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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敦特書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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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意思?」霍桑問道。

「你認為是什麼意思?」阿基拉回過神來。

霍桑聳聳肩,並有沒受影響。「它可能表示各種事情。如果和理查德·普萊斯有關,那可能是你不喜歡他說的關於你的一些話。他想要在法庭上撒謊——這是你說的。所以你決定殺了他。」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阿基拉笑了。那笑聲很奇怪,十分刺耳,就像是抓住了一根蕁麻刺,被刺痛得喘不過氣來。

「我寫的字你一個也不懂。」她說,然後轉向我,「第一句應該是‘呼吸向耳側’。如果你要引用我的作品,至少應該說對!」她對自己很滿意,贏得了一分。「我真的需要向你解釋嗎?」她繼續說,「俳句跟理查德·普萊斯沒有任何關係。這本書早在我認識他之前就寫好了,這與我的婚姻有關,是為阿德里安·洛克伍德寫的。我是在讀給他聽!而他卻貶低我。他以自我為中心,漠視我的需求,還羞辱我。其中的意象顯而易見。」她有些憤怒,「第一行與性有關。就像《葛特露和克勞狄斯》。他躺在我旁邊,離我很近,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呼吸不光是他說的話,也是他這個人。我慢慢意識到,第二次結婚,我就是把自己送進了死囚牢房。我用‘審判’這個詞有兩層含義。它指的是我每天經受的痛苦,也指我在法律上是他的妻子,這是我在法庭上的身份。我不會判他死刑。事實上,恰恰相反,我才是那個將死之人。最後一行,‘判決’(sentence)這個詞是雙關語,能讓人反思整首詩的含義,同時也意味著,這一切雖然痛苦,但我仍可以從中倖存。」

她平淡地說完,在說最後四個字時提高了音量,增添了一絲美國歌手葛羅莉亞·蓋羅的味道。格倫肖絲毫不為所動,但霍桑還在繼續努力。

「你知道理查德·普萊斯在調查你嗎?」

「他被我迷住了,想多瞭解我一點。」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認為你在欺騙他,僱用了一個名叫格雷厄姆·海恩的法務會計調查你的財務狀況。」

「這太荒謬了。」

「但這是真的。」

「他什麼也找不到。我沒什麼好隱瞞的。」但是她眯起了眼,抿緊嘴唇,她的身體語言是防禦性的。

「把道恩·亞當斯的聯絡電話給我。」格倫肖再次掌握了詢問的主導權。

「你可以在金斯頓出版社找到她。」

金斯頓出版社是一個獨立出版社,我聽說過。

「她在那裡工作?」

「她是老闆。」

「謝謝你,安諾女士。」格倫肖說。我感覺她已經對阿基拉得出了「無罪」的結論。

我們站起來往外走。阿基拉走在前面,霍桑緊隨其後,卡拉·格倫肖則在他們兩個後面,而我是最後一個,所以獨自一人,正不知該往哪兒走,格倫肖突然在樓梯中間停下來看著我。

「你沒說你要來這裡。」她說。她的身材看起來有些魁梧,擋住了樓梯,那副厚實的黑框眼鏡背後,眼神格外兇狠。

我趕忙找霍桑,但前邊看不見他。「我本打算今晚給你打電話的,」我說,「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資訊,這完全是浪費時間。霍桑從不告訴我任何事情。」

「你有耳朵,也有眼睛,怎麼不用啊!」她怒視著我,「這是對你最後的警告。」

「你們妨礙《戰地神探》——」

「我向你保證,如果你們比我先查出殺害普萊斯的兇手,你就再也不用拍你那該死的電視連續劇了。」

她轉過身,穿著黑色褲子,在我前面搖搖晃晃地走著,一直走到門口。

我以為我在敦特書店的歷險已經結束了,但後面還有曲折。達倫在等我們,我到了一樓,又匆匆忙忙追趕霍桑,就在這時他撞到了我,差點把我撞倒在地。「對不起。」他說,但我很清楚他是故意這麼做的。

阿基拉·安諾正站在門口。霍桑在銷售櫃檯前,那名經理在他後面。通向街道的門敞開著,雨又下起來了,雨點敲打著窗戶。我沒有帶傘,決定叫輛計程車。

我剛朝出口走了一步,卡拉·格倫肖就向我喊道:「等一下!」她因為憤怒而提高了聲音。

我轉過身來。「怎麼了?」

「那本書的錢,你不打算付了嗎?」她說得那麼大聲,書店裡的每個人肯定都聽到了。

我一陣頭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剛才看見你拿了一本書放在包裡。」

我確實揹著我的黑色挎包,是吉爾送我的生日禮物,我幾乎一直帶著它。這個包比我進來時重了嗎?我摸了摸挎包,外層的隔包裡有東西,而且我發現包帶鬆開了。

「我沒有——」我開口說道。

「需要我幫忙嗎?」經理從銷售櫃檯後走了出來。我以前在店裡做演講的時候見過她,她一直很友好,有點像學校老師,短短的灰色頭髮,一雙藍眼睛炯炯有神。

「這裡是你負責嗎?」格倫肖問道。

「是的。我是麗貝卡·勒費弗爾。你是誰?」

「卡拉·格倫肖警探。」她指著她的搭檔,第一次當著我的面說出了他的全名,「這位是達倫·米爾斯警員。」

勒費弗爾驚訝地看著我。「我們可以看看你的包嗎?」她問道。

我瞥了霍桑一眼,但他沒有絲毫著急幫忙的樣子。如果說現在的他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他被逗樂了。我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達倫·米爾斯在樓梯那裡撞上我的時候,把一本書塞進了我的包裡,目的是讓我難堪,以此懲罰我,甚至可能逮捕我。如果我明智的話,就應該把書放回去,然後走出來,或者至少試著解釋一下。相反,我開啟包,拿出一本厚厚的平裝書,書名是《神劍崛起》,是馬克·貝拉多納的「末日世界」系列第二卷。這也是格雷戈裡·泰勒去世那天買的同一系列的書。這本書一直陳列在書店門口的一張桌子上,而現在卻在我手裡。

阿基拉·安諾盯著這本書,臉上是一種既噁心又恐懼的表情。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合適的字眼。「他是個小偷!」她喊道。

「我不是小偷……」我說,「這是個圈套!」我指著米爾斯,「是他把書放在我的包裡。我上樓之後,他撞了我一下。」

米爾斯舉手表示無辜。「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他問道。

格倫肖怒視著我。「你是在指控一名警官偽造證據嗎?」

「對!是的!」

「你知道我可以逮捕你嗎?」她轉向勒費弗爾,「你想讓我逮捕他嗎?」

「等一下。」勒費弗爾懊惱地看著我。如果以前我覺得她像一名老師,那麼現在她更像一名女校長。面對一名她曾經寵愛過的學生,我幾乎能聽到她說:「你讓書店失望了,讓你的讀者失望了,也讓你自己失望了。」實際上她說的是:「能把書還給我嗎?」

我把書遞給她。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

「敦特書店的慣例是把所有商店扒手都移交給警察,」她接著說,「我不得不說,我很驚訝,也很失望,但是否要採取進一步行動,要由警方來決定。」

「不是我乾的。」我知道我聽起來很可憐,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不過,安東尼,非常抱歉,我們這個書店不再歡迎你。我們以後應該不會再繼續進你的書了。」

我受夠了,真的受不了了。我從霍桑和阿基拉的身邊擠了過去,在他們的注視下,急匆匆地跑進了雨中。

註釋:

dauntbooks,有多個分店,馬裡波恩大街的這家號稱倫敦最美書店。

她把英文歷史一詞history拆分成hisstory(他的故事),並替換成了herstory(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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