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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亂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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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因警官沉吟片刻,接過了槍,默默看了看它,轉身交給一個警員,並朝他點了下頭。

這時東邊的大門附近有了點騷動,一個把守在那裡的警衛拉開了大門,放進一群人來。

從狹小的走道里冒出來的首先是一個極為魁梧的穿便衣的傢伙,長著一張像生鐵鑄成的大臉,腳步隆隆地沿著跑道走了過來。這個巨人正是維利警官,奎因警官最得力的助手。他少言寡語,但為人剛毅沉穩,儘管腦筋有點不大好使。

他用很專業的眼神掃了一通地上的屍體,又抬頭朝四周看臺上鬧鬨鬨的人群望了望,神情有點煩躁地摸著鬍子拉碴的下巴。

「真夠熱鬧的,警官!」他用轟鳴的低音說,「守住出口?」

「啊,托馬斯,」奎因警官鬆了一口氣似的笑著說,「瞧,又是一起大混亂中的謀殺案。用咱們自己人把各出口的巡警替換掉。還有,讓那些當官的去幹他們該乾的事。」

「任何人不得出入嗎?」

「在我發話之前。不準一個活物離開現場。」

維利警官發出雷鳴般的指令,部署他的手下。

「海戈斯托姆!福林特!瑞特!約翰遜!皮格特!過來待命!」

跟隨維利警官到來的五個警員整裝待命,見到眼前的陣勢,每個人眼裡都閃爍著職業的興奮。

「馬術團的隨團醫生呢?」奎因警官輕快地問。

那個衣著暗淡、目光坦誠的老人走上前來。「我就是團裡的醫生,」他緩慢地說,「我叫漢考克。」

「很好!過來,醫生。」

醫生走近那具屍體。

「現在你告訴我,關於這件事你所知道的一切。」

「我知道的一切?」漢考克醫生似乎有點戒備。

「我是說,他摔下來以後幾秒鐘,你就檢查了他,對嗎?有什麼結論?」

漢考克醫生痛苦地盯著地上殘破的屍身說:「沒有多少可說的。等我跑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死了!就在今天我還給他檢查過身體,狀態非常好。」

「他當即就死了?」

「我是這麼認為的。」

「落到地面之前就死了,嗯?」

「怎麼……是啊,我認為是這樣。」

「那麼他就不會感覺到馬蹄從身上踐踏過去的痛苦了,」奎因警官說著,撫摩著他的鼻菸壺,「那倒是叫人寬慰一些。有幾處槍傷?」

漢考克醫生眨了眨眼。「你應該知道,我只是粗略地看了看……一處槍傷,從左側直接打進心臟。」

「嗯。你對彈孔熟悉嗎?」

「應該略知一二吧。」隨團醫生冷冷地說,「我也是個西部人。」

「那好,打進去的子彈有多大口徑,醫生?」

漢考克醫生沉默了半晌。繼而他直盯著奎因警官的眼睛說:「瞧,這事兒有點怪,先生。可以說相當怪。我並沒有去探究——我知道你會叫你的法醫去做——但是,我敢發誓,根據彈孔的大小判斷,他是被點二二或點二五的子彈射中的!」

「一發點二二的子彈……」瘋狂比爾·格蘭特粗聲粗氣地叫了出來,但立即又不作聲了。

奎因警官晶亮的小眼睛從醫生看到老藝人。「好吧,」他疑惑地說,「這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嗎?」

「警官,」漢考克醫生唇齒有點顫抖地回答,「點二二和點二五口徑的槍不是西部人用的。這你肯定知道吧?」

「真的嗎?」埃勒裡出人意料地插了一句。

格蘭特的眼裡現出一絲快慰的光亮。「我跟你說!」他叫道,「我的團裡絕沒有那種玩具槍一樣的東西,警官!而且,無論男孩還是女孩都沒見誰帶過那玩意兒。」

「玩具槍,嗯?」奎因警官覺著好笑。

「那東西只配當個——玩具!」

「但是,」奎因警官嗓音乾澀地說,「儘管你的人都沒有點二二的槍,格蘭特先生,這只是通常的情況,你無法肯定今晚他們中間沒有人帶著那種槍。今晚的事情非同一般。另外,你我都很清楚,使用點二二口徑手槍的人有很多。」他沮喪地晃了晃腦袋,「何況,上帝也知道,現在要隨便買把槍有多麼的容易。不,格蘭特先生,在這點上我恐怕還不能排除對你那些人的懷疑……就這樣。漢考克醫生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也就這樣了。」醫生小聲說道。

「那麼謝謝。我自己的法醫,波迪醫生,很快就到。我想,我們不再需要麻煩你了,漢考克醫生。或許你可以過去跟那些,那些……見鬼!這裡還是不是紐約了?……跟那些牛仔待在一起。」

漢考克醫生嘟囔著退了出去,抓起他的小口袋,眼裡仍舊是一種坦誠的神色。

那具屍體已經迅速僵冷,仍然停放在原地,處於兩萬雙稍帶不滿神色眼睛的注視之下。託尼·馬斯平靜地站在一邊,吱吱作響地嚼著柔軟的雪茄煙蒂,薄薄的嘴唇上沾了許多溼潤的碎屑。這時,奎因警官朝他發問了。

「咱們是不是找個地方舒服地聊聊,託尼?我得問你一些問題了,何必要在布魯克林和曼哈頓一半數量的人面前亮相。最近的旮旯在哪兒?」

「我領你去。」馬斯緊張地說著,抬腿就走。

「等一下。托馬斯!托馬斯在哪兒?」

維利警官似乎有那種同時在兩個地點冒出來的能耐,他應聲站到奎因警官的面前。

「跟我來,托馬斯。還有你那幾個游擊隊員,」奎因警官衝那五個警員招了招手,「你們就盯在這兒。格蘭特先生,你跟我們來。皮格特,把那個卷頭髮的牛仔——柯利·格蘭特帶上,還有,從那邊那夥人裡把霍恩小姐找來。」

馬斯領著一行人到橢圓形場地南牆上的一個出口,值勤的警員為他們開啟了小門。他們進入了一個寬大的地下廳,其中有許多小的房間,馬斯領他們進入了其中一間。

眾人接踵而至。原來,那是一間小型辦公室,可能是值勤人或計時員用的。

「埃勒裡,關上門,」奎因警官低聲吩咐道,「托馬斯,不準任何人進來。」他見房間裡有兩把椅子,拖過一把坐了下來,拈了一撮鼻菸,把整潔的灰色褲子上的皺褶撫平,這才抬起手來朝吉特·霍恩招了招手。吉特此時正緊緊抓著一把椅子的靠背站著,但她已經不那麼眩暈了,柯利給她服下的催吐劑將她從休克狀態緩了過來。但是她過分沉靜,在埃勒裡看來,似乎是心存戒備地觀望。

「坐下,坐下,霍恩小姐,」奎因警官友好地說,「你一定很累了。」——她坐了下來——「那個,格蘭特先生,請靠得近一點。」老人麻利地指揮著。「這兒就我們幾個人,我們都是朋友,大可以講講心裡話。誰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格蘭特冷淡地說。

「究竟是誰殺了你們的朋友,你們就一點猜測也沒有?」

「沒有。巴克——」他的聲音有點發顫,「巴克就像個大孩子,警官。就像你見過的,他的脾氣很好。這世上沒有他的敵人,我敢發誓。認識他的人都喜歡他,愛他。」

「那麼伍德呢?」吉特·霍恩用很低的嗓音說道,語氣很嚇人。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格蘭特那張通紅的臉上。

老藝人的眼神有點困惑了。「噢,伍德,」他說道,「他嘛……」

「誰是伍德?」奎因警官問道。

「我的一個騎術高手。一直是團裡的主角,直到……直到巴克加入進來,警官。」

「嫉妒,嗯?」奎因警官目光閃爍地說著,瞟了一眼吉特,「肯定氣得發瘋,我敢打賭。說說吧,怎麼回事?這裡面肯定有事,否則霍恩小姐不會說那種話。」

「伍德,」埃勒裡沉思著說,「是那個不知什麼原因只剩了一隻胳膊的人嗎?」

「是的,」格蘭特說,「怎麼了?」

「沒怎麼,」埃勒裡默默地說,「我只是好奇而已。」

「算了,這裡面沒什麼新鮮事,」格蘭特厭倦地說,「就像你們說的,伍德可能心裡窩火,警官,也許他跟巴克之間有點彆扭……伍德只有一條胳膊,所以把它看得比什麼都重。憑著它,他照樣能騎善射,所以他很為自己驕傲。巴克來了之後……我告訴伍德這一切都是暫時的,巴克只是參與一下演出。是啊,也許他以為巴克搶了他的位置,奎因警官,但是,我發誓,他絕不會蠢到幹出殺人的事來。」

「現在還不能確定。其他人還有什麼話說?你——小夥子柯利。」

柯利垂頭喪氣地說:「警官,上帝知道,我也想幫你,但願我們辦得到。但是這太——可惡,這簡直不是人乾的!我們中間沒有任何人會……」

「希望如此,孩子。」奎因警官用沮喪而略帶有安慰的語氣說,「你呢,霍恩小姐?」

「除了伍德,」她生硬地回答,「我不知道還有什麼人會盼著巴克死。」

「這麼說對伍德可太不利了,吉特。」老格蘭特皺著眉說。

「誰是兇手就對誰不利,比爾。」吉特的語氣有點像在辯論。大家都默不作聲地看著她,而她的雙眼盯著地板。一陣令人難耐的沉寂。

「這樣吧,」奎因警官清了清嗓子說,「格蘭特先生,你能不能跟我們說說巴克·霍恩究竟是怎麼到你團裡來的,我們剛才似乎提到了這一點。他到馬戲團來幹什麼?」

「到馬戲團來幹什麼?」格蘭特反問了一句,「我——噢,巴克離開公眾視線已經九年多了。大約三年前,他又接了個片約,重新回去拍片子,但沒有成功。巴克被搞得很沮喪,躲回他在懷俄明的牧場去了。」

「很沮喪?」

格蘭特把指關節掰得噼啪作響。「我跟你說吧,他的心都碎了!他就那麼忍了好幾年。可他是個硬漢子,不願意叫人看見他一副落魄相。接著,有聲電影火起來了,他又恢復了一點信心。有一次我路過那裡,順便到他牧場去看他,他跟我說,他還像從前一樣棒——想東山再起,重返影壇。我想勸他罷休,可他說:比爾,在這兒我早晚得發瘋。太寂寞了,吉特又總在好萊塢忙……所以,我就說:‘好吧,巴克。我來想個辦法,盡我所能幫你一把。’所以我就幫著——倒幫著把他殺掉了。」格蘭特痛心疾首地說。

「那麼在這個體育場搞絕技表演,是為了捧他的?」

「我總得做點什麼吧。」

「你的意思是,沒有多大希望?」

格蘭特的拳頭又噼啪作響了。「一開始,我覺著他受不了那種緊張的演出,可是就在上星期——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的大名給曝光,報刊上都登出來了——說什麼‘影壇老祖回來了’之類的……」

「請你停一下,」埃勒裡說,「我先插一句,這個活動是不是列在霍恩重返影壇的步驟中呢?有沒有跟製片人實質性地接觸過?」

「你是說一切都是在糊弄他?」格蘭特咕噥著說,「其實,沒有什麼製片人,他們巴不得躲他遠一點兒呢。可是,你看,我已經應承了要幫他。於是就想幹脆成立個自己的公司……」

「就你自己?」奎因警官嚴肅地問。

託尼·馬斯平靜地插嘴說:「我也在考慮這件事。還有亨特,朱利安·亨特。」

「哦!」奎因警官說,「亨特,俱樂部的那個鳥人——我們今晚遇見過的蓋依女士的丈夫。噢,噢。」奎因警官的小眼睛裡閃爍著冷峻的光芒,「那麼現在有誰能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霍恩最要好的朋友,還有你——託尼,還有亨特,怎麼都想到出錢給霍恩搭架子了?可他自己的女兒卻一分錢也沒有投入?」

格蘭特用力嚥了口唾沫,臉上有一條條的灰塵。柯利不耐煩地換了個姿勢,讓自己待得舒服一些。吉特筆直地坐著,在很長的時間裡一直這樣坐著,兩眼淚水盈盈,不是出於軟弱,而是由於純粹的憤怒和懊惱。

「比爾·格蘭特,」她啜泣著說道,「你怎麼能站在這裡說什麼沒有製片人?怎麼回事,你親自告訴過我……」

奎因父子默不作聲。富有經驗的奎因警官有意聽任他們把這出意外的小鬧劇演下去,而他可以瞪著亮亮的小眼睛從旁觀察。

格蘭特喃喃道:「吉特,我真的很難過。可那不是我的錯,是巴克本人叫我那麼說的。他不想讓你把錢拿出來冒險,你說有了製片人,你就不會再堅持朝裡面投錢了。他想做成純粹的經濟合作,只有他一個人去承擔風險。他說,假如他不能讓那些鐵算盤的生意人在他的復出上投資,那他就自己捲鋪蓋滾蛋。」

「你該都說出來,爸爸,」柯利突然說,「連巴克都不知道,你把自己所有的錢都投在裡頭了!」

「聽啊,聽啊,」奎因警官低聲說,「一個司空見慣的童話故事,啊!每分鐘都有更多的頭緒,越來越亂了,這叫什麼?」

格蘭特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你,柯利,把你的破嘴閉上,叫你說你再說!」

柯利的臉唰地紅了,嘟囔著說:「好吧,爸。」

格蘭特揮了一下他那隻粗大的手。「他既然說出來了,那好吧,巴克的確不知道我做了投資。他不會接受的。他只叫我做他的經紀人。我們甚至還簽了合同。所以我才只好鋌而走險——把馬斯他們弄進來一塊兒幹。我多了個心眼,告訴馬斯說是我在獨挑整個生意。反正,從一開始我就打定主意要這麼幹的。」

「你認為,霍恩會懷疑你的真正動機嗎?」

格蘭特沉吟著說:「這很難說。他一向為人精明,不好糊弄。最近兩天,他的確有點古怪。也許聽到了什麼風聲。他這輩子都不和別人沾邊兒——就是說,從不接受恩惠,尤其是從朋友們那裡。」

吉特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格蘭特身旁。兩人互相看著,吉特簡短地說了聲:「我真是對不起你,比爾。」說完又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時間大家又都默不作聲。

「所有這一切說明,」埃勒裡在寂靜中愉快地說,「謀殺是治療語言溝通渠道不暢通症的有效藥物。霍恩小姐,關於你養父的亡故,誰是最有必要應該通知的人呢?」

她低聲說:「沒有人。」

埃勒裡迅速環視一週,眼睛盯在格蘭特身上。但格蘭特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你是說除了你本人,他沒有任何親人了?」

「沒有一個活著的親人了,奎因先生。」

埃勒裡皺起了眉頭。「唉,也許你並不瞭解,霍恩小姐。可是,格蘭特先生,你一定清楚,對嗎?」

「當然。除了吉特,巴克在這世上再沒有親人。他六歲就成了孤兒——由叔父撫養,他叔父的牧場就在懷俄明州我父親的牧場旁邊,我父親跟他共用一片草場放牧。」格蘭特苦澀地說,「我,我真想不到老巴克的死會讓我這麼傷感。可那時……他的叔父死了,那一輩人都死光了。巴克成了霍恩家最後的一個——西北地區一個最古老家庭的唯一後代。」

聽著這段陳述,埃勒裡·奎因先生的表情在簡陋的燈光下不時變化著,就像一隻變色龍不斷變換著顏色。他弄不清為什麼格蘭特先生的談話如此擾動了他的心,但是他的確很煩亂。儘管稍過片刻他強自鎮定,把一臉的亢奮神情通通趕走。奎因警官有些不解地朝他臉上望了望。老人一直保持著清醒和鎮靜,暗自思索是什麼事讓兒子的頭腦如此躁亂,假如真的有了什麼,那就有的瞧了。但是埃勒裡聳了聳肩,嘴角只露出一絲竊笑而已。

「格蘭特先生,霍恩做這次要命的表演之前,你宣佈有多少人跟著他跑馬?」

「四十個。這我很清楚,因為是我付給他們酬金。」

聽到這裡,奎因警官的眼睛眯了起來。「那會兒,當你在場上宣佈四十這個數的時候,你說的是大概的人數嗎?」

格蘭特的臉又紅又紫。「什麼大概人數?怎麼了?我說了:四十,那就是四十個人——不會是四十一個或三十九個,更不可能是一百六十個!」

奎因父子相互對視了一眼。接著,老人家皺著眉頭說:「你——呃——你不會數錯了數吧,兒子?」

「我上學的時候數學可是最出色的,」埃勒裡說,「而且我想,數四十個人應該不至於考倒我的計數能力。再說,站在那邊的人絕對不會搞錯,我想,至少神志是清楚的,否則不會那樣講話。好了,我一向認為自己是有理性的動物……或許我們可以做個小小的測試來證實一下。」

他朝門口踱過去。

「你去哪兒?」奎因警官嚴肅地問,眾人齊刷刷地盯著他。

「像所有殉道者那樣,到競技場上去。」

「見鬼,你到底要幹什麼?」

「數一數還剩多少個活人。」

一行人從進入地下室的通道原路返回,穿過水泥牆上的那個小門,重新出現在萬人矚目的場地上。現在,觀眾的喧譁已經明顯帶有疲倦的感覺了。警員們還在到處呵斥吼叫。牛仔們圍坐在場地的一角,或氣鼓鼓地嘮叨,或不以為意,神情各異。

「那麼現在,」埃勒裡對跟著他走到牛仔們旁邊的一行人說,「你自己數一數他們的人數吧,格蘭特先生。也許是我發神經了。」

格蘭特有點氣憤,但目光還是朝他的牛仔們掃了過去,然後走進他們中間大聲數著人頭。大多數人都垂著腦袋席地而坐,頭上扣著寬大的牛仔帽。格蘭特就像走在一片蘑菇地裡。

很快他走了回來,臉上大驚失色,巴克慘遭不幸那一瞬間強烈的震撼和痛苦似乎又重新襲擊了他,寬大結實的下巴抖個不停,以致牙齒都無法咬到一起。

「果真像奎因先生說的那樣——是四十一個,如果不是,我他媽都不是人!」他朝奎因警官吼道。

「你把那個難看的小矮子算在裡邊了嗎,那個布恩?」奎因警官接著問道。

「丹努?沒有。他不跟他們一起上場。不算丹努也有四十一個人。」

這時,牛仔們紛紛揚起了褐色的臉膛,詫異地望著格蘭特。他下意識地回手就去胯邊抽槍,沒想到碰著的是一隻空槍套,這才想起來槍已經給收走了。他懊喪地垂下手臂,緊皺著眉頭。接著他吼道:「你們這些又髒又臭的傢伙!都給我站起來,讓我好好看看你們那副蠢相!」

好一陣寂靜的僵持。埃勒裡略帶嬉笑的臉也變得嚴肅起來。那位懷俄明州有名的瘋狂比爾·格蘭特與他麾下的隊伍之間似乎有了一種一觸即發的衝突跡象:一個粗壯的牛仔——索特·鄧斯,性情隨和的好好先生——拖著緩慢的步子走上前來、突然大吼道:「你敢再把那話重說一次嗎,格蘭特先生?我想我剛才沒聽清楚。」他兩手握起了銅錘似的拳頭。

格蘭特直視他的雙眼。「索特,你給我閉嘴聽著!還有你們其他人,都站起來!你們中間多了一個人,不找出那個見鬼的兇手,我跟你們沒完!」

眾人愕然失語,再沒有喊叫聲,很快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不論男女,相互詫異地打量著。格蘭特走到他們中間,嘴裡唸叨著各個名字:「豪沃斯、哈利維爾、瓊斯、蘭姆賽、米勒、布魯奇、安妮、斯特里克、曼多扎……啊!」

稠密的人群中,他終於挨個查到了最後,停下喘息之際,他突然朝一個同樣穿著牛仔裝的男人的肩膀伸出大手。

他轉身走出來,手上抓著那個小個子男人,就像拎著一隻小牲口。被抓的人面色蒼白,神情疲倦,清瘦的五官掛著青紫的印跡,一看就像個放蕩無度的傢伙——根本不是風餐露宿、健壯豪放的荒原人模樣。此時,他被人抓在手裡,無奈地蜷縮著,但那雙機警的小眼睛卻流露著輕蔑的神情。

瘋狂比爾粗魯地一把將他扔到奎因警官面前的地面上,然後叉開兩腿站在他面前,吐了口唾沫,像個大灰熊似的沉悶地呻吟著。

「這兒有個傢伙!」他終於吼出了一句完整話,「警官,根本不是我團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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