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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車站旅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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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回到英格爾頓後我們會直接回酒店,但霍桑想先去長路洞的入口看一看。我不知道這有什麼用,但他沒有提議我們自己穿上裝備,進入洞穴系統,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戴夫·加利萬開著他那輛破舊的路虎載著我們,每當駛過障礙物或攔畜溝柵時,車子都像會散架一般,弄得我一路上都提心吊膽。霍桑坐在副駕,我坐在後面,被塑膠桶、繩子和背包環繞,透過窗戶向外望去,是一條泥濘的小路。

鐵路橫穿鄉村,公路卻繞村而行,蜿蜒曲折。窗外的景象——小屋和農舍、溪流和橋樑、林地和山丘,從近處看更加可愛。加利萬偶爾會點評幾句,但他的用詞故意有些平淡無奇,好像車上有個作家讓他感到不舒服。

「這是渾賽德峰,是三座山峰中最高的。那邊是英格爾博羅峰。往上看那邊,山脊是石炭紀的石灰岩。那是斯韋爾代爾山谷。」他指著一群羊,「這裡放牧已經有兩百年曆史了。」

霍桑坐在他旁邊,視野最好,但他還是不感興趣,只是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公路岔出一條崎嶇的小路,我們沿著這條小路進入山谷中一片翠綠的空地,最後停在一個大門前,門砌在幹石牆裡。我們下車,穿過大門,走上另一條道路。這期間,除了腳踩在沙礫上嘎吱作響的聲音外,幾乎沒有一點別的聲音。我們在英格爾頓的時候陽光明媚,現在天越來越昏暗。我突然想到,理查德·普萊斯、查爾斯·理查森和格雷戈裡·泰勒最後一次出發時一定也是這樣。天空依舊蔚藍,但遠處的雲相互摩擦著,在田野上投下黑暗的陰影。豎井佇立在空地上,散發出某種神聖的氣息,光線斜照在其上,將黑暗撕裂。

我們來到一條小溪邊,溪水歡快地流淌著,流到石壁旁,在那兒突然溢位,變成瀑布,深不見底,似乎一直深入地殼中心。前面有一座小山,山上有個漆黑的洞口,洞口四周爬滿常春藤和苔蘚,看起來很像故事裡用來嚇唬孩子的場景。這裡就是那三個人開始探索洞穴、又被黑暗吞噬的地方。

「出口在哪裡?」霍桑問道。

加利萬指著一個地方:「向東兩英里,在德雷爾山的後面。你想去看看嗎?」

霍桑搖搖頭。他掃視了一下地平線,看到一座塗著白色油漆的農舍,四周圍著草垛。「誰住在那裡?」

「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人,克里斯·傑克遜。那是英巷農場。」

「他現在在家嗎?」

「可能吧,你想和他談談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無所謂。」

我們沒有步行前往,而是回到車裡,駛過大門,沿著一條更為崎嶇的道路繼續前進,輪胎不斷揚起碎石和灰塵。也許我們是在長路洞的洞頂行駛。我想不明白這次探險的意義何在。霍桑是否覺得那三人的行為有可疑之處?地下是很好的殺人場所,至少沒必要擔心埋屍的問題。會不會是理查德和格雷戈裡謀殺了查爾斯·理查森,結果被人發現並採取報復行動,用重器打死其中一個,又將另一個推下站臺?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假設。但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這三位只在冒險假期偶爾見面的大學同學,會突然自相殘殺呢?

我們向北到達了大約一英里外的農場,這裡依山而建,看起來就像一個老人在靠著山坡休息,四周堆放著廢棄的農機碎片和裝著動物飼料的塑膠袋。戴夫·加利萬上前敲門,開門的是一個瘦骨嶙峋、頭髮花白、留著八字鬍、穿著t恤和牛仔褲的男人。他是個退伍軍人。他還沒說話,我就看出來了。從他站立的姿勢、手臂上的文身和冷酷的眼神中就能看出。

「咋了?」我不會模仿約克郡的口音——寫在書上看起來會很可笑——但這是他仔細打量我們時,說出的前兩個字。

加利萬介紹了我們的身份以及前來的原因。

「進來吧。」

前門直通廚房,石頭地板踩上去一點也不舒適。我們在桌子旁坐下,他沒有請我們喝茶。

「我知道那天會有麻煩,」他告訴我們,「那天下午雨下得很大,我擔心會發生意外。我看了看窗戶後面的小溪,它一年中有半年都是乾涸的,但是四點鐘的時候,有水湧出來。這條小溪就是給我們的提示。」

「提示洞內情況。」加利萬補充道,「附近有很多這樣的小溪,如果溪水太多,就不能去洞穴。」

「我就是這樣跟芭芭拉說的。」他向上看了一眼,他妻子可能就在樓上,「我希望沒有人蠢到堅持要下去。但是,一個小時後,有人敲門,兩個男人進來了——他們的情況很糟糕,渾身溼透,其中一個還流著鼻血。我花了一兩分鐘才認出格雷戈裡·泰勒,但不認識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傢伙。不管怎樣,他們說了長路洞裡發生的事情。他們一直想回去找那個朋友,擔心得要發狂。我打電話報警時,讓芭芭拉給他們弄了點喝的。」

「他們有沒有說別的什麼?」霍桑問道。

「他們說了很多話,但沒什麼意義。雨一直在下,我們等著洞穴救援隊到達。不過,我得告訴你一件事。他們倆中格雷戈裡的情況更糟。另一個人一直沉默,坐在那裡,像被鬼附身了似的。但是格雷戈裡一直在說:‘這是我的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是我的錯,這是我的錯。’沒有人能阻止他。」

「後來呢?」

「來了一輛警車,把他們帶走了。那時,戴夫和他的團隊已經竭盡全力,但是太遲了。我最後一次看到格雷戈裡時,他像個死人一樣盯著窗外。但那天死的不是他。」

「他現在已經死了。」加利萬嘀咕道。

「是的,我聽說了。也許這是他的報應。誰說得準呢?死神最終會追上所有人。」

那天晚上,我們在車站旅館一個舒適的餐廳裡吃了晚飯,房間的天花板很低,橫樑塗了亮漆。吧檯旁邊的地上鋪了一塊擱腳板。我想象得到,夏天這裡一定擠滿了人,但是那天晚上很安靜。角落裡有一臺巨大的水果機,它像個外星入侵者一樣坐在那裡,忽閃忽閃,但沒人擺弄它。一隻肥胖的拉布拉多犬在窩裡打盹。

霍桑邀請加利萬一起,我們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另一座高架橋。我們點了一大份牛排和牛排腰子布丁,霍桑小心翼翼地吃著,彷彿懷疑這些東西有問題。加利萬和我喝了幾品脫約克郡苦啤酒。像往常一樣,霍桑喝水。

我們聊了一會兒——旅遊、洞穴探險、當地八卦——但霍桑邀請加利萬來只有一個原因,他想了解一些事情,果然沒過多久他就開始了。

「戴夫,可以告訴我你在隱瞞什麼嗎?」他問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加利萬的叉子舉到半空,停下了。

「我們詢問蘇珊·泰勒時,她提到你參與了調查。」

「是的。」

「你告訴他們沒什麼可疑的,不必自責。」

「這是事實。」

「你確定嗎?」加利萬什麼也沒說,於是霍桑繼續說,「你和她在一起很不自然,現在也是。我在警察局待了二十年,有人撒謊可瞞不過我的眼睛。你還有什麼沒說的?」

「什麼都沒有……」

「死了兩個人,戴夫。你的朋友格雷戈裡死在火車下,他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在二十四小時後被人打死。這可能與這裡發生的事情有關,我需要知道實情。」

「好吧!」加利萬放下叉子,眼睛睜得大大的,「我不想在她面前談論這件事,也不確定是否應該告訴你。我沒有證據,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種感覺。」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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