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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追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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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睡得很不好。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裡的書友會變得像《羅斯瑪麗的嬰兒》一樣(實際上也很像)。霍桑和凱文蹲在一臺電腦前,螢幕上是我生平最糟糕的那些場景。即使在熟睡中,我也很驚訝自己怎麼會有如此多的糟糕表現。

我被手機鈴聲吵醒,發現我在自己的房間裡,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禁有些慶幸。吉爾已經走了。我伸出手去接電話,本以為是霍桑打來的,但當我聽到電話那頭卡拉·格倫肖的聲音時,不禁嘆了口氣。

「我把你吵醒了嗎?」她假裝關心地問道。早上七點剛過,太陽正緩緩升起。

「沒有。」我說。

「我猜你會想知道,我已經和敦特書店談過了,他們不想起訴你。」

「這是個好訊息。」

「我正在說服他們不要放棄。」她頓了一下,「倒不是針對你,只是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包庇犯罪。」

我閉上眼睛,把頭埋進枕頭裡。「你想要什麼?」我問她。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我吸了口氣。「霍桑今天要回去見阿德里安·洛克伍德。」我說。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給我發了個簡訊。簡訊上有一個名字,克松街的一個地址,還有時間,再無其他。毫無疑問,我也會去。儘管我不喜歡與格倫肖分享這些資訊,但我看不出這樣做有什麼壞處。畢竟,霍桑已經允許我這麼做了。

「我們和他談過兩次,」格倫肖說,「他沒有任何理由殺他的律師。」

「是的,但事實上就是他乾的。」

「什麼?」

也許是因為我剛剛醒來,也許是因為我害怕惹惱格倫肖,突然間我就有了答案。這就是霍桑說的「形態」嗎?雖然這些話是脫口而出,但我知道理由。

「理查德·普萊斯之所以被稱為‘鈍剃刀’,是因為他非常誠實,」我接著說道,「他對阿基拉·安諾不放心,因為他認為安諾隱瞞了部分收入。」

「這我知道。」格倫肖聽起來又有點厭煩了。

「等一下。普萊斯有可能得到了阿基拉的一些最新資訊,而且他打算給律師協會打電話。根據斯蒂芬·斯賓塞提供的資訊,她甚至可能參與了一些非法活動。」

「那又怎樣?」

「所以如果她真的參與非法活動,理查德就不會猶豫不決,他會推翻整個判決,即便這樣做會傷害到他的當事人。阿德里安·洛克伍德不會容許此事發生。他討厭阿基拉,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他去那兒時可能並沒有想殺害理查德·普萊斯。他們可能起了爭執。阿基拉說過他很暴力。也許他一時失去理智,抄起瓶子,然後——」

「等一下,」格倫肖打斷道,「洛克伍德有不在場證明。他當時在海格特,和戴維娜·理查森在一起。」

「如果快的話,他開車只需幾分鐘路程。」

接下來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阿德里安·洛克伍德沒有殺理查德·普萊斯。」卡拉斷然道。

「你知道是誰幹的了嗎?」我問。

「我就快接近真相了,隨時都能實施逮捕。」

霍桑曾跟我說過,他已經把嫌疑人的範圍縮小到了兩個,但我沒有告訴她。我也沒有說我自己把嫌疑人範圍縮小到了五個。格倫肖探長髮起了一場真相競賽,每一步她都要抄近道。

「保持聯絡。」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下床洗了個澡。與卡拉·格倫肖的談話令我不安。我站在那裡,水不停地灑落在身上,這一切似乎太不公平了。多年來,我從沒遇到過像她這樣的人,而現在,突然間,我在自己家裡受到了威脅。我也很擔心在敦特書店發生的事情,不知會如何解決。我告訴過霍桑這件事可能會毀了我的事業,這是真的。二十年來,媒體一直對我視而不見。後來,《少年間諜》開始暢銷,特別是被改編成影視之後,媒體開始大規模支援。但最近,好像有人認為我太自負了。我注意到我的名字出現在一些記事板塊上,其中的內容一半真,一半充滿敵意。一個兒童作家在一家廣受喜愛的書店偷東西被抓,這就不僅僅是一篇記事那麼簡單了。現在是二〇一三年,這個時代,對於任何一個稍有名氣的人來說,即便是一條沒有被證實的指控,都有可能讓他萬劫不復。

也許格倫肖一直在撒謊。可能這件事情不會鬧大,但最終我決定不能冒這個險。我洗完澡,擦乾身體,穿好衣服,然後去見希爾達·斯塔克。

希爾達是我的文學經紀人,我們已經合作了兩年。是她把我的小說《絲之屋》作為三本合約書中的一本,賣給了獵戶星出版社。她身材矮小,銀灰色頭髮,雙眼炯炯有神,喜歡穿偏男性化的服裝。她在soho區希臘街開了自己的代理公司。我只去過幾次,沒什麼太深的印象,我們通常在飯店或我的出版商那裡見面。希爾達的代理公司佔據一家義大利咖啡館樓上的三樓和四樓,要通過一段狹窄、高低不平的階梯才能到達。今天,辦公室裡只有不到六個人,包括兩名初級職員、一名接待員和幾名助理。但是因為房間較小,光線也很弱,所以還是讓人感覺屋裡很擁擠。

當然,我已經提前打過電話,但看到我時,她似乎還是很驚訝。「你來有什麼事嗎?第二本書怎麼樣了?」

對於一個身材如此嬌小的人來說,她非常引人注目。我看到她穿著雙排扣夾克和寬領襯衫,弓著背坐在辦公桌前,像一個拿著水晶球的占卜師一樣盯著筆記型電腦。以她在交易、尼爾森圖表和國際趨勢等方面的豐富知識和詳盡瞭解,就算說她能預知未來,我也一點兒都不奇怪。如果問她哈蘭·科本一共賣了多少本,或者亞馬遜上都流行些什麼書,她不用搜尋就可以輕易給出答案。如果希爾達結婚了——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她丈夫一定沒有機會插話。這個女人不只是手捧一本書入睡,而是帶著整個圖書館入睡。

我在她對面坐下。「我有一個問題。」

「你開始寫下一部歇洛克·福爾摩斯了嗎?」

「還沒有。」

「這就是問題。你知道獵戶星出版社希望在三月前拿到完稿。《絲之屋》寫得很好,但你從暢銷書榜單上下來了,因為這周好書太多。」銷量下降總是有原因的:天氣、季節,還有其他作家。但我仍然很失望。

「我正在寫另一本書,關於霍桑的。」我說。

她瞪著我。我最初告訴她這個想法時,她就不太高興,直到與企鵝蘭登書屋成功地簽下合同,她才改變了想法。「為什麼?」她問道,「第一本都還沒有出版。」

「我沒有選擇,」我說,「有人被殺了。」

「誰?」

「一個名叫理查德·普萊斯的離婚律師。」

她看起來不太高興。她說:「我想讀者不會在乎離婚律師的。你就不能給他設定個更有趣點的角色嗎?像演員或者音樂家?」

「上次被殺的就是一個演員,」我提醒她,「不管怎麼說,這次不一樣。在這件事上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我只是實事求是地寫下發生的事。」

「哦,是啊。」她有些沮喪。她急著去忙自己的事情。「你遇到什麼問題了?」

我把在敦特書店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哦,天哪,安東尼。你該偷更高階點的東西。‘末日世界’系列完全是垃圾——即使它的銷量達到了五千三百萬冊。我唯一能說的是,道恩·亞當斯很走運。就在金斯頓出版社快要倒閉的時候,她偶然發現了這家公司。沒想到你會去偷這本書。」

「我沒有偷書,希爾達。我剛剛向你解釋過,是警察陷害我。」

「恐怕這也沒什麼區別。你在指控一位受人尊敬的警官,而且你明白報紙會站在哪一邊。」

「我不確定是否有人尊重卡拉·格倫肖探長。」

「好吧,如果你要寫文章貶損她,一定要小心。你不想受到起訴吧。」

「我才是受害者!」我想衝出房間——順便說一句,我並不擅長這樣做——但我回想起希爾達剛才說的話。「道恩·亞當斯,」我嘀咕道,「她出版了‘末日世界’系列。」

「怎麼了嗎?」

道恩·亞當斯,這個名字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就是和阿基拉一起吃晚餐的出版商,那天晚上阿基拉·安諾還威脅過理查德·普萊斯。理查德·普萊斯被殺的當晚,她和道恩在一起,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說的。阿基拉還告訴我們,道恩離婚時,丈夫的代理律師也是理查德·普萊斯。差點忘了,格雷戈裡·泰勒去世前剛好買了「末日世界」系列第三卷。也許他只是想要一本適合長途旅行的大部頭。我突然想到道恩·亞當斯必須參與霍桑的調查,儘管霍桑還沒有說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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