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週三過去了。隨著時間的緩緩流逝,紐約城最聳人聽聞的謀殺案,越來越接近一宗無法破解的懸案。
弗朗西斯·傑尼醫生的謀殺案,以及阿比蓋爾·道恩的謀殺案,這兩起案件的調查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政府和司法部門都一致同意,如果此案無法在四十八小時內結案的話,就將作為未解的懸案直接封存。
現在已經是週四早晨了。警官一夜未睡,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情緒非常低落。他又開始咳嗽,眼睛紅紅的,看來又發燒了。但是他還是不顧朱納和埃勒裡的抗議和關心,顫抖著穿起了大衣,迎著冬日的寒風,步伐沉重地走下八十七街,經過百老匯地鐵站,去警察局上班。
奎因坐在窗前,呆呆地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
飯桌上雜亂地堆放著各式早餐盤子。朱納抓起一隻杯子,他大大的吉卜賽眼睛盯著對面窗邊那個百無聊賴的身影,下巴上的肌肉都完全靜止不動。這個男孩擁有一種神奇的定力,這源自他種族天賦中最原始的野性,就像貓科動物一樣,專注地一動不動。
埃勒裡沒有轉頭,喊了一句:「朱納。」
朱納一瞬間就站到了窗子跟前。
「朱納,跟我說說話。」
瘦小的身軀顫抖了一下。「我——跟你說話嗎,埃勒裡先生?」
「是的。」
「但是——說什麼呢?」
「隨便,我想聽到一點兒聲音。你的聲音,孩子。」
黑亮的眼睛閃爍著光芒。「你和奎因老爸都在發愁。你們晚餐要不要吃炸雞呢?我覺得你讓我讀的那本《大白鯨》很好看。它不相——」
「它不像,朱納!」
「它不像其他的故事書。我興趣很大,跳著看完了。有個男孩,是個黑鬼,叫——叫奎——奎——」
「奎奎格,孩子。還有,記住,不要說‘黑鬼’這個詞,要說‘黑人’。」
「哦!……好,那麼……」男孩黝黑如緞子般的面孔上,堆出一些苦惱的皺紋,「我希望現在是板球賽季。我想看貝比·盧斯把其他人都暴揍一頓。你為什麼不治好老爸的咳嗽呢?我們需要一張新的電熱毯——舊的那個壞掉了。他們讓我當橄欖球俱樂部裡的四分衛,我正在跟他們學習打手勢,那些傢伙!」
「我都知道啦……」埃勒裡的唇邊突然泛出笑容。他伸出長臂攬住小男孩,一起坐在了窗邊,「朱納,老夥計,你總能幫上我的忙……昨晚你聽到了老爸和我在討論道恩和傑尼的案子,是不是?」
朱納熱切地說:「是的!」
「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朱納。」
「我是怎麼想的?」男孩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沒錯。」
「我想你一定會抓住他的。」他挺直了胸膛。
「真的?」埃勒裡用手指碰了碰男孩單薄的肋骨,「你得多吃點兒肉,長胖一點兒,朱納,」他嚴肅地說,「橄欖球也許能起點兒作用……所以說,你認為我一定能抓到那個兇手?年輕人的自信啊!我猜你肯定聽到我說自己——嗯,說我自己目前為止,徹底失敗了?」
朱納咯咯地笑著。「你那是在開玩笑,對吧?」
「不完全是。」
男孩無畏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狡猾。「你放棄了?」
「哦,當然沒有!」
「你不能放棄,埃勒裡先生,」男孩誠摯地說,「兩天之前,我的隊伍在最後一節以十四比零的比分落後,但我們沒有放棄。後來我們三次觸地得分。最後他們輸得心都碎了。」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呢,朱納?這次你要盡你所能給我一些建議。」埃勒裡沒有微笑,嚴肅認真地說著。
朱納沒有立即作答;他嘴巴緊閉,思考了好一會兒。經過了一段長時間的頭腦風暴之後,他清晰地說了一個詞:「雞蛋。」
「什麼?」埃勒裡吃驚地問道。
朱納看起來對此很滿意:「我是在說雞蛋啊。今天早上我給奎因老爸煮雞蛋。我很小心地煮著奎因老爸的雞蛋——他總是很挑剔。但我把雞蛋煮老了。於是,我把這些雞蛋全丟了——重新煮。第二次,雞蛋煮得剛剛好。」他意味深長地盯著埃勒裡。
埃勒裡笑了起來。「環境真能改變人啊。你倒是偷偷學會了我的寓言手法……朱納,這真是個有趣且價值非凡的想法——一個絕妙的想法,太棒了!」他揉著男孩的黑髮,「重新再來一遍,嗯?」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願你的羅馬神祇保佑你,孩子,這真是個好主意!」
他渾身充滿了嶄新的活力,迅速閃進了臥室。朱納開始鎮定安心地收拾著餐桌上的盤子,他的手指興奮地顫抖著。
「約翰,我打算按照小朱納給我的建議,重新檢查一遍那兩處犯罪現場。」
他們正坐在醫院明欽醫生的辦公室裡。
「你需要我幫忙嗎?」醫生的眼睛光澤暗淡,黑眼圈很明顯,他的呼吸也很沉重。
「如果你願意而且有空的話……」
「我想我沒什麼問題。」
他們離開了明欽的房間。
醫院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一樓除了幾處標著禁止進入的區域,其他禁令和限制都已經取消了。救死扶傷的事業又一如平常地熱火朝天,彷彿這個地方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警探和巡警依然在附近忙碌著,但是他們都儘量讓路,不影響醫生和護士的辦公。
埃勒裡和明欽走下東走廊,左轉進入南走廊,接著往西。麻醉室的門口擺著一張長椅,一位警察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打瞌睡。門被關了起來。
當埃勒裡擰門把手的時候,這位警察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而直到埃勒裡不耐煩地掏出奎因警官簽署的特別通行證後,這位堅決的警察才允許二人進入麻醉室。
麻醉室跟三天前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通向手術準備室的門前坐著另一位警察。他同樣也表演了一次觸電。他呆住了,然後傻乎乎地笑著,咕噥了一句:「是,先生。」然後就把他們倆放了進去。
輪床,椅子,藥品櫃,電梯門……一切都是老樣子。
埃勒裡說了一句:「我看沒人進過這兒。」
「我們曾經想從這兒取些藥品的,」明欽低語道,「但是你父親留下來的命令被執行得相當嚴格,我們連最外面的那扇門都進不來。」
埃勒裡陰鬱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搖了搖頭。「我猜你肯定覺得我重新來看一遍現場很傻,約翰。事實上,當朱納為我帶來的熱血退去之後,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兒傻。這兒不可能發現什麼新東西的。」
明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