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卡萊爾是誰?
我花了一個小時在網上搜尋,但是毫無收穫。這個突然闖入里布林德車站旅館的男人,他和霍桑差不多年紀,也許比他年輕幾歲。除非他是來度假的(但在十月末度假太奇怪了),他肯定住在約克郡谷地。他從事什麼職業?農民?旅遊業?當然,他的全名也可能是卡萊爾斯,我試過了。邁克爾·卡萊爾,或者邁克·卡萊爾斯。我把目標轉向領英、臉書和推特,查到了曼徹斯特的辦公文具供應公司、澳大利亞維多利亞浸信會的主管等,看了幾十張照片,但沒有一個人和我遇到的那個人相像。
我無法將這次偶遇從腦海中抹去。它似乎與霍桑的奇怪情緒有很大關係,我們離開倫敦時他顯得很緊張。卡萊爾管霍桑叫「比利」,很確定自己認識這個長得和霍桑一樣的人。他們也許在里斯相識。那是斯瓦爾代爾附近的一個村莊,維基百科上說,這裡以手工編織業和鉛工業聞名。霍桑不僅對他懷有戒心,甚至有些粗魯無禮。雖然我不能確定,但很有可能是「比利」欺騙了「邁克」。他們曾經認識。
想到這裡,電話鈴響了。霍桑約我在梅費爾柏力街畫廊見面,這裡正好是斯蒂芬·斯賓塞工作的地方。
「我們之後可能要去馬裡波恩。」他說道。
「去那裡做什麼?」
「阿基拉·安諾要在那邊的書店做一個演講。」我聽到他翻頁時的沙沙聲,「《女性大規模毀滅:現代戰爭中的性別物化與性別編碼》。」
「聽起來很有意思。」我說。
「我們可以跟她聊聊,如果幸運的話,你還能得到她簽名的俳句書。」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一直在工作。中間我出去散了會兒步,然後把霍桑想要的那章寫出一個簡單初稿。這聽起來有點無聊,但作家的生活就是如此。一天中我至少有一半時間是獨自安靜度過的。從一項工作寫到另一項,開始是用筆,後來是用電腦,不停地輸出文字。這就是我喜歡寫《少年間諜》的原因。雖然我不能真的去冒險,但至少可以想象冒險。
寫霍桑時我一直不太滿意,我困囿於現實環境。例如,我本想開篇寫得勁爆一點:比如戴維娜·理查森和阿德里安·洛克伍德睡在一起,或者蘇珊·泰勒身穿黑衣,去約克郡谷地參加丈夫的葬禮,送葬隊伍沿著蜿蜒的鄉村小路緩緩前行。最有挑戰性的是想象自己就在長路洞裡,描述查爾斯·理查森溺亡時的最後情景,或者把自己變成牆上的一隻蒼蠅,目擊理查德·普萊斯被兇手襲擊時的場景。可悲的是,這些都不能寫。我的工作是跟隨霍桑的調查,記錄他的問題,偶爾試著弄清楚答案,卻幾乎沒有成功過。這真的非常令人沮喪。與其說這是寫作,還不如說是錄音。
不過能走出家門,我還是很高興的。我乘地鐵到格林公園,然後走到梅費爾。這次霍桑比我先到,他在畫廊外等著。畫廊開在一座小巧雅緻的建築裡,充滿了「窮人勿進」的氣息。畫廊的名字用精緻的字型拼寫而成,櫥窗裡只有三件藝術品,而且沒有標價。
我認出了沃茲沃思和保羅·納什的作品——是幅漂亮的鵝卵石海灘水彩畫。玻璃門已上鎖,但是門內有一個助手,他把我們領了進去。
「請問需要幫助嗎?」他問。他皮膚黝黑,鬍子又黑又亮,來自中東地區。他不到三十歲,穿著一身價格不菲、量身定製的西裝,相比之下顯得霍桑的衣服很廉價。他沒系領帶,脖子上掛著金鍊子,左手中指戴著金戒指。
不用說,霍桑立馬就對他產生了厭惡。「你是誰?」他問道。
「什麼?」助理也不高興了。
「我想跟斯蒂芬·斯賓塞先生談談。」
「斯賓塞先生很忙。」
「法拉茲,沒事。我認識他們。」
斯賓塞從後面辦公室出來,走在厚厚的地毯上,完全聽不到腳步聲。他也穿著西裝,看起來比我上次見到他時好多了。他的頭髮經過精心梳理,臉上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透著一層粉色,像是剛沐浴後的樣子。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他問道,「我猜你們不是來買藝術品的。」他在我們面前顯得很拘謹,但我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我們上次見他時,正是他最脆弱的時候,時常流淚,但霍桑並沒有對他表示同情。即使到現在,他倆之間也有一種潛在的敵意。霍桑厭惡同性戀,這是他最不討人喜歡的一點。我敢肯定,斯賓塞已經意識到了。
「我想知道你上週末在哪兒。」霍桑毫不留情地問道。
斯賓塞轉向他的助理:「你先回辦公室吧,法拉茲。」
「斯蒂芬——」
「沒事的。」斯賓塞一直等到他離開才對我們說,「我早就說過了。」
「你騙了我們。我去弗林頓的聖奧斯療養院問過你母親,她不記得你去看過她。」
斯賓塞有些生硬地說道:「我母親是老年痴呆症晚期,有時她甚至都不記得我是誰。」
「那裡所有的護士都老年痴呆嗎?她們沒有一個人記得見過你。」
我以為斯賓塞會否認,但他比我想的要聰明。斟酌了一會兒,他聳聳肩說道:「好吧,我撒謊了。」
「你跟你男朋友法拉茲在一起。順便問一下,他是哪裡人?伊朗人?」
「是的。你憑什麼認為——」
「請不要把我當傻子,斯賓塞先生。我們在調查一樁謀殺案,你可能會因妨礙警務而受到起訴。」
「你根本不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