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姐兒不笑了,怔怔地看著汪慎修,眼神迷離,胸前起伏,朱唇輕啟,像是被感動了。她突然冷不丁地拉著汪慎修,狠狠地吻上了,絲毫不理會汪慎修的掙扎。
兩人就在這路邊,就在這陽光下,就在這車流人往的街頭,狠狠地吻著。
敬愛的組織吶,趕快救救我吧,我快徹底淪落了。
汪慎修心底在吶喊著,不過人卻抱著俏姐,迷醉在香吻中……
林宇婧笑了,使勁憋著,捂著嘴巴鼻子。
高遠、李方遠和王武為都笑了,都憋不住了。
就剩杜立才組長了,他臉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為了治病救人,以防那撥學員越走越遠,這幾日杜立才組長想了不少辦法,先是借了輛地方公安的車,沿著8號、5號、1號幾位學員的周遭轉悠,把這個街面的賭博攤子驅得做不下去了,那些傢伙倒也機靈,聽到警車的聲音立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之後又派王武為摸到了一個專接各類小廣告的奸商,警證一亮,來來回回詢問一番,回頭就把這人嚇跑了。
這麼一來,那些學員刨出來的財路可就全被掐斷了。其中還有一個難點在3號身上,就是去夜總會的那位,杜組長派李方遠到帝豪夜總會跟著民警巡檢過一回,便衣,藉口是追蹤網上逃犯。他見到了那位在夜總會當清潔工的汪慎修,也聽說了那位走投無路到夜總會吃霸王餐的3號,因為唯恐有意外發生,盯了好幾天。不過意外的是,許處長下令不許驚動他。
今天帶回結果來了,dv上拍到了街頭一對情侶的熱吻,就是3號。而對方竟然是帝豪的一位小姐。
日夜擔憂,可沒想到人家是溫香軟玉瀟灑上了,李方遠不敢說話,生怕他成了隊員們的笑柄。不過這事裡透著蹊蹺,明明是吃霸王餐被人痛毆了一頓,轉眼間,又大搖大擺攬著美女出來了,箇中之事,如果只看結果,恐怕誰也無法猜測出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人難以理解的事,但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什麼時候的事?」杜組長半晌才驚醒,問道。
「就剛才,我一看,喲,這傢伙哪兒是餓肚子,有軟飯吃了。他的警覺性沒那幾位高,我跟了一段,兩人到商場購物去了。」李方遠道,眼睛斜斜地看著組長。
「你確認,她是帝豪的失足女?不是他處的女朋友什麼的?」杜立才抱著萬一之想。要那樣的話,倒也不算出格。
「確認,那女子叫俏姐兒,帝豪的頭牌,上次巡檢民警給我介紹的就是她。」李方遠道,幾位隊員哈哈笑了起來。李方遠猛地省悟話裡有歧義,趕緊補充說明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意思啊,他僅僅是給我介紹了這個人是誰,哎我說,你們笑什麼笑?」
他越說,幾位笑得越厲害,好在組長在場,否則開玩笑的話早就不斷了。
「別笑了,各幹各的。」杜立才煩躁地起身,撥著電話,委婉地把這一情況彙報給了許平秋,自己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說道,「許處,可不能這麼下去了,我剛把那一撥街上套錢的驅開,過一會兒又出來了,進夜總會這位,帶著個妖里妖氣的女人在大街上親嘴,再等還指不定發展到什麼程度呢……什麼?還得幾天!?那得多少天呀,說實話啊,我們可真吃不消了,這些孩子可是一個比一個鬼精,都會拿著訊號源和我們捉迷藏玩了……哎呀,我不是擺困難,實在是這群太搗蛋,我們根本看不住呀!」
杜組長大倒苦水,幾位外勤偷笑著,杜組長終於也覺得吃不消了,他一直擔心這群小傢伙被地方公安揪走了沒法向許處交待,可電話裡,許處卻是笑呵呵地回應道:「年輕人,誰能不犯點錯誤,再說這也不是什麼大錯,十塊八塊的小賭,就抓走連治拘都夠不上是不是?」
許平秋在電話裡堅持說原定的時間計劃不變,安撫了杜立才一番,才放下電話。那邊杜立才唉聲嘆氣地,眼瞥到幾位外勤時,幾人同時側過了目光,生怕被組長窺到偷笑。半晌,杜立才有點懊喪地起身,撂了句:按原計劃進行。
這時候,林宇婧臉色一斂,對著眾人喊了句:「杜組,他們又換地方了。」
「什麼?不在石牌那一帶了?」杜立才嚇了一跳,這根據地開闢的速度也太快了,正準備派人驅散一番時,林宇婧把電腦螢幕反過來了,指著道:「他們一群人散在花園小區、珠江畔左近,最遠距離不到五公里,不會是……」
她沒有把心裡的擔心說出去,高遠替她說了:「打家劫室?找目標下手?」
「帶上追蹤,全部出去!敢犯事,先給我抓起來!」
杜立才火了,帶著他的精英們,直奔事發地了。
「老兄,來麼,來麼……」
滑鼠在花園小區外勾著手指頭,對著巡邏的保安道。那保安二十多歲,笑著問:「怎麼了?想來順點東西,這個高檔小區可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說這話就見外了,順什麼東西,我給你送點東西你要不?」滑鼠道。如果不看眼睛,這傢伙不笑的時候很老實,笑著時候有點白痴,他揮著兩張百元大鈔,向保安遞著:「要不要?」
那保安愣了下,不過馬上笑道:「白給我就要,想進來沒門兒。」
「我們不進去,你替我們辦事怎麼樣?」滑鼠道,再勾手指,那保安跨過草坪,隔著鐵門聽到滑鼠放低了聲音道:「把這東西塞排氣筒裡,一個筒裡塞一個,一個十塊錢,這不難吧?」
滑鼠的手指向小區停放的各類靚車,手裡拿著一卷塑膠袋子,敢情是教唆保安往業主的車排氣筒裡塞東西呢。保安一下沒明白,這事倒是不難,只是動機不明。他瞪了瞪眼,八成在想這個圓臉貨是不是劫匪什麼的,現在社會太亂,絕對不能以貌取人,指不定長得像笨蛋的就是個壞蛋。
滑鼠窺得了對方的擔心,一翻衣前襟,一圈「標緻汽修」的字樣,哀求道:「大哥,您看我像壞人嗎?公司生意慘淡,哥幾個都快失業了啊,我就想塞幾個排氣筒,給公司找點汽修生意,這事你好我也好,咱們兩好成一好,怎麼樣?就你小區裡的車,塞這玩意問題不大,頂多拖著去修理廠修修,都是有錢主,誰在乎那點小錢是不是?對了,揀不太好的車塞啊……最好過保的。」
也許是兩張百元大鈔起作用了,也許是滑鼠這長相太有欺騙性,讓那保安直覺得這事做得像在幫別人的忙似的。他答應了,抬頭看看這裡監控的死角,裝起了錢,拿著滑鼠提供的東西,扮成巡邏和順手撿拾垃圾的樣子,一蹲下去,立馬手一伸,手指一捅,黑乎乎、或大或小的排氣管裡塞上東西了。
滑鼠嘿嘿笑著,矮下了身,邊喝著飲料,邊看著保安忙乎。等了好久,才見得一輛被塞的帕薩特從小區開出來了,開得很穩,不像有事的樣子,直駛出小區大門都沒見停車,這把滑鼠給鬱悶的,悄悄回頭問李二冬道:「這辦法成不成呀?賭博生意沒法幹了,就指著這事混口飯呢!」
「你問我,我問誰去?餘兒這賤辦法坑人行,掙錢還沒準頂用不頂用呢。」李二冬應道。
兩人追了上去,沒追多遠,直接原地笑翻了。
那帕薩特像抽筋一樣,「呼通通」一陣,直接熄火了。重點,再走幾米,突然像放了個響屁,又熄火了。車主焦急地下了車,泊在路邊,打起了電話。
不一會兒,一輛裝著起重臂的拖車駛來了,拖走了這輛倒霉車。
這時候,豆曉波也在另一個小區蠱惑著另一名保安,這兒不太順利,任憑他說來說去,那小保安翻著眼睛瞅著他就是不吭聲,把豆包磨得快沒話說了,氣呼呼地對他道:「我說哥們兒,你真不幹啊,不幹拉倒。」
說著扭頭要走,可不料小保安叫住他了,伸出兩個指頭:「一個二十,別想蒙我,進了你們汽修廠,一宰就是好幾千。」
「哎喲,你不早說呀!給你,快去。」豆曉波笑了,敢情這小傢伙不是品德太高,而是嫌價格太低,他嘟囔著修車這幫奸商,不過自己為了幾百塊也心甘情願地當上奸商的幫兇了。不一會兒,這保安也假裝在小區來回巡邏,不少靚車的排氣筒裡都塞進了黑乎乎的一團。
又過了一會兒,駛出小區的車輛裡,不少都「呼通通」熄火了。
又有救援清障的來了,照例拖走了求救車輛,按車主要求就近送往汽修廠或者4s店。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小小的細節裡也會有什麼貓膩,事實上就算有也被掩蓋住了。送進汽修廠,單子下來,不是發動機大修就是更換排氣配件;4s店也不行,故障查詢中,等吧。
杜立才一行五人追到了臨江路花園小區時,那些人的方位已經開始動了,不過奇怪的是,他們似乎並沒有再繼續什麼異常行為,擺攤玩撲克牌騙錢的,此時悠閒了,坐在馬路上喝汽水,自得其樂地不知道在笑什麼;貼小廣告的失業了,不過此刻臉上沒有失業的鬱悶,不時地和亭裡的姑娘搭訕;另一位正隔著鐵門和小區裡的保安在竊竊私語,那賊樣,杜立才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事。
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熙攘的小區來來往往的人流和車輛,處處充斥著平靜的氣氛,從來都是這樣,如果有異常,有偷搶拐騙之類的事,人群肯定馬上就亂了。
一直轉悠了兩個小時,一行五人愣是沒有發現什麼,杜立才在步話裡通知收隊,一直隱藏著形跡生怕被學員們發現的高遠臨走時才「咦」了聲,看著一個地方發呆。林宇婧問發現什麼了,他指著一輛清障車道:「你看,這才多大一會兒,都拖走三輛車了……」
晚八時,滑鼠、豆包、李二冬、狗熊齊齊聚到了臨江路段的一個深港救援分部,也就是一個汽修廠而已,不過是順應現在私車和車盲劇增的形勢拓展了即時救援業務,說得再白點,就是你拋錨到哪兒了,我就到哪兒拖你回來。
老闆是位身材巨肥的矮胖子,長得像qq車的造型,眼睛像車燈一般巨大,他對著面前虎視眈眈的幾位北方佬,沒說什麼,只是掩飾不住眼睛裡的愕然。一張、一張,他蘸著唾沫,數了一張又一張,厚厚的一摞錢,啪聲摔到了餘罪面前,餘罪數也未數,笑道:「聶老闆,這事你可佔便宜了,明天還會有的,可你拖輛車就二百,算起來給我一半都不到。」
餘罪在嚴肅地計算著聶老闆的收入,那心疼樣子彷彿是自己出血大拍賣,虧大發了。不過聶胖子此時只顧驚訝,沒發現其他,前一天這傢伙上門大言不慚說要把即時救援的業務拓展十倍,前提是你第一天的收入三七開,對方要七成,這生意精哪會相信這等奇事,平時不過一天六、七輛的,十倍是個什麼概念?等於是汽修廠不用開了,直接拖車就發財了。
他答應了,也給了個前提,就是給拖車加滿油,反正裡外賠不了。
結果從上午就開始了,臨江路一片瘋也似的打救援電話,上午拖了三十多輛,於是中午多調了兩輛救援車,到現在還在忙碌著。他倒不在乎給這幫後生的小錢,只是他奇怪這些人是怎麼辦到的。
對了,肯定是蓄意破壞的。聶老闆盯著收起錢的餘罪,一把揪著他的胳膊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商業機密,這怎麼能告訴你?」餘罪嚴肅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怕被佔便宜一樣。
「你不是搞破壞了吧?要出了事我可記得你,我這廠裡有攝像。」聶老闆威脅著,那錢掙得他有點心虛了。不料餘罪一伸手指頭道:「三個探頭,nec的鏡頭,一定把我照清楚點啊,省得將來找不著我,走。」
餘罪一揮手大氣地要走,聶老闆的興趣被極大地挑起來了,敢情人家根本不懼,那這商業機密對他來說吸引力就足夠大了。他小跑兩步攔在餘罪前頭,剛剛驚懼的臉立時堆著一臉笑,挽留著:「別急嘛,小兄弟這麼聰明,到我這兒幹,一同賺錢,虧待不了你的。」
「我其實是個車盲,就會那一招。」餘罪誠懇道。老闆卻是不信了,堅決挽留,但真正的原因怕是就想知道餘罪這一招,話說讓車趴窩的辦法實在不少,可不聲不響讓這麼多車趴窩而且不出事,就不是普通人能辦得到的了。餘罪也不客氣,一伸手道:「再給五百,這個專利賣給你。」
聶胖子二話不說,立時數了五百。餘罪拿著錢,笑道:「其實很簡單,往排氣管裡塞個塑膠袋就解決問題了。」
「塑膠袋?」聶胖子愣了,這個辦法可從來沒聽人嘗試過。
「排氣沒堵死,所以還會走;但排氣不暢,它就走不利索,溫度一高,塑膠半溶,被氣壓擠在排氣口上,除非是大口徑的進口車,一般車它都得趴那兒便秘,會了吧?」餘罪笑著,那幾位終於忍不住了,俱是一臉奸笑。聶老闆聽人家解釋得這麼專業,凜然地點點頭,以他的專業知識判斷,這土法子的可操作性非常強,高興得摩拳擦掌,彷彿看到了紅燦燦的鈔票在招手。
而且這辦法很隱蔽,進了汽修廠,開刀問宰的汽修師肯定不會把這麼簡單的問題告訴車主。他越想越覺得這金點子實在是發財捷徑,想得他興奮中夾雜著顫抖,越想越興奮的時候,猛地又覺得不對了,辦法雖好,可辦這事的人可不好找,總不能讓修理工都趴車下塞塑膠袋去吧?
不對,也好找,人不現成的嗎?
一抬頭,幾個後生已經走了,他著急地奔出來,熱情地對著上計程車的幾位喊著:「幾位英雄留步,明天都來我公司上班,我高薪聘請,幹不幹?」
那幾位聽到了,估計聶老闆想僱幾位塞塑膠袋去,那事怎麼可以幹呢,對吧?兄弟們可從來沒幹過,眾人發出一陣笑聲,誰也沒有搭理聶老闆……
遠慮近憂
「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
豆曉波扯開破鑼嗓吼著,哪知細妹子正從飯店出來跑向嚴德標,滑鼠哥火了,回頭瞪了豆包一眼。可不料李二冬露著兩顆暴門牙,接著吼著:「往前呀走!」
滑鼠哥發飆了,威脅著誰再敢針對細妹,就跟他急。餘罪打了個酒嗝,嬉笑道:「唱得不對,應該是‘太陽落嶽西頭,讓你親個夠啊’哈哈。」
眾人大笑,四個損友勾肩搭背,留著滑鼠和細妹子互挽著,滑鼠這次脫離兄弟們陣營可是心甘情願,被刺激急了,乾脆發揮臉皮厚的優勢,不理你們啦。至於細妹子,對於這幾個狐朋狗友抱之以理解的態度,不管你們說什麼,問什麼,就是那麼羞羞地一笑。
所以到現在為止,兄弟們邪惡的猜測不少,可誰的猜測也沒證實了。來自本地山區的細妹子姓楊名晶晶,年方十八,已經有在這邊打工四年的經歷了,許是離家早的緣故,人雖小,可待人接物一點也不顯得青澀,反倒滑鼠像個未成年似的,處處需要細妹子照顧。
今天猛撈了一筆,哥幾個慶祝喝得酒意微醺,直呼痛快。這兩日撞邪,小廣告老闆溜了,李二冬和豆曉波失業,再加上兩會期間巡邏加崗,街面上也不好混了,可誰知道餘罪那賊腦子一動,一天就撈了幾千,這回呀,兄弟們什麼都不幹堅持到結束都沒什麼問題。
踱步間,李二冬心眼動了,拽著餘罪問:「餘兒,這錢掙得太容易了,要不咱們再幹兩天?聶胖子都請咱們了。」
「言多必失,事多必露,那事能多幹呀?滾一邊去。」餘罪道,氣著了。
「為什麼呀?」李二冬捨不得了。
「十個車主裡九個車盲,可就算只有一個稍微有點常識的,就壞事了,只要逮著你塞人排氣筒的,不得揍你個半死呀。」餘罪道,有些事只能幹了就跑,比如像這類惡作劇,千萬別想長期致富,太危險。
想想也是,這法子太糙,怪不得餘罪收到錢後就警告去糊弄保安的豆包、滑鼠幾人,誰也不準再到臨江路一帶露面。不過終究是得手了,豆曉波拉著李二冬笑著:「別財迷,聽餘兒的,餘兒的犯罪心理學雖然考得不及格,但是他的實踐要比咱們強得多。」
「你這罵我呢,還是誇我呢?」餘罪哭笑不得道,李二冬卻插話了,不管怎麼說對餘罪能想出這辦法來還是挺景仰的。問到犯罪心理學,餘罪簡單地介紹了句自己的研究成果,那就是他說的這句:「根據我的研究表明,犯罪的最高境界是:別人犯事,我能收贓;我要犯事,有人頂缸。」
眾人又是一笑,這個賤人辦事向來很賤,不過這次是解決兄弟的窘境了,誰也沒責難,反而讚譽之言滔滔不絕,終於有人聽不下去了,是熊劍飛。他猛地噴了句:「笑,笑,笑個毛呀?這要出了事,看你們還笑得出來嗎?」
「能出什麼事?」李二冬不屑道。
「你們緊著一個地方胡來,三個小區塞了一百多輛車屁股,能不出事嗎?一齣事讓人查查,一準跑不了咱們幾個,再說了,監視的天天追著呢,要道聽途說了點,回頭不得狠搞咱們?」熊劍飛道。
這位面惡心軟的傢伙膽子並不大,對於這幾位同學乾的事,他自始至終就沒有接受過,今天的事前邊的像惡作劇,不過餘罪一下子從別人手裡拿了這麼多錢後,就不是惡作劇了,他覺得像個悲劇,這事真要犯事或者被家裡知道,大傢伙都得跟著悲劇。
李二冬回頭看餘罪,也是啊,本來大夥都立志當警察的,怎麼都快把這事給忘了。豆曉波臉皮皺了皺,問餘罪的話卻是:「餘兒,會不會出事?我怎麼沒發現有人一直跟著?」
「要麼說你笨呢。」熊劍飛噴了句。
「所有的事你只能設計過程,而無法左右結果,可所有的結果都與我們無關。塑膠袋是保安塞的、車是救援拖走的、宰人的是汽修廠,和我們有屁關係?我們連身份證都是假的,想出事都難呀。」餘罪神色飛揚地說道,合眾人之力幹這麼一票,接下來的日子可好過了。他這得意樣子惹得眾人一陣好笑,把熊劍飛鬱悶的,好像他成了另類似的。
而且因為這個另類在,大家確實沒有那麼多快意了。一行人沿著大馬路往回走,除了滑鼠在外租住,其餘幾人都湊合到一塊了,兩會期間暫住證和小旅社查得很嚴,大酒店又住不起,不過這難不倒對警務規律很瞭解的眾人,這些天一直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比較常用的辦法是到一家桑拿洗浴中心,連洗帶睡覺問題一塊解決。至於要身份證稍有點麻煩,不過有餘罪在很快就解決了,他兜裡裝了可不止一張身份證。
幾人逛到快凌晨,到了白雲路段,沿著一面廣告牌的指引,進了一家大眾洗浴中心,很實惠,除了洗澡,加十塊錢就能睡一夜。四人開了兩間房,泡了個熱水澡,回來的時候熊劍飛在門口招著豆曉波和李二冬,這兩貨許是寂寞無聊,出於一種嚴重的心理不平衡,嘴裡嘟囔著罵著嚴德標:「哥幾個混得多苦才有今天,可滑鼠這傢伙不但撈錢有門道,還撿了個細妹子!」兩人異口同聲詛咒著這傢伙,真希望他以後永遠不舉。
「你倆煩不煩,都過來坐。」簡陋的洗浴場條件勉強,餘罪圍著浴巾,招呼著三人都坐下了。大家都知道餘罪有話說了,李二冬看餘罪躊躇的樣子,以為這傢伙又有奇思妙想了,坐下來就問:「喲?是不是又有點子了?你吭聲,哥幾個幹,這生活也太艱苦了,好歹改善改善。」
現在的生活水平頂多就這樣了,餘罪一愣,豆曉波也湊熱鬧道:「對,餘兒,濱海的好地方多了去了,咱們多弄點,好好玩玩。」
「同意,我正想南方美女細腰纖腿,咱們來一趟都沒有全方位欣賞過,太遺憾了。」李二冬眼睛發亮道。
餘罪沒吭聲,他笑著看向熊劍飛。熊劍飛好歹保持著清醒意識,翻著白眼,有點恥於與這些人為伍的樣子,不過生活所迫,又不得不與這些人為伍,實在讓他很為難。餘罪窺到了這些,笑著把手伸出來時,拿的是身上的錢,厚厚的一摞。他分成四份,一人拿了一份,李二冬剛要開口提議,被餘罪扇了一巴掌,直斥道:「就你嘴快呀!這錢大家一人一份,這是最後一份了啊,到現在為止咱們到濱海一共二十八天了,還有十二天結束,每人都有一千多塊,每天平均一百多,夠你們像樣地生活了……接下來什麼也不做了,也別想了,等著報到就成。」
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餘罪也生怕全裝在自己身上有問題。至於滑鼠倒不用管,那貨口袋裡殷實著呢。幾人一聽,熊劍飛倒是很高興,就是拿著錢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啥也沒幹。那兩位可有點不滿意了,這日子可要緊巴巴地過了,日消費一百多要放嶽西省是個大數目,可放這地方也就勉強而已,一頓飯都得十幾塊。
「這有點少了吧?」李二冬難為道。
「就是,只夠吃。」豆曉波附議。
「行了啊,我扛麻包一天都掙不了一百,天天睡橋洞呢。」熊劍飛倒是非常滿意道。
「你當然行了,你啥都沒幹就分這麼多。」李二冬翻著白眼道。狗熊的脾氣被撩起來了,騰地起身,一把錢摔在李二冬臉上罵著:「都給你,老子也餓不死。」
「我靠,打架是不是?」李二冬心虛地指著狗熊道。看著另外兩人,豆曉波趕緊攔著。餘罪一手揪著狗熊,一手推著李二冬,直斥道:「要不是狗熊幫忙,老子差點出事,再說了,人家也是擔心兄弟們流落才和我一起來找人的,只是沒想你們混得比我們還好罷了。」
勸了幾句,兩人這才分開了。豆曉波把錢一張一張撿起來再交給狗熊,他發脾氣不要,豆包又給了餘罪,餘罪拿在手裡輕言細聲道:「能走到今天都不容易了,咱們之間較什麼勁呀?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退出了呢。你們想多整點事情我不反對,可你們想過沒有,即便什麼事都不出,你裝一兜錢,回去的時候怎麼辦?再說了,你倆狗日的天天貼小廣告,貼的還是非法廣告,趕緊想想回去的時候怎麼解釋吧!」
豆曉波一吸涼氣,這才想起自己是什麼身份,他根本沒發現背後有人追蹤,如果真有的話,那自己的所作所為可就逃不過許平秋的眼睛了,這事被家裡知道了,恐怕也是個很大的問題。他緊張地看著李二冬,生氣道:「我說咱不幹那事吧,你非讓幹,你說我找找找,怎麼找著你了?」
兩人埋怨上了,豆曉波當時下車時是和滑鼠約好的,找了兩天,可不料找到的卻是已經開始貼小廣告的李二冬,李二冬也埋怨道:「你光會吃不會幹,不是我教你,你早退出了,援交廣告你以為我想貼啊,還不是想多掙倆飯錢!」
兩人一爭辯,熊劍飛忍不住噴笑了,臉色一整,又覺得自己這幫兄弟們有點可悲了,堂堂的警校生淪落到以貼小廣告為生的地步,還得處處瞻前顧後,實在是窩囊至極。他嘆了口氣,沒吭聲。
狗熊就是實在人,肯定不會走偏門,李二冬和豆曉波爭了幾句,都同時看著餘罪,兩人眨巴著眼,都瞪著餘罪,好像在說,你幹什麼好事似的,還嚇唬我們?
「別看我,我對選拔期待不高,可我覺得狗熊被選走的機率很大,就算有事也不能讓他沾著,所以今天的事就沒讓他參與……你們呢,也無所謂,真有事扣我腦袋上就成了,就說我養你們了。」餘罪笑著道。也許是期待真的不高,倒也就不介意講這麼一回義氣,這事即便露了餡,他覺得也不是問題,任務結束一切被束之高閣,真出事了他估計許平秋也得瞞著不敢曝光。
「就這麼定了,回去休息吧,錢省著點花。」餘罪揮手打發著人,把錢往熊劍飛手裡塞。他不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在狗熊心裡造成了多大的波瀾。熊劍飛看著餘罪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景仰,像是在說:兄弟你做到這程度,比豆包那兩個貨可強多了。
幾人往自己房間走著,快進門時,豆曉波回頭問了句:「餘兒,你說我們還有希望嗎?」
這話問得很嚴肅,而且幾個人都顯得有一些難堪,被扔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就像是在考驗人性一般,而且是用最殘忍的餓肚子的辦法,幾人最終都沒有把住自己的底線,現在想想,怕是走得已經好遠了。
「留下的就有希望,不管怎麼樣,總比放棄強吧。」餘罪道。
李二冬卻是決然了幾分,摟著豆曉波道:「走,怕個鳥,我剛才還擔心,現在一點都不害怕,當警察有什麼好的,還沒貼小廣告掙得多,不要咱倆拉倒,回頭咱們自己辦個廣告公司,專貼小廣告,媽的,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兩人相擁著出去了,那樣子恐怕再決然也有幾分放不下。餘罪笑了笑,回頭時卻愣了,熊劍飛直勾勾盯著他,他剛要說話,熊劍飛卻搶先說道:「謝謝啊。」
「喲,客氣什麼?嚇我一跳。」餘罪道。
「我要是當了警察,以後你犯事,我包著。」熊劍飛道,既嚴肅又誠懇。餘罪驀地笑了,出聲問著:「你的意思是,你確定自己能當了。」
這話問的,真問到熊劍飛的心坎上了。他為難地撇撇嘴巴,成與不成,自己可說不準了。用眼光徵詢餘罪時,餘罪也為難地笑笑,他也同樣說不準,許平秋把一群隊員全部扔在濱海,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麼,餘罪猜測過很多次,想了解一下各人的特性?想知道各人的能力?還是想讓選中的人員瞭解世情,儘快進入角色?都有可能。
可現在的問題是,像他們這樣子,能進警察隊伍嗎?
「要咱們幾個人裡挑上一個,你的機率就非常大,最起碼你一直在自食其力,而我們幾個從一開始就沒走正道。」餘罪很誠懇道。他一直覺得就算被選上也未必是幸事,這個觀點到現在都沒有改變。可也一直羨慕像熊劍飛這號清白人家的孩子,可惜他也改變不了了。
熊劍飛想了想,喃喃道著:「其實我也憋屈,也想走偏門撈點的,可我不敢!我腦子沒旁人好使,成績也一般,好不容易才進了警校,一直也不突出。我老爹就盼著我能當個警察,能有份正當職業,不用再和他一樣一輩子賣力氣。」
「那就別客氣了,明天睜開眼睛時別讓我看到你,錢和身份證拿好。」餘罪笑著道。他很理解,也很支援,他把錢和身份證放到了熊劍飛面前,熊劍飛想客氣一下推拒,他知道餘罪在為他著想,和這幫撈偏門的在一塊,怕是回去要被質疑,可就這麼走,又覺得心裡不忍。餘罪起身穿衣服時,熊劍飛緊張地問著去哪兒,不料餘罪壞笑著道:「我去找個妞,你要一起來嗎?」
熊劍飛敗退了,沒敢附議。他直看著餘罪從容起身,出了門,隨即又看著桌上的錢和身份證發呆。
出門的餘罪也在發呆,他踱到了個僻靜角落,撥著電話,聽著電話那頭不耐煩的嘟囔,輕聲說了句:「爸,你想我不?我就快回去了啊,訓練?哎喲,我估計夠嗆,高手太多,我怕是根本選不上……」
好在老爸對他的期待也不高,餘罪放心了。放下電話時,他的臉上洋溢著一種幸福的笑容,也許是正憧憬著自己被淘汰後回到泰陽那幸福的生活。
這一日過去後,讓家裡那群「奶爸」奇怪的是,已經結夥的五位突然少了一位,剩下的那幾位也分開了,看著監控的顯示又讓杜立才領悟出了一個新情況,幾個人所處的方位分散在濱海的各個名勝景點,一天換一個地方,追蹤根本來不及。
這個新情況他琢磨了好久才明白:這群傢伙,正在玩呢。
興盡愁生
「老大,快來,我被人砍了!」一個孩子嚷著。
「老大,幫幫忙,我的血快沒咧!」另一個孩子嚷著。
在零亂的網咖裡這聲音並不顯得突出,說話的兩位學生裝束,臉上一臉稚嫩,離他們不遠掛著個標牌——「未滿十八歲禁止入內」。
他們一嚷,老大奔出來了,帥帥的小夥子,挽著袖子,義憤填膺道:「哪個隊的?居然欺負我兄弟!」
說幹就幹,小夥子接過學生的滑鼠,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耳麥裡一陣砍殺聲,看得那倆學生兩眼放光,神情激動,心道老大真是無所不能,不但代做家庭作業,而且代玩遊戲都這麼在行。
人才啊,在哪兒都受歡迎。兩個學生把駱家龍供得比親爹都親。
「老大,喝一杯。」其中一個遞著可樂。
「老大,給你包煙,我爸的。」另一個也賄賂著。
老大不是別人,正是脫胎換骨的駱家龍。他喝著飲料,點了支菸,教著兩個屁孩怎麼玩,對於學程式設計的,遊戲裡開後門加外掛就像當年翻牆一樣,那是手到擒來,一撥孩子早被他征服得五體投地了。
「小駱,20號宕機,看看去。」網咖的老闆叫著,他年齡不大,和駱家龍相仿。駱家龍應了聲,安撫著幾個「小僱主」,奔向前幾排找到20號機,嫻熟地點著鍵盤滑鼠,發現硬體故障後,拆了機蓋,叫著網管遞工具。
網咖的小老闆看著機器人一般忙碌的駱家龍可高興了,自從這人被一群初中生僱到自己的網咖玩遊戲,吃住睡覺都在網咖,他無意看到這人的能力覺得不凡,嘗試著讓他試試代練,可誰知道發現寶了,這傢伙改過的外掛比花錢買的還實用,而且那十根手指比機械手還靈,以前的廢舊機器被他一拼裝,居然能用。
這不,也就一支菸的工夫,20號機恢復正常了。小老闆叫著駱家龍過來,看著這位怎麼也不像無業遊民的駱家龍問道:「小駱,你在這兒待得怎麼樣?」
「挺好。」駱家龍很滿足地道。
「有什麼想法沒有?」小老闆問道,心思在動著。這人進來快一個月了,自己就管三頓飯和睡覺的地方,工資都沒給一毛錢,現在問題是,他想留人,可錢又不想給得太多。
「有。」駱家龍道,想了想,誠懇道,「孫老闆,您得控制一下了,來這兒的未成年人太多,有些肯定是有網癮了,這樣下去就太誤人子弟了。」
孫老闆眼睛瞪得大了一圈。聽到這個始料未及的想法,他愣了愣,說道:「還是書生意氣呀,販毒的就賣給有毒癮的,開網咖你不讓有網癮的來,誰還來?再說了,像你這樣有出息的也沒出路,那什麼大學不也誤人子弟嘛。」
駱家龍一愣,這歪理好像挺有理,他本人就是一個明證,一抿嘴,有點後悔自己說這話了。老闆倒是挺開明,徵詢似地問著:「不管你什麼人,留我這兒幹,按網管給你開工資,比他們高三百,不,五百……一個月三千五,怎麼樣?」
嚯!駱家龍一吸涼氣,這工資開得要比在老家當警察可高多了。他想了想,用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話說道:「這個價格,還算公道……那老闆,我……」
「不用謝我,好好幹……這個月也不白用你,這是兩千塊,你先花著,以後工資足月就發。我們這自由空間網咖,一般沒人查,關鍵就是技術問題,全靠你了。」老闆塞著錢,拱著手,顯得又客氣又豪爽,邊安排邊接著電話,扣了電話卻是立時要走,走了半晌才看到還拿著錢在發愣的駱家龍,他得意地笑了,這麼便宜的價格請了個高手,以後可不用發愁了。
事實上,拿著錢的駱家龍在自言自語著:「我不是謝你,我是想說,我幹不長了。」
確實幹不長了,四十天的時間快到了,不過拿著沉甸甸鈔票的駱家龍心裡突然有了一絲猶豫,只會開關電源的網管一個月都掙一兩千,懂硬體的更是掙一倍都不止,就光會玩遊戲的到這兒代練遊戲,每月都掙好幾千……
為了那個曾經放不下的夙願,值得嗎?
為了穿上那身警服,放下的一切都值得嗎?
他有點迷茫,甚至這個時候,比他剛下車時那種沒有方向感的迷茫更嚴重。
逆境時時間總是過得很慢,而順境卻顯得很快,快到你不知不覺。
汪慎修就有這種感覺,走上領班位置數日已經是風生水起,每日里徜徉在燈紅酒綠和紙醉金迷中,早不知道凡間的時間已經過了多少。每日里睡到中午,吃完飯就陸續有生意了,會一直忙碌到深夜。
剛開始不適應,這個領班也不是那麼好當的,他連班幹部也沒有當過,一下子領著如此多的前臺、服務生、以及藏在暗處的一群鶯鶯燕燕,要在這些人中做到平衡不是那麼容易的。
畢竟時代不同了,大茶壺也不是那麼好當的了。最起碼察言觀色這一關不好過,難就難在畢竟你無法一眼窺知客人的取向以及喜好,更多的是那些喝得醉眼朦朧、東倒西歪的客人,根本不是來找妞,是找刺激來了,不管領班送進去多少妹子,最後都得被他們嚇得叫著跑出來。可即便就是這種很操蛋的情況,當領班的也只能點頭哈腰,等著把醉鬼們哄安生了好掏人家腰包。
看穿了也沒那麼難,就是大把地扔錢買回點虛無的情感慰藉,來填補空虛而已,填住了沒有汪慎修不知道,不過肯定把夜總會填肥了。每天都是些喝多的傻瓜、裝酷的二貨,還有生怕別人小瞧他的土鱉,讓夜總會的姐們評價他們就一個優點,掏錢爽快。
領班的責任就是讓客人更爽快一點,別人看起來難,可汪慎修漸漸發現在學校學過的那點可憐的心理學居然很有用處,最起碼他能看到這些眼光或空洞、或淫邪、或迷離的客人來此的目的何在,是想小喝一口,還是想大醉一場,或者還是想來個露水良宵。把握住這些關鍵,沒過幾天,領班汪慎修已經成了帝豪夜總會有史以來評價最優秀的領班。
不過本質上還是拉皮條的,簡稱大茶壺。
這不,又出事需要「王領班」解決了,迎賓的小夥從三樓奔下來,氣喘吁吁地跑到汪慎修面前道:「不好了,王領班,呼您的步話怎麼不回?三樓那個年輕人,砸了好幾瓶酒,把我送進去的姐們兒都轟出來了!」
「找事的?讓阿寶解決呀。」汪慎修道,低頭時才發現自己的步話沒開,趕緊開啟。阿寶是夜總會豢養的打手,那晚就是他帶頭揍的汪慎修,對於阿寶的拳頭,汪慎修記憶猶新。
「不敢,開賓士s系來的,改裝過的,戴的是歐米茄,衣服是阿瑪尼,鞋我沒看到牌子,我估計是義大利純手工的,更貴,絕對是個有錢主。」小領班指著外頭一輛豪車小聲道。他的眼光僅限於此,這號多金客可不是能用打手解決的。
「年齡有多大?」汪慎修覺得棘手了,這裡經常一個不慎,能砸了飯碗,不但砸了自己的,還有可能砸了對他有知遇之恩的經理的。
「十八九歲吧。」服務生道。
「啊?十八九歲就來夜總會找樂子?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沒看到?」汪慎修瞪著眼,好不理解。
「您只顧和俏姐兒說話,我招呼的。」服務生客氣道。
棘手也得解決,這就得看領班的了。汪慎修示意著上去看看,那服務生領到門前退縮了。汪慎修聽到房間裡摔杯子的聲音,還不忘大聲嚷嚷著:「怎麼人都沒有啊!我操!都去死呀……」
汪慎修馬上判斷,這是個很純正的南方土鱉。進門的一剎那,對方面色蒼白、眼睛血絲密佈的樣子嚇了汪慎修一跳,之後才看到那身很隨意、但很昂貴的裝束。汪慎修知道,怕是自己遇到了個有錢的土鱉,在沿海,這號錢多得把奢侈品當日用品扔的主大有人在。
「去死呀,信不信我放火燒你個破店。」少年面露兇相地道,隱隱的酒味撲面而來。怪不得把姐們兒都嚇跑了,這樣子要殺人放火了。
汪慎修退了出來,二話不說,領著手下就走,直說找蘭媽桑去。帝豪夜總會有四個鴇頭,蘭媽桑是其中一個,服務生知道是領班的要用他的「慧眼」給惡少挑妞了,來跟著學本事。
兩人直上五層,一個不起眼的房間裡,屋裡打牌的、抽菸的、對鏡化妝的,七躺八臥十來個漂亮妞,媽媽桑姓蘭,是位四十開外的半老徐娘,猶存的風韻沒有臉上塗的化妝品多。進門就拉著汪慎修,喋喋不休地說道:「今天的生意不能賴我們,那人誰也伺候不了,你就扣臺費,我們也不出人了。」
媽媽桑一說,眾小姐齊聲附和,估計都有點怕了,那孩子像有神經病,誰也怕有個不測。汪慎修直盯著蘭媽,上上下下打量,突然雷霆一句:「別人不行,那你上。趕緊準備坐檯。」
「啊?我……坐檯?」蘭媽桑愣了,張口結舌,難得地老臉一紅。雖然說姐是坐檯出身,可不坐檯已經很多年了。
眾姐妹一聽,一下子哈哈大笑,拍手的、拍大腿的,直說這主意好。蘭媽桑怕了,要往後退,汪慎修一使眼色,和服務生拽著半老徐娘就往屋外跑了,邊跑邊安慰著:「蘭媽桑,你得相信我的眼光,你去絕對行,以你閱人無數、哄神騙鬼的本事,搞定這事小菜一碟。」
「小王,我沒少給小費呀,不帶這麼坑大姐的吧。」蘭媽桑死活磨蹭著,就是不願意走。
「怎麼坑你呀?這是相信您的魅力,真的,打個賭,他要不喜歡你,今天你姐妹們的臺費,我包賠。」汪慎修拉著,這個承諾終於讓蘭媽桑不太情願地移步了,出來賣誰還不就為倆錢,邊走汪慎修又是邊臨陣磨槍地教唆著:「就是個毛沒長齊的貨,你放心,絕對不會讓你失身。」
「失身我倒不在乎,就怕被轟出去丟臉呀。」蘭媽桑很有人老珠黃的自覺,一說服務生噗嗤笑了,汪慎修制止道:「你就沒想萬一你要是成了,多長臉呀!別光想丟臉,你進去就把他當成……兒子,小情人,那種很曖昧、很關心、很心疼他的那種感覺,找找感受……哎喲,瞧你的頭髮,束起來,找點你在家那種老媽子的氣質……」
媽媽桑手忙腳亂地收拾頭髮,王領班在窺人上屢建奇功,連老外都能忽悠住。她有點半信半疑,臨到門口了,又退縮了,雞頭好歹也是頭,萬一惹人笑話那就很沒臉面了。蘭媽桑難色一露,汪慎修又教唆著:「就這個表情,很為難,不知道怎麼應對……進門別說話,把你那套招嫖的話都收起來,不聲不響撿玻璃片,然後問候他一聲,動作不要太親密,給他拍肩膀上的灰就行……就像那種,見了你兒子,恨不得把他抱在懷裡餵奶的感覺……」
「我沒兒子。」蘭媽桑難為地道,兩眼悽苦,還真像個苦命人。
「那就把他當兒子唄,誰吃奶還不一樣,我不信你沒給男人餵過。」汪慎修急了,把蘭媽桑給推進去了。
咦,安靜了,這個中年婦人進門的一剎那,那少年猛地一瞪眼,要發飆。蘭媽桑一緊張,想起該幹什麼來了,不聲不響地低頭撿著酒瓶、果盤。汪慎修在門口盯著,那少年狂躁的感覺消逝了一點點,而且隨著蘭媽桑那輕柔的動作在慢慢地消失,彷彿這個人讓他想起什麼刻骨銘心的記憶一般,過了好一會兒,那眼神居然意外地趨向平靜了。
成了,汪慎修暗道僥倖,犯罪心理學課沒白上,這是位人格缺失的,這種狂躁和畸形性格果然是成長環境的原因。
汪慎修輕輕踱進來,接過了碎片,蘭媽桑的情緒也稍稍穩定了。她慢慢地坐下,捋了捋沙發巾,然後又深情款款地看了少年一眼,撫了撫他的肩膀,像是在撫平他肩膀的皺褶,半晌才輕聲問道:「你一定口渴了吧,不要多喝酒,要杯熱茶。」
少年瞪了瞪,突然間眼光裡的厲色消失了,輕輕地嗯了聲。蘭媽桑靠近了幾釐米的距離,擺擺手,汪慎修慢慢地溜出去,閉上了門。
「兩杯熱茶,果盤,進去後給他們放輕音樂。」汪慎修長舒一口氣,服務生忙著去給準備上了,剛走幾步,樓道里的一干姐們兒伸了一堆腦袋,都是準備看笑話來了。
咦,奇怪了,愣是沒聽到蘭媽桑被趕出來的尖叫。
沒聽到可就傻眼了,看著汪慎修,個個崇拜得無以復加,人才啊,把年齡能當媽的都介紹出去坐檯了。
汪慎修卻是知道,只要見面時候的尷尬過去了,就應該不會被趕出來。他等了好久,直到服務生送茶水出來,一出來個個臉色大變,和等待的一干人凜然道:「真邪了啊,那小哥躺在蘭媽懷裡,要多親熱就有多親熱!」更邪的當然是「王領班」了,他繼續崇拜地說道,「王哥,你真神了啊,老媽都能當小姐用。」
汪慎修聞得此言,終於大舒了一口氣。他抬步走時,被服務生攔住了,人家好不崇拜地問著這究竟是什麼原因,那群鶯鶯燕燕的姐妹也來勁了,前後左右夾持著汪慎修,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很簡單嘛,那孩子一看就是缺愛,有戀母情結的,要不不至於這麼多美女他一個都不動心。問題不在臉蛋上,在年紀上。」汪慎修解釋道,南方這類子女雙親在國外淘金的事不鮮見,也就造就了一大批缺愛的惡少。
「那也不能對蘭媽桑有興趣吧,媽桑也能當媽用?」服務生一陣惡寒,他這麼一說,惹得眾姐妹七嘴八舌嚇唬要告訴蘭媽桑,爭了幾句,焦點又回到汪慎修身上。有姐妹謔笑道:「有奶便是媽,我們奶也不比她的小呀。」
汪慎修卻是笑著解釋道:「他需要點母愛,老點的正好;而你們的打扮傾向於性愛暗示,你露這麼長一截白腿,鼓這麼大個胸,有這種當媽的形象嗎?還是蘭姐一身贅肉像一點。哈哈。」
他擺著手,惹得眾美女幾句鼓譟,有人逗著汪慎修道:「王領班,天天看我的胸和腿啊,下班去我家,我讓你看個夠啊。」汪慎修一聽打情罵俏又來了,嚇得他落荒而逃。
這個紙醉金迷的世界對於他是另外一種觀感,談笑自若地和來來往往的美女們說兩句俏皮話,點頭哈腰地把財氣十足的客人迎進門,站在霓虹閃爍的門廳,回想著落魄時的自己,此時已經恍如在天堂了。不過他摸著口袋裡每天厚厚的小費,時而清醒,時而迷茫,時而覺得醇酒佳人夫復何求,可時而又會覺得:這,似乎不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風騷。
他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裡,因為心裡記得很清楚,這是最後一夜。
也是這一個零點剛過的時候,餘罪突然醒了,在孤寂的一家小旅館裡,他默默地點了一根菸。這時,他接到了豆曉波的電話,豆曉波還和李二冬結伴著,兩人是在詢問迴歸的事宜,中心的意思是:這貼小廣告不會被清除出列吧?
餘罪安慰了一番道,肯定不會,我比你們犯的事重。
通完話,餘罪抽著悶煙想著初來濱海的時候,他很從容,根本不糾結,而許平秋告訴他,如果選擇全部放棄的時候,他希望餘罪也能是這種心態,那樣的話就不會留下什麼遺憾了。而現在,他卻沒來由地覺得很遺憾,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骨子裡還是鍾情於那個虛無的夢想。
也在這一刻,嚴德標驀地從被窩裡翻身起坐,旁邊睡的細妹子驚醒起身看時,發現他驚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夢見自己被督察帶走了,夢見被趕出警隊了,犯事的原因是生活作風問題。醒來才暗叫慶幸,虧是還沒當警察,他回頭看著細妹子一身麥色的皮膚,姣好的臉蛋,有點後悔做下禽獸不如的事了。
一夜無眠,他翻來覆去想著,生活作風問題加上品德問題,進入選拔怕是無望了,最關鍵的是還有身邊這位女人的問題,滾了一個月床單,難道扔下就走?
男人,難哪!
也同樣在這一刻,彷彿心有靈犀一般,熊劍飛躺在一個廉價租來的民居里,他想著不齒其為人為事的同學,恰恰是幫他走出窘境的人,而自己遠離他們,像做了一件昧良心的事一般,讓他很難心安,越是臨近迴歸,越是讓他難以心安以至無眠。
同樣在這一刻,棲身於山區一個景點的董韶軍在數著天上的星星,幕天席地,劣酒當歌,他知道快要苦盡甘來了,即便是四十天全部是靠著拾荒熬過來了,他依然覺得世界是那麼的美好。
而在城市一個角落的一座工棚裡,棲身於此的張猛半夜被身上疼痛驚醒了,打零工、扛重活、走碼頭,他遇上了不少吸民工血汗的地痞流氓、欠民工工資的奸商。除了用拳頭討回飯錢和公道,他沒有另外的辦法,不過結果是他被數次追打受傷,還被扭送到了派出所。警校的訓練讓他有能力成功脫逃,可沒有能力讓他恢復傷口。
他往身上的累累傷痕上灑著藥,心裡暗自咒罵著:這世道,真他媽黑暗。
同一片星空下,同一個夙願,還會牽動著多少人啊。
歸心似箭
聶老闆笑吟吟從修理間出來的時候,看到了一位削瘦的中年男人,不太老,可也不年輕了,人顯得頹廢,不過瞪眼看人的時候,又覺得很精神,一下子揣不準來路。
這號人不是普通人,聶胖子立時下了個定義,不過閱人無數的他,生意是第一要務,管你什麼人,大不了是推銷贓車要不就是要尋輛便宜車的主,咱這汽修廠有的是路子,他躬身上前道:「老闆,找我?」
「嗯,找你。」那人點點頭,打量了聶胖子一番。聶胖子堆著笑介紹著:「有事您說話,只要和車有關的,儘管開口。」
不管修車、買車、賣車,對於汽修廠而言都有這類見不得光的業務,聶胖子估計是來了個走黑路的主,說不定是想要輛無牌車什麼的。卻不料他料錯了,那人笑了笑問著:「和車無關,和人有關……你認識他嗎?」
那人翻手一張照片亮出來了,喲,聶老闆一激靈,是那個教他塞塑膠袋的主,那事已經結了,聶胖子掙得也不少,而且現在也學會了,教手下徒弟沒事就撿個塑膠袋,瞅個車塞進去,回頭就有拖車生意了。這種私底下吃汽修廠回扣的事辦得聶老闆早偷著樂幾回了,可沒想到還會露餡。
「不認識。」聶胖子相當精明,這種人,還是不和他扯上關係的好,就當他沒來過。不過他剛說完這話,又是倒吸一口涼氣,那人收起照片,手裡的東西換了,卻是一個警官證,忽閃閃的警徽差點亮瞎聶哥的眼。
「我相信聶老闆的誠實,不過我告訴你,這個人是一個在逃犯,我們發現他前幾天出沒在這裡,這道路上似乎有很多監控能找到他,我想,他一定不會來汽修廠幹什麼……」那人揶揄地說著,欣賞著聶胖子滿臉肉顫的緊張樣,乾脆往狠了詐,又補充著,「我還聽說這段時間臨江路這一帶中邪了似的,拋錨的車不少,聶老闆,好像你掙得不少吧?別太自以為聰明了啊,你覺得別人都是傻瓜?」
「這……我、我真不知道。」聶胖子虛汗憋出來了,緊張兮兮道。
「好,我相信你不知道,回頭換個環境說吧。」那人很客氣,作勢要走,這一下子聶胖子的心理防線崩潰了,要換個環境,這生意得被穿官衣的攪得沒得做。他一把拉著來人,如喪考妣地苦求著:「警察同志,真不關我的事啊,我也不知道這幾個小王八蛋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天就騙了我好幾千,我也是受害者呀。」
「是啊,那你得向警察說清楚呀,他們犯了事牽涉到你怎麼辦?」來人道。
「對對,請請,裡面說話。」聶胖子看來人單身,心思動上了,把這位恭恭敬敬地請進了修理間的隔室。
過了不久,那人出來了,手裡提走了廠裡的監控錄影儲存盤,聶胖子看著人走,暗道僥倖,對方直奔那個目標而來,並沒有多找他麻煩。
人一走,他回頭下了個廠長命令,主要內容是:誰再提塞排氣管拖車的事,立馬滾蛋。
那位出了汽修廠坐上了車,看看時間還久,他開啟了音樂,聽著嶽西省特有的晉劇,哼哼著調子,朝機場駛來了……
五原至濱海的航班掠過碧藍的天空,緩緩地降落在機場。擴音裡響著輕柔的東方曲目,旅客起身了,在狹窄的甬通排隊下機。
「許處,到了。」一位中年男子,小聲提醒著座位上的許平秋,便裝,行李很簡單,只有一個提拉式手提箱,沒有人知道這位就是嶽西省禁毒局的副局長鞏鵬程,建制以來最年輕的一位副處。
許平秋眯了眯眼,大夢方醒的樣子,示意等等。兩人在航機中段,被旅客前後夾持著,擠著出來肯定很難受,都是北方人,對於冷沒有什麼感覺,這個時候北方還是零攝氏度左右的天氣,而這裡,早已經是潮熱不堪了,還穿著厚毛衣的鞏副局早出了一身汗。他乾脆就在這裡換下了厚厚的春裝。
兩人等旅客走得差不多了才下機,此次的公務是參加一個在濱海舉辦的全國禁毒工作會議,主旨在於各地警方交流有關打擊毒品類犯罪的經驗。讓鞏鵬程不太理解的是,局長自己不出面,怎麼省廳反倒插了一槓子,還把刑事偵查處的許處調出來了。自從禁毒局單列建制後,和刑事偵查處除了併案之外,很少打交道了。
不過他不敢問,這畢竟是省廳的決定,而且許平秋聲名在外,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可比他這類少年得志的底子要厚實得多。他很有當配角的自覺,一路上除了寒暄根本沒有談到什麼實質性內容。
落地開機,向家人報了平安,此時鞏副局的心裡有些遺憾,去年「12・7」販毒案牽涉的就是一種新型毒品,那個案子追了快半年了沒有下文,如果能成功告破的話,此次會議就有風頭可出了。
正想著,許平秋開口了:「鞏副局,這次會議主要以你為主啊,我不接觸這類案子已經有些年頭了,別在同仁面前出了笑話。」
「那怎麼行,許處?」鞏鵬程客氣了句,心裡有幾分得意。
「就這麼定了,你先去接洽會務組的安排,我去會會幾個老戰友,晚上咱們見面再談。」許平秋心不在焉地說著,旁聽的鞏鵬程稍有詫異地看著他,這樣子不像開會來了,倒像探親來了似的。
對了,還有個行動組去向不明,雪藏了有段時間了,是不是那事許平秋也插了一腿呢?
那事鞏副局知道,死了個線人,行動的要負責,指揮的要負領導責任,這種事要是找個人接手,恐怕只能找許平秋這類年紀偏大、提拔無望的老刑偵了。
究竟怎麼一回事,他沒往下想,外勤上那些事不是他擅長的。兩人出了接機口,早有會務組安排的在接機,鞏副局上車走了好一會兒,許平秋才踱著步子,打著電話,不一會兒,一輛地方牌照的標緻戛然剎車在他身畔,小夥開得很快、很拽。
許平秋瞪了眼,像是很不悅的樣子。不過他上車坐定時,司機笑著渾然沒有點嚴肅的意思,讓許平秋很不入眼地呵斥著:「回去先去駕考班,學習學習文明行車啊。」
「呵呵,老隊長,您要讓我回去,幼兒園進修我都去。」司機笑道,話裡有幾分無奈和自嘲。
許平秋反倒嚴肅了,公安系統裡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比如某個大案的偵破過程,比如某些不宜透露的案情,更比如除了在籍的警察,還會有各種雪藏的外勤,在做著和警察同樣的工作,身旁的這位就是秘密的一部分。
「好,我給你報好名,再過幾個月,回省局後勤直屬的幼兒園進修。」許平秋驀地笑著道。那司機愣了下,這話裡透出來的資訊,似乎真要回家了,他一激動,許平秋訓了句,他又是嬉皮笑臉地開著車往珠江大道的方向去了,那兒安靜,好談事,而落地的許平秋想要知道的就是他的訊息。
成功的犯罪嫌疑人和成功的警察都有某種共通之處,比如多疑,比如多留一條後路,等等。許平秋無疑是這樣一種人,即便杜立才那一組會被餘罪等人發現,這個棋子可沒人發現,他對此人非常有信心。
車停在公園不遠,上午時分,和煦的陽光透過高大的喬木映進車窗,司機開了空調,拿著後座一個包,許平秋卻是遞了一摞厚厚的資料,直入主題問道:「說說,你覺得誰行?一個一個說。」
「我剛剛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事,快把我樂壞了……」司機興奮地要說下去,不料被許平秋制止了,他似乎不願意過快地知曉答案,邊點著資料邊道:「一個一個說,都是我選中的苗子,既然加入進來,就沒有再推出去的道理。說正題,別扯遠了。」
「嗯,那好,這一個,這個太實誠了,就老老實實撿了一個月破爛,我都佩服得不得了。」司機撇過一張,說是佩服,不過卻有忽視的意思了。
許平秋看是董韶軍,他笑了,這確實是一個很能堅持的人。
「這一個也不行,跟一幫小孩混一塊,心性硬不到哪裡去。」司機又忽視一張,是駱家龍,能對上號,這是在網咖見過的,給他的印象很好,但不適合他的選擇。許平秋不吭聲,不過微笑著,只有這些混跡坊間的老外勤才有他們獨特的挑人眼光。
「這一個嘛,往女人堆裡鑽是把好手,有些特殊的場合可能會用上。」司機評價了句汪慎修,略過了。
許平秋又笑了,他也沒想到這撥人里居然有能在夜總會混得風生水起的,據說還當上了領班,其在濱海這個一線城市的收入,十個警察也趕不上。
「這一個,也有點小孩的感覺,淨在公園玩卡丁車,我看他玩得快忘記回來了。不過車技確實過人,我看他玩過,有半個職業聯賽的水平。」司機又搖搖頭,撇出另一張。孫羿,後方監控這個另類足足玩了四十天,到現在還在玩著呢。
「剩下的幾個,可都是奇葩了啊。」司機笑著,捻著一摞。他無法想象老隊長在哪兒挖到了這麼多奇葩,坑蒙拐騙幾乎全有了,貼小廣告的、街頭當老千的,還有從派出所脫逃的,再加上那個在幕後出餿主意塞排氣管的,那事愣是讓他琢磨了好幾天才想通其中的關竅。
「這兩人我覺得是一類人,你覺得他們如何?」許平秋把熊劍飛和張猛的資料點出來,司機想了想,點了點頭,這兩人長項在拳頭上,自保有餘,不過他又搖了搖頭說道:「有點太橫了,過猶不及,腦瓜不會轉彎,在道上混遲早被人砍死。」
「那這個呢?他和另外兩人性格上有某種相通之處。」許平秋問,嚴德標當頭,豆曉波和李二冬於其後,這三個人心眼活泛,賊得很。
「老隊長,我混這麼多年有點心得。出來混,能走順的不是最聰明的人。」
「那是什麼人?」
「是善於隱藏和習慣低調的人。」
「所以呢?」
「所以他們仨,也不行,太張揚了,而且長相一看就是個賊坯。」
司機嚴肅道,這一項篩選甚至比考公務員更嚴格,十個人,已經有九個不入眼了,許平秋欠了欠身子,裝作不經意地揚揚頭問:「那最後一個呢?」
「也不行。」司機回答得更快。
「理由呢?」許平秋問,他的心跳了跳,最後一個餘罪,也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太行了,所以就不行……膽子太大,將來怕您不好控制。」
「膽子大?」
「難道不大嗎?我混了多少年才成這樣子,他呢?還沒混都已經和我一樣了,我只追到他一次搶了一個賊,以後就再追不到了,您不說他還搶了一夥砸車窗盜竊的,那事就讓我去單幹也得掂量掂量,他倒好,直接就下手了。還有,您知道這些天他們為什麼消停了嗎?」
「為什麼?」許平秋詫異問道。之後的若干天,杜立才一組已經追蹤不到有價值的訊息了,只知道這夥人合而又分,各自玩去了。許平秋想過肯定發生了什麼變故,他看司機謔笑的臉色突然道:「難道他們賺了一票大的?」
司機噗嗤一笑,點點頭,這下可把許平秋給氣著了,暗罵杜立才草包,隨即又開始擔心這幾個奇葩乾的事。司機此時也按捺不住了,笑著把在聶胖子處問到的前因後果一講,然後評判著:「老隊長,我就覺得這樣的奇葩不該是省警校培養出來的吧,這麼損的辦法都想得出來?再把他扔到人渣堆裡練練,那還了得!」
許平秋被司機的惶然逗樂了,他拿走了司機捕捉到的記錄,示意著開車直接到煤炭大廈去。
以司機對老隊長的瞭解,他知道老隊長心裡的人選已經定了,他小聲問著:「老隊長,您準備讓誰去?」
「你第一天當外勤呀,不知道不該問的不能問?」許平秋頂回去了,司機閉嘴了。他突然發現司機的臉上有一種不忍的表情,那個細節觸動了他,許平秋不經意地撂了句:「怎麼,你有想法?」
「要不我去吧。我和這些人打交道多,白話也講得利索。」司機直接道。
不用思考,他已經知道任務地點應該就在濱海,否則不至於在這兒下這麼大功夫了。
許平秋卻是搖搖頭道:「你說別人過猶不及,其實你也是過猶不及,身上的江湖味道太濃了,這樣的人別說罪犯,就自己人也會防著你,而且經驗豐富表面看是你的優點,可恰恰也是你的軟肋,對你這樣的人,進那個門坎也很難。最關鍵的是……看你的手,食指已經和中指、無名指不在一條平行位置了,像你這樣的,得編多少合理性相當高的故事才會讓人相信?」
司機激靈了下,手指顫了顫,那是長年玩槍落下的毛病,即便有落拓和頹廢的氣質,也無法隱藏這些經歷刻在人身上的烙印。
他嘆了聲,沒有再說話。他知道,這是老隊長有意成全自己,讓他回家。
許平秋也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其實你知道這裡面有好幾個人都合適,只是你不願看到又有人走上你的後路,對嗎?你該回家了,省廳準備把你們幾個年齡偏大的外勤召回去,你們也不能老這樣活在暗處呀。」
這也是當年被許平秋推下水的一位,因為違紀被開除警籍,違紀是真的,可開除是假的,之後就一直從事著見不得光的任務。司機瞥了眼成就了他、也毀了他的老隊長,眼光格外複雜。
他的回答是沉默,不知道是一種預設,還是否認。
車駛到了煤炭大廈,還有一公里的距離許平秋就下車了,司機招呼未打,像往常一樣,很快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重回這裡的許平秋已經是成竹在胸,十四個人留了十個人,而且把跟蹤的行動組搞得焦頭爛額。
這群學員的生存能力很讓他吃驚,明天就是歸隊的限期了,他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這些人成了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