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格倫肖對著霍桑笑了笑,這並沒有讓她看起來更有魅力。我開始意識到,她的幽默背後有一絲惡意。「你還有別的問題嗎?」她問。
「只有一個。」霍桑轉向斯賓塞,「你提到理查德週六下午有客人來。他說是誰了嗎?」
斯賓塞考慮了一會兒。「沒有。他只是說有人要來,沒說是誰。」
「我想你大概得到足夠多的資訊了。」格倫肖插嘴道,她知道霍桑不敢不同意,「我得到斯賓塞先生的全部陳述了,你為什麼不現在就走呢?」
「聽你的,卡拉。」
我有點佩服她控制情緒的方式。她和梅多斯完全相反,她不會讓霍桑激怒自己。她已經明確表示了自己才是負責人。我們兩人離開,下了樓梯,穿過前門。一出去,霍桑就點了一支菸。在他點菸的時候,我再次檢查了折斷的蘆葦,尋找腳印。果然,地上有一個很小很深的凹痕,可能是某人鞋尖的印記,或者,更有可能是細高跟鞋的痕跡。
「真是一個蠢貨。」霍桑喃喃地說。
「格倫肖?」
「斯蒂芬·斯賓塞。」霍桑吹出煙霧,「天哪!我一分鐘都不想在那個房間裡待了。如果他的手腕再軟點,手就要掉下來了。」
「你可以在那兒托住他的手啊。」我說,「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不能這樣談論別人的性取向。我就沒有談論,而且也不會寫進書裡。」
「你自己的書隨便你怎麼寫,老兄。但我不是在說他的性取向,我在說他的演技,你信嗎?眼淚?手帕?他是在睜眼說瞎話。」
我回想剛才看到的情景,似乎不太像是在演戲。「我覺得他是真的難過。」我說。
「也許是吧。但他還是在隱瞞什麼事。」摩根跑車就在我們面前,霍桑用拿著煙的手指了指,「不可能是從埃塞克斯、薩福克或任何沿海的地方開過來的。」
「你怎麼知道?」
「他給我們看的照片裡,房子沒有車庫,這輛車不可能在海邊停了三天。沒有海鷗糞便。擋風玻璃上也沒有死蟲子。你說他沿著a12號公路行駛了一百英里,連一隻蚊子蒼蠅也沒撞到?我想他就在附近的某個地方,而且不是獨自一人。」
「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測而已。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了幾英寸,車窗不是電動的。我認為有一半的可能是,車窗就是那名乘客開啟的。如果他一個人開車,就得夠到另一邊搖下車窗,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還有別的嗎?」我問。
「有。有一件事,就是理查德·普萊斯的遺言。‘有點晚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為什麼奇怪?」
「週日晚上八點,他有位不速之客,是他認識的人。他請對方進來,然後提供了飲品。這個季節的倫敦,天可能已經很黑了——畢竟進入了冬季——但這個時間並不晚。」
「你認為斯蒂芬·斯賓塞在說謊?」
「我很懷疑。關於那通電話,他可能說的是實話。但這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也許普萊斯指的並不是時間,也許他指的是別的什麼。」
我們一邊說,一邊沿著菲茨羅伊街前進,把警車和犯罪現場都拋在身後。那輛帶我們來的計程車還在等,計價器還在不停地走,司機正在看報紙。我們經過了來時的岔路口,前面能看見遠處的漢普斯特德公園,還有裡面的湖泊。又走了幾步,我們來到玫瑰小屋,它確實是粉紅色的,很漂亮,在它自己的小世界裡,被灌木和花朵半掩著,所有的玫瑰都被剪掉了,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冬天。霍桑走上前去,按響了門鈴,立刻引起了屋裡的狗叫。
等了很久,開門的是一位八十多歲的男性,他裹了件可能是用擀麵杖織出來的開襟羊毛衫,站在那裡,就像皺縮在開衫裡似的,用溼潤的眼睛盯著我們。他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有黃褐斑。沒有狗的蹤跡,它應該是被鎖在某個地方,還在門的另一邊吠叫。
「是費爾柴爾德先生嗎?」霍桑問。
「是的。是有關謀殺嗎?」他聲音洪亮,這高嗓門不僅質疑一切,而且似乎懷疑一切,「我已經把知道的全都告訴警察了。」
「我們正在協助警方,如果您能抽出幾分鐘時間,我們不勝感激。」
「我會和你談,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不會邀請你進屋。魯弗斯不喜歡陌生人。」
我猜魯弗斯就是那條狗的名字。
「聽說你看到有人朝蒼鷺之醒走去。」
「蒼鷺之醒?」
「理查德·普萊斯的房子。」
「對。我知道他住在那兒。」老人清了清嗓子,「我剛到家,那個人就從公園過來了。我總是在晚飯後帶魯弗斯出去,不會走很遠,就到保齡球俱樂部,然後再回來。讓它方便……你懂的。」
「那你看到了什麼?」
「我根本沒看到什麼。當時天太黑了,有人從公園走出來,拿著手電筒。」
「手電筒?」霍桑很驚訝。
「沒錯,手電筒。所以我才看不清他,光線照進了我的眼睛,他離得很遠。」他指向大門,在蒼鷺之醒的另一邊,「那個時間點,也沒有牽著狗,獨自散步,我確實覺得有點奇怪。至少,我是沒看清他的樣子。」
「你確定是個男人嗎?」
「什麼?我不知道是男人還是女人。因為有手電筒,我看不清。」
「但你剛才說‘他’拿著手電筒!」霍桑很生氣,他的眼中有怒意,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線。平心而論,亨利·費爾柴爾德確實有些令人惱火的地方。格倫肖探長形容他「有魅力」的時候,肯定是在諷刺他。
「我不知道是男是女,你也不必問他什麼膚色,我已經告訴警察了。就在我要進屋的時候,看到了他,我沒有多想,直到我醒來,才發現一切都亂套了,居然發生了謀殺案。」
「你什麼都沒聽到嗎?」
「你說什麼?」費爾柴爾德用一隻手捂住耳朵,不經意地回答了霍桑的問題。
「算了。最後一件事,時間你確定嗎?」
費爾柴爾德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兩點五十分。」
「不是的,」霍桑提高了嗓門,「我是問你帶狗出去的時間,你說大約是七點五十五。你確定嗎?」
「肯定是七點五十五分。我總是晚飯後出去,而且我不想錯過《鑑寶路演》,所以我到家門口時,看了看手錶。」
「謝謝你,費爾柴爾德先生。」
「我想他們現在必須要把房子賣了。我得說,我不喜歡這種事情……我喜歡和平與寧靜。」
在他身後的某個地方,魯弗斯還在狂吠。
「是啊。普萊斯先生讓人給殺了,這也太不體諒別人了。」霍桑用極其惡毒的語氣贊同道。
我們沿著小路往回走。我以為我們會回到計程車上,但我們繼續往前,再次從蒼鷺之醒前經過。「有一點很蹊蹺。」霍桑一邊走一邊咕噥著,「如果費爾柴爾德說的是實話,那他除了耳背還有點瞎,昨晚可是滿月啊。」
「是滿月嗎?」
「是。」霍桑環顧四周,「當時可能很黑,但沒有那麼黑。費爾柴爾德沒有拿手電筒出門遛狗,至少他沒說自己拿了。那為什麼這位神秘的訪客需要手電筒呢?」
「他不知道房子的位置,」我說,「他必須要看名牌!」
霍桑想了想。「好吧,這是一種說法,託尼。」
我們到了公園的入口處,這就是神秘訪客出現的地方。在我們前面,草叢一直延伸向遠方,十月的溼氣籠罩著遠處的幾個行人。我曾有一條養了十三年的狗,所以我偶爾也會走這條路。凱伍德在路左邊,或者你可以繼續向前走到漢普斯特德巷,這是連線漢普斯特德和海格特的主幹道。之前下了很大的雨,有一個大水坑擋住了我們的路。不管是誰帶著手電筒過來,都必須小心謹慎,我很驚訝訪客竟然沒有在普萊斯家留下泥濘的腳印。也許他脫掉了鞋?
我不確定霍桑是否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他陷入了沉思,顯然無意與我分享。
「現在怎麼辦?」我問。
「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在漢普斯特德車站下車,明天我們會在梅斯菲爾德·普萊斯·騰博見,至少在阿基拉·安諾出現之前,那似乎是最好的調查起點了……而且,我猜格倫肖是想直接跟她談話。」
「實際上,我在老維克戲院有場會議。」我說,「我十點鐘去你家接你,好嗎?然後我們可以一起過去。」
霍桑想了想。我看得出他不喜歡這個提議,但他還是讓步了,聳了聳肩,說:「行吧,隨便你……」
回到計程車那裡,我發現收費已經超過了六十英鎊。和往常一樣,我得付錢。每到付計程車和咖啡錢時,霍桑掏錢包總是慢騰騰的,但我並不介意。令我驚訝的是,我已經被案件吸引住了。牆上的數字有什麼意義?為什麼斯蒂芬·斯賓塞一直在撒謊?我真的很想知道是誰殺了理查德·普萊斯,為什麼要殺他。
到目前為止,我漏掉了三條線索,誤解了另外兩條。
事情只會變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