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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約克郡的英格爾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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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萊-當洛綜合徵有一種治療方法,」她繼續說道,「有一些援助組織與我們取得聯絡,這是他們告訴我們的……通過手術把所有的椎骨連線在一起,這樣他的脖子就可以穩定下來,就能救他的命。問題是,這種手術沒有被納入國民醫療服務體系中,手術昂貴又複雜。格雷格必須去西班牙。那裡的醫生在這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手術費並不便宜。再加上飛機票、治療費、住院費和其他費用,需要二十萬英鎊。

「我們沒有這麼多錢。我們雖然有這棟房子,但是房子有抵押貸款。格雷格從來不擅長存錢,這很奇怪,因為他本身就是做財務的。他確實有一份價值二十五萬英鎊的人壽保險:是他在利茲時辦理的。但是沒有用處,因為必須要死後才能拿到,這還有什麼意義呢?」

「但他在倫敦有個有錢的朋友。」霍桑說。

「沒錯,正是如此。他十九歲時在牛津大學讀書,在那裡交了兩個好朋友……理查德·普萊斯和查爾斯·理查森。他以前常叫他們小鬼頭和狡猾鬼。他們過去常常一起探險——三人就是這樣認識的。他們經常聚在一起。格雷格以前每年都盼著和他們相見的日子,那是他最快樂的時候。他們多數在英國聚會,有時也去歐洲甚至南美。那兩人知道格雷格負擔不起異國度假的費用,長途旅行時,會出錢幫一點忙。他們誰也沒說破,格雷格也不喜歡談論這件事——他是約克郡人,有自己的驕傲——但沒有他們,他永遠也沒法那樣出去玩。

「二〇〇七年查爾斯在長路洞意外死亡後,這一切都結束了。理查德來這裡參與調查,但之後他和格雷格再也沒見過面。也許是因為他們都對發生的事情感到內疚,無法直視對方的眼睛,儘管其實沒必要這樣,因為他們都是無辜的。戴夫是證人,最先告訴他們沒人做錯,那只是一場意外。」

她說話的時候,加利萬一直在專注地看著她,但是,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又轉過身去,好像並不想牽扯進來。

「是我說服了格雷格去倫敦和理查德談談的。」她接著說,「作為一名高階律師,理查德很優秀。他在倫敦和鄉下都有房子。也許他不可能承擔所有的費用,但如果他能幫幫我們,我們就有機會。不管怎樣,我們兩人會想辦法籌到剩下的錢,像眾籌之類的。格雷格不喜歡這個主意,認為他和理查德的關係已經結束。他們都六年沒說話了。」

霍桑說:「他是星期六去的。」

「沒錯,我親自開車送他去車站,明確地告訴了格雷格——如果他不上火車,我就和他離婚,還會讓理查德·普萊斯在法庭上為我辯護。他大笑起來,儘管笑會讓他更痛苦。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早上,在里布林德的站臺上。他只打算在倫敦待幾個小時,我還在等他回家喝茶。」

「理查德·普萊斯拒絕幫忙。」我說。

我很確定她會這樣說。這個說法會讓一切看起來更合理。理查德不想提供這筆錢。格雷戈裡跳到火車底下自殺。蘇珊第二天去了倫敦。也許是她殺了理查德。

「那是你的想法——但你大錯特錯。」蘇珊尖刻地回答道,「理查德·普萊斯是個好人,也許他在為長路洞的事自責,就像格雷格那樣,但他們從來沒有互相指責過。他們當時一起決定離開那裡,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正確的決定。」

她轉向戴夫·加利萬求證,但他仍然看著別處。

「格雷格已經安排好了,就在理查德位於漢普斯特德的家裡見他。」她繼續說道,「那應該是午餐時間。理查德說他一個人在家。嗯,我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他接待了格雷格,就像這六年從未存在過一樣,他們又成了最好的朋友。他聽格雷格講完,不僅同意拿出兩萬或五萬英鎊,還同意負擔所有的錢。他就是那種人,他是個聖人。」

「你是怎麼知道的,泰勒夫人?」霍桑問道。

「格雷格打電話告訴我的。」她直視著他的眼睛。

她在口袋裡翻找,最後,拿出手機,放在桌子上。「他打電話時我正在開車。星期六下午,我帶瓊去上舞蹈課。他應該記得有舞蹈課,所以他留了言。」

她伸手按了幾個按鈕。我們看到了死者的照片,現在又聽到了他的聲音。

「親愛的。我剛離開。理查德太棒了,我真不敢相信。他帶我進了他家——順便說一句,你應該參觀一下——我們喝了一杯茶,然後……不管怎樣,他說他有能力支付全部費用,全部,你能相信嗎?他好像想彌補幾年前發生的事。我說了手術費用,但他說他的公司有一筆基金,專門用來做這類事情,然後——」聲音斷掉了,「我現在要回國王十字車站。我會在火車上打電話給你,或者你打給我。我們星期天晚上去馬頓兵團吃晚餐吧,要好好慶祝一下。我過會兒再和你聊,好嗎?我愛你。」

手機中傳來微弱的咔嗒聲,接下來一片寂靜。

「警察把這段留言錄了音。」蘇珊說,「我不願意失去它。他到車站之後,我們又談了一次,但那是我對他聲音的最後記憶。他發了這個……」

她把手機轉過來,給我們看格雷戈裡·泰勒的照片:一張自拍。他站在一條路上,我一眼就認出了這條路,那是海格特的霍恩西巷。橫跨拱門路的霍恩西巷大橋就在他身後。他正微笑著。

「這是唯一能安慰我的東西。」蘇珊接著說,「他死的那天,本是他這一生中最開心的一天。他在世界之巔。他認為自己會沒事的。」

這些話在我腦海中引發了另一個想法:格雷戈裡·泰勒的病不會痊癒。手術永遠也不會進行。這難道就是普萊斯被殺的原因嗎?是為了阻止普萊斯為格雷戈裡支付手術費用嗎?

霍桑似乎也是這麼想的。「你丈夫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很好。」他說,「那麼你認為在國王十字車站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你的工作。」蘇珊回答道,「我不知道,警察也不會給我看監控。但是他們說站臺上有很多利茲隊的支援者,他們一直在喝酒。」她緊握著電話,彷彿這是一個神聖的遺物,裡面裝著她所愛的男人的骨灰。我第一次看到她眼中的淚水。「我不想去回憶。現在我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你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加利萬走上前來,好像要帶我們出去,但霍桑沒有動。「你必須去倫敦。」他說。

「我星期天早上去過,見了一個警察,一個叫麥考伊的人。戴夫在這裡照看我的兩個女兒。」

「你去確認屍體。」

「他們給我看了照片,確實是他。」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霍桑這樣問她,原因只有一個。理查德·普萊斯遇害時蘇珊·泰勒就在倫敦!但是她不可能和這件事有任何關係,那完全沒有道理。

「我一直待到週一,他們把我安排在車站附近的一家旅館裡。那裡太糟糕了,但是當時來不及趕晚班火車。」

「星期天晚上你做什麼了?」

「我特別開心,所以去跳舞,然後在外面吃飯。」她皺著眉頭,反問道,「你覺得我還能做什麼?那天我一個人坐著,盯著鐘錶,直到可以離開。」

她很想趕我們走,但霍桑仍然沒有結束對話的意思。「還有一件事,泰勒夫人。」他說,沒有絲毫歉意,「我想問問你關於長路洞的事。」

「我可以告訴你。」加利萬說。

「我想聽聽泰勒夫人怎麼說。」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你說理查德·普萊斯和你丈夫從來沒有互相指責,但也許別人會責難他們。」

她睜大了眼:「你憑什麼這麼說?」

「泰勒夫人,這話你或許不愛聽,但他們二人在二十四小時內相繼身亡。長路洞似乎是這兩起命案之間唯一的關聯。」

蘇珊·泰勒瞥了一眼手錶,然後向加利萬示意。她看起來不大高興,但也會多給我們一點時間。

「我只能告訴你格雷格告訴我的話,但我想這正是你想知道的。那是四月的一個週末。他們兩個——理查德·普萊斯和查爾斯·理查森——從倫敦過來,住在里布林德的車站旅館。格雷格也在那裡租了一個房間,這真是浪費錢。旅館離這裡只有二十分鐘的路程。但這說明他們三個人在一起喝酒了,我敢肯定,他們確實喝了不少。男人們聚在一起,重溫舊日時光之類的。」

「你見過理查德·普萊斯嗎?」

「當然,見過幾次面。說實話,我對他沒有好感。我覺得他太油嘴滑舌了。格雷格從沒有帶他來過家裡。這房子讓他覺得尷尬,他覺得這裡簡直就是垃圾,但我們還是會去馬頓兵團之類的地方吃晚飯。我也在調查時見過他,但是我們沒有說話——當時沒有。我沒和任何人說話。

「不管怎麼說,格雷格告訴過我。那是四月,天氣一直很暖和,連續兩週都是大晴天。但是那天天氣預報說會下雨,甚至有人說會有暴風雨。但格雷格看看雲層,認為只是區域性會有暴風雨,他們出發的地方離風暴中心很遠。格雷戈裡懂得天氣,他從來沒出過錯。他們中午前就進去了,應該下午晚些時候出來。那個地方的探險難度是四級。全程兩英里,要跨越好多高地,有些地方相當難走。

「然後,當暴風雨來臨時,就恰好降臨在他們頭頂上,麻煩的是地面很堅硬,這意味著洪水會流得更快。他們很快就意識到有麻煩了,但那時還有選擇的餘地。他們可以爬到更高的地方,或者以最快的速度到達出口。他們三人決定選第二個方案。他們需要越過一處彎曲的地方,但之後就會變得很容易……這個彎道需要爬行過去,但只要他們在水到來之前爬出去,就不會有事。

「三人都同意選這個方案。但是,在匆忙往外走的時候,查爾斯走散了,落在後面。當他們離出口只差最後一個通道時,另外兩個人才注意到他不在。那他們該怎麼辦?出口的陽光就在前面等著他們,如果在洪水向他們噴湧的時候回去找他,那就太瘋狂了。他們大喊他的名字,但這是浪費時間。他可能在五米之外,有水聲和其他噪聲,聽不見他們的叫喊。所以他們決定回去,但剛剛走過的路已經變成一條湍急的洪流向他們湧來,這就是他們所說的垂直裂縫……」

「那裡落差很大,水道狹窄。」加利萬解釋道,「他們可以用臀部和肘部在水面上方移動,將自己固定在牆壁之間。」

「但這仍然很危險。」蘇珊·泰勒補充道,「因為如果他們滑倒了,就會被水流捲走。但他們兩個竭盡全力返回去,卻還是不見查爾斯的蹤影。」

她停了下來,好像沒必要再多說什麼。

「他們猜測他一定是錯過了那個彎道,繼續向前進了一個通道混亂的地方,那裡就像一個地下迷宮。」

「就是多層式立交橋。」加利萬說。戴維娜·理查森也告訴過我們這個名字。

「他們無法回到那裡,所以他們做了第二個決定,那就是出去求助。」

「他們去了英巷農場。」加利萬繼續講這個故事,「那裡的農場主是克里斯·傑克遜,他們知道即使他不在家,他妻子也會在。他們去那裡報警,直接聯絡了我。我在五點過五分記下了電話,然後搜救隊全員出動。七點鐘的時候到達長路洞。」

「警察也給我打了電話。」蘇珊端起茶杯,但茶已經涼了。她皺了皺眉,又放下茶杯。「那時我才知道出事了,直到第二天他們才找到查爾斯——」

「夠了,」加利萬咆哮道,「如果你們想知道更多的話,應該看看調查報告。一切都是公開的,你們該離開了。」

「女兒們馬上就回來了。」蘇珊說,她伸手去拿紙巾,我看到她的手在顫抖。抬頭一看,我發現她在哭。

「在外面等我。」加利萬走到她跟前。

霍桑站了起來。「謝謝你答應與我們見面,泰勒夫人。」他說,「我們會查出國王十字車站事故的真相,我向你保證。」

她幾乎憤恨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好像真的在責備他。她有理由這樣做,他的來訪揭開了她的傷口,迫使她重溫曾經發生的一切。我點頭致意,什麼也沒說。我們離開了。

我們沒有馬上離開她家。在確定沒人看見時,霍桑穿過前廳走進客廳。我在後面跟著。房間裡空空如也,非常簡樸。除了壁爐和鋼琴外,還有一臺電視機、兩張沙發、一張放著仙人掌的咖啡桌,以及幾張全家福照片。一扇落地窗通向溫室,有隻貓蜷縮在一把椅子上。這就是屋內的所有東西,再無其他。

「你到底在找什麼?」我低聲問他。

「你沒看到嗎?」霍桑反問道。

我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但他沒有。

「我沒看見。」我說道。

霍桑搖搖頭:「就在你眼前,老兄。」

每當霍桑看到什麼或想出什麼辦法時,都會故意瞞著我,好像這是個猜謎遊戲。這是偵探小說中經常出現的情況,我總是覺得很惱火,但又非常清楚我無能為力。我們離開客廳,躡手躡腳地回到街上。一到外面,他就點了一支菸。

「你真的要對她這麼無情嗎?」我說。

霍桑看上去真的很驚訝:「我有嗎?」

「她很難過。」

「她是很緊張。」

她緊張嗎?我不這麼認為,我的確沒看出來。她有什麼好緊張的?這些想法在我腦海裡迴盪,這時,我想起了一件事,我知道霍桑可能不知道。因為我在伏尾區住了十六年,雖然可能與案情無關,但我還是決定告訴他。至少能幫點忙。

「你記得那張照片嗎?就是她給我們看的那張。」我說。

「他發給妻子的那張?」

「我碰巧知道照片是在哪裡拍的。」我停下來以示認真,「是在海格特的霍恩西巷,離自殺橋大約一分鐘的路程。」

「自殺橋?」

「大家都這麼叫,就是霍恩西巷大橋。如果他想自殺,完全可以從那裡跳下去——但是真正有意思的是,從那兒步行五分鐘就到戴維娜·理查森家了。」

霍桑對這一點很感興趣。「有意思,」他同意道,「但我要告訴你一些我更感興趣的事情。」

「什麼?」

「他為什麼要買那本書?在國王十字車站的史密斯書店。」

註釋:

格雷戈裡的暱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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