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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事實有待澄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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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冷的屍體被眾多靜默的手抬起來,運送到運動場地下大廳眾多房間中的一間裡安頓下來。奎因父子、吉特·霍恩以及格蘭特父子重新回到計時員的工作間。

在等候波迪醫生的這段時間裡,奎因警官發了話:「——嗨!老樣子,還是遲遲不到!——我們可以好好琢磨一下今天出的這些事。」

吉特一直掛在臉上的生硬麵具這會兒崩解開來了。「都什麼時候了!」她衝動地叫道,「趕快採取行動吧,警官,看在上帝的分上!」

「親愛的,」老人溫和地說,「你得耐心點兒。你想象不到我們正面對的是什麼。你們都那麼肯定地說霍恩沒有樹過敵,沒有被殺的道理,沒有線索,然而我們卻有兩萬個嫌疑犯被束之高閣,一個都不能放走。我先問問你們……」

「問什麼都可以,警官,我什麼都可以告訴你。這場可怕的……」

「是啊,是啊,我親愛的,我知道。我知道你會的。你父親今天一切正常嗎?他有沒有出現什麼焦慮或煩躁的跡象?」

她努力打起精神,低垂眼簾,把語氣放平穩,回憶起早晨伍德跟霍恩之間的那場衝突。

「他看上去沒什麼事,警官。我一直為他擔心,問他找沒找醫生檢查一下……」

「哦,是的,我記得你說過他病了一段時間。」埃勒裡低聲說。

「是啊。他大概有,有兩年吧,身體狀況一直不好,」吉特平靜地說著,「醫生說那只是上了歲數的緣故。他都六十五歲了。」她有些亢奮起來,「他過慣了激烈活躍的生活,到了這種力不從心的年紀肯定會沮喪得要命。我不想讓他重新回去工作。可他堅持說那樣會對他更好,能讓他振作起來。今天,我問他是否讓隨團醫生給他做過檢查,他說檢查了,就在今天早晨,而且結果很正常。」

「他就沒有為什麼事擔心嗎?」奎因警官問。

「沒有。我是說……我並不清楚。他並不激動,儘管似乎有點心事。」

「那麼我猜,你不知道是什麼心事?」

她的目光直視著他說:「但願我能知道!」

奎因警官轉而對老藝人說:「你呢,格蘭特先生?知不知道霍恩有什麼心事?」

「見鬼,我怎麼知道。對他來說除了電影業的動向別的都不重要。吉特,你肯定是在捕風捉影……」

「好了,好了,」奎因警官急切地打斷了他,「別為這件事爭了。霍恩小姐,今天都有些什麼事?」

「我,我昨晚回來很晚,所以今天快到中午才起來。巴克和我——我們的住處在四十四街西邊的巴克雷飯店。我們整團人都住在那裡。我敲了巴克的房門,他開了門,還吻了吻我,對我道了早安,顯得很快活。他說已經起床好幾個小時了——當然,他有日出就起來的習慣。他說他到中心公園去散了步,吃過了早餐……我叫了點吃的,巴克陪我喝了杯咖啡。大約兩點鐘的時候,我們走著去運動場參加最後的排練。」

「噢,這麼說你們今天還做過實地彩排,嗯,格蘭特先生?」

「是的。全妝上場。只有巴克例外——他懶得再換衣裳。我們最後走了一遍過場,一切都井井有條。」

「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吉特說,「然後就溜出去……」

「等等,」埃勒裡皺著眉說,「格蘭特先生,你參加彩排了嗎?」

「當然參加了。」

「所有過程都跟節目單上編排的一樣嗎?」

格蘭特瞠目道:「沒錯!只不過巴克有點緊張。他告訴我,重新在大庭廣眾面前亮相,他還真覺得有點耳熱心跳。」

埃勒裡道:「節目是怎麼計劃的?」

「也沒什麼特別的。繞場跑一圈——今天晚上你也看見了,然後巴克表演一些簡單的馬上特技——都是些看起來玄乎,其實很容易的小把戲,然後是射擊表演。最後再表演一點繩技……」

「沒有過於驚險的嗎?沒要求他用繩索套馴野牛或騎瘋馬之類的?」

奎因警官有點不解地看著兒子。但是埃勒裡似乎正在一團亂麻中尋找條理,獨自在那裡推敲著什麼。與平時一樣,每當他思考得興奮,或是陷入百思不解的疑團時,他就取下他那副潔淨的夾鼻眼鏡猛力擦拭,心神卻遊走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沒有,」格蘭特說,「沒有那種節目——我不會讓他那麼幹。對了,彩排的時候他倒是做了兩個繩套長角野牛的動作,可是沒讓野牛上場,沒什麼危險的。」

「他自己要做的嗎?」埃勒裡步步進逼著問。

「巴克總是什麼都想做,」格蘭特疲憊地說,「看他那衝勁兒,你根本想不到他已經是個老人。而且,該死的,他也真辦得到!我們設計節目單的時候,我差點兒跟他打起來。」

「嗯,」埃勒裡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說道,「多有意思的事。」

吉特和柯利瞠目結舌地望著他。吉特的眼裡閃過一絲希望的光亮,古銅色的臉膛泛起了興奮的紅暈,呼吸也隨之緊張起來。「你是說,格蘭特先生,霍恩的表演專案還包括射擊?」

「是的,預演時他也做了一遍。他是個真正的神槍手,不愧是霍恩。」格蘭特嚴肅地說,「西部有句老話——能騎善射才算得上是個真正的牛仔。他的本事還多著呢。如今的年輕人只不過會起鬨,我們那會兒……」他傷心地搖了搖頭,「有好幾次我見巴克拿著他的老式長筒哥特槍,百英尺外六發子彈通通射中兩英寸寬的靶心!而且,六發子彈打完總共才用了幾秒鐘。持槍的他簡直無所不能。瞧,今天晚上他本來有絕活要練呢,奎因先生!他準備騎上吉特那匹額頭上頂著銀星的花鬃馬,在馬跑得最快的時候飛槍打靶。最精彩的是,還要射擊拋到空中的硬幣……」

「這我相信,」埃勒裡笑笑說,「我想巴克在射擊方面肯定有異乎尋常的本事。很好。那麼接著說,今天預演時有什麼異常的情況發生嗎?哪怕是一點點小事?」

格蘭特搖著頭說:「一切都跟計劃的一樣,像鐘錶一樣準確無誤。」

「所有的騎手都到齊了嗎?」

「一個不少。」

埃勒裡不耐煩地晃了晃腦袋,好像在生自己的氣。他悶悶地說了聲「謝謝」就走開了,心不在焉地端詳著手裡的菸頭,眼中飛快地劃過思考的光芒。

「排練之後有什麼事嗎?」奎因警官問。

「噢,」吉特說,「我跟你說過,我撞見巴克和伍德在馬廄裡吵架。從他的化妝間出來後,我就再沒見著他。我是說,在我離開體育場之前。我臨走前到格蘭特先生的辦公室去了一趟,那會兒我剛跟柯利分手。」這時她的嗓音裡似乎有種苦痛,而柯利的臉一直紅到了頭髮根,他低頭用腳踢踏著地板,直到發現奎因警官在注視他,才安靜地站好。

「我發現巴克在那裡,正跟比爾——跟格蘭特先生在一起。」

「真的?」奎因警官問,用毫無表情的目光盯著老藝人。

「沒錯,警官。」

「接著說,霍恩小姐。」

她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可也沒什麼值得多說的了。巴克正在開一張支票。我打了個招呼就離開體育場了。」

「等等,」埃勒裡高興了一些,顯然他又有興致了,「開這張支票目的何在,格蘭特先生?」

「沒什麼特別的,巴克問我能不能兌換給他二十五美元的現金,我說沒問題。於是他就開了張支票給我,而我給了他鈔票。」

「是這樣,」埃勒裡不動聲色地說,「你拿這張支票怎麼辦了?把它帶在身上了,格蘭特先生?」

「什麼?我沒有。」格蘭特平淡地說,「稍後我就到銀行去了——海岸國家銀行,把它存起來了。」

「看來還挺清楚。」埃勒裡順口說道,接著又退到一邊去了。

奎因警官嚴厲地白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對格蘭特說:「那是你最後一次見到他嗎?」

「不是。我從銀行回來的時候,正往這棟樓裡走,又碰見了霍恩。他戴了頂帽子。‘上哪兒去呀?’我這麼問他。他說,‘為晚上的演出,先養養神去。’就這樣。再沒有別的話說。晚上他來晚了,好像有點激動,我覺著是那樣。他朝我招招手就跑進他的化妝間去了。幾乎沒有多少時間留給他換衣服,很快,隊伍就上場了。」

奎因父子對視了一眼。「這一點也許很重要,」奎因警官低語道,「遲到了,是嗎?他說他要回巴克雷的時候是幾點鐘?」

「四點左右吧。」

「嗯。你離開運動場後又見過他嗎,霍恩小姐?」

「見過。我從這裡出去後直接回了飯店。巴克四點半左右回來的,他說要小睡一會兒。我換了衣服——就下樓了。再後來……」

柯利·格蘭特第一次開口說話了。「從那時候起,」他神氣活現地說,「霍恩小姐就一直跟我在一起。我在大廳遇見的她,然後我們一下午都在外邊。」

「是的。」吉特輕聲說。

「你們回來的時候呢?」奎因警官問。

「巴克已經走了,他在我的床頭櫃上給我留了張紙條。所以我換好晚裝就打車直奔運動場來了。一直再沒見著他,直到……」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了,「直到他騎馬上場。」

「噢,所以,你也遲到了,對嗎?」奎因警官慢悠悠地問。

「你什麼意思?」

奎因警官微微一笑,帶著無所謂的神情搖了搖手說:「什麼意思也沒有,我親愛的,絕對沒有!」他拈了一撮鼻菸,猛力打了兩個噴嚏,「只是,格蘭特先生(啊——嚏!)格蘭特先生說你父親遲到了,所以你們肯定也遲到了。明白了?非常單純!」

柯利朝前走了一步。「聽著,」他吼道,「我可不允許你這麼講話。我告訴你們了,霍恩小姐是跟我在一起……」

「啊,所以你也遲到了,年輕人?」

格蘭特看看吉特,又看看他兒子,神色嚴厲。柯利低下頭說:「不,我沒遲到。路過運動場時我就和她分開了。她說最好不要兩人一起回旅館去……」

奎因警官站了起來。「我非常理解。好了,霍恩小姐,還有你,格蘭特先生……」

突然一陣猛烈的敲門聲。

「幹什麼?」奎因警官喝道。

門被踹開了。一個神色嚴厲、惡氣橫生的馬基雅維利式的人物闖了進來。黑黝黝的下頜與鐵灰色的德貝禮帽使他的臉像死人一樣白晃晃地冒著陰氣。齒間叼著的雪茄顯然出於工藝拙劣的菸草作坊。隨身帶著的是一個同樣黑森森的小器械箱。

「我來了,」他吼著宣佈,「挺過去的那位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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