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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俳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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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寫在理查德·普萊斯屍體旁邊那面牆上的數字。

我感到頭暈目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阿基拉·安諾不僅威脅要殺了普萊斯,她還寫過一本詩集。不,這樣說並不妥當。應該說她是寫了一首關於謀殺的詩……如果俳句是這個意思。我不太確定。即便如此,這些句子必然與普萊斯被殺一案有關,這個數字就是再清楚不過的標誌。

但是,如果她是殺死理查德·普萊斯的真兇,為什麼會留下這樣一條明顯指向自己的罪證?如果牆上的數字不是她留下的,又會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想問戴維娜是否讀過第一百八十二首俳句,她卻一臉不解地看著我,似乎想知道我為什麼如此震驚。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一定是霍桑。我鬆了一口氣。我願意見到他的時刻少之又少,現在算一次。他可能要問戴維娜一些問題,我們離開時,他就會明白我剛才的發現。

「你朋友來了!」

「是的。」門鈴又響了一次。「你最好讓他進來。」我說。

戴維娜似乎不願意留我一個人在屋裡,但還是站起來,出去開門。

我把第一百八十二首俳句又讀了三遍,然後將各種可能性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同時,我聽到了大廳裡戴維娜的聲音,她說我已經到了。幾分鐘後,霍桑在門口對我怒目而視,我一點兒也不意外。

「你來早了。」他說,不是陳述,而是譴責。

「我正在外面等——」我剛準備解釋。

「我看見他在門外就請他進來了。」戴維娜圓場道。

「我們只是聊了幾句。」我試圖讓他明白,我沒有隨便問問題,「理查森夫人給我看了幾首詩。」

霍桑看上去還是有些懷疑,他坐了下來,把舊風衣疊放在沙發扶手上。戴維娜要給他沏茶,但他拒絕了。他開門見山,彷彿是為了彌補失去的時間。「上週末你有沒有見過格雷戈裡·泰勒?就是下午晚些時候?」

「誰?」她看上去很困惑。

「就是和你丈夫一起去洞穴探險的一個人。」

「我知道他是誰,也明白你的意思。但你為什麼問我他的事?」

「理查森夫人,我不想惹你不高興,但他上週六死了……就在理查德·普萊斯遇害前一天。」

她流露出的表情不是悲傷,而是震驚。「格雷戈裡死了?」

「摔下鐵軌被火車軋死的。」說完我就後悔了,果然又得了霍桑一記眼刀。

「你沒看報紙嗎?」

「我真的不看報紙,顏色太灰暗了。我有時看電視新聞,但沒有看到這件事。嗯,他們可能不會報道,對吧?如果有人摔下鐵軌被火車軋死……」

「我不確定他是不是自己摔下去的。」霍桑坐得筆直,雙腿微敞,臉上彷彿有同情的微笑,凝視著她。他頭髮及耳,穿著黑色西裝,繫著領帶,整個人看起來並無冒犯之意,卻又充滿挑釁。

「什麼?我不明白……」

「他沒來過這兒?」

「沒有,我剛剛告訴過你,四點半我就出去了,沒在家。不是,我是說三點半,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總是搞錯!三點半我帶著科林去了布倫特十字購物中心,他長得太快了,所以要買新的足球服。你憑什麼認為格雷戈裡來過這裡?」

「他死前給妻子發了一張自拍,在霍恩西巷拍的。」

她想了想。「離這兒很近,」她坦承道,「我不知道他在那裡做什麼,據我所知,他現在還住在約克郡。」她搖了搖頭,「我已經六年沒見到他了,也沒有聽到過他的訊息。當年調查結束以後,他給我寫了一封信以示哀悼,除此之外,再無聯絡。老實說,我不確定自己是否希望他來看我。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查理去世那天發生的事情不應該歸咎於理查德。但是格雷戈裡·泰勒要承擔一些責任,天氣預報已經說了會下雨,他還是決定繼續探險。我跟他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那他在霍恩西巷幹什麼?」

「我不知道。很抱歉,讓你白跑了一趟。我也可以在電話裡告訴你這些,我真的沒見過他。」

沒有白跑一趟。我等不及要告訴霍桑俳句的事了。

霍桑拿起風衣,站起來。「謝謝你的配合。」他說。然後,他想了想又說:「理查森夫人,很抱歉要問這個問題,但請你如實回答:你和阿德里安·洛克伍德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臉紅了,就像我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樣,但這次是憤怒而不是尷尬。「霍桑先生,我真的不明白這和你的案子有什麼關係。阿德里安是我的客戶,後來成了我的朋友,只是一個好朋友而已。我努力支援他,因為他覺得離婚訴訟壓力很大,因此他對理查德非常生氣,他來這裡只是為了放鬆一下。僅此而已,真的。他覺得可以信任我。」

「他為什麼生理查德·普萊斯的氣?」

「我說過嗎?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對整件事都很生氣……漫長的訴訟期,還有阿基拉。他知道和她結婚是個錯誤——你真的應該去問他,而不是我。我不能揹著他談這些。」

會面就這樣結束了。她把我們送到門口,很快我們又回到街上,朝海格特地鐵站走去。我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霍桑。在我看來,寫在屍體旁邊的數字182與這首詩之間存在某種聯絡。我背誦了一遍,強調了第三行。

「判決是死亡。意思就是她必須殺了他,因為再也無法忍受和他一起生活。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她的確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她打算做什麼。」

霍桑看上去很疑惑:「這本書是什麼時候出版的?」

「我不知道,今年上半年吧。」

「所以她可能很久以前就寫了那首詩。」

「但她已經嫁給了洛克伍德,而且恨他。」

「她沒有殺洛克伍德,而是殺了理查德·普萊斯。不管怎麼說,這只是你的猜測。」

「她寫了一首關於死亡的詩,看看第二行!‘審判’指的可能是離婚。」

「好吧,我告訴你一件事。」雨越來越大了,霍桑拉緊外衣。「案發當晚,阿基拉不在林德赫斯特,也不在附近的其他地方,她對我們撒謊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了艦隊街服務區的監控,她從來沒有去過那兒。並且anpr記錄了m27和a31公路上的車牌號。」

「什麼是anpr?」

「車牌自動識別系統,安諾女士開一輛捷豹f型敞篷車。兩條路上都有攝像頭,除非她為了去那裡開車繞英國一週,否則不可能沒有蹤跡。」

「格倫肖探長告訴你的?」

「沒錯。」

我很驚訝,格倫肖很討厭霍桑,只允許他參與幾場調查——可能她是被迫的——她真的會和他分享車牌自動識別系統的資料嗎?我對此表示懷疑。但另一方面,他還能通過什麼途徑得到這個資訊?

「不管怎樣,格倫肖和瑜伽老師談過了。」霍桑接著說,「那個小別墅的主人,一開始他說把車借給了阿基拉,但在格倫肖的逼問下他崩潰了,又說他不知道她去沒去。」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突然間,這個案子似乎和約克郡的長路洞毫無關係。我們又回到了離婚的話題上,一對吵得不可開交的夫妻,還有那個夾在他們中間的律師。

「俳句呢?」我問。

「你到底是怎麼發現的?」他舉起一隻手,在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之前,就讓我閉嘴。「幫我個忙,託尼。請描述一下你拜訪理查森夫人時發生了些什麼——我不在的時候——就當成是在寫那一章小說,也許我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我不喜歡亂序寫作。」

「別擔心,剩下的那些我也不會讀的。」

我們已經到達自動扶梯。有一些人上來,但下降時只有我們兩人,電梯彷彿要直達地心。

「別忘了讀書俱樂部。」霍桑說。

「什麼時候?」

「星期一晚上。」

「對不起,那天我要去劇院。」

「但你說過會來的,你原本打算看什麼?」在他的心中,我原本的安排已經變成過去式了。

「《群鬼》。」這是一齣熱門劇,是亨利克·易卜生的作品,由理查德·艾爾在阿爾梅達劇院執導。

他遺憾地搖了搖頭:「好吧,我已經答應了他們,看來你只能錯過這部劇了。」

我站在那裡,就在他身後幾步遠。雖一步未動,卻被帶到越來越深的陰影裡,我記得當時就在想,我應該把這些寫進霍桑傳記的最後一章。

這正是我的感受。

註釋:

原文:古池や/蛙飛びこむ/水の音。

判決是死亡(thesentenceisdeath),正是本書的書名,sentence一詞在英文中既有「句子」也有「審判」的含義。書名為與上一冊《關鍵詞是謀殺》相呼應,故譯為「關鍵句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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