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住的人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小心地撣去沾在簇新衣裝上的塵土,然後很內行地朝瘋狂比爾的腹部猛擊了一拳。後者「嗷」的一聲怪叫,疼得彎下腰去。柯利像個彈簧似的跳上前來,照準那人的臉狠狠打了過去。那人靈巧地躲開了,嘴角掛著冷笑閃到奎因警官的背後。頓時,一場緊張的格鬥就要開始,而維利警官的出現扭轉了局面。他出其不意地從後面鉗住了柯利的雙手,然後毫不費力地拎起小瘦子的脖領,一左一右地抓著他們倆。隔著警官寬闊的胸膛,兩人像小孩子一樣無可奈何地對視著。這時,一夥牛仔走上前來。
奎因警官厲聲道:「都給我向後退,不然的話,我把你們通通抓起來。」——大夥止住了腳步——「現在,托馬斯,趕快鬆開手,我要這個人活著,不要死的。」
警官順從地鬆開了手中的兩個人。兩人狼狽地抖了抖身子。埃勒裡,出於某種原因,一直暗中觀察著格蘭特,發現他那粗革一樣的臉色澤暗淡枯黃,彷彿藏著一團死氣。
被抓出來的人掏出一支菸卷點燃,冷靜地說:「那一拳嗎,先生,」他尖聲尖氣,像格林機關槍似的對默不作聲的老藝人說,「就算給你個教訓;以後別隨便用你的髒手來碰我們苦哈哈的第四產業工作者。」
格蘭特喉嚨裡咕嚕了一聲。
「住口吧你!」奎因警官厲聲斥責道,「你給我打住。胡鬧該過去了。有話就快說,簡單點兒。」
第四產業工作者不慌不忙地把嘴裡的煙噴淨。此人清瘦,頭髮金黃而且微微卷曲,眼神略顯疲憊。
「怎麼樣?」奎因警官催問道。
「我正在琢磨一個簡單的說法呢。」那人懶洋洋地說。
奎因警官淺笑了一下。「啊哈!」他說,「百老匯伶牙俐齒的老油條。我想,雖然換了個地方,我還看得出你是從哪個鍋裡撈出來的。你是自己從實招來,還是想讓我們把你押回刑偵總部去?」
「別啊,那多可怕。」那人咧嘴一樂,「我還是說吧,老先生,只要別把我當成兇犯就成——本案的兇犯該不是那些馬吧?現在自我介紹一下,鄙人正是上帝賜給百老匯的厚禮,萊恩斯夫人的小兒子泰迪——專門從事明察暗訪、蒐集醜聞、揭瘡裂疤的,舉世聞名的——專欄作家!我知道的小道訊息和骯髒內幕,比起你,你,還有你,加在一起的都多!」
維利警官鼻子裡不屑地哼了一聲,嘴唇微微震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麼令人生厭的東西被噴了出去,連周圍的空氣也跟著擾動起來。
「泰迪·萊恩斯,」奎因警官思索著說,「對了,對了。你這次又碰上大新聞了,是不是?那麼……」
「當然,」萊恩斯得意地說道,他神氣十足地往上拉了拉他漂亮的牛仔褲,「現在我們都彼此認識了,警官,我也該走了。你們也熱鬧夠了,咱們的朋友野牛瘋狂比爾·格蘭特也忙活得夠難受,而且肚子上還吃了一拳。小泰迪得儘快趕到城那邊的報社去,報道今年最刺激的新聞。所以小泰迪我……」
「小泰迪還有些事沒跟我們解釋清楚,你必須有個交代。」奎因警官笑著說。接著,他正色道,「都說出來吧,萊恩斯。我今晚可沒那麼多工夫浪費在你身上!你穿得像個真牛仔似的混跡其中到底想幹些什麼?」
「啊哈,」萊恩斯說,「警官也會這麼兇,嗯?聽著,老傢伙,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大名鼎鼎的泰迪·萊恩斯,我要是想走,你們整個基斯頓警察署也休想攔得住我!」
奎因警官的眉毛擰了起來,他望了望維利警官。維利警官朝萊恩斯走了過去……
萊恩斯四下巡視了一下。這小小的鬧劇正在兩萬人的注視下開演呢。
「啊,我的格拉哈德先生,」萊恩斯唸叨著,腰桿挺了起來,眼裡閃著狡黠而兇狠的光,「裝什麼裝,你,你算哪號人物。我要離開這兒,誰要是覺著他能阻擋我……」
眾人惱怒了,格蘭特和他的兒子,維利警官,託尼·馬斯以及六七個站在近處的牛仔紛紛逼近了萊恩斯。他假笑了一聲,舉起手臂,手裡攥著一支小巧的手槍——一支槍口扁平、形狀醜陋、纖小得難以置信的自動手槍。眾人愕然止步。
「這位大漢臉變顏色吧?」他乾笑著說,目光閃來閃去。
維利警官刻不容緩地衝了上去,狠狠打掉了他的槍。「可惡的蠢貨,還自以為機智,」警官不動聲色地說著,拾起地上的槍,「拿這麼個東西也不怕傷著人。」
萊恩斯的臉變白了。
「他也得有那個膽!」
他突然怪笑起來:「算了,算了,」他笑得上不來氣,「泰迪投降了。可是我告訴你們,我爸……」
「把那支槍給我,托馬斯。」奎因警官平靜地說。警官把槍遞了過去。奎因警官拉開槍匣,朝發火倉裡看了看。一顆子彈都不少。
「點二五口徑的,」老人低聲說道,兩眼眯了起來,「可是它沒有發射過,而且聞起來也……」他嗅了嗅槍口,「這對你很不利,萊恩斯。現在招吧,上帝可以做我的法官,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收場,膽敢拿把槍對著警官!」
萊恩斯聳了聳肩,重新點燃另一支香菸說:「對不住了,我道歉。我喝了兩小杯而已,還不至於發酒瘋,警官。我這麼幹也只是想出出風頭。」他疲倦地半垂著眼皮。
「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我從第四十五大街租了套牛仔戲裝,提前半小時到了這裡。門衛以為我是來演出的,很快放我進來了。我到處轉了轉,找到了馬廄,給自己挑了匹馬,就跟著大隊一起去狂奔了一氣,然後,我就在這兒了。」
「你啊,當然,出風頭你也是最差勁的,」埃勒裡低聲嘲諷道,「可是,我怎麼也看不出來,這種盲目而又愚蠢的舉動能讓你的自我得到什麼滿足。只是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