現場嚇跑;性格有點內向,不過很勤快,有她在,隊裡都不用輪流值日了,每天下班她都把三層樓挨個拖得乾乾淨淨。問到暈槍,邵萬戈卻是搖搖頭,專門帶她去參加過兩次實彈射擊,根本沒事,打得還蠻準。

許平秋聽得稍有詫異了,印象中膽小怯懦的周文涓,居然沒被法醫現場嚇跑,又被難得夸人的邵隊長冠之以一個「還成」的評價,那就說明相當不錯了,他又笑著問:「那這個人要留在二隊的話,你有意見嗎?不要考慮我的面子,你們這個鬼地方,如果是我的親戚我肯定不往這兒送。」

「嘿嘿,沒什麼意見,我們倒是也需要這麼一個外勤,這不這次押解女嫌疑人就用上了,都像這樣肯吃苦的就好了。」邵萬戈道,評價出自真誠,不像虛與委蛇。許平秋這才放心了,要走時,邵萬戈一急嚷上了:「許處,您的事完了,我還有事呢!」

「要人再等幾個月,很快就有了,市局也不可能這麼快定下來。」許平秋以為又是增加警力的問題,直接回絕道,不料邵萬戈笑道:「我要個實習生怎麼樣?」

「誰?」許平秋一愣。

「解冰。」

「他?」

「怎麼了?許處對他有成見?」

「告訴我原因和動機,不是他家裡給你什麼好處了吧?」

一句話讓邵萬戈好不難堪,省廳的中層裡,就數許平秋年紀最大,這號年紀已經到了不可能再往上升遷的地步,典型的特徵是脾氣臭、怪話多,上到廳長下到隊員,當面背後都敢指責。邵隊尷尬地笑了笑,細細給老領導解釋著,敢情那天被嚇跑後解冰過了兩個小時又跑回來了,死纏硬磨邵隊長要到刑警隊實習,邵隊長也夠狠,直接一句:「去,今晚你把法醫室停的幾具屍體受害特徵全部描述出來!」

其中就包括「1・21」兩位受害人,本來想把解冰再次嚇跑,可沒想到的是,這傢伙忍著內心痛苦和恐懼,用了三個小時,吐了六次,最後梗著脖子出來時,不害怕了。

「咦?可以啊,這麼快就過了心理適應期!」許平秋笑著道,對於解冰提起興趣來了,這時候,邵萬戈向著樓裡招招手,意外的是,一身學員裝的解冰小跑出來了,站到了許平秋的面前,恭恭敬敬敬了個禮。

「不但過了適應期,而且這次案子他幫了不少忙。許處,看來我也得進修進修了,解冰描摹的嫌疑人特徵,嚇了我一跳。」邵萬戈道,這段時間看來兩人親近了不少,邵萬戈重重地拍著解冰的肩膀,不吝讚揚地道。

「哦?」許平秋的興趣更大了,看著挺著胸膛、好一副意氣風發的小學員,忍不住又回想起初見他時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可事情偏偏湊巧,彷彿是證明許平秋眼光偏差一般,能讓邵萬戈第一個認可的人,居然會是他。

「哦,怪不得督察處老高見了我就說怪話,有人是慧眼識珠,有人是牛眼識草,敢情我真看錯了。」許平秋笑著自嘲道,擺擺手,「說說,究竟怎麼一回事?」

「我們最初根據拋屍現場以及恢復的受害人體貌特徵判斷,嫌疑人應該是個兇殘至極、心理有嚴重問題、而且有反偵查經驗的老手,剛開始的偵破方向就是這樣,不過這時候,解冰找到我,提出了他的異議……解冰,你來說吧。」邵萬戈開了個頭,把發言機會留給瞭解冰。

解冰正正身子,正色道:「受害人的體貌恢復後,是兩位很漂亮的女人,平均年齡二十四歲,經辨認是天府娛樂城的三陪女,根據她們被肢解以及面部被化學藥品嚴重灼毀的情況,我當時判斷是幾個毫無經驗的新手作案!」

許平秋愣了下,事實證明解冰是正確的,這個少數派報告讓邵萬戈和他這位刑偵老處長處於尷尬的境地,確實是新手作案。

解冰接著解釋道:「表面上看嫌疑人毀屍滅跡,兇殘至極,但從行為模式分析,我覺得這個案子犯得非常幼稚,第一,灼毀受害人的面部體貌看似精明,其實蠢到家了,現在稍有點反偵查常識的都知道,別說灼傷,只要顱骨在就可以恢復。他們這樣做,而且堂而皇之地化裝取走卡內現金,恰恰暴露的是並不高的反偵查水平。第二,拋屍地點尚在市區,隔兩公里就是居民區,向北不到五百米就有建築工地,如果以慣犯的眼光來看,這並不是一個理想的拋屍地點,很容易被人發現。他們之所以在這兒拋屍,我覺得是倉促的原因,同樣反證了他們的作案水平並不高。既然如此倉促,而且水平低劣,那就應該是就近原則,也就是說,第一案發現場,離此不遠。」

「即便劃定範圍,如果要準確找到還是需要費番周折的。」許平秋道,他看過那一片的地形,老城區,新舊樓宇間的層次很亂,有大片的居民區。

「那就需要相互聯絡的線索來交叉比對了,我當時覺得灼毀嫌疑人面部體貌的行為讓我很不解,搶劫得手、已經肢解而且拋屍,為什麼要畫蛇添足幹那事呢?除了給我們偵破設定障礙,我大膽地分析,這個行為細節反映出了嫌疑人和受害人有某種私人仇怨,才促使嫌疑人這樣做。對比兩人排查後已知的身份——三陪女,越是這類高危人群,他們的防範意識越強,而越強的防範意識卻被人騙出來搶劫、施虐然後再殺害,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新手,熟人,純為謀財!」解冰道。條理很清晰,聽得許平秋直皺眉頭。

此時邵萬戈插進來了,他還沉浸在發現一個天才的興奮中,接著道:「我們在尋找第一案發現場受挫後,試著按解冰這個思路,把天府娛樂城所有失足女的身份、租住地以及鍋爐廠周邊所有暫住人口整理了一遍,很意外地發現第一案發現場就在離拋屍地不到四公里的一幢小區裡,根據案發時間,我們鎖定了在這裡留下多次出入記錄的黃亞娟,經過天府的工作人員辨認,她和受害人認識。」

「她很聰明,取錢的時候遮了個嚴實;不過也很笨,案發前一點準備都沒有。」解冰笑道。

「我們在貴省凱里抓到她時,她驚恐地第一句話是:‘怎麼這麼快就找到我了!’」邵萬戈笑著說道,那是個很狠辣、不過也確實很蠢的女人。

兩個人像說雙簧一般把整個案情向許平秋回溯了一遍,當時覺得很棘手的案子,可想象不到居然是如此拙劣的謀財害命,不過解冰給邵萬戈的震驚也足夠大了:新手、熟人、案發地……這些關鍵的資訊讓二隊查出來並不難,可如果僅僅憑有限證據推測到的話,那就不簡單了,解冰的加入大大加快了偵破的程式。

所以邵萬戈堅持要留這位學員了,許平秋笑了笑道:「他是學員,實習地很容易解決,給督察處打個請示就行了,還需要我點頭?」

「許處,這批人不都是您招的嗎?我這身份和省廳督察處可說不上話,再說,我總不能去人家那兒挖牆腳吧?」邵萬戈謙恭地說道。解冰實習生的身份倒是沒什麼問題,但問題是上面領導的臉面,許平秋笑了笑,盯著英俊帥氣的解冰,突然來了一句道:「解冰,以你的家庭背景,想當什麼問題都不大,想當警察我可以理解是為了理想,可想當這吃力不討好的刑警,我就理解不了了,能給我個有說服力的原因嗎?」

「仍然是理想,我準備自己選擇,而不是走父母鋪好的路。」解冰道。兩眼炯炯有神地看著許平秋,似乎對自己這次的表現能給許處帶來震驚而感到非常得意。

「好啊,督察處的事我來辦,你就待二隊吧。你要找罪受,我可不好意思攔了。萬戈,一次出色代表不了什麼,使勁練練他,人交給你了。」許平秋笑了笑,扭頭上車了。

邵萬戈敬了個禮,挺著胸膛喊了句:「是!」回頭時,看到解冰好不興奮的表情。

車駛出勁松路時,許平秋瞥眼看到了送嫌疑人回看守所歸來的車,副駕上的周文涓一晃而過,沒有注意到他。把那位默不作聲的姑娘送到二隊,其實讓許平秋心裡有些許惶恐,這個年齡正是大好青春,愛哭愛笑愛鬧,如果燦爛的青春都扔在嫌疑人身上了,不知道她能不能堅持下來,更擔心她將來會不會後悔從事這一行。

許平秋自己其實就有點後悔,當初要不是覺得持槍威風非當刑警的話,這時候說不定已經走上副廳級別了,和很多一輩子沒開過槍的同僚一樣,根本不必接觸這些無時無刻不在拷問人性的罪惡。

對了,還有解冰,這個曾經被他下過「紈絝」定義的富家子弟,居然也走進這個隊伍裡了,而且這麼快就嶄露頭角了,對於案子那麼大膽的分析,許平秋自問就他這水平也不敢妄下定論。

難道我看錯了?

他這樣想著,周文涓和解冰兩個截然不同的性格、出身,都走進二隊了,而且表現都不錯。可這兩位恰恰都不在他設計的名單上。真正入選名單的人,現在還在數千裡之外呢。

下班時間到了,他回到家裡,草草吃過晚飯,又像往常一樣把時間放到了瞭解前方資訊上,今天得到的資訊很讓他竊喜了一番,那幫被他扔到陌生城市的學員,終於有人邁出了勇敢的一步,開始胡來了。

壓縮的影片發回來了,他看到了餘罪被三人圍攻,看到了熊劍飛大展神威,兩人像街匪一樣,把另外三個人打得滿地亂滾,照片定格在餘罪那個化裝後的畫面上,黃髮遮臉、目露兇光,正惡狠狠地揮著拳頭。

許平秋啞然失笑了,他想起了剛剛的解冰、周文涓,想起了已經進入角色在各級公安機關實習的學員,又想起了還在街上當老千的嚴德標、貼小廣告的豆曉波,以及據前方反饋打了好幾架的張猛,還有餘罪、熊劍飛……不過以他的刑偵思維也想不通,同樣的環境,同樣的教育,怎麼會出現如此多截然不同的結果。

「這一屆學員,妖孽太多呀。」

他如是評價著,看著餘罪,有一種很興奮但也很擔心的感覺……

兄弟相逢

一聲悠長的輪渡汽笛聲響徹在珠江江面上,美麗的濱海沐浴在早來的春雨中,霏霏小雨像情人的手,撫過這座精緻的城市,城中有水,水中有城,顯得多了幾分詩意。

車駛到石崗路時,林宇婧快發瘋了,訊號對比了幾遍,就在珠江上,可訊號定位卻偏偏在江裡,她沿著車道快速行進著,停到離訊號顯示的最近的一處,再對比時,疑惑地看了同伴一眼。

還在江裡。

訊號總是有偏差的,電腦在時間和空間上有一丁點的誤差,反映在實際追蹤上,可能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樓宇、無法通過的高牆,或者像現在一樣面對著無法橫渡的大江。同伴李方遠也是一副霜打的蔫相,本來是8號一個人搗蛋,遇上1號,成了兩個人結伴搗亂了!一天前在白雲山上,沒找著;第二天又去了太陽島,旅遊地遊客如織,更沒法找;今天更好,掉江裡了。

「這兩個小王八蛋,沉江裡算了!」李方遠氣憤道。

林宇婧給了個怒容,沒本事,就別淨揀狠話說!她聯絡著後方,兩相比對著定位,此時才發現江中移動的輪渡,一下子明白了,不過也傻眼了,如果繞路要多行十幾公里,怕是又追不上這倆害蟲了。李方遠也明白了,小聲問著:「在輪渡上?」

「你以為他們真能沉江裡呀?」林宇婧沒好氣地道,發動著車,李方遠問著:「去哪兒?」這位警花又不耐煩地說道:「煩不煩,能去哪兒,跳江!追他們去。」

「這怎麼賴我呢,出來沒給我個好臉色看?高遠和武為笑話咱們,咱們應該是一氣的嘛。」李方遠勸道。外勤的女人少,但凡有一個大夥都捧著護著,不過這個簡單任務如果追蹤無果,回去免不了被前兩位恥笑,於是林宇婧這氣,沒少往李方遠身上發。

林宇婧瞥眼看了眼李方遠的老實樣子,不忍心了,車行駛了不遠才細聲道:「方遠,咱們的任務可算砸了啊,三天都沒追到,根本不知道人家在幹什麼,我擔心再捅出婁子來……」

「沒事,我擔著。」李方遠拍著胸脯道。林宇婧一笑,又埋怨上了:「別你擔啊,想辦法找到人呀,光有訊號不見人,咱們這麼大人了,還和他們玩捉迷藏呀。」

「哎,等晚上睡覺時候,去逮回來得了。」李方遠道。這個辦法明顯無法實行,惹得林宇婧又是無奈地笑了笑。

「不管在哪兒,先不用管他們!」

林宇婧把情況彙報回去後,得到了杜組長這麼個命令。這兩人他彷彿不擔心似的,到現在時間過去一半多了,自動放棄的有四個,被派出所抓住的有一個,杜組長出面去帶人,可不料這位11號居然在派出所撬了手銬逃跑了,驚得杜組長連呼邪門。

更邪門的是這些人度過了飢餓適應期後,一個個開始安穩了,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和謀生手段,當然,除了那個一直就不安生的8號,現在又加上了1號。

「這些人一點都不像菜鳥,虧得是四十天,要放四個月,能組個犯罪團伙。」林宇婧恨恨地道了句,惹得同伴發笑了。

車行駛著,向下一處石牌路駛去。那兒是個跳蚤市場,匯聚了全世界的電子垃圾,通常是整貨櫃的電子廢件被無良商人買回,回來一修再重賣,於是就有了風靡全國的二手筆記本、手機等高檔家電,美其名曰叫:水貨。

林宇婧一直在看輪渡,可她不知道的是,輪渡上也有人看著她。試了三天,熊劍飛終於很服氣了,被釣的魚把鉤引出來了,還真是這輛標緻車一直追著他們。

林宇婧更沒有注意到,濱海的某輛摩的上,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她在石牌街這一處人潮往來的地段停了不多會兒,又駕車前行了。後面盯著她的也下了車,付了錢,看著車剛剛行駛的方向。

是餘罪,反追蹤成功了。他不敢跟得太緊,那些人的警覺性不比他差。摩的司機走時餘罪又想起什麼似的,一把拽著人商量著什麼,片刻後又給了五十塊,讓司機去幫他找那輛車的下一個停車點。司機愣著看他,以為是什麼壞人,餘罪一翻白眼,直嚷著:「那個美女我看上了,幫個忙看看她在哪兒停車。」

「呵呵,不是老婆跟人跑了吧?哈哈。」那司機笑道,不過仍然接過錢,一溜煙追上走了。留下餘罪哭笑不得,敢情摩的司機的眼光比他還尖,早看清前車裡那女司機的長相了。

這些都是次要的,忙乎了三天,餘罪要證明一件事,也是他一直想做卻能力不夠的事,什麼事呢?就是把這些流落的哥們兒都找著,離鄉背井的,他遇過好幾次危險,他想其他人過得也好不到哪兒。

這個無關乎高尚,只是他想如果兄弟們抱成團,應該好混得多。

走了沒多遠,他四下尋找著,剛才車在這一片停了,那應該是這兒有流落的兄弟。他找啊找,路過街邊一處擺攤玩牌的攤點時,他驀地停下了,然後笑了。

嚴德標,警校大名鼎鼎、十賭九贏的滑鼠哥,正扣著一頂瓜皮帽,兩手嫻熟地切著牌,嘴裡已經嚷起了流利的濱海白話,那意思是:「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多押多賠,少押少賠……一把十塊真不貴,咋也不算高消費!嗨,這位大姐,來一把?」

對面明明不是大姐,是位細腰妹子,許是看著滑鼠流哈喇子的樣子可愛,那妹子掏了十塊錢,象徵性地試水,只見噌噌噌三張牌排好,妹子不確定地指了指,滑鼠猛地一翻,眾人高呼:見紅了!

賠了十塊,妹子趁著熱鬧,連本帶利全押了,再一翻牌,哇,又見紅了。滑鼠苦著臉只說今天賭運不佳,賠了錢。賠錢的樣子比賠老婆還心疼,惹得眾人哄聲不斷。

三把連贏,那妹子卻是見好就收,說了聲不玩了,高興地蹦蹦跳跳走了,惹得圍觀的人群都在鬨笑滑鼠。不過此時似乎有人躍躍欲試了,十塊、十塊開始嘗試性下注了,幾把過後輸贏各半,卻是賭興漸起。只見滑鼠坐著大莊,連出幾張,竟然押哪兒贏哪兒,大有賭場荷官的風範。又是幾把贏得周遭觀眾額頭見汗時,卻不料莊家一把憋十,惹得眾人一陣歡呼,就喜歡看莊家通賠時那倒霉樣。

他媽的,這小子成精了。

餘罪心裡暗道雙手切牌,要換三張不難,這數日不見,滑鼠的牌技可是突飛猛進了,現在能操控七張了,吃多的賠少的,不知不覺就把錢裝腰包裡了。而且,這傢伙居然找了個細妹子當託……餘罪四下搜尋著,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位剛才下注的細妹子遠遠地站在一家電腦店旁,往賭攤這邊看。

不一會兒,她突然飛快地跑了起來,對著聚起的人群外嚷了句:「城管來啦!城管來啦!」

一句奏效,看熱鬧的攤主收拾傢伙,正賭著的一抽賭檯上的錢。坐莊的滑鼠慌了,大蓋布一卷,不迭地嚷著:「明兒再來……連出兩把憋十,倒血黴了,賠大了!」

說話間他捲起包袱就跑,數日不見,滑鼠腿腳竟然也快多了,他鑽出人群,一眨眼跑進了小衚衕。此時才有人省悟,沒見城管來呀,跟著又有人醒悟:哇,我一百塊快輸完了!旁邊另一位也說了:我早輸完了。此時面面相覷時才曉得,怕是掉坑裡了。

晚了,贏錢的早沒影了。

餘罪快步追著,進了小衚衕不遠,就見得細妹子從岔路出來,小兩口似的,拉著滑鼠就奔。追了不遠,他大喊一聲:「嗨,騙錢的,站住。」

「哎喲媽呀,快跑!」滑鼠一激靈,回頭一瞧,撒丫子就跑,不過跑了幾步,又「嘎」聲剎住車了,喘著氣再回頭時,他驀地笑了起來。旁邊那位姑娘拉著胳膊問,他都笑得回答不上來了。

餘罪慢慢地走向這一對「賭王賭後」,姑娘小鼻子小眼,看著都像未成年呢。他到了近前,細細打量著這姑娘,那姑娘卻是害怕一般,躲到了滑鼠身後。滑鼠氣憤地推了餘罪一把:「去去,看把我妹嚇的。」

「你妹?」餘罪怪怪地問。

「啊,別想歪了,我妹妹。」滑鼠嚴肅道。

「你妹呀!」餘罪的口氣變了,話沒變。

「你妹!怎麼見面就沒人話,滾。」滑鼠發飆了,回頭攬著他妹妹,生怕被餘罪嚇壞似的。餘罪漫步道:「哎,我本來擔心你過不下去,看樣子還挺好,那我走了,你跟你妹過吧。」

「嗨,嗨……別走,我正缺個託。」滑鼠另一隻手拽著餘罪了。往衚衕外走時,這對在餘罪看來奇特的雌雄老千道明來歷了,敢情是滑鼠在大街撿了個丟了行李的打工妹,山區的,那地方人不興唸書,十五六歲就出來打工養家餬口,別人管頓飯就讓妹子覺得找到終身依靠,不走了,跟著滑鼠當職業託了。

看這不像一對的一對,餘罪估計再純良的妹子跟上滑鼠幾天也得被帶壞。不過他也沒想到妞都沒泡過的滑鼠幾天不見就騙回個妞來,那妹子老是景仰地稱呼他「標哥」,笑得餘罪肚子疼。

出了衚衕,走了好遠,聽說餘罪找到熊劍飛了,讓滑鼠也好不高興,等了好一會兒公交車到,熊劍飛從公交車上下來,一看滑鼠和餘罪相逢了,樂得屁顛屁顛跑過來,不過那樣子嚇得細妹子一緊張,又往滑鼠身後躲,狗熊這才發現細妹子,驚得大張著嘴,半天才緊張問:「成年了嗎?」

「什麼意思?」餘罪笑著問,他當然知道什麼意思。

「沒成年,你小子孽可做大了。」狗熊「啪」地給了滑鼠一巴掌,相比之下,餘罪的罪可輕多了。

滑鼠氣歪嘴了,強調著這是他妹,兩人噴了半晌,那邊的細妹子倒被逗笑了。正互相介紹著,餘罪的電話響了,一看是摩的司機的,對方一報方位,得,這急火的,趕緊打車去追。

車上餘罪向眾人解釋說自己是在找追蹤的方位,只要車停,肯定是有同學落在那兒,滑鼠卻是詫異道好幾天沒見跟蹤的來了。不過馬上聽到餘罪說追蹤的人早換了,驚得滑鼠好一陣沉默,心想自己前天在路邊贏了幾個錢,被當地爛仔揪住搶走一多半,還被揍了一頓,救援的也不上來幫幫忙。

餘罪知道這貨是個舍錢保命的主,就那猥瑣德行,揍他也覺得沒意思,估計捱得不重。三人說笑,前排的那妹子也跟著高興,不時地回頭偷瞧三人,看到嚴德標時,總是一副含情脈脈的眼光。哎喲,沒辦法吶,這裡頭就數嚴德標最帥,長得最有福氣。那懷春的眼神就連遲鈍的狗熊也看得出來,別說餘罪了。兩人相視一眼,熊劍飛小聲附耳問餘罪:「這傢伙不會真下得了手吧?」

「我估計八成已經下手了。」餘罪小聲道。滑鼠雖然沒聽到,不過瞪著他,有一種寧為紅顏、不讓兄弟的霸氣。餘罪知趣地閉嘴了,示意著狗熊別亂扯了。

到了摩的司機指示的地方,司機如願以償得到了另外五十塊,告訴人就在這兒停的。

人一走,幾個人都皺眉了。這是友誼大酒店的門口,寬闊的馬路,來往的豪車,絕對不像哥幾個討生活的犄角旮旯,熊劍飛抬頭看了眼高聳入雲的樓宇,忍不住說道:「哇,這是誰呀?不會發財了,住在這地方吧?」

「不可能。」滑鼠來回看著,街上混了多半月,以前不曉得的事葷素不忌地塞了一腦袋,他判斷著,「二十幾天要發財,不是搶銀行就是販毒,餘兒要沒幹,其他人沒那本事。」

「我也沒那本事啊。」餘罪愣了下。

「你謙虛吧,在學校你不就策劃過搶銀行嗎?」滑鼠笑著推了把餘罪。餘罪卻反駁著:「你不傻呀,什麼也能當真?」不過說著滑鼠的眼睛餘光盯到一處時,突然間有所頓悟,拉著餘罪一指,奇怪地問:「要是幹那事,倒是有可能。」

什麼呢?熊劍飛一回頭,看到了鋥亮的牆磚上貼著癬一樣的小廣告,賣槍售炮、春藥迷藥、貸款收款、中醫軍醫,簡直是一應俱全。

很有可能,這個繁榮的都市,能在擠壓的空間中生存,恐怕也只能找這種偏門歪路,四個人沿著廣告往前走,越走越快。那貼廣告的,一彎腰貼一張,走不了多遠,幾個追出不到兩公里,齊齊停下了。

是豆曉波和李二冬,這兩貨不知道怎麼碰面了,正辛勤地彎著腰往路沿下一張接著一張地貼,要不就掂著腳,往電杆上狠狠一粘,渾然不理會路旁行人詫異的眼光。

滑鼠笑了,心道立志當鑑黃師的李二冬終於學有所用了,連豆包怕是也被他帶壞了。兩人不是撅著屁股往臺階下貼,就是踮著腳往電線杆上粘,幹得那叫一個投入。

狗熊氣憤地罵著:「這倆太墮落了,連滑鼠都不如!」

餘罪卻是深呼吸一口,猛地一吼:「貼小廣告的,站住。」

前面的兩人,扔了東西,撒腿就跑,邊跑邊往後看追來了沒有。看得真切時,猛地剎車,愕然地望著,跟著尖叫一聲,兩人奔回來了,摟著餘罪,抱著狗熊,拉著滑鼠,那個激動呀,比抱了個美女還來勁!豆包更是「啵啵」在餘罪、滑鼠臉上親了幾口,李二冬說道:

「你們來了就好了,我們的活兒太多,兩人都快忙不過來啦!」

在訓練開始後的第二十二天,不同地點的五個人意外地在同一天相遇,不過在煤炭大廈的杜立才知道這不是意外,恐怕是換的兩位外勤被人反盯梢了,否則這麼大城市,得多大的機率才能一天發生兩次巧合。

看著懊喪的幾位屬下,他感到了棘手,一群小害蟲結夥,他擔心要失控了……

破繭成蝶

「迎接兩會召開,本店暫停營業」。

周圍店門外的橫幅,都在慶祝著同一件盛事。

汪慎修把條幅掛在門口,條幅正好遮住了大幅美女廣告最性感的地方,他看了看掛得正不正,在美女和條幅之間,出現這麼一行另類的字眼,突然讓他忍不住發笑了。

門口值班的保安問他笑什麼,他附耳把這其中的矛盾地方說了說,那保安卻是司空見慣了,小聲道:「咱們不關門,會就得在咱們這開,那還了得。」

汪慎修又是哈哈一笑,被保安的嚴肅表情逗樂了。他這位對社會了解不多的小夥子常常對這種事感到可笑,其他人都覺得再正常不過了,但凡有重大事件,像這類有礙和諧的地方總是戰戰兢兢應對,出現什麼情況也不意外。

裝好了條幅,門裡叫阿寶的保鏢嚷著汪慎修,說是經理找,汪慎修應了聲,快步進去了。

自從那晚淪落風塵,辛苦的清潔工作只幹了兩天,汪慎修就發現這兒並不像想象中那麼恐怖,不但不恐怖,反而很人道,一日三餐管飯,除了早餐,其餘兩餐都是高檔的燒鵝、白切雞、海鮮之類的盒飯,偶爾碰上喝得暈三倒四的多金客,還能收到不少小費,相比流落街頭,這兒還真是天堂,於是汪慎修絕處逢生,對著廁所大呼幾聲:「敬愛的組織,原諒自甘墮落的我吧!」

自那以後,他就心甘情願淪落了,過了沒幾天,夜總會的工作人員也認可這位白淨小生了,還以為是招來的清潔工。經理也不安排人看著他了,現在就算趕他走,他也未必走了。

經理姓陳,叫什麼汪慎修就不知道了,也不是他應該知道的。他上了六層,叩響了經理的門,進門時那位難得一見的經理笑了笑,一點也不像曾經招呼眾打手收拾汪慎修的樣子。汪慎修站到大班臺前時,經理呷了口茶水,出聲問著:「小汪,你來了有幾天了?」

「十來天了吧。」汪慎修道。

「你會說英語?前兩天聽領班說,你和一個來玩的老外聊得挺歡,還給他介紹了幾個陪酒的?」陳經理笑著問,好不容易才顧得上過問這件事。

汪慎修笑了,裡應外合宰了個洋鬼子而已,沒有什麼謙虛的,應道:「原來上學的時候學過點,也快忘完了。」

「很好,我們這兒像你這麼高素質的從業人員可不多啊。」陳經理讚了句,悠閒地點上一支菸。他看到了汪慎修平靜的臉上掠過幾絲不自然,似乎生怕別人誇他似的。

汪慎修心想自己堂堂的警校生來拉皮條了,將來要讓家裡和同學知道,怕是得被笑話一輩子。

見他沒說話,經理又問道:「本來前兩天想找你談談,一直沒顧上。但是今天我一位香港朋友專程打電話來了,他謝我,這讓我突然想起來了,你猜是為什麼?」

「我……我不知道。」汪慎修一下子蒙了。

「他謝我這裡的員工,有人撿了個錢包,上交到領班那兒了。」陳經理道。

汪慎修笑了,那是拖地時無意中發現的,這鬼地方喝得暈頭轉向的多金哥不少,丟表、丟手機、丟錢包的事經常發生。他笑了笑,沒多說別的。

這就讓看慣世態炎涼的經理不解了,他凝視著這位小帥哥,實在找不出要把裡面裝著上萬港幣的錢包上交的理由,頓了頓,他直接問著:「能告訴我為什麼嗎?其實我們看得你並不嚴,你很容易逃走的。說實話,這裡根本沒人把你當回事,只是讓你吃點苦頭、長點記性而已。」

「不為什麼,如果是客人給的小費,我就不客氣了;但如果是客人丟的錢包,我拿了可就心安不了了。」汪慎修道。

不像假話,可也很難相信是真話,陳經理笑了笑,繼續用取笑的口吻問著:「誠實在這兒可是一文不值。底下的人我什麼都見過,就是沒見過還有誠實的。」

「如果窮得只剩這麼一個優點的話,我也捨不得賤賣呀。陳經理,其實我沒想那麼多,就覺得不是我的,不能拿而已。」汪慎修道,其實當時上交的時候也有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不過後來還是交了,他擔心萬一是個大佬的東西被吞了,小命不保就麻煩了。

這個擔心沒有被陳經理察覺到,他笑了,自己一直覺得這個撿來的清潔工與眾不同,懂外語,嘴甜,看人比領班還準,連老外都能下刀宰。最難得的是潔身自好,沒聽說和夜總會里哪個寂寞的姑娘有一腿。就這臉蛋,那些心癢的姑娘肯定不會放過。

「去財務上領份獎金,後天穿上領班服,到前臺支應吧。」陳經理凝視片刻,直接提拔了。不過他沒看到汪慎修的驚喜表情,這位識人善任的老闆又補充了句:「去吧,我相信我的眼光。」

汪慎修凜然轉身,倒吸涼氣,撫著緊張的小心肝,真想再呼一句:知己啊!居然有人看懂了哥的風騷,不用賣身就能上位啦!

不一會兒,等自己領到厚厚的一摞錢時,他又想起離報到的時間不遠了,忍不住心裡在對比著領班的高薪和當警察的艱辛,那是一種多麼複雜的情緒吶。

複雜的沒有解決,更復雜的來了。「小王……」一聲嗲呼傳來。

帝豪的頭牌俏姐兒從樓梯上向自己走來了,媚眼如絲、紅唇輕啟,上來挽著汪慎修,甜笑著邀請道:「好容易休息幾天,陪我逛街去。」

「哎呀呀,我幹活呢。」汪慎修很不堅定地拒絕道。

「得了唄,你都提領班了還幹什麼活?對了,要是給你發獎金了,請我吃飯啊。」俏姐兒笑著,纖指直戳向汪慎修,汪慎修不好意思地躲開了。

這個小地方沒什麼秘密,經理鍾情於這位撿來的清潔哥大家都已經知道了,而且人緣不錯,每天上衛生間的姐妹們路過都會調戲似的撥弄汪慎修的臉蛋一把,曖昧地問一句,小王,洗乾淨了沒有?

沒想到那晚來了個吃白食的,最後居然能混到領班的位置,俏姐兒不時瞥眼看著臉白皮淨、走路昂揚的汪慎修,眼睛裡帶著點不同的感覺。汪慎修一看俏姐兒直勾勾盯著自己,他趕緊掏出身上存的所有錢遞上來:「俏姐,我就這麼多,都給你……那晚上我真是走投無路了才來你們這兒混飯。」

厚厚的一摞錢,小費、獎金,攢下的不少,可不料俏姐兒對著錢拉下臉了,還是直勾勾地看著他。汪慎修好不尷尬地拿著錢,驀地俏姐兒一笑,把他的錢奪過來,又塞回他的口袋裡,纖手拍拍他的臉蛋,笑著道:「我現在相信你是拾金不昧的那個笨蛋了。別怕,有姐在,不會讓你走投無路的。走吧,逛街去。」

出了門,好一個晴朗的天空,幾步之外,汪慎修又注意到了偎依在自己肩旁的俏姐兒,兩位俊男靚女惹來了不少羨煞的眼光,那一刻的驚豔,似乎讓汪慎修感覺到了他自詡良久而無人理解的風騷,俏姐兒再一次看他時,汪慎修嚴肅道:「俏姐,我雖然臉白點,可不是小白臉,你養我絕對不行。」

俏姐兒被汪慎修的話聽愣了,美目眨著,頗為不解。剛才那話也是她隨意說的,並未當真,看這位小男生這麼嚴肅,還以為傷到自尊了,卻不料汪慎修更嚴肅道:「我養你,倒是可以考慮。」

「你養我?」俏姐兒笑了,一下子花枝亂顫。

「養不起一輩子,養一天總可以吧。今天你買什麼,全算我的。」汪慎修道,他一直對俏姐這位美女姐姐稍有歉意,畢竟進門白吃白喝還白浪費了人家感情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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