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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福州變體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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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假貨?或是贗品,諸如此類的?對我來說,要偽造一個這樣的郵票,似乎再容易不過。」

「天啊,不會的。」麥高恩微笑地說,「這毋庸置疑是真品。通常來說,郵票上會有明確的時間和發行地這類可辨識的特徵。我檢查過這張福州郵票的特徵,這些是絕對不可能偽造出來的。結果我很滿意。瓦吉安也做了保證,而且他是個專家。紙張、設計、齒孔大小等等都沒有問題,我可以擔保,不會有假。」

「那,」埃勒裡不解地說,「你有什麼不安的?」

「郵票的來源。」

「來源?」

麥高恩起身,轉身面對壁爐。「感覺上有點兒不對頭。我自然想知道瓦吉安從哪裡弄到這張福州郵票的。通常來說,持有珍稀郵票的人會盡可能以此來證實郵票的真實性,但是瓦吉安並沒有說。」

「噢。」埃勒裡若有所思地說。

「你知道嗎?他絕口不提是從哪裡得到的。他說他不能告訴我。」

「你所得到的印象是他真的不知道,還是他知道但是不肯說?」

「他知道,一定知道,我覺得他是從中代理,所以讓我很不舒服。」

「為什麼?」

麥高恩轉身,他巨大的身軀背對著壁爐裡微弱的火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慢慢地說,「但是我就是感到不舒服,好像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

「你覺得,」埃勒裡低聲說,「它可能是贓物?這使你感到不安?」

「不,不,瓦吉安是個正派人,他也保證這郵票不是贓物——我直截了當地問過他。事實上,他被激怒了。我確定他當時說的是實話。他問我為什麼一定要知道這張郵票的來源,他說我從來沒有這麼挑剔過。他說得很對,我從來沒見過他那樣說話,非常無禮,真的。但是,我猜他對自己手上的這件棘手貨也很惱火。他解釋說,他之所以打電話給我,是因為他知道我是這類郵票最大的收藏家。」

「我希望我能從中發現點兒什麼,」埃勒裡憂鬱地說,然後他笑著看著這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但是我沒有。」

「我想我生性如此,」麥高恩聳聳肩低聲說,「過於謹慎。可是你也知道我的狀況,的確有些事不大對勁——顛倒一切是可惡的兇手留下來的唯一線索……」他皺了皺眉。「這筆交易也的確有些古怪之處。」

「你今天早上情緒似乎不好,」埃勒裡嘲笑道,「還是你向來這麼小心?到底是怎麼了?」

「你得先了解瓦吉安這個人之後再對整件事做評價。他是個誠懇正派的人——但他是亞美尼亞人,天生會做生意。你必須懂得如何和瓦吉安打交道。他經常開很高的價錢,所以必須跟他討價還價,我已經記不得什麼時候我照他開的價錢買過貨。」麥高恩慢慢地說,「這次,他開了價而且完全拒絕降價,所以我必須按他開的價付錢。」

「哦,」埃勒裡慢慢地說,「是不太一樣。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我想這個人顯然是某人的代理人,而那個人也已經定好這張郵票的售價,我想,還加上了佣金。」

「你真的這麼認為?」

「錯不了。」

「唉,」麥高恩嘆口氣說,「我猜,在這樁交易裡我已經變成了一個絮絮叨叨的老女人。但是我覺得我應該和某個人談談這些,我這樣做對嗎?」

「到目前為止,我認為你是對的。」埃勒裡友好地說,他站起來在菸灰缸裡把煙按熄。「還有,你介不介意替我引薦瓦吉安,麥高恩?這肯定不會妨礙我把事情搞清。」

「難道你認為……」

埃勒裡聳聳肩說:「我唯一不喜歡的東西就是巧合。我最痛恨巧合。」

***

阿瓦多·瓦吉安開的這家小店位於東四十一街上,佈滿灰塵的櫥窗裡放滿了郵票卡。他們走進去,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家窄小的店中,店裡有一箇舊玻璃櫃臺,裡面同樣放有類似的郵票卡。一箇舊式的保險鐵櫃在櫃檯後面。

瓦吉安身材瘦高,有張稜角分明的臉,長睫毛下是一雙漂亮的黑眼睛。他的動作既敏捷又專業,手指熟練靈敏,像藝術家的手。他正在櫃檯後面忙著,櫃檯外有另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先生,正拿著本子按編號找郵票。當他們進門時,瓦吉安掃了麥高恩一眼,說:「麥高恩先生,怎麼了?」然後他用眼角看了看埃勒裡,隨即又轉開了。

「哦,沒事,」麥高恩生硬地說,「我回到你這裡只是想給你介紹一個我的朋友。你先忙,我們可以等你。」

「好。」瓦吉安說,轉回身繼續和寒酸的老先生說話。

當瓦吉安在為他的客人服務時,埃勒裡趁機打量他。他用的鎳制鉗子好像有生命似的,看他把貼郵票用的透明膠紙從郵票背後撕下來真是一種享受,他幹活幹得如此穩重。埃勒裡認為,他是個狄更斯小說中的典型美洲大陸人,這家店、這個人、這些郵票都散發出一股陳腐的味道,像《老古玩店》中流露出的懷舊氣息,讓書呆子感慨嘆息。當埃勒裡看著這一張張小小的五彩紙片被放進裝郵票的卡袋裡時,竟然被迷住了。

麥高恩則站在其他便宜郵票的陳列展示櫥之間。

衣衫襤褸的老人從袋子裡拿出四張二十元的紙鈔付給瓦吉安,袋子裡還有一些可能是紅十字會發的麵包和乳酪,他收回了一些小額零錢和硬幣,把郵票卡塞進衣袋內,眼中帶著恍惚的笑容離開小店。

「怎麼啦,麥高恩先生?」瓦吉安輕聲地說,掛在門口老式門鈴的迴響尚未完全消逝。

「哦,」麥高恩看起來有一點兒蒼白。「這是埃勒裡·奎因先生。」

瓦吉安把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轉向埃勒裡。「埃勒裡·奎因先生?您也是收藏家嗎,奎因先生?」

「不是收藏郵票的。」埃勒裡的語調輕柔。

「那麼,是錢幣嗎?」

「不盡然,我是個收藏家沒錯,瓦吉安先生,不過我專門收藏奇怪的事。」

瓦吉安那閃爍的雙眸瞬間暗淡下來。「奇怪的事?」他微笑道,「我很抱歉,奎因先生,我恐怕聽不懂您的意思。」

「嗯,」埃勒裡開心地說,「你這裡就有一些古怪的事。今天早上,我正追蹤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我敢打賭這些會變成我的收藏品之一。」

瓦吉安露出米白色的牙齒。「麥高恩先生,你的朋友在開我玩笑呢。」

麥高恩滿臉通紅。「我——」

「我從沒有比現在更認真過,」埃勒裡厲聲道,他俯身越過櫃檯,瞪著瓦吉安發亮的雙眸。「聽著,瓦吉安,今天早上你賣給麥高恩那張福州郵票是從哪裡來的?」

瓦吉安轉過去瞪了麥高恩數秒,然後他鬆弛下來,嘆氣。「原來如此,」他責備道,「我不該相信你的,麥高恩先生,我以為我們都認可這是筆機密的交易。」

「你必須告訴奎因先生。」麥高恩生硬地說,依然雙頰通紅。

「為什麼?」這個亞美尼亞人輕聲問,「為什麼我得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這位奎因先生,麥高恩先生?」

「因為,」埃勒裡慢條斯理地說,「我正在調查一樁謀殺案,瓦吉安先生,而且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張福州郵票和這件案子有相關之處。」

瓦吉安差點兒喘不上氣來,驚恐之色襲上他的雙眼。「謀殺?」他幾乎說不出話來。「真的,你是說——什麼謀殺案?」

「你在拖時間吧?」埃勒裡說,「難道你沒看報紙?在錢塞勒酒店二十二樓有一名身份不詳的男子被謀殺的案子。」

「錢塞勒……」瓦吉安捂住發暗的雙唇。「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看報。」他跌坐在櫃檯後的一張椅子上。「是啊,」他喃喃道,「我受委託充當代理人,而且對方要求我不能說出來——我是替誰賣的。」

麥高恩一拳打在櫃檯上。他叫道:「瓦吉安,他媽的到底是誰?」

「好了,好了,」埃勒裡說,「現在我們不需要用暴力,麥高恩。我相信瓦吉安已經準備要說了,不是嗎?」

「我告訴你們,」亞美尼亞人遲疑地說,「告訴你為什麼我先打電話給你,麥高恩先生。謀殺案……」他顫抖著。「我的……那個人告訴我……」他舔了舔雙唇,「他要我先賣給你。」

麥高恩的大下巴一沉。「你的意思是說,」他吃驚地說,「今天早上你賣給我那張郵票,是有人特別授意的?只賣給我?」

「是的。」

「是誰,瓦吉安?」埃勒裡柔聲說。

「我——」瓦吉安頓住,他的黑眼珠中閃出奇異的懇求之色。

「說啊,他媽的!」麥高恩大吼,一個箭步衝上前,用他的大手抓住瓦吉安的外衣,猛力搖晃。瓦吉安的頭晃來晃去,直到他那暗淡的臉色變成了橄欖綠。

「別激動,麥高恩,」埃勒裡阻止他,「聽我說,放手!」

麥高恩喘著氣,勉強鬆開手,瓦吉安吞了吞口水,害怕地看著這兩個人。

「快說!」麥高恩大吼道。

「你知道,」瓦吉安低聲含糊地說,眼睛流露出痛苦的光。「這個人是個了不起的收藏家,專門收藏——」

「中國的郵票,」埃勒裡說,「天哪,是福州——中國。」

「是的,中國的郵票。你知道——你知道——」

「是誰?」麥高恩可怕的聲音大聲咆哮道。

瓦吉安攤開雙手做出表示順從的可憐姿態。「我很遺憾不得不……是你的朋友,唐納德·柯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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