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在為格雷厄姆·海恩工作。」霍桑問道。
「你認識他?」
「我們沒見過面,但我知道他。」
格雷厄姆·海恩是理查德·普萊斯僱用的法務會計。斯蒂芬·斯賓塞跟我們提到過他,但是有些事情我還是不太明白。據斯賓塞說,海恩一直在調查阿基拉·安諾,試圖找到她的秘密收入來源。換句話說,在洛克伍德和安諾的離婚案中,他一直站在洛克伍德那一邊。那麼,洛夫蒂為什麼要闖進洛克伍德的辦公室,今天又為什麼會在萊肯菲爾德大廈外面?海恩在幹什麼?他為什麼要監視自己的客戶?
霍桑解釋說:「洛夫蒂是一個垃圾箱潛入者。」他掃視了一下桌子。「告訴他這是什麼意思。」
洛夫蒂被激怒了。「我才不用這個詞呢,」他憤怒地嘀咕道,「我的名片上寫著‘資產交易員’。」
「你還有名片嗎?你肯定很快就會出人頭地的。」
「比你快,老兄。」
「什麼是資產交易員?」我問他們。我對這些玩笑已經有點厭煩了。
洛夫蒂又喝了一口茶,再開口時,他變得更有自信了。他確實混得不怎麼樣,我也並不想打探他的私生活,但無論私下如何,此時他表現得很專業。「這些大的離婚案件——這些有錢的混蛋,你根本不瞭解他們!他們到處存錢,包括澤西島和英屬維爾京群島。他們在那裡有信託公司、空殼公司和離岸公司,到處都是影子董事,不可能查出他們的資產。像我這樣的資產交易員——我們這樣稱呼自己。可以幫忙把這些資產都找出來,找出哪些資產是誰的。」
「前任警察,」霍桑說,「前記者,前安全域性,有趣的是,這些都有個‘前’字。」
「但我做得很好。」洛夫蒂厲聲說道,「我掙的錢比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多得多。」
「那就跟我們說說阿德里安·洛克伍德吧。」
洛夫蒂猶豫了,他想要更多的錢。我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來。
「你真讓我噁心,你知道嗎?」他對霍桑說。他撇開這個問題,繼續愉快地說道:「我確實為洛克伍德的離婚官司做了些事情。他的妻子阿基拉·安諾……知道我們盯上她了。我們開始調查她的財務狀況時,她就緊張起來。」他彈了彈手指,「就這樣,她妥協了,給了洛克伍德先生想要的一切。她害怕我們發現她在銀行裡有多少錢……那家銀行可能在巴拿馬、列支敦斯登,或者其他什麼地方。所以一切都很順利。洛克伍德先生很高興,法院也很高興。任務就這樣完成了。
「只是那時又發生了一些事情。普萊斯先生一直都對他的這個客戶有所懷疑……認為這個客戶好像對他不坦誠。所以他不高興,非常不高興。」
「你是說阿德里安·洛克伍德?」我說。
「沒錯。普萊斯先生一眼就看出洛克伍德是個惡棍。我敢打賭,他一半的客戶都像a157一樣扭曲。」
「a157是什麼?你在說什麼,洛夫蒂?」霍桑問道。
「a157是從洛斯到梅布林索普的一條路。這條路很彎,一點兒也不直。」
我想笑,但霍桑只是嘆了口氣。「繼續說吧。」
「普萊斯先生的問題在於他總是太謹小慎微,放不開,就跟牧師家的女兒一樣死板。不管怎樣,案子結束了。除了阿基拉怒不可遏,其他人都很高興。但是,突然有一天他找了我的同事,也就是法維翰公司的人談話,非常慎重,要求他們快速檢視一下洛克伍德的資產。」他停頓了一下,眼睛溜溜地轉,「他說得非常具體,他想了解價格昂貴的葡萄酒。」
「葡萄酒。」霍桑重複道。
「沒錯。他想知道洛克伍德是否喜歡這類東西……我是說,是否真的很喜歡——他能喝多少,都是什麼樣的葡萄酒,還有他收藏了多少瓶酒,諸如此類的事。問得這麼具體,對我來說很容易回答。我很快就找出了他想要的東西。
「說阿德里安·洛克伍德‘喜歡葡萄酒’是很委婉的說法。其實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狂熱愛好者。我看過他在麗茲和安娜貝爾俱樂部的信用卡賬單。一瓶伊瑟索名莊酒價值三千二百五十英鎊,一瓶堡林爵老藤香檳價值兩千英鎊……」洛夫蒂把法語說得像是在罵人,卻只是草草帶過酒的價格,「這只是開始。我曾看過他在昂蒂布的地下室……」
「洛夫蒂,你是怎麼進去的?」
「那是我的事,霍桑。這是我的工作。知道我找到了多少瓶在酒窖裡蒙灰的酒嗎?說出來你都不會相信!我還得查一下這些酒的名字,我從未聽說過。還有價格!太他媽離譜了。我是說,那不過是一顆搗碎的葡萄而已!
「所以事情一件接一件,我不得不去屋大維。你聽說過嗎?」
我搖搖頭。霍桑什麼也沒說。
「是科舍姆的屋大維酒窖。這家公司專門為對沖基金經理一類的人儲存葡萄酒。很有意思的是,即使住在附近的人都不太瞭解它,但你一進去,就會發現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價值數百萬英鎊——都藏在威爾特郡山下一百英尺的幽暗處。當然這裡還有各種稅收優惠,這是一個保稅倉庫,沒有增值稅,也沒有資本收益稅,因為這是消耗性資產。」
雖然不太清楚這些都是什麼意思,但我沒有打斷他。
洛夫蒂繼續滔滔不絕。
「很容易就能發現洛克伍德先生是他們的一個客戶,」他接著說,「可是要弄清楚他在那裡儲存了什麼東西,只有他自己才能辦到。他們不傻,有很多安全措施。我去了科舍姆,四處打探,但都沒有用……」
「所以你闖進了他的辦公室。」霍桑說。
「我沒有闖進去。」洛夫蒂又生氣了,「我只是一直等到洛克伍德先生去吃午飯,從小巷走進去。這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我告訴他們我是資訊科技公司的。接待員就帶我進了洛克伍德的辦公室,甚至說了他的電腦密碼,真是個蠢娘兒們。這樣我就能登入他在屋大維的賬戶,查一下他在那裡到底有多少投資。」
「那他投了多少錢?」
「不到三百萬英鎊,全部由他在英屬維爾京群島的一家分公司支付。當然,普萊斯先生聽到這個訊息後勃然大怒。這些可能都沒出現在他的資產列表上。」
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為理查德·普萊斯是在調查阿基拉·安諾,而且他被殺的那天還打電話給他的合夥人奧利弗·梅斯菲爾德,說要告訴法律協會,他一直在愁阿基拉的事情。但事實並非如此。其實是他自己的客戶阿德里安·洛克伍德出了問題。洛克伍德隱瞞資產,對律師撒謊——而這位律師被稱為「鈍剃刀」,所以隱瞞資產是一個相當糟糕的做法。
為什麼霍桑看上去並沒有變得更興奮呢?據我所知,這個事實顛覆了案情。他剛剛喝完咖啡,拿出一支香菸,在桌子上來回捻著。他接著說:「洛夫蒂,我還有兩個問題。你剛才在萊肯菲爾德大廈幹什麼?你為什麼要那樣匆匆跑掉?」
「你以為呢?」洛夫蒂冷笑道,「普萊斯先生是我的好客戶,我要對他負責。我很想知道是誰殺了他,也想知道是不是洛克伍德干的。」
「那不可能,」我說,「普萊斯被殺的那個週日晚上,他和別人待在一起。」
「難道沒有可能是他們兩人乾的?不管怎樣,我一直在盯著他,說不定他遇到什麼人或者做什麼事的時候,會露出馬腳。」
「那你為什麼要跑?」
「因為發生了謀殺案,我擔心自己的安全。這也是非常必要的,因為我現在是幹這一行的。看到有陌生人向我跑來時,我通常會轉身朝另一方向跑。當然,我一接到你的電話,就知道沒必要這麼做了。霍桑,你應該知道,我不想再見到你。」
霍桑說:「這麼說你一直在監視他。發現什麼了嗎?」
洛夫蒂把椅子往後挪了挪,站了起來。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杯,說道:「就算我發現什麼,也不會告訴你。」
「你還是生氣!」
「是的。我還是很生氣,非常煩。這是事實。你毀了我的生活,可我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告訴你這麼多。總之,就是這樣。你付了五十英鎊,所得到的訊息完全對得起這筆錢。滾開,別煩我。」
他匆匆走出咖啡店。
「阿伯特是誰?」我問霍桑。我又想起霍桑把兒童色情販子推下樓梯的事,但我對事件的細節一無所知。
「只是我在工作中認識的一個人,出了些安全健康方面的問題。洛夫蒂是一名看守,他受到了處罰。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怪我。」
霍桑看著我的眼神真是再無辜不過了,但我知道他在騙我,和以前一樣。
註釋:
圖雷特綜合徵(tourette'ssyndrome)是發生於青少年期的一組以頭部、肢體和軀幹等多部位肌肉的突發性不自主多發抽動,同時伴有爆發性喉音或罵人詞句為特徵的錐體外系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