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似乎還是沒有動,他仍站在原地,在萊肯菲爾德大廈外等我,直到我坐計程車回來。我坐車兜了一大圈,花了十英鎊,結果卻一無所獲。我下車走到他身旁。
「你沒有抓住他。」他看著我說。
「對,他跑了。」我心情不好。這時候雨已經停了,但我全身都溼透了。「你都不幫忙,」我嘟囔道,「你至少應該試著去抓他。」
「沒必要。」
「為什麼?」
「我知道他是誰。」
我盯著他:「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
「我大聲喊你,可你沒聽見啊。你就像一頭公牛在狂奔,我一點兒機會也沒有。」
「那麼他到底是誰?」
霍桑向我投來一絲同情的目光。「你這個樣子去找洛克伍德可不行,」他說,「我們先去喝杯咖啡吧。」
我們走到克松街盡頭的一家咖啡館,霍桑點了卡布奇諾,我去了衛生間。看著鏡子,我發現他說得挺對。奔跑了一小會兒就讓我滿臉通紅,雨水和疲憊把我的頭髮弄得又亂又溼。我對著鏡子,儘量把自己整理得像樣些,出來的時候,霍桑已經選好了桌子,我看到那裡擺放了三把椅子。
「我們在等人嗎?」我問他。
「可能吧。」
「是誰?」
「你會知道的。」
不知怎麼,他看上去興致勃勃,但同時又沒打算告訴我,所以事情顯得更加莫測。幾分鐘後,大門開了,有人走進來,這時我明白了他興奮的原因。那人很緊張,四處張望,看見我們後走了過來。我皺了皺眉。來者正是我剛才見到的那個戴藍色眼鏡的男人,他坐著計程車沿聖詹姆斯街跑掉了。
「霍桑——」我開口道。
但是霍桑沒有看我。「你好,洛夫蒂。」他說。
「你好,霍桑。」
「來杯咖啡嗎?」
「不用了。」
「不管怎樣,你還是買一杯拿過來吧。」
當然,洛夫蒂並不是他的真名。我再來描述一下出現在我面前的這個瘦小男人(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了)。他身高只有五英尺三英寸左右,沙黃色的頭髮長及衣領,鼻孔朝上,皮膚蒼白,像一個不常出門或飲食不健康的人,或者兩者兼而有之。他朝我們走過來,摘下眼鏡,露出驚恐的眼神,四下掃視。他的皮膚正如阿德里安·洛克伍德的接待員和科林兩人都曾提到的那樣,像是得了一種皮膚病,但實際上就是他少年時長痤瘡留下的疤痕。
「洛夫蒂?」他去給自己點單的時候,我問道。
「萊昂納德·平克曼是他的真名。但我們都叫他洛夫蒂。」
「我明白了,他是警察?」
「曾經是。」
「那他在這裡幹什麼?」我停頓了一下,想起我剛開始去追洛夫蒂時,看見霍桑一直在打電話。「你打電話給他了!」
「沒錯,我有他的手機號碼。我叫他來跟我們一起。」
「他到底是誰?和這一切有什麼關係?」
「他會告訴你的……」
洛夫蒂已經點好了茶。他在桌子旁坐下,撕開四袋糖放進杯子裡,用塑膠勺子攪拌起來。我們都很安靜,直到霍桑打破這份寧靜。
「很高興見到你,洛夫蒂。」
「不,你錯了,霍桑。見到你我一點也不高興。」洛夫蒂的聲音嘶啞,牙齒歪歪扭扭,一點也不整齊。我感覺他就是想讓自己聽起來很生氣,但他也只能發洩一下而已。他把眼鏡放在桌子上,我仔細看了看,眼鏡明顯是平光鏡。他也脫下了外衣,身上穿著一條不合身的燈芯絨褲子和一件佩斯利襯衫,釦子一直扣到脖子。如果他坐在人行道上,路人很可能會把多餘的零錢施捨給他。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
「還不夠久,兄弟。」他愁眉苦臉地看著對面的桌子,顯然很害怕霍桑,也不怎麼喜歡他。
「你能告訴我你在萊肯菲爾德大廈外面幹什麼嗎?」霍桑問道。
「不關你的事。」
「洛夫蒂!」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看在老朋友的分兒上?」
「去他媽的!」他考慮了一會兒說道,「五十英鎊。給我五十英鎊我就跟你談。不,五十三英鎊,你還可以順便把茶錢付了。」他厭惡地看著面前這一杯渾濁的棕色液體,「一杯茶他們竟然賣三英鎊?這就是該死的自由。」
「你真的那麼窮嗎?」
「我不缺錢。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就告訴你,我很好,很好!但是,如果你想不給我酬金就讓我和你待在這兒,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霍桑,你真是個可憐的混蛋。過去是,現在仍然是。至於阿伯特那件事,我不需要承擔責任。是你毀了我,都是因為你,我才會做現在這份該死的工作。」
所有警察都罵人嗎?霍桑、格倫肖和這個洛夫蒂在英語語言方面都有問題,一個近似圖雷特綜合徵的問題。聽到這裡,我豎起了耳朵。德瑞克·阿伯特是製作兒童色情製品的嫌疑人,就是他被霍桑從樓梯上推了下來。
「那是一場意外。」霍桑攤開雙手,露出愉快的笑容。
「是你叫我出去抽根菸的。我以為你是好意,但你其實早有打算。就這麼可惡的一根菸,就讓我把工作、退休金、婚姻還有人生都搭進去了。」
「瑪吉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瑪吉甩了我,她和一個消防員私奔了。」
事故發生的時候,霍桑把德瑞克·阿伯特帶到審訊室,當時他在拘留所,周圍沒有其他人。阿伯特雙手被反銬在身後,從十四級水泥臺階上摔了下來——確實是一次信仰之躍。結果霍桑直接被警局掃地出門。洛夫蒂的職責是護送阿伯特到審訊室,所以他也失業了。
「那你現在能告訴我阿德里安·洛克伍德的事了嗎?」霍桑問道。
「五十鎊!如果你不答應,我可能會改變主意,讓你交更多錢。」
霍桑瞥了我一眼。「好吧,給他錢。」
「我給嗎?」但在這件事上我別無選擇。我拿出錢包,幸運的是,我剛好有足夠的現金。我把五張十英鎊鈔票放在桌子上,又加了一些零錢。洛夫蒂把錢摺疊起來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