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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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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藏野平原上並列著幾個臺地,中野就是位於臺地上的平坦城鎮。儘管如此,若往郊區走去,仍有坡道極多的地區.雖然都是坡道,但並非整片土地傾斜,而是傾斜的方向紛亂不一。小巷也都是人工建造的,給人一種勉強將高臺與低地縫合在一起的印象。或許因為如此,許多細小的坡道任意切割城鎮,結果彷彿把地面給弄低了似地,造成有些場所景觀意外地美麗。

所以,這裡並存著視野極佳的地方,與感覺極為封閉的地方。

例如,有條俗稱眩暈坡的坡道。

這條坡道很狹窄,傾斜度也不上不下。

站在眩暈坡底下,給人一種城鎮到此結束的感覺。

它的坡度決不陡峭,但是除了坡道以外,什麼都看不見。左右兩旁是無盡延伸的油土牆。坡道平緩地延續,一瞬間讓人有種盡頭上什麼都沒有的錯覺,彷彿坡道將永遠延續下去。

當然沒有那種事。

事實上,眩暈坡很短。只要稍微走上一段路,坡道就結束了。儘管如此,登上坡道頂端後,不知為何會留下一股徒勞感。坡道途中的風景自始至終幾乎沒有變化,所以讓登坡者有種不斷原地踏步、繞圈子走的錯覺吧。

甚至讓人在途中陷入眩暈。

據說因此它才會叫做眩暈坡。

但是,無限被有限所包覆,結果爬上坡道以後,上面只是個普通的小鎮。

鳥口守彥站在視野狹隘、坡度平緩的坡道下,想起從這裡看不見的坡上城鎮。

那並不是什麼特別的風景。

只是個……普通的城鎮。

即使如此,鳥口在爬上眩暈坡前都一定會這麼做。因為他覺得若不這麼做,就彷彿不知自己即將前往何處。鳥口覺得很不可思議。如果不去意識,根本沒有什麼好在意的。這只是一條普通的坡道,然而一旦意識到就不行了。對鳥口來說,這條坡道……是一條特別的坡道。

踏出一步。

接著一股作氣爬到最上面。他預感到,要是在途中稍作喘息,肯定會陷入眩暈。

只要爬到頂端,那奇怪的預感就會煙消雲散。

那是隻有短短幾分

鐘的、細長的異界。

眩暈坡上的風景,真的是平凡到近乎乏味。雜木林和竹林裡並列著平房老民宅,另一頭則有五金行和雜貨店。就連那些店也是因為屋簷下襬著金屬臉盆、掛著束起來的掃把,才勉強看得出是店舖,一旦關店,便與一般民家毫無區別了。

再過去一些,有一家兩側都是竹林的蒿麥麵店,隔壁就是舊書店。舊書店的店面很不起眼,要是不留神地走著,可能就會錯過了。寫著店名的扁額也在風吹雨打中褪色了。

店名叫「京極堂」。

鳥口隔著玻璃門窺看內部。

被太陽曬舊的黑色書架、成排褪色而蒙塵的書背。書。除了書還是書。書與書之間,書的另一頭也堆滿了書。從書的隙縫間露出來的櫃檯前,坐著一個身穿和服的男子,表情彷彿北半球已經毀滅似地臭到了極點,也在看書。

那是店主人中禪寺秋彥。

店裡沒有半個客人。但是他不管有沒有客人,無時無刻總是像這樣在看書。日復一日、無論天黑天明、是睡是醒,總是在看書。

在鳥口看來,這個人真正是稀世怪人。聽說他以前在高等學校擔任教師,相當有才能,而且也前途無量,但是他幾年前辭了職,有一天突然開起了古書肆,而理由似乎就是因為開舊書店可以鎮日讀書。因此這家店的老闆從早到晚都坐在櫃檯裡,無時無刻讀著書。

至於沒有在看書的時候,這個怪人都在做些什麼呢?說起來令人吃驚,他是個彌宜。據說中禪寺家代代都是後面的神社的宮守,他代替宗派不同的父親,繼承祖父的職位,但鳥口未曾見過他神主的打扮。

舊書店兼神主,無論怎麼放寬標準來看,都不可能賺得了錢。然而中禪寺也沒有半點做生意的意思。

但他卻有個極賢慧的夫人。

這一點實在教鳥口無法理解。

中禪寺表情兇惡,嘴巴惡毒,實在算不上是好好先生的型別。的確,他那有些過瘦的身形和古典的外貌,睜隻眼閉隻眼來看,也不能說不英俊;而且他能言善道,甚至饒舌過頭,所以應該也不是不受歡迎,但鳥口還是無法信服。他怎麼樣都無法想象中禪寺談情說愛的樣子。不管怎麼想,京極堂店主的嘴巴都不可能吐出那種娘娘腔的話來。

鳥口再一次往裡窺看。

他扶住玻璃門,然後猶豫了。

不是不方便進去,而是他想起了初次拜訪京極堂的日子。

那是個燠熱的日子。

鳥口守彥在去年夏天過後與中禪寺秋彥相識。那時鳥口因緣際會涉入某獵奇事件的調查。

鳥口的職業是所謂的事件記者。

這是好聽的說法,但鳥口參與編輯的雜誌,是隻能夠不定期發行的粗劣出版品——亦即俗稱的糟粕雜誌;不僅如此,裡面刊登的報導全都是犯罪題材,而且獵奇犯罪的比重高得異常。因此鳥口雖然是一般平民,卻經常得涉入這類陰慘的事件中。

但是,去年的事件很特別。

由於涉入那個事件,鳥口經歷了深刻的體驗,幾乎顛覆了過去的人生觀。

那宗獵奇事件就是去年夏天到秋天震驚社會、惡名昭彰的「武藏野連續分屍殺人事件」。

這宗連續獵奇殺人事件後來被評為史上最慘絕人寰的案子,就如同它的惡名,彷彿是一種傳染病,感染了所有接觸到它的人,一邊在牽涉其中的人心中注入黑暗,一邊不斷地擴散開來。鳥口在不知不覺間被捲入事件,心中的盒子因而被撬開,窺見了黑暗的、無底的深淵。籠罩事件的黑暗,不允許事件記者鳥口置身事外,只是做一個單純的旁觀者。

鳥口追查著複雜奇妙的事件,在這當中,他透過朋友作家關口,認識了這個怪人古書商。這宗棘手的事件幾乎有如惡魔一般,毫無解決的跡象;而使它閉幕的既不是刑警也不是偵探,而是這個古書商——中禪寺秋彥。

鳥口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天。

現在回想起來仍然歷歷在目。

然後……今年春天——鳥口再次被捲入棘手而且奇妙的事件。

鳥口誤闖受到超越人智的不文律所支配的異界,被囚禁在無法逃脫的牢檻裡,他掙扎、抵抗,最後還受了傷。將那件教人一籌莫展的詭異事件——「箱根山連續僧侶殺害事件」導向終結的,也是中禪寺。

這只是……短短數個月前的事。

兩個事件都令鳥口生涯難忘的事件。

——是因為如此嗎?

或許在那樣特殊的狀況下幾次共同行動,鳥口有種錯覺,彷彿他與中禪寺相處了相當長的時光。儘管他們沒認識多久,然而每次一見到中禪寺那張不高興的臉,鳥口不知為何就感到放心。雖然認識還不滿一年,鳥口卻怎麼樣都不覺得他們的交情只有如此。鳥口實在無法想像他們短短一年前還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這或許是一起歷經悽慘事件始末、這種日常難得的體驗所造成的錯覺。那麼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可能接近戰友,是共享非日常記憶的人擁有的一種連帶感情。不過一切只是鳥口單方面這麼感覺,至於中禪寺怎麼想,鳥口無從得知。

鳥口仍然不是很瞭解中禪寺。冷靜想想,中禪寺這個人算是難應付的型別吧。

鳥口也覺得中禪寺是自己這種貨色無論如何也應付不了的傢伙。而且中禪寺也決非能草率應付的人。但鳥口仍然不知好歹地動輒拜訪中禪寺。拜訪的理由總是形形色色,不過更重要的是,鳥口也覺得自己是為了尋求那種不可思議的連帶感才來到這裡的。

鳥口平整呼吸,開啟玻璃門。

店主人連頭也不抬。

看來他正耽溺於讀書中而沒有發現,但,怎麼可能。他不是沒有注意到,而是連看都不必看就識破進來的是不是客人了。

他很敏銳。

總是如此。然而鳥口卻有些困惑了。

「師傅……」

最近鳥口都這麼稱呼中禪寺。

鳥口邊叫著,邊橫著身體,穿過被書牆包夾的狹窄通道。古書獨特的黴味、墨水味及灰塵混合的氣味掠過鼻腔。腳下及前後左右都是書山,接著他跨過綁起來的雜誌。

「師傅,呃……」

「我不記得我收過徒弟。」

中禪寺頭也不抬地說。

鳥口總覺得手足無措,什麼也沒說,拉過櫃檯旁邊的椅子坐下。

「可以打擾一下嗎?」

「如果我說不行,你會回去嗎?」冷淡到了極點。

「師傅還是老樣子,好冷漠唷。理我一下有什麼關係嘛?看這樣子也沒有客人,師傅一定正閒著吧?」店主人怫然作色。儘管怫然,卻仍然看也不看鳥口。或者說,雖然他與鳥口說話了,但現在他的眼中連鳥口的鳥字都沒有。他的眼睛正頑固地緊追著鉛字。

京極堂說了:

「你看到我這樣子還不明白嗎?我一點都不閒好嗎?」我總是忙得很——店主人作結說。

鳥口將他的話當成耳邊風,邊說著「看起來不像呀」,邊環顧店內。

一如往常。若說有什麼變化,那就是書變多了。一定是生意不好吧。書賣不掉。

「生意不好呢。」

「要你多管閒事。」

京極堂說道,總算斜眼望向鳥口,逞強似地說:「珍貴的藏書豈能那麼輕易賣人?」然後他終於抬起頭。

「我並不是喜歡才讀這種書的。我和朋友說好要為他調查麻煩的東西,才會讀這種不想讀的書。可是每次好不容易進入佳境,不是你就是木場和關口之流的出現,拿些有的沒的事來妨礙我。我和人家一月四日就說好了,今天都已經五月二十九日了,卻一點進展也沒有。」鳥口苦笑。天底下只有這個人,不可能有任何不想讀的書。而且就算沒人拜託,他也總在看書。不管是約定還是調查,只要有理由可以名正言順地讀書,他肯定會讀得更賣力。

鳥口這麼說,中禪寺便露出極不愉快的表情。接著他端正坐姿,用說教般的口吻,針對義務感與幸福感的關係和人類自由意志的問題,諷刺加指桑罵槐地滔滔不絕起來。

這樣一來……鳥口別說是回嘴,連應和都插不了口。聽眾只能畢恭畢敬,嘴巴半開地拜聽他的高論。不管訓示有多麼地令人感激、理論有多麼地深奧,鳥口至多也只能在中禪寺說完的時候,「唔嘿」一聲而已。

中禪寺就是如此饒舌的人。

不僅如此,在這類日常對話中,從他的口中源源不絕地湧出來的話語,大部分都是由諷刺、歪理、抓語病、詭辯所構成的。而且全都有外行人無法招架的龐大資料來撐腰,更教人無從抵擋。再也沒有比理論武裝後的謾罵更惡毒的了。

不過中禪寺這個人就像之前說的,成天都在看書,而且不只是讀艱澀的專門,赤本(注:此指內容迎合一般大眾口味的低階廉價本。)和漫畫他也讀,古文書也翻閱,若真的有心,甚至還會從國外調來科學論文研讀,他會如此博學多聞,說當然也算理所當然。然而即便如此,中禪寺所蓄積的所謂一般派不上用場的知識量,真的是非比尋常。

鳥口也經常過來求助於他的智慧。所以耐著性子聆聽充滿了諷刺挖苦的長篇大論,也算是獲得必要知識的一種手段。中禪寺的話值得他去忍耐,而且那些無謂的長篇大論當中經常隱藏著重要線索。

狠狠地念了一頓之後,中禪寺的演說總算結束,於是鳥口立刻開口:「開門見山……」今天他並不是來借重中禪寺的智慧的。

「其實大前天……」

「你逮到華仙姑了……是吧?」

中禪寺當下介面說。

「師、師傅怎麼知道?」

「那種事連地鼠都知道。這陣子你每次到我這兒來,開口閉口就是華仙姑,隨便猜都猜得到。順道一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不敢告訴我?」「咦?」

「你有事瞞著我對吧?不過我大概猜得出來。一定是敦子那傢伙又幹了什麼蠢事吧。不對嗎?」「呃……」

完全沒錯。是不是蠢事姑且不論,中禪寺的妹妹敦子確實與鳥口正在追查的事件有關係,而且鳥口也的確被要求不能透露。

「……為、為什麼師傅會……」

簡直就像看卦的。默默地坐著就能說中。

「想要瞞我,你還早了五十年。」中禪寺把書挪到一邊去。

「早了五十年嗎?」

「如果敦子做了什麼蠢事……應該是五天前吧。那個傻瓜到底幹了什麼?在路上撿到華仙姑嗎?」「為、為什麼……完、完全沒錯。」「真的……撿到了華仙姑?」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中禪寺卻露出極意外的表情來。

「師傅也真過分,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原來是在套我的話嗎?」「誰套你的話了?我只是說出最有可能的狀況罷了。其實昨天《稀譚月報》的總編輯中村先生打電話過來,問我:『令妹還好嗎?』這豈不是問得我一頭霧水嗎?一問之下,才說敦子得了惡性感冒,請了三天假。那個瘋婆娘會因為感冒請假,這首先就太可疑了。這要是真的,我應該也會接到聯絡才對,所以我猜想她一定在搞什麼鬼。」「哦……」鳥口敬畏不已。

正如同中禪寺所猜測,敦子並沒有感冒,而是受傷了。換個角度來看,這比感冒還要糟糕。

鳥口總覺得尷尬極了,縮著脖子,朝上看著中禪寺。

就算嘴上罵得難聽,中禪寺一定也擔心著妹妹。

「我是這麼想。不過那傢伙也不是小孩子了,放著不管也不會怎麼樣……不過我還是姑且聯絡她看看。然而她好像不在家,於是我便聯絡你。」「咦?聯絡我?」

「是啊。」

「為什麼會想到要聯絡我?」

「哼。如果敦子瞞著我幹什麼壞事,肯定會隨便抓個附近的事件記者還是偵探助手之類的幫忙嘛。」自從箱根事件以後,鳥口似乎被中禪寺認定為教唆妹妹的壞朋友之一了。在箱根事件中,鳥口與敦子一起出了大糗,給旁人惹來相當大的麻煩。

中禪寺揚起一邊的眉毛望向鳥口。

「昨天我打電話到赤井書房了。」「哎呀呀。」

赤井書房是鳥口工作的出版社。

不過赤井書房雖說是出版社,也只是個空有其名的公司,出版的只有鳥口所編輯的《月刊實錄犯罪》一本雜誌而已,而且連那本雜誌都在停刊中,實在不成體統。員工包括社長在內,只有三個人。

「結果竟然沒有人接電話。我打了好幾次,結果你們社長親自接電話了。」「啊,赤井接了電話嗎?」

「是啊。我雖然不認識,但社長知道我。反正一定又是你說些有的沒的……」「妹、妹尾呢?」

「妹尾先生聽說被派去關口那裡辦公事。然後社長親口告訴我,前天黃昏時分,鳥口大叫著:『大訊息呀!獨家新聞啊!敦子小姐不得了啦!』急急忙忙地衝出去了。」「唔嘿。」

為了慎重起見,鳥口要求總編輯妹尾對這件事保密。妹尾因為是總編輯,很少離開編輯室,所以接電話的幾乎都是他。另一方面,社長赤井另有本業,而且本業那裡似乎生意興隆,所以相當忙碌。對赤井來說,出版算是業餘愛好,他並不經常駐守在編輯室裡,應該不會接電話的。

鳥口心想應該不要緊,所以對赤井什麼也沒說。鳥口沒料到竟會發生如此不測的狀況,完全沒有采取預防措施。

「你們只有三個人,至少也該串一下口供吧。」中禪寺意興闌珊地說。「你已經兩個月以上都全心投入揭穿華仙姑的底細,也一一向我報告經過。你連華仙姑的住處都查出並潛入了,儘管如此逼近真相,卻被她給逃了——你五天前聯絡我時是這麼說的吧?那麼事到如今能夠成為大訊息的,除了抓到本人以外還會有別的嗎?不僅如此,你還提到敦子的名字。那傢伙不也是五天前開始有可疑的行動嗎?如果這些事情沒有聯想在一起,只能說是遲鈍了。」中禪寺說。鳥口死了心,說:「師傅說的沒錯。」接著他站起來,深深一鞠躬。

毫無辯解的餘地。

「敦子小姐拜託我不要說,說她不想讓師傅擔心。可是再怎麼樣,不告訴師傅是太過分了。雖然我瞭解敦子小姐的心情,可是怎麼說呢……?仔細想想,敦子小姐是師傅唯一的妹妹,師傅想必非常擔心……呃、咦?」鳥口抬頭一看,中禪寺正在看書。

「師、師傅……」

「我不記得我收過徒弟。」

「您不擔心嗎?您們是一家人啊。」「才不是家人,是兄妹。而且如果事情嚴重到需要我擔心,你根本也不會贊成瞞我吧。」「是沒錯啦……」

總覺得白道歉了。

鳥口覺得好像有什麼俗諺可以適切地形容這種狀況,一時卻想不出來,於是他陷入沉思。

接著他心想反正想到的也一定是錯的,望向默默地讀書的乖僻古書商的側臉。

「那麼……」

古書商邊讀邊問。

「……預測如何?」

「預測?」

「對於華仙姑的預測。」中禪寺冷冷地說。

「哦。完全猜中囉。」

鳥口說道,再次坐回椅子上。

「華仙姑是個傀儡。她被施了後催眠。」「果然。那麼幕後黑手……是賣藥的嗎?」「嗯,對她施以後催眠的是賣藥郎尾國誠一。除了尾國操縱她以外,別無可能了。因為華仙姑一直深信尾國已經死了——儘管事實上他們幾乎每天見面。」「尾國呢?」

「沒看見。華仙姑失蹤,真相是她差點被某個政治結社綁架,但途中逃跑了。她好像差點被抓去利用在什麼壞事上面。」「政治結社啊……」中禪寺簡短地說道,面容猙獰地瞪住鳥口。

「沒錯。」鳥口答道。「是一個叫韓流氣道會的團體,表面上是武術道場。師傅知道嗎?」「知道。」

中憚寺闔上書本。

「那個可笑的團體宣傳著恣意擴大解釋的氣功對吧?敦子在《稀譚月報》這個月號上寫了一篇報導……哦,難道與這有關?」「您猜得沒錯。敦子小姐也被盯上了。」「真是大傻瓜。」中禪寺說道。「那種東西認真看待才是笨蛋。那跟撫摸痛處,疼痛就會減輕的錯覺是一樣的嘛。說『痛痛飛走』,疼痛就會飛走,所以也不能說完全沒效果,可是那根本不是值得大費周章仔細驗證的東西啊。」敦子也是個雜誌記者。但是她任職的出版社稀譚舍,是赤井書房根本無法比較的一流出版社,敦子參與編輯的就是那裡的招牌雜誌。

「敦子受傷了嗎?」中憚寺問。

「嗯,看了很教人心疼。可是敦子小姐不愧是師傅的妹妹,運氣絕佳。她被一家叫條山房的漢方藥局……」「條山房?」

中禪寺轉向鳥口。

「你說的是世田谷的漢方藥局嗎?」「敦、敦子小姐好像是這麼說的。怎麼了嗎?師傅知道嗎?」中禪寺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撫摸下巴。接著他偏著頭。

「這種殘缺感……是怎麼回事呢?」「殘缺?什麼東西?」

「不……不太明白。可是……不可能吧……」中禪寺接著再次隨意翻閱起堆在旁邊的書籍。

「師傅,您在查些什麼?」鳥口問道,於是中禪寺一臉嚴肅地回了一句。

「塗佛啊……」

*

神田原本緊鄰日本橋的商人町,做為工匠町而興盛起來。聽說神田過去指的是鎌倉河岸到駿河臺的狹窄地區,但隨著江戶的歷史發展,它所指稱的範圍愈來愈大,進入明治以後,西側的低窪地區市街化,它的邊界也更為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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