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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3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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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聽說玄藏叔叔——或者叫堂叔比較正確——有一段時期住在富山,小時候就在藥店裡做著打雜的工作。他在工作的店裡學醫好幾年後,才回到村子裡來……」「富山啊……」

尾國是富山的賣藥郎。關聯就在這裡嗎?

可是即使如此,仍然看不見崩壞的徵兆。

「……那麼,妳的叔公姑且不論,那位玄藏先生和妳的家人……相處良好對吧?」「嗯,但可能因為顧及體面,表面上並不親密,但家祖父似乎非常賞識玄藏叔叔,村人也都很倚重叔叔……」布由說,甚八的母親是村裡的女人。那麼應該可以視為玄藏與村人之間有著深厚的信賴關係。益田認為要加入共同體,締結婚姻關係是非常有效的方法。如果共同體的內部還留有主從關係——即使表面上已經消失——那麼玄藏等於是選擇離開中心,成為構成分子的一部分。

「令叔公後來呢?」

如果慘劇的火苗——禍亂,是從外部被帶入共同體內部,應該是這個人才對吧?

「叔公……在那種狀況下。他一年還是會回來個一兩次。每次回來,好像都會和家父和家祖父吵架。事實上每次叔公回來,都會在村子裡引發騷動。可是……」「可是?」

「儘管嘴上說斷絕關係了、沒有關係了,但是每次叔公回來,家人都不會把他趕回去。大家都說他很令人傷腦筋,感覺卻也不是多討厭他。在我來看,叔公給我的印象就是會為我帶來禮物的、吵吵鬧鬧的人而已。」「哦……」

總覺得很悠閒。

「那麼……爭吵的原因是什麼?」「這……我不太清楚。不過聽家祖父說,叔公是個投機分子。」「投機分子?」

「那個時候,我並不懂是什麼意思……不過現在想想,應該在說叔公想要創辦一些不太正經的事業,藉此大撈一筆吧。」「原來如此……」

那種人都市裡比比皆是。

世上夢想發財的人多如牛毛。如果布由的祖父的評語真確,那麼布由的叔公也不是多麼特殊的人。他只是無法融入山村而已,這種人在都市裡多不勝數。

不,近代以後,經濟制度和身分制度改變,唯有夢想,是任何階級、任何地區的人都被允許的。那麼貧窮的農村地方里,胸懷野望或大志的人是不是更多呢?或許只是因為太多,反倒顯得不醒目罷了。

這麼一想,把布由的叔公當成攪亂村落秩序的罪魁禍首,或許太武斷了。不管怎麼樣,如果他這個人只是有點投機,也不致於成為引發空前絕後大屠殺契機。他會如此引人側目,只能證明布由所居住的村子比一般更和平安穩。

「村子十分和平。」

布由真的這麼說了。

「……當時發生了日華事變等等,世局不安,但山裡十分和平。我當時才十四、五歲,完全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只覺得每天都過得好愉快……」然而,然而到底為什麼……?

益田感覺到心跳加速了。

「尾國先生初次拜訪村子……對,我記得是十六年前的秋天。」「他來販賣家庭藥品?」

「不。呃,怎麼說,村裡的人很貧窮,沒辦法每一戶都購買一箱藥,但是還是需要常備藥,所以玄藏叔叔會去以前當學徒的富山藥局拿藥。叔叔自己也會調合藥品,但可能材料也不夠吧。每年兩次,春季與秋季的時候,藥商會過來拜訪。」「哦,來批發藥品是嗎?」

「根據我的記憶所及,原本都是一個固定來訪的熟悉藥商……對,好像是一個老爺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就是從那年秋天開始,換成了尾國先生……」「哦,那麼尾國一開始是去玄藏先生那裡……?」「是的。那個時候……對,那個時候,有個警察先生被派遣到村子來。警察先生只待了一年而已,所以……對,尾國先生在昭和十二年秋天,第一次到村子裡來。」「警察啊……」

益田在記事本中寫下來。

「咦?那麼有駐在所嗎?」

「有的。不過只有一年。」

「那麼……」

在警官離開之後,慘劇才發生嗎?

「一開始……好像是尾國先生來到村子的時候,對家兄無禮還是怎麼樣,被玄藏叔叔帶到本家來道歉。我記得他不斷地鞠躬行禮。家兄起初臉色很僵,但可能也是尾國先生為人的關係,之後兩人很快就相談融洽了……」不是為人的關係。

益田這麼認為。

如果鳥口的調查可信,尾國這個人會使用催眠術,而且本領非比尋常。尾國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對方的意志、記憶和行動。

益田感到困惑。布由看了益田猶豫不決的表情一會兒,接著說:「我……對尾國先生沒有不好的印象。他還活著的事……我也……」「沒關係。請繼續。」益田說道。

「由於村子十分偏僻,藥商大部分都會在玄藏叔叔那裡住個一兩晚再回去,尾國先生也是如此。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當然不知道為什麼,尾國先生隔年過年也來了。」「過去都只來春秋兩次對吧?」

「是的。他大概逗留了五六天左右。尾國先生後來春天的時候也來了,那時已經是第三次來村裡,村人也很熟悉他了。尾國先生帶了許多禮物過來。他在村裡住了一星期之久,也親切地和我談天,說了許多外頭稀奇的傳聞給我聽……」「那時候……尾國大概幾歲?」

「我想應該是二十二、三歲左右。」符合計算。

「妳……呃……」

對尾國……

益田難以啟齒。這該怎麼問才好?十四、五歲的女孩和二十二、三歲的男子……會陷入愛河也是很自然的事。布由靜靜地轉動臉。

在益田眼中看來,布由像是在笑。但那一定只是心理作用。布由的表情完全沒有改變。十五年前恐怕也……——這樣啊。

十五年前,布由一定也是相同的一張臉吧。

「我……只說我對尾國先生沒有不好的印象,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感情。」布由這麼說。益田慌了。

「例、例如說,有沒有想過牽手一起逃離村子……」「沒有。」布由說,真的笑了。

一定是吧。根據她剛才的話,過去的布由對於嫁給父母決定的物件沒有任何疑問。

窗外……響起那道不可思議的聲音。

益田豎起耳朵。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敦子望向窗外。

布由也在意著外面。

聲音很快就停了。

益田感覺到一陣惡寒。

「開始變得不對勁……」布由說道。「村子開始變得不對勁……是在春天過去,尾國先生回去以後。」「變得不對勁?這是什麼意思?」「我想不到別的說法。那個時候,警官可能是恰好任滿,也離開了村子……所以村子裡感覺變得慌亂,或者說很不安定,整個村子變得騷然不安……」「騷然不安?」

「嗯。對,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可是到處都看得到夫妻吵架,或是無聊的糾紛……」「那種事……

不是很常見嗎?難道過去從來都沒有嗎?

「嗯,這點程度的事過去當然也曾經發生過。可是……對,總覺得心情暴躁……」「暴躁?殺氣騰騰那樣嗎?」

「嗯,還是該說乾涸呢……?我自己本身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每天都很煩躁。我覺得整天黏著我的家兄很煩人,或覺得看家兄臉色、卑躬屈膝的甚八哥很卑微……」「這是當然的啊……」

益田說道。

「從我所聽到的來研判——我得宣告,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而已。令兄或許——請不要動怒——令兄會不會對妳懷有超出兄妹的感情呢?像是性慾,或是戀愛感情之類……這種事就算不說出口,也可以敏感地、直覺地察覺吧?所以……」「這……」布由的音量放大了一些。「確實如此。」「確實……如此?」

「那個時候的我也察覺得出來了。您說的沒錯,那種事是感覺得出來的。但是家兄很守分際,而我也瞭解。明知道這些事,但還是平穩地過日子,不就是一家人嗎?挑剔彼此的缺點、汙點,加以指責,貶低彼此,或強迫彼此,這樣的生活……我覺得是不對的。」「不對?」

「我覺得不對……。我剛才不是談論過個人嗎?」「是的。」

「如果要真正尊重個人,在主張自己的個性以前,若不先認同對方的個性的話,至少我認為每天的生活是過不下去的。」「可是……」

「嗯,我懂。這種觀點應該無法適用於每一個社會,但是例如說,至少家人之間不是這樣的話……對,因為能夠改變自己的只有自己,而這樣的自己……」「是……一面鏡子嗎?」

「嗯。所以……」

「妳的意思是,若想要敦促別人自省,強制或試圖啟蒙是無效的嗎?家人的信賴才是最重要的?」「是的。不過……說是信賴,我覺得也有些不同。信賴這句話裡,背後有著期待。而期待是一種無言的壓迫。」「原來如此……」

雖然有人因為無法信賴他人而迷失,但也有許多人被他人的信賴給壓垮。

「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全數接受,過著日常生活……這才是……」「這才是一家人嗎?」

「我是這麼認為。」布由說。

「妳所說的……唔,我非常明白。或許事實就像妳說的。不過人在小的時候還好,只是隨著成長,就會出現種種想法不是嗎?有時候想法也會相左……這就像是妳說的,自我每天不停地在改變。所以人生中會有厭煩親兄弟的時期。要是完全沒有,也算有問題吧。無法離開父母、或無法放手讓孩子離開也是……」「您說的沒錯。」布由打斷益田的話。「因為我也是如此。即使是我,也曾想反抗父母。相反地,我也曾經遭受過無理的對待。這是有的。無論是父母還是孩子,都有這樣的時期。即使如此,還是全數接納,這不就是日常嗎?」「呃,是啊……」

仔細想想……布由說的是真實。在主張身為父母或孩子的立場之前,人類若是不聚集在一起,就無法活下去。吃喝拉撒睡不需要大義,也不需要名分。彼此保證沒有大義名分的事物,或許這就是家人。

但是……

「過去一直是這樣的。」布由說。「不管生氣還是吵架,那都是另一回事。即使討厭、爭執、就算是憎恨……我們也順利地相處過來了。」「妳是說……一切再也不是如此了……?」布由默默地注視著益田。

「可是布由小姐,無論是什麼樣的家人……孩子總會獨立,父母也會衰老,遲早……」「嗯,可是……」

「可是?」

「並不會彼此殘殺吧?」

布由說道。益田垂下臉去。

「並不是爭吵變多了,也不是爭執變嚴重了。而是覆蓋著爭執的日常性變得稀薄,使得爭端顯露出來了……」即使表面清澈美麗的湖,只要水位降低,也會露出骯髒的湖底。就是這麼回事嗎?

「就是這麼回事。」布由說。「家兄與甚八哥開始為了瑣事彼此反目。家父開始吼人。家母臥病不起。叔叔被人說是米蟲,關在房間裡不出來。家祖父斥罵村裡的人……此時……」「又是……尾國嗎?」

「嗯。尾國先生還有叔公回來了。大概是……六月底的時候吧。」布由說,他們一回來,就吵得不可開交。

當時村子正處在歇斯底里的擺盪之中。

投機分子的叔公——上一代當家的放蕩弟弟在玄關口,首先毆打了布由的哥哥以及自己的孫子甚八,並大聲怒罵。

哥,今天我一定要看到……!

布由說,就是這句話揭開了序幕。

叔公抓起放在玄關的柴刀,穿著鞋子就這麼走進屋裡,從走廊往裡面走去。布由的哥哥抓住他,但甚八插了進來。甚八說:讓他看!你也看個清楚……!

此時玄藏接到訊息,得知斷絕關係的父親所做出來的蠻行,與幾名村人趕了過來,爭先恐後地衝進裡面。上代當家擋在走廊中央,現任當家則叉著腿站在後面。沒錯。男人們在保護著什麼。

「那麼……令叔公……是想看裡面的……」「是的。他想看裡面的……大人吧。」「裡面的……」

裡面有東西。

「場面演變成一場混仗,簡直如同活地獄。男人們在房間前纏鬥在一起,大吼大叫,彼此叫罵,彼此毆打……」活地獄——這樣的形容經常聽到。

家人之間的糾紛有時會發展到脫離常軌。像是丈夫對妻子施暴、不良少年毆打父母、兄弟爭奪遺產——若要舉例,實在不勝列舉。這如果是陌生人的糾紛,一旦動手,立刻就鬧上警察了。遭到破壞的關係一輩子都無法修復。

但是就像布由剛才說的,不管罵得多麼不堪入耳,即使演變成傷害事件,家庭中的糾紛也會擴散進無止境的日常反覆中,不久後就像魔法般修復了。益田覺得這是一種隱忍、是不對的事。例如家庭中的暴力,不管再怎麼忍耐,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所以他一直覺得該主張的時候就該好好主張,該改變的時候,還是得徹底改變。

但是……

確實,婚姻是個人與個人間的契約。

家是古老落伍的社會制度。

但是,看樣子家人並非契約也非制度。

家人還能夠發揮家人的功能時,或許人是不會崩壞的。

益田這麼感覺。

益田逐漸覺得,在個人和社會當中尋找人會崩壞的原因,或許沒有意義。如果當中有什麼個人主義和社會科學無法完全解釋的部分,那麼浮面的現代主義是否有可能放過了某些極大的誤謬?將父親責罵孩子的行為直接視為虐待兒童、將夫妻吵架直接視為性別歧視——比起事情本身,這種直接代換的行為或許反倒有問題。

如果借用布由的話來說,人是不是漸漸失去了做為一個生物正常存活的方法——將日常視為日常的方法了?

當人完全失去它的時候……

「家母……突然大叫著什麼,闖進他們之間。紙門破掉倒下,叔公連滾帶爬地進了內廳,往壁龕後面的禁忌房間入口直衝而去。家兄撲上叔公,卻被甚八哥給抱住了。我嚇得雙腳僵直……但是為什麼呢?我突然覺得悲傷,悲傷得無法抑制,搖搖晃晃地上前去阻止。甚八哥說危險,叫我讓開……」把布由推開了。

「家兄叫著:你對我妹妹做什麼……」從叔公手中搶過柴刀。

「朝著甚八哥的臉……揮下去……」血肉橫飛。

「瞬間,在場的人都怔住了。家母……尖叫起來。我……我說了什麼呢?我不記得了。我渾身潑滿了血跡,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腹部底下衝了上來……」布由從呆住的哥哥手中搶下柴刀。

然後。

「我朝發呆的哥哥額頭揮下柴刀……」接著,

「把只顧著守護無聊事物的家父的脖子……」斬斷了。

「把空有威嚴,什麼都無力阻止的祖父的頭……」敲破了。

「朝著把秩序搞得一塌糊塗的叔公後腦勺……」一刀刺下。

兩三下就結束了。

「此時家母爬了起來,硬要從我手中奪下柴刀。我奮力抵抗,結果砍到了家母的肩口……」布由的母親彷彿生平第一次大叫似地厲聲尖叫,噴出鮮血倒下了。

「家母倒下以後,在場的人似乎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玄藏大叫著跑了過來。

「不可思議的是,我一點都不感到害怕。害怕的反而是叔叔。我毫不感動地揮下柴刀。到了這個時候,乙松叔叔才總算從小屋裡出來了。我非常生氣,覺得他漠不關心到這種地步也太離譜了……」布由將博學的叔叔也殺害了。

「叔叔連尖叫也沒有。」

接著,布由將靠近她的人接二連三地加以殺害。

她說她已經糊塗了。

——但是。

就算手中持有兇器,一個才十五、六歲的小女孩,有可能做出如此殘暴的兇行嗎……?

——不。

可能……吧。布由的恐懼感麻痺了。相反地,她身旁的人受到恐怖所支配。無論在任何勝負中,先感到恐怖的人就輸了。

內廳化成了血海。接近布由的人,全都被溼黏的液體絆住腳步,輕易地成了少女兇刃的餌食。渾身是血的人體在房間裡堆積如山,不知是死是活。

那種情景簡直有如地獄。

但是痛苦得翻滾的亡者當中站立的不是惡鬼,而是一名洋娃娃般的少女。

而那名少女——面無表情。

「可能……血噴進眼睛裡了。人不是常說眼前一片鮮紅嗎?那是因為鮮血噴進眼中,才會看起來一片鮮紅。我像那樣待了多久?等我回過神時,偌大的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站著。」益田無法插嘴陳述感想。

「我把所有的家人都殺了。」

益田全身的毛細孔張開,感到坐立難安。

「妳……」

「我……腦袋空白一片。不,我在想今天的晚餐是什麼?母親會做些什麼好吃的?明明母親早已渾身是血地死在我的腳下……」益田搗住嘴巴。

短短兩小時前,他才吃了布由準備的早餐。

「尾……」

尾國呢?

「對了,時間……我不太清楚過了多久,但我忽地回頭一看,尾國先生就站在那裡。尾國先生一臉呆然地站在禁忌房間的入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他、他從禁忌房間裡、裡面走出來?」「嗯。他說他趕過來阻止,卻怕得不敢動彈,逃到裡面去了。因為叔公在我砍破他的頭之前,已經開啟了那扇門……」尾國這麼說了:

布由小姐,剛才有個人逃走,到村子裡去通風報信了……現在村人一定已經趕到,包圍了這棟屋子吧……再這樣下去你就危險了。他們絕不會就這樣放過你……你殺了這座村子無可取代的重要人物……即便不是如此,這陣子村人們也殺氣騰騰……就算村人放過你,你也釀成了大禍……你會被逮捕。要是遭到逮捕,一定會被判處死刑……「……那個時候,我依然猶如身處夢境,漠不關心地聽著那番話……」尾國扳開布由的手,搶走柴刀。

布由小姐……

去洗臉,洗手……

換衣服,然後逃離這裡……

只有這條路了。這裡就交給我,你快逃吧……你要直接去韮山的駐在所。不,不是去自首……你聽好,到了駐在所之後,不要提起這裡發生的事……記住了嗎?一句話都不要說,總之,你請他們聯絡山邊這個人……只要說山邊,駐在所就知道了……「山邊?」

「恩。我照著尾國先生說的做了。我急忙洗臉更衣後,總算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事。我記得我渾身發抖,連鈕釦都扣不上去。抖得簡直離譜。沒有多久,我就聽見鬧鬨鬨的聲音……」村人們大舉進到家裡來了。

「我感到害怕,從後門暫時逃到後面的墓地,躲在墓碑後面。」「躲在墓碑後面?」

「嗯,不,與其說是躲起來,我是怕得動彈不得了。探頭一看,村人們手裡拿著鐵鍬和鋤頭,瘋了似地吼叫——他們恐怕真的瘋了吧。我覺得每個人都變得像我一樣。所以每個人都不曉得自己在做些什麼、發生了什麼事。眾人只是因為裸露出來的恐懼而拿起武器……襲擊尾國先生。沒有多久……尾國先生渾身是血地跑出來。然後我聽見了慘叫——尾國先生的慘叫。」然後布由總算瞭解了。

「那個時候,尾國先生成了我的替身……所以……」「替身?」

——為什麼?

尾國只是個偶然碰上慘劇的行腳商人罷了,不是嗎?

就算尾國人再怎麼好,一般人會替關係不怎麼深厚的女子頂下殺人罪嫌嗎?不,不只是頂罪而已。如果布由說的是真的,尾國甚至捨命讓布由逃走。身為外地人的尾國沒有任何犧牲自己的性命來保護布由的必要性。完全沒有。

前提是如果布由說的是真的。

這……

「那時我打從心底感到恐怖。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碰上過那麼恐怖的事。與其說是恐怖,更接近疼痛。我好悲傷,悲傷得無以復加,悲傷得無法自持,不知道是胸口還是心,痛得不得了……」布由在疼痛催趕下,逃走了。

她在險峻的山路上奔跑,跌倒了好幾次,然後照著尾國說的,去到了山腳下的駐在所。

警官看到布由,露出詫異的表情。

「我不知道多少次想要說出實情。可是別說是自白了,我連話都說不出來。即使張嘴,也只是空虛地開合,然後好不容易,我總算說出山邊這兩個字。」警官好像相當困惑,但是他一聽到山邊這個名字,似乎瞭解了什麼,打電話到哪裡去了。警官講了一會兒之後,似乎瞭解了情況,接著拿錢給布由。

益田覺得事情的發展十分不可思議。

然後警官這邊說話了。

到東京去……

「去東京?」

好……奇怪。

「恩……警官送我到途中,說之後的事那邊會安排。我完全是一頭霧水……」布由煩惱的幾乎發狂,獨自一個人前往東京。益田無法想象她的心情。

但是……不久後悸動平息,掠過車窗的陌生景色逐漸沖淡了日常性,一切變得就像夢中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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