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就算查爾斯·理查森不是專業人士,他也是個經驗豐富的探洞者,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我不明白他怎麼會這麼蠢。很簡單,他沒理由死。」
他一旦開始講,就忘了食物。就好像自從事故發生後,他就一直在等一個機會講講他的猜想。他回憶往事時,眼中一片淒涼。「格雷戈裡·泰勒帶他們進了山洞,理查德·普萊斯緊跟著,查爾斯·理查森殿後。當然,他們還不知道,地面上大雨傾盆而下。當他們意識到時,已經太晚了。洪水脈衝已經形成,正朝他們奔湧而去。」
「如果看不到,他們怎麼知道?」我問。
「他們能聽到,一種類似轟鳴的聲音和模糊的低音……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聲音,在他們周圍,越來越響。很快他們就感覺到了。雨水已經從裂縫和鐘乳石上流下來了。」他不耐煩地打發了我的提問,轉身面對霍桑。「他們大概有十分鐘的時間,最多十五分鐘,必須迅速做出決定。所以他們選擇繼續前進,就像你知道的那樣,查爾斯錯過了德雷克通道——就是那個彎道——進入了多層式立交橋的交會處。這個地方很容易錯過,尤其是在匆忙的情況下。但我不明白的是,」他用手指敲著桌子以示強調,「他到了那裡,為什麼不待在原地?他本可以找到地勢更高的地方,原地等待,直到所有的水都流過去。最糟糕的情況不過是一個人待在黑暗中,等我們來找他。」
「也許他太慌張了。」我說。
加利萬搖搖頭。「一個有經驗的探洞者不會驚慌,他有充足的電池電量。不僅如此,他還帶著一個安全包。」我們還沒來得及問,他就解釋道,「安全包是用防水材料做的。把它拉過頭頂就可以坐在裡面,可以保證人在等待救援時的體溫。但這個東西卻殺死了他。」
「怎麼講?」霍桑問道。
「他就是被這個卡住的,安全袋用一根短繩系在他的腰帶上,他摔倒的時候,把他困在了彎道中。你能明白嗎?」他用手比了一個形狀,一根窄管子垂直立著。「他離開了多層式立交橋,去找返回德雷克通道的路。因為他想追上其他人,但不慎摔倒了,袋子又被卡住。他全部體重都壓在繩索上,無能為力。沒有人幫忙,他就爬不起來。那個蠢貨沒帶刀,所以他沒法割斷繩子,只能被懸掛著。洪水席捲過來,他就這樣被淹死了。」他停頓了一下,「這是我們找到他時的樣子。也許他是先被擊暈然後才溺亡,這樣或許仁慈些。」
「你跟格雷戈裡·泰勒談過這些嗎?」霍桑問道。
「我當然和他談過,我們是朋友,而且我的工作就是值班管理和救援。但查爾斯·理查森死的時候他並不在現場。他和普萊斯已經走在前面了。理查森當時腦子裡在想什麼?我真的不明白。」
「如果那裡更安全的話,他們三人為什麼不待在多層式立交橋等待救援呢?」
「也許他們應該這麼做。但格雷戈裡說他擔心一旦他們進去,就永遠找不到出路了,他說得有道理。我去過那裡,簡直就是一場噩夢。」加利萬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事後想來,是有很多種應對措施的。但他們當時聽到水衝過來了,就想趕緊出去。如果我和他們在一起,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他們沉默了很久,這時我才意識到只有我還在吃東西,於是放下刀叉。
加利萬又說道:「還有一件事你可能想知道,格雷戈裡死的那天從倫敦給我打過電話。」
「星期六?」霍桑問道。
「沒錯,星期六下午,他在去車站的路上打來電話,說想和我聊聊長路洞——關於事件的真相。」
「他是這麼說的嗎?是他的原話嗎?」
「沒錯,他說他一直在考慮,有件事他想說出來。我們約好星期一晚上七點鐘在這家酒吧見面。」
「但他一直沒回家。」
「他跌下了站臺。」
這時,我思路瞬間清晰,就像水噴湧進長路洞一樣。事情突然變得昭然若揭。格雷戈裡·泰勒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事。他本想告訴戴夫·加利萬,但他還沒回家就被殺了。
他是被謀殺的,而這,就是原因。
那天晚上加利萬走了以後,我對霍桑說了我的猜測,但令人惱火的是,他似乎不太認同。「這不合理,老兄。如果他在去車站的路上打電話時,有人無意中聽到了,那兇手一定和他在一起,但據他妻子說,他是一個人。」
「他可能在倫敦遇到了某個人。」我理了理時間線,「可能是戴維娜·理查森,那地方離她家不遠。」
「你覺得她跟蹤他去了國王十字車站,然後把他推下站臺?」
「為什麼不會?如果她把她丈夫的死歸咎於理查德·普萊斯和格雷戈裡·泰勒,就可能把他們都殺了。」
「但她沒有怪他們。她原諒了普萊斯,而且六年沒見泰勒了。我們甚至不知道在他死的那天,他們是否見過面。」
「你可能要問問她了。」
霍桑給了我一個恰當的微笑。「我們當然會去問她。你喜歡她,不是嗎?」
「她人看起來不錯。」
「她兒子還讀過你的書!」
「對!不像你兒子。」
那天晚上還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們很早就結束了談話,因為要趕第二天早上七點的車,正準備回房間的時候,一個男人走進酒吧。我看到他站在門口,茫然地看著我們。他三十多歲,一頭金髮,身材矮小纖瘦,穿著連帽衫和牛仔褲。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到我們身邊,我猜他認出了我,並打算誇讚我的書。
但實際上,他以為他認出了霍桑。「比利!」他的語氣介於陳述句和疑問句之間。霍桑抬起頭來看著他,但不認得他,這個人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是邁克,」他說,「邁克·卡萊爾。」
「對不起,老兄。」霍桑搖了搖頭,「我不叫比利,也不認識邁克·卡萊爾。」
那人完全被潑了一盆冷水。他認出了霍桑的臉,還以為自己也認得那個聲音。「你不是在里斯嗎?」
「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剛從倫敦過來,從沒去過那個叫里斯的地方。」
「但是……」他還想繼續問,霍桑並不領情,甚至帶有敵意。「對不起。」那人結結巴巴地說,仍然盯著霍桑,不願意離開。
霍桑拿起一杯水。「沒關係。」我能聽出他聲音生硬,眼神也是。
「對不起。」那個人明白了。如果他來這裡是為了喝一杯,現在也已經改了主意。他離開了。
「我要睡了。」霍桑說。
我想問他剛才是怎麼回事。也許以前有人叫他威廉或者比利?或者只是對方認錯了人?這些都讓我很不解,但無論如何我確信事情絕非那麼簡單,而且霍桑的情緒一整天都怪怪的,這和邁克·卡萊爾一定有些關係。
霍桑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第二天早餐時,還有後來在回倫敦的火車上,我們都沒有再提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