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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和至今見過的通道都不一樣,它左右兩邊的牆壁都有一些入口,等距排開,看上去就像是還能通往其他通道似的。如果把正中的道路看作主幹,那麼左右的通道就是無數分岔。

「地下書庫可劃分成好多片區,其中書架最多的那片會被封鎖,現在已經封好二十五個了。」

「那空著的還有多少?」

「不知道,應該有上百個吧,不過我也不能確定那些片區已經各自囤了多少書。」

在維薩斯的帶領之下,佩爾從主幹道逐一進入各條岔路。

樹形分佈的岔路又各自分散出新的樹形岔路。

「這裡很容易迷路,不要分心跟丟了。」

維薩斯走上細細的通道。

這次終於到達了左右兩邊都排列著書架的書庫。

這裡似乎是終點了,大約有一半的書架上都整整齊齊地擺著箱子。

佩爾從推架上取下箱子,在書架上找了個空位把它放好。

「辛苦了。」維薩斯說,「這就是‘司書官’的工作哦,很簡單吧?」

佩爾立刻點頭應允。

事實上這份工作本身是沒有任何難度的。

但是——至今到底已有多少位「司書官」、花了多少時間、運來了多少箱子?一思及如此大量的耗時與勞力,佩爾又不覺得這是個容易差事了。

5

幾天過去了。

佩爾從第一天之後就沒有再去過地下書庫,光是要適應圖書館的生活就耗盡了他的精力。從蓄水池裡打水、學習種菜的方法、打點自己的房間、洗衣、掃除、採集果實……

在圖書館過活,必須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僅僅維生便已諸多操勞,但這也比他在村中時那避著人的日子要來得充實。

這些全都是託了維薩斯的福。

如果沒有她,那麼在圖書館的歲月多半會又灰暗又寂寞,而且他也可能已經在某處死掉了。

對佩爾來說,和維薩斯一起吃飯的時間是最令他快樂的,她會十分自豪地把自己出品的料理一道道都講給他聽。飯菜看起來便很可口,只要佩爾吃著喝著,她那平時只懂生氣的面孔也會在此時露出有些難為情的笑容。看著她的笑容,佩爾覺得很幸福。

回過神來,佩爾已經喜歡上了維薩斯。

之後又過了幾天。

佩爾還是一次「司書官」的活都沒幹過。

他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也能有富餘的時間,可只要一打算往書庫去,腳步便會變得沉重。

佩爾仍然不能接受「司書官」的工作,而且嚴格說來,他對「司書官」和圖書館是越瞭解就越不能理解。確實,自己之前對圖書館抱有誤解,而現在,在作為「司書官」來到這裡後卻還是沒有得到正確答案。

這座圖書館到底是什麼人出於什麼目的而建的?

還有,「司書官」到底算什麼?

某天,在佩爾從蓄水池返回圖書館的途中,發現維薩斯正在樹蔭下讀書,便走了過去並在她身邊坐下。

「有件事我已經在意好一陣了……」佩爾開口道。

「什麼事?」

維薩斯的目光從書本上離開,抬眼回視佩爾。

「運送箱子的工作……維薩斯你一次都沒幹過,對吧?」

聽佩爾這麼問,維薩斯裝傻似的縮了縮脖子。有暖風從海上吹來,吹得他們頭上的松葉沙沙作響。

「我很忙的嘛。」

維薩斯亮出手中的書。

「你在隱瞞什麼?」

佩爾刨根問底。

「隱瞞?你說我有事瞞著你?」

「是,比如圖書館或者‘司書官’的事。」

「哈哈,才沒有啦,不過還有好多沒說就是了。」

「還沒說?」

「比如……前一任‘司書官’的事,想聽嗎?」

「嗯……」

「很無聊哦。」

「沒關係。」

「她是位女性,二十歲,長得非常漂亮。她救下了順河漂流而來的我,還教會我在這裡生活所需的一切,當然也包括了‘司書官’的工作。我和她一起生活的時光只有最初的一個月而已,某天她突然就到墓園開始挖坑。我問她是不是要把某位前人的遺骨挖出來,她卻只是輕輕搖頭。等到第二天我才明白她挖那個坑的用意——那時她已經因為生病體弱,而死在床榻上。我把她埋進了她親自準備好的墓穴中。直至今日我都在後悔,要是能早點察覺到她的問題就好了……」

維薩斯遠遠地凝望著森林中的某處,佩爾知道這是她下意識的小習慣,不時就會這樣。

「那麼還有什麼關於‘司書官’的說法嗎?」

「很遺憾,只有工作上的事。」

「真的只有這些嗎?」

「因為‘司書官’也就是派這個用的啊,你無法接受嗎?啊,不過我也一樣。每天都看著她規規矩矩地把箱子送到地下去,我也在深深思考,到底為什麼非這麼做不可呢?怎麼講……就是看不下去,真的太可憐了。隨後,我為了把‘司書官’再弄明白一些,就將散落在館裡的書本收集起來閱讀,又把島上的石碑都調查了一圈——結果,‘司書官’還真就是負責搬箱子的。這就是真相,都攤在你面前了,毫無隱瞞。」

「就算是這樣……那目的呢?為什麼‘司書官’要不停地運送箱子?」

「目的是恆久地保管書籍,這句話經常出現在圖書館的字畫和石碑上。」

「恆久?」

「就是一直按原狀保持,直到未來也不會改變——這可得讓‘司書官’們一直把書保管下去呢。」

「這樣啊,果然……之所以建造這座圖書館,是為了收集世間的書本並將它們留給後人。而‘司書官’們負責保管這些書本。」

「嗯,就你而言,總結得很到位了。」

「但已經過了太久,‘司書官’們不知何時忘記了初衷。可即便如此,大家還是忠實地把該做的事傳承下去,結果就只留下了這套行動模式。徒具形式,導致我們無法理解。」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可這樣一來,你不覺得管理圖書館的人要更多點才好嗎?」

「這年頭你上哪兒去召集這麼多人呀?而且說不定以前的確是有很多‘司書官’的啊。」維薩斯攤開一隻手說道,「像是從村子裡進獻出‘司書官’這個傳統,其實根本原因就是人手不足吧?不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它就和當地信仰結合在一起了。」

說到這裡,維薩斯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麼似的看向森林深處,佩爾卻還以為是她的日常小習慣又出現了。

「順便多提一句吧,說到信仰啊,」維薩斯冷不丁地開口了,「森林裡有塊石碑上寫著什麼‘《諸神之書》沉眠在地下書庫深處’,其中一本還記載了‘神之火’,那火焰就連冰河的冰都能融掉。」

「能融化冰?」

佩爾想起了村子北部的湖。

湖水被凍結一事關係到村子的存亡。假如《諸神之書》傳到了村裡,那別說被拿去給冰湖解凍了,它甚至還會成為村民的信仰。

「圖書館的牆上也刻著類似的話。」

維薩斯用單手抄起書,另一隻手則拉起佩爾就往圖書館跑。

他們從入口處朝東側移動,抬頭看向牆面。正如維薩斯所言,牆上刻著幾行文字。

維薩斯將它們讀了出來。

「將諸神之力永封於此地。

「將圖書之館建立於其上。」

「如果這裡寫的是事實,那麼首先要有那本《諸神之書》,隨後它得被封入地下,最後再在上面蓋一座圖書館。」

佩爾驚訝地說道。莫非地下書庫和地上的圖書館是分別建造的?

「不過我是覺得那本什麼《諸神之書》根本就不存在啦。」維薩斯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的笑容繼續道,「要是真有這東西,村子早該富起來了。」

「但它被封印了呀,說不定只是至今都沒人能把它弄到手而已……」

「佩爾,比起這本書,差不多該準備晚飯了。水燒好了嗎?」

「啊,還沒。」

「那你快點啊。」

佩爾和維薩斯差不多是跑著衝進了圖書館。

6

是夜,佩爾在上床睡覺之前去了維薩斯的房間。

「怎麼了?睡不著?」

維薩斯正側身支在床上閱讀,房間裡堆了好多書,甚至還有石碑的摹本和類似石板的東西。

「我有個問題,之前沒機會問。」

「什麼問題?」

「如果‘司書官’不工作會怎樣?」

「你好煩哦……就這麼看不慣我偷懶嗎?」

「不是這個意思……」佩爾的視線在地板上游移,「你也有自己的理由吧?比如說……生病之類的……」

「哈哈哈!」維薩斯突然笑出聲來,「原來如此,你是在擔心我啊,因為我說了前一任‘司書官’的故事對吧。」

「沒有生病嗎?」

「嗯,我健康得一如你所見!」

「那麼,為什麼不工作?」

「我說過啊,既定的‘司書官工作’太無聊了,我可不打算奉陪。」

「咦……」

「眼見著那些完全服從工作,結果卻壯志未酬身先死的前任‘司書官’們時,我就看透了——反覆做這些事一點意義都沒有。所以我就像現在這樣在尋找著斬斷‘千年詛咒’的方法。」

維薩斯敲了敲身旁的一塊石板,將它展示給佩爾看。

「千年的詛咒——」

「也可能是一萬年、十萬年的詛咒……而且,或許還來得更久更久。」維薩斯半開玩笑地說,「總之,為了向歷代的‘司書官’們表示敬意,我還是把該傳承下去的東西告知了下一任的‘司書官’,這樣我的工作就完成了,至於你——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我……維薩斯你想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哈哈你說什麼呀。」她有些害羞地笑了,隨後故作鎮定地別開臉繼續說下去,「我要睡覺了,這麼晚了可不該在女孩子的房間裡久留……」

「啊?為什麼?」

「沒有什麼為什麼!快出去啦!」

佩爾慌忙從維薩斯的房間裡奔了出去。

自打被村子祭獻出去,佩爾一直都在努力,試圖接受自己的命運,為此他對圖書館和「司書官」做了很多調查,只為求得一個能夠讓自己認可的答案。可仔細想想,他這番遭遇本來就是村人硬塞給他的啊,他根本不必接受。但在認命的那一刻,他的心便已經死了。

然而,多虧了維薩斯,佩爾才能找回自我。到頭來最值得信賴的,還是自己心愛的她所說過的話語。

必須切斷圖書館和「司書官」所構成的詛咒鏈。

話雖如此……可該怎麼切?

佩爾躺在床上,心裡想著維薩斯,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佩爾是被人晃肩膀給晃醒的。

維薩斯的臉近在眼前,他不由地驚叫起來。自己是在做夢吧?還是說……

「安靜點,笨蛋!」

維薩斯小聲說道,同時捂住了佩爾的嘴。

「嗯?嗯——」

「走廊裡有動靜。我偷偷看了下,是人影,而且在拐角的地方不見了。」

「人影?」

維薩斯放開佩爾,他又能說話了。

「有兩個……不對,也可能是三個。」

「是誰呢?」

「我怎麼知道。」

「所以是有人在圖書館裡走來走去?可這個島上沒有別人了吧?」

「嗯,沒了。」

「這……難道是‘無臉怪’?」

「‘無臉怪’沒有臉,又大又圓的嘴部特別發達,長在下巴上面,直接取代了其他五官,可我目擊到的人影並沒有這樣的嘴。」

「那……」

佩爾試圖尋找答案但卻未果。

「總之追上去看看吧,他們往書庫方向去了。」

維薩斯拉著佩爾的手腕,把他拖出了房間。

他們小心翼翼地四下環視。走廊上並未點燈,周圍幾乎一片黑暗,彷彿天還沒有放亮。

「之前有過今天這種事嗎?」

「沒有。」維薩斯小聲答道,「不過我一直覺得遲早會發生。」

他們以走廊的轉角為掩護,探頭探腦地確認前方情況。

結果眼前空無一人。走廊深處有兩扇門,分別通往書庫和地下。但它們現在都緊閉著,所以也看不出有什麼異狀。

「沒人啊……他們是真的來這邊了嗎?」

「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為什麼?」

「稍微思考下就能明白啊,他們肯定是想去書庫偷東西。」

「咦!」

「你太大聲了!」

「那怎麼辦?」

「現在搞不好都偷到手了,也可能已經去了別的地方……總之我們先去書庫確認一下情況。」

維薩斯握住了右側大門的門把手。

「等一下,讓我來。」

就在佩爾鼓起勇氣擋在維薩斯前面的那一瞬間——

門卻自行開了。

是有人從書庫內部把門給開啟的。

幾名男性出現在門口,照明燈照亮了他們的臉——每個人都一臉錯愕。

一個、兩個、三個……

全都是見過的臉。

這時其中一人已經躍上走廊,繞到了離他最近的維薩斯背後。

他用胳膊勒住了維薩斯的脖子。

維薩斯發出了微弱的慘叫。

她的脖子被架上了什麼閃閃發光的東西。

是刀子!

「好久不見啊,佩爾。」

對方一邊從背後制住維薩斯,一邊說道。

臉上掛著令人生厭的冷笑。

是伏特加。

把佩爾扔到河裡的男人。

「真想不到你還活著啊,哭包佩爾克里,而且看起來還精神得很嘛,和女孩子友好相處很開心嗎?」

「伏特加……你為什麼在這裡?」

佩爾勉強才擠出話來,語中帶顫。他在村子裡被伏特加欺負慘了,和伏特加打交道時那帶著痛楚的種種記憶再次甦醒了過來。

「你們在這裡藏了什麼稀罕寶貝是吧?」

「稀罕寶貝?」

「《諸神之書》啊——就是那本可以融冰的‘神火之書’,藏在哪兒了?老實交代就把這女人還給你!」

伏特加怒目而視,看起來似乎已經失去理智。

「這、這種東西,我不知道在哪兒啊。而且還不能確定到底有沒有這本書……」

「藏也沒用!我知道它就在你們手裡!」

「他才來了沒多久,什麼都不明白。」維薩斯開口了,「但我知道‘神火之書’藏在哪裡。」

「那你來帶路。」伏特加推了一下維薩斯的後背,催促她快點走,「兄弟們,你們倆留一個在這兒盯住佩爾,另一個跟我走。」

那兩名同伴得到伏特加的指示,都炫耀似的亮了亮手中的斧子。

維薩斯打頭陣,與那兩名男子一起走進書庫,漸漸就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了。

「維薩斯!」

佩爾呼喚著她的名字。

沒有反應。而書庫門已經關上了,只留下佩爾和伏特加的一名同黨。

維薩斯……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伏特加又為什麼知道《諸神之書》?

至少村裡的傳說中並沒有出現過這幾個字,佩爾本人也是昨天才頭一次聽伏特加說出這個詞。

昨天……

難道那時候伏特加他們也在場?

難道那時候他們就潛伏在附近的森林裡,偷聽了自己和維薩斯的對話嗎?

「你們是不是昨天白天就到島上來了?」

佩爾問負責監視他的那名男子,但對方卻擺出一副自大的表情,沒有搭理他。

他們應該不認識石碑上的字。

這麼看來,他們果然是白天就過河來到島上了。

來幹什麼?

佩爾腦中一團亂麻。與此同時,門也開了,是維薩斯他們回來了。

伏特加帶去的同夥正抱著一隻鉛色的箱子。

那個就是……「神火之書」嗎?

看起來和別的箱子沒有什麼區別。

「兄弟們,回去了。」

伏特加對同夥們下令道,隨後他們陸續踏上了走廊,開始往回趕。

維薩斯還被伏特加勒著,但因為對方有刀在手,維薩斯無法抵抗。她似乎已抱有死亡的覺悟,眼神恰如佩爾記憶中那臨終時分的小鹿。

「伏特加!」佩爾用盡全部勇氣高喊道,「放開維薩斯!」

正在走廊上前行的伏特加回過頭來,臉上又浮現出一絲冷笑。照明燈光從下往上打,照出了他的面部——那副尊容不僅令人厭惡,更帶有幾分滑稽。

「想帶走女人就跟我們來。」他的聲音低到令人戰慄,「不過,你不敢吧,哭包佩爾克里——」

話音未落,佩爾就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隨即,他便一把捏住伏特加持刀的右手,對方沒有料到他居然會反抗,詫異之下身體略往後傾,一時沒有保持住姿勢。

原本勒著維薩斯的胳膊也因此鬆開,她趁勢往下一倒,終於脫離了伏特加的束縛。佩爾緊緊握住伏特加的右手,打定主意就算死也絕不鬆手。

然而這不是一個明智的判斷。

伏特加使出全力想要擺脫佩爾,不由就甩起了胳膊。

這時,刀尖打橫豁開了佩爾的前胸。

星星點點的血跡,飛濺在走廊的牆上。

伏特加怯於佩爾的氣勢,逃也似的朝前奔去,另兩名同夥也緊跟其後。

「維薩斯,那本寫了‘諸神之火’的書被搶走了……」

「先不要管這件事了,必須先給你止血啊,佩爾!」

聽到維薩斯這麼說,佩爾才意識到鮮血正從自己的胸口湧出。

他有些驚恐地看向維薩斯。

「沒事的,沒事的佩爾,我會治好你,這裡也有醫療方面的書,一定會有辦法!所以不要死啊,佩爾!」

佩爾的意識逐漸遠去,但唯有被維薩斯所擁抱著的觸感始終清晰。

7

下雨了——

佩爾覺察到雨聲,醒了過來。

他聽出來了,雨聲來自大堂的入口處。

按說現在已是白天,但天色卻因為這場雨的關係而有些黯淡。

他微微抬起頭,看著胸前的傷情,發現那裡已經緊緊纏上了繃帶,血也止住了。維薩斯處理得很妥當。

而維薩斯就睡在他的身邊,整個人團成一團。沾了血的剪刀、細線、繃帶等則被胡亂地放在身邊,訴說著她獨自一人奮勇救人的過程。

佩爾緩緩地站起身來,向外看去。

細細的雨絲落在森林中,空氣都變得氤氳朦朧。

佩爾搜尋著伏特加他們的身影,但他們當然已經撤離了。

當他回到維薩斯身旁時,她也正好睜開雙眼。

「啊,佩爾……已經可以行動了嗎?不要緊吧?」

「沒事,謝謝,我又被你救了。」

「明明就很弱小,還這麼亂來。」維薩斯笑著說,「你要變強哦,強到足以保護我。」

「嗯……」

佩爾背靠著牆壁,原地坐下,隨後維薩斯也靠了過來,兩人用一樣的姿勢並排坐著。

「‘神火之書’被偷走了……」

「那個啊,就是我從書架上隨便抽了一個給他們的啦。反正他們根本就沒見過《諸神之書》嘛。」

「果然如此啊……不過被偷走的那個箱子本來得由我們好好保管在地下,所以重要的東西被偷走了這一點還是沒有改變。」

「那些傢伙似乎早就發現我們還活在這座島上了,因為目擊到我們走在河岸上的樣子。啊,就是佩爾你剛來不久時的事,之後他們便悄悄來到這裡,觀察我們的行動。」

「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按說已經死了的我們居然還活著,別人難免會感到不可思議啊,隨後便開始琢磨這座島上是不是有什麼秘密。」

不久後,他們就聽到了我們討論《諸神之書》時的對話,於是便襲擊了書庫。

「他們說,要用‘神力之火’來融化凍結成冰的湖水。」

「湖還沒有融開嗎?」

「好像沒有。可能現在已經進入氣候劇烈變化的時代了,從今往後一年內,全世界便會被冰層給包裹住也說不定哦。」

「只要真有那本關於神火的書就沒問題了。」

佩爾小聲嘀咕著,同時抬頭望向高高的天花板。

他就這樣看了一會兒,突然感到肩上一沉,一看,原來是維薩斯迷迷糊糊地靠了上來。於是他便保持不動,專注地聽著雨聲。

兩天後,他們發現了異樣。

村子不再上貢了。每週一次,任何情況下都必定會順流而至的貢品並沒有如期到來。

然後過了一週。

果然還是不見貢品。

「村子裡或許發生了什麼。」

維薩斯臉色蒼白地說道。佩爾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她,看來確實是出了什麼大事。

「我們去觀察一下河的狀況,如果水勢允許的話就去村裡看看吧。」

次日,佩爾和維薩斯便往河邊去了。

這天水量很少,水流也緩。

見狀,兩人相互點了點頭,確認了彼此的決心,隨後緊緊地牽起手來,蹚著水走入河中。

佩爾離開村子已經兩個月了,維薩斯則是兩年又兩個月,但二人都沒有忘記回村的路。

終於能看見村子的入口了。

異狀一目瞭然。

村口附近,一男一女相擁著倒在地上,二人似乎已死去數日,膚色發黑。

其他地方也是屍橫遍野——佩爾的叔叔、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大家都死了,而且死狀各異——有人看上去痛苦不堪,有人則宛如安眠,還有人是吐血身亡的。就連雞和狗也死了,整個村子沒有一個活口。

村裡死了個乾淨。

乍看之下,死者全都沒有外傷,因此死因應該不是戰爭或者相互殺戮。

伏特加也死了,死在自己家裡——坐著椅子,伏在桌上,就這樣斷了氣。

「佩爾,你看。」

維薩斯指著桌上。

上面放著一個他們早已見慣的東西。

——一隻鉛色的箱子。

就是伏特加從書庫帶走的那隻,然而形狀顯然和佩爾印象裡的不同。

箱蓋開啟著,而且像是被硬撬開的,箱上到處分佈著刀痕和砸痕。

箱體比想象的更厚重,相應地,箱內的空間就相當狹小了,大概只能裝下一本書。

但箱子空空如也。

是有人把裡面的東西拿走了嗎?

還是說,伏特加自己在其他地方開了箱蓋並拿了裡頭的東西,再把空箱子帶回家?

「怎麼辦?箱子裡好像什麼都沒有,先把這空殼子帶回去再說嗎?」

佩爾詢問維薩斯的意見。

「不要了。」

「欸?沒關係嗎?」

「嗯,這樣就好。」維薩斯拉起佩爾的手就趕緊往村口跑,「這裡不能久留。」

兩人離開了村子。

一回到圖書館,佩爾就有所醒悟。

他駐足在圖書館入口附近的一塊石碑前問道:「維薩斯,這上面寫了什麼字?能讀給我聽聽嗎?」

「當然可以,我看看……‘因昂加洛sup/sup計劃,政府現將——’」

「啊,不是這裡,是再往下一段的,就這個字。」

「這個字怎麼了?」

「伏特加開啟的箱蓋裡側也有一樣的字,而且我覺得好像在好幾處都見過它似的……」

「這個我也不會念,因為它不是字,像是某種帶有含義的記號。」

佩爾和維薩斯兩人一起凝視著這個奇妙的記號——

上圖為放射性警惕標誌。「無臉怪」其實是穿著防護服工作的核廢料處理員,連體防護服的面罩擋住了臉,而上文提到的「長在下巴上的發達的大嘴」其實是防毒面具的呼吸口。——譯者注

註釋

日語中的司書官指圖書管理員。——譯者注

「昂加洛」(onkalo),又譯「安克羅」,原詞為芬蘭語中的「洞穴」之意,源於芬蘭的核廢料處理計劃。早在20世紀80年代初,芬蘭的核電廠運營商(芬蘭擁有兩家核電廠)就意識到核廢料必須在某處得到妥善安置,經研究與地點搜尋,2004年芬蘭開始在波斯尼亞灣奧勒基魯奧多半島上建造世界上第一座高輻射核廢料的掩埋場——昂加洛掩埋場,並於2020年啟用。——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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