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阿潤就要鑽出吧檯。
青木按住她的肩膀制止。阿潤不可能打得過對方。
河原崎彈了一下雙手手指,進入臨戰態勢。
阿潤皺起眉頭,說著:「等一下,不要這樣!」就要撲上來,卻被刑瞥制止了。
「這裡這麼狹窄,你們在想什麼?受不了,為什麼刑警都笨成這樣!你也是!我不知道你是什麼韓流暖流,那張椅子你怎麼賠我?這裡可是我的店!要打架到外面去!」「少囉嗦!」巖井吼道,一拳打上擺飾櫃。
拳頭髮出驚人的聲響,擊碎了櫃子,玻璃和酒瓶破碎,散落一地。阿潤「啊啊」大叫,再次鑽進吧檯,從裡面的架上抓出一瓶洋酒,抱在懷裡。
「又給我弄壞了!你給我記住!就算你們叫我交出來,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啊。裡面也只有一個房間而已。喏,自己去找啊!」巖井比比下巴。三條人影從他身後閃進來,走進裡面的阿潤的房間——似乎是榻榻米房間。
阿潤抱著酒瓶再次走出吧檯,站在青木旁邊,一臉憤恨地瞪著他們。「阿潤小姐。」青木悄聲呼喚。他並沒有問,但阿潤答道:「這瓶酒特別貴的!」很快地,裡面傳來聲音說:「代理師範,沒有人。」「藏到哪裡去了?」
河原崎沒有回答,他慢慢地退後。
青木抓住阿潤的手,配合河原崎的動作,在狹窄的房間裡慢慢地朝門口移動。
巖井發出響尾蛇嚇唬敵人般的滋滋聲,慢慢地逼近河原崎。
「松、松兄……!」
「不必擔心我。青木兄,儘快讓潤子小姐平安無事地……」「什麼平安無事!我的店怎麼辦!」「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青木轉動眼珠窺看情形。門口有兩個人。就算突破那裡,也不知道狹窄的樓梯還有多少人。要突破包圍的一角或許有可能,但是要連續衝破重圍,逃出地上,不是件易事。
「很想……叫警察呢,松兄。」
「青木兄……我記得你會武術……」「我只會警官應該要會的程度而已。」「那我就放心了。」
話聲剛落,
河原崎衝向巖井。
青木猛地一拉,幾乎要把阿潤的手給扯下,飛快地衝向門口。說是衝,也只有幾步的距離。「磅!」地一聲巨響,店裡被打得亂七八糟。青木筆直往門口的其中一人衝去。後來進來搜房間的幾個男人伸手抓住阿潤的衣服。阿潤抓起秘藏的昂貴洋酒,全力朝男人頭上敲去。當然……酒瓶破碎,琥珀色的液體飛濺出來。
「浪費死了!」
男子「噢」地咆哮一聲,手打了下來。青木抱住阿潤似地屈身,鑽也似地穿過門口。
不出所料,樓梯還有好幾個男人等著。
——可惡!
青木閉上眼睛,大聲吼叫,抱著阿潤直衝過去。他跑上樓梯。
只是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不許讓他們逃了!」巖井的吼聲響起。
身穿黑色拳法衣的男人們殺氣騰騰地包圍上來。
青木懷裡抱著阿潤,無法反擊。
——好可怕。
不想死。
現在……青木充滿了恐懼。恐懼應該是生物所擁有的感情中最原始的一種。防衛本能一旦到達極限,就會轉化為兇暴的攻擊性。青木一邊抵抗,一邊想起去年把他打傷的某個犯罪者。那個人也是不顧一切地胡亂攻擊上來。那個人也很害怕,那個人也想活下來。就如同俗話說窮鼠齧貓,人一旦被逼到絕境,就會像這樣逐漸崩壞嗎?
「讓開!」
青木大叫。
用肩膀擋開從上面過來的人。
用腳跟踢開從底下過來的人。
——不行嗎!
肩口遭到鈍重的衝擊。
他嚥下慘叫。
接著側頭部一陣銳利的疼痛。
脖子、腰和背。鈍痛、劇痛、辣痛。
青木在樓梯中間被擋住去路,把阿潤壓在牆上似地覆住她。敵人的視線集中在青木背上。脖子被按住了。「這傢伙!」鄙俗的聲音響起。殺氣蜂擁而至。接著……——木場前輩……
——這不是木場前輩的職責才對嗎!
「嗚嗚!」青木聽見叫聲。是河原崎嗎?
——不對。
「什麼人!」尖叫聲響起,接著攻擊的目標顯然從青木身上轉移了。
殺氣通過青木背後。青木趁隙閃到一邊去,抱著阿潤蹲在樓梯角落。
一切發生在短短數秒之間。
只聽到呻吟與喘息。青木抬起頭來。阿潤在懷裡說著:「好重,你要像這樣抱到什麼時候?」接著她推開青木站起來。
「怎麼搞的?得救了。」
青木環顧周遭。無賴們倒成一堆,全都不省人事。
「這……」
中央站著一個不可思議的男子。說他是老人,但他的肌膚仍然充滿彈性,不過不管怎麼看都不年輕了。他穿著一種像是中山裝(注:日本稱「人民服」,即大陸人民常穿的高領服裝樣式。)的陌生服裝,下巴的鬍子留得很長。單眼皮的一雙細眼正微笑著。
「要不要緊?快點出去地上。我的弟子在外頭,可以幫你治療……」「弟子?地上……」
青木望向樓梯上面,很快地又轉向店門口。
「裡面還有同伴是嗎?」
老人說道,踩下一階。
蹲在門口附近的男子害怕地叫著:「代理師範、代理師範!」沒多久,巖井揪著河原崎的衣領,拖也似地把他抓出店裡來。河原崎的臉都腫了。巖井仰望男子,表情立刻轉為憤怒。
「你……是張吧!你想礙事嗎!」巖井吼道。男子斥責似地回道:
「獰猛之人啊,平靜下來。會攪亂氣脈。」「什麼!」巖井瞪住男子。被稱做張的男子又走下一階。
「我記得你是韓那裡的人,你叫巖井是吧。既然你會在這裡,表示我的病患……從你們手中逃走了是吧?」「很遺憾,女人不在這裡。去別的地方找吧。」巖井說完,把河原崎推進店裡。「鏘」地一聲,什麼東西被撞壞了。
「等一下、我的店……!」
阿潤想要下樓梯,青木拚命制止,接著叫道:「松兄……河原崎!」
張猛地回頭,說:「你們快點出去。」「可是……」
——這個人個頭這麼小……
不……
青木看著在腳下抱著肚子呻吟的暴漢。這些暴行全都是這個年齡不詳的男子所做出來的。青木再一次環顧倒下來的敵人,重新確認這一切都是現實,然後拉著仍執意回店裡去的阿潤手臂,爬上隧道般的樓梯。他再也沒有回頭。
看見四角形的白色天空。
出口處有一個戴著圓眼鏡的男子,正擔心地朝下看。男子伸出手來,想要先攙扶阿潤,但阿潤甩開他的手說:「我沒事,重要的是我的店……」看起來像個好好先生的眼鏡男子接著扶起青木的肩膀。然後他看著青木的脖子,說:「啊啊,這一定很痛。」瞬間,青木全身痛了起來。
「敝姓宮田,在世田谷經營漢藥處方的條山房員工。我馬上替您療傷……」「條、條山房?」
青木鑽出男子手中,躲了開去。
——這些傢伙……也是敵人嗎?
背後竄過一陣劇痛。「啊啊,動得那麼厲害,會傷到肌肉的。」宮田再次抓住他的手。青木困惑地望向他,宮田正在微笑。
在宮田身後,遙遠的、馬路另一頭的混合大樓屋頂上,青木幻視到不存在於此世之物。
一群異國打扮的人正俯視著青木等人。
正中央的人物有著一顆大得異樣的頭,金光閃閃。那是面具嗎?巨大的耳朵、高挺的鼻子、扁塌的下巴。而那雙睜得大大的雙眼之中……眼珠子蹦了出來。
巖井的尖叫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