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
整個排練糟糕透頂。
公共汽車來得太早,攝像機又來得太晚。薩姆被人群淹沒,一朵雲恰巧就在那一刻遮住了陽光,拉馬車的馬也不肯動。斯圖爾特和他的攝影總監交流了幾句,然後輕快地搖搖頭。他們還沒有準備好正式拍攝,還需要排練第二次。
已經十一點十分了。影視佈景就是這樣,有時大家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所事事,然後在實際拍攝時,會有短時爆炸式的、高強度的活動。但是時間一直在流逝,對我個人而言,這個壓力幾乎無法忍受。斯圖爾特說十二點前必須完成,他指的是十二點整。有兩個真警察在遠處的拐角封鎖了交通,他們很想早點離開。房子的主人限制了我們的拍攝時間,外景經理看上去愁容滿面。現在我真希望自己沒有來這兒。
助理導演拿起擴音器,大聲喊出新指令。「歸位!」乘客們慢騰騰地回到公交車上,雙層巴士向後倒車。孩子們被領回初始位置。他們給馬餵了一塊方糖。謝天謝地,第二次彩排要好一些。公共汽車和攝像機按計劃在拐角處精準對接。薩姆走下來,離開車站。那匹馬儘管出了點狀況,偏離馬路,走上人行道,但好在完全按照計劃時間出發了。幸運的是,沒有人受傷。斯圖爾特和攝影師咕噥了幾句,一切準備就緒。吉爾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十一點三十五分。
因為這是一個大場景,涉及多方面的製作水準,我們有自己的劇照攝影師,還有幾個記者,計劃要採訪我和漢妮薩科。獨立電視臺派出了兩名高階管理人員,他們與衛生健康安全人員及聖約翰救護車的護理人員一起觀察著整個活動。此外,還有一些常見的年輕人,老頭子,一級、二級和三級助理導演,化妝師,道具師……一群人站在那裡,等著看一個鏡頭,而這個鏡頭只用不到三十分鐘就能拍完。
最後是沒完沒了的檢查、故障,還有似乎永無止境的寂靜。我的手心在出汗。但最終還是聽到了每次拍攝時都會出現的那套熟悉的說辭。
「聲音?」
「聲音開機。」
「攝影機?」
「攝影開機,錄音開始……」
「第二十七場,第一個鏡頭。」
然後是打板的敲擊聲。
「開始!」
攝影機開始朝我們這邊滑來,巴士轟隆隆地向前行駛,孩子們在玩耍。馬兒乖乖地邁著輕快的步伐拉著馬車出發。
這時,一輛二十一世紀的現代計程車突然冒出來。這不是一輛傳統的黑色計程車,可能和巴士一樣,要用電腦特效技術處理。計程車被噴成白色和黃色,上面有亮紅色的最新應用程式廣告,前門和後門上都印著一句「下一次旅程可節省五英鎊」。司機為增添樂趣,把車窗搖了下來,收音機音量開得大大的,播放著賈斯汀·汀布萊克的歌曲。這輛車正好停在拍攝場地的中央。
「停!」
斯圖爾特·奧姆向來是個和藹可親的人。但是當他從監控器上看到發生的事情時,他滿臉怒氣。這怎麼可能呢?警察應該封鎖了交通,街道的盡頭都有劇組的人阻擋行人,絕不可能有車輛通過。
我心裡早就不好受了,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有種不祥的預感。
結果證明我是對的。
計程車的門開啟,一位男士下了車。他看起來毫不在乎自己被一大群人包圍著,其中許多人還穿著戲服。他的開朗自信實則是冷酷無情,完全只顧自己的需求而損害他人的利益。他個子不高,身材不算好,給人的印象是,無論做什麼事情他都要贏,不惜任何代價。他的頭髮很短,特別是耳朵周圍的頭髮,有些地方的顏色介於棕色和灰色之間。他的臉色蒼白,略顯病態,深褐色的眼睛若無其事地四處打量著。他應該是那種不經常曬太陽的人。他穿著一身黑西裝,一件白襯衫,一條細長的領帶,這身衣服可能是精心挑選的,讓人沒法說他的閒話,鞋子還擦得鋥亮。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找我。我很疑惑,他是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我還沒來得及躲到監視器後面,他就找到了我。
「託尼!」他友善地大喊道,聲音大到足以讓現場的每個人都聽到。
斯圖爾特轉向我,非常生氣,問道:「你認識這個人嗎?」
我坦白地說:「認識,他叫丹尼爾·霍桑,是名偵探。」
攝製組緊盯著我,來自英國獨立電視臺的那兩位女士滿懷疑問地小聲嘟囔著。吉爾走過去,試圖解釋。街上的每個人都凝固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好像他們突然變成了明信片「歷史上的倫敦」中的某一張。甚至那匹馬看上去也很生氣。
他們確實在十二點之前趕忙又拍了一次,勉強湊齊了足夠的素材剪成一個場景。如果你看過這場戲,你會看到電話亭、馬車、兩名警察(在遠處)和薩姆離場。遺憾的是,攝影機沒拍到大多數群演,包括推嬰兒車的女士和騎腳踏車的男士。你也看不到薩姆提著購物袋的畫面。
最後我們的錢都用光了,在後期製作時,我們對那輛討厭的雙層巴士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