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
武藏野事件的時候,青木似乎也掛了彩,行動起來似乎相當痛苦。
只是他孩子氣的外表和一板一眼的態度常令人誤會,其實青木是個很有骨氣的男子漢吧。或許只是因為老是跟感覺打也打不死的木場混在一起,因而顯得遜色罷了。
青木比比下巴,鳥口屈身奔了出去。
揚起一陣灰塵。
鳥口跑過馬路,鑽進佛壇店旁邊的小巷子。
他暫時壓低身體,然後窺看狀況。
潮溼的風吹過馬路。
「怎麼樣?」
「沒有動靜,人在室內。」
葡萄酒工廠旁邊的木造長屋。
屋瓦剝落,裸露的牆壁龜裂。
「沒有···人的氣息呢。」
「所以會更醒目啊。」
「怎麼辦?」
「再···再觀望一下,然後進去那個房間···」
「那間是空房吧?外面數來第四間···對嗎?」
「是裡面算來第三間,千萬別弄錯了。」青木說。「六間長屋最裡面和最外面,主的應該是與案情無關的老人家。對方將外面算來第二和第三個房間打通使用。所以空房是···」
「裡面算來第二間和第三間而已,對嗎?但是那個叫津村的羽田制鐵的秘書失蹤到哪裡去了?益田說···」
「噓。」
青木把食指豎在嘴巴前。
好緊張。鳥口是事件記者,看過好多危急場面,但記者畢竟只是記者,鳥口面對的幾乎都是事發後的現場。就算盯梢,緊張的程度也不同。
而且···
鳥口和青木對於目前監視的物件,幾乎沒有任何線索,當然也不曾見過。如果目標是與其他傢伙是同一夥,不曉得會使出什麼伎倆來。
這個人是昨天突如其來登場的人物。
徐福研究會主持人東野鐵男。
鳥口和青木代替前往調查太鬥風水塾的益田,今天一大早來到東野居住的甲府,以拘捕東野。
昨天···
綜觀聚集在京極堂的六人所帶來的訊息,浮現出來的整體情況令人費解。狀況令鳥口大感愕然,原以為毫無關係的好幾個事項,剝開一層皮後,竟複雜地糾結在一起。它們彼此之間有著密切的關聯,以韮山的土地為中心,有一場規模非比尋常,而且不明所以的陰謀正在進行···
然而···
「青木先生。」鳥口呼喚青木。
「什麼?」
「我···實在搞不懂中禪寺先生···或者說,我本來就不懂他這個人。」
「我也不懂啊。」
「他···是個好人吧?」
青木那張小芥子木偶【產於日本東北的一種木偶,特徵為圓頭圓身,沒有手腳。】般的臉稍微糾結了一下。
「是好人吧。雖然我不知怎麼樣才叫好人,至少他的所作所為入情入理,而且我好幾次···」
青木說到這裡,噤聲了。
接著他窺望道路另一頭。
鳥口明白青木沉默的心情。
中禪寺本身應該是個善良的人,但是他所說的話很可怕。當然,他的話撫慰人心,拆解謎團,帶來安定。但是威力愈強,也愈有可能帶給聽到的人完全相反的效果。事實上,他應該也能夠以語言殺人,顛覆常識,撩撥不安。
語言是沒有人情的。
沒有真假,也沒有過去未來。語言作為語言,就這樣自我完結。語言與現實乖離,卻又左右現實。就某種意義而言,語言是最強的武器。
所以···
能夠仰賴的,只有他的為人。
一旦懷疑起他的為人,絕對會害怕的教人不敢靠近。
「鳥口···難道你在懷疑中禪寺先生嗎?」
「我沒有懷疑。師傅就是師傅。可是···」
可是···
昨天,聽到織作茜的訃報的那一剎那——
鳥口慌亂,青木大叫就連似乎事先獲得訊息的益田似乎也慌了手腳。然而中禪寺卻不為所動。接著聽到嫌疑犯不是別人,就是夥伴關口的時候,他依然···不為所動。
雖說認識的時間不長,但關係密切的人遭到殺害。不僅如此,被當作殺人兇手的嫌疑犯是他的老朋友,而且自己的親妹妹被捲入,應該親密如家人的兩個老朋友也行蹤不明。儘管如此···
中禪寺卻叫眾人不要慌,然後···
根本沒有發生任何算得上事件的事件啊。
中禪寺這麼說。
他說的確實沒錯。
夏木津、木場、關口,還有敦子都不是小孩子了。他們都是已經出社會的大人,對自己的行動要負責任。無論造成什麼樣的結果,都沒有道理要中禪寺出面收拾,而且雖然有一群可疑的人在暗中進行總金額什麼陰謀,卻沒有稱得上受害人的受害人。
占卜師、通靈少年、氣功道場、漢方藥局、風水經營指南、自我啟發講習、私人研究團體、新興宗教——每一個都很可疑,但是很難在他們身上找到明確的犯罪事證。頂多只有韓流氣道會犯了暴行傷害、逮捕監禁罪罷了。而且要是不向警方報案,也會這麼不了了之。並沒有像是不知道犯人是誰、不瞭解動機、找不到作案手法等所謂的謎團。
可是···織作茜被殺了,而且據說還是關口殺的。中禪寺說的確實沒錯,但是他沒有把織作茜命案算在裡面。
不要混為一談——中禪寺這麼說。
這是不同的事件嗎?——鳥口問,中禪寺卻說一樣,但是不能夠混為一談。接著他這麼說了。
華仙姑、張果老、韓、還有曹···
這玩笑太差勁了。簡直是低俗···
什麼叫差勁的玩笑?——鳥口追問,但中禪寺不肯回答。
「他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呢?他明明一定知道些什麼的···」
遊戲不可能還在繼續吧···
多多良說,中禪寺曾經這麼說過。
而且···還有藍童子要青木轉述的話。
請轉達中野那位先生,請他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他知道就應該說啊。」
「鳥口。」
「什麼···」
「木場前輩也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聽說夏木津先生也完全沒有對益田說什麼,不是嗎?」
「只是,就算夏木津大將說什麼我們也聽不懂吧。」
「唔···有可能,可是···中禪寺先生很明白。他明白自己的話是多麼可怕的兇器。」
「嗯···」
「武藏野事件的時候不也是嗎?他早就知道了。但是他為了木場前輩和陽子女士而保持沉默。如果他一下子就公開真相,會變得如何告被害人會減少嗎?」
青木沒看鳥口,如此說道。
青木說的沒錯。關於武藏野事件,中禪寺知道旁人不可能得知的線索,但他所知道的線索,對於解決事件並沒有任何助益。若是弄錯公開的時機,反而可能招來混亂,讓事態變得無法收拾。
「緘默不說,一定也很痛苦啊。」青木說。
「這我明白。我這個人天生嘴皮鬆,眼皮重,也因為這樣,覺得人生過的輕鬆多了。」
青木面對另一頭笑了。
「鳥口,像我啊,只是忘了昨天發生的事就慌得好像整個人生空掉了似的,因為我一直把自己嵌在社會要求的模子裡過活。我總是畫有界線,決定從這裡到這裡使自己的領域,然後感到放心。但是事實上根本沒有那種界線不是嗎?也沒有內外之分。只是我一這麼想,就不安極了。因為會失去根據···」
青木回過頭來。
「···他不是常說嗎?世界上沒有不可思議之事。」
「是啊。」
「要是沒有了不可思議,活下去一定非常辛苦。」
「是···這樣嗎?」
「嗯,人會勉強去製造不可思議。透過覺得不可思議來取得平衡。事實上···真的沒有好不可思議的吧。」
「嗯。」
多多良也說,中禪寺是站在境界處的實踐者。說他的立場讓他不能說不可思議。
「鳥口,我覺得呢···」
「覺得什麼?」
「中禪寺先生這次的樣子的確不對勁。我昨晚就一直在想是哪裡不對勁。於是我想到,或許···」
「或、或許什麼···?」
「這次的事件,是他的事件。」
「什麼?」
「過去我們涉入的所有事件中,他總是貫徹旁觀者的角色對吧?怎麼說,只有這樣才能明白自己的分際···」
「是啊。」
主體與客體無法明確地分離開來···觀測行為本身會影響物件···正確的觀測結果只能在不觀測的狀態下追求····所以觀察者必須將觀察行為視為事件整體的一部分——中禪寺經常這麼說。鳥口覺得似懂非懂。
「你是說,這次狀況不同?」
「我是這麼感覺···啊。」
青木輕叫一聲。
一個老太婆從裡面走了出來。
應該是沒有關係的···居民。
「要闖進去嗎?」
「不···再等一下吧。」
青木露出刑警慣有的表情說道。
「剛才有個中年男子走進前面的房間對吧?房東說,住在裡面的是一個打零工的土木工人···但是如果那是東野的同伴···」
青木小聲地說。青木受了傷,敵人越少越好。
「東野也會功夫嗎?」
「功夫?我不認為他是個武術家。」
「那···果然是催眠術嗎?」
「不···雖然不一定是,但是綜合昨天的談話,敵人有個共同點對吧?」
「共同點···哦哦,記憶···」
「對。尾國誠一使用催眠術。條山房不太清楚,但會使用藥品使人昏厥,然後再操縱記憶。指引康莊大道修身會也會做些近似的事。還有···成仙道。」
「成仙道也有關係嗎?」
「我認為有。我被襲擊的時候,還有敦子小姐被擄走的時候,他們都在場。而且增岡先生說,織作茜遭到殺害當天,他們在下田。」
「是耶。」
「雖然幾乎沒有成仙道與太鬥風水塾的線索,單位怎麼樣都覺得···他們也使用相同的伎倆。我也被擺了一道。」
鳥口從胸袋裡取出一張照片。
是羽田隆三交給益田的資料裡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很老實的中年男子,坐在矮桌旁邊。疑似資料的紙張在他的周圍堆積如山。和服胸口敞開,圓領襯衣看起來很土氣。
「我不覺得這個老爺爺有什麼重大關係耶。根據羽田給的資料,這傢伙偽造經歷對吧?」
「對。據說他本來是在陸軍開發武器的理學博士。」
「陸軍啊···?他和傳說中位在韮山地下的開發中武器有關係嗎?」
鳥口問道。青木垂下頭去。
「地下軍事設施啊···」
青木在想敦子的事吧——鳥口這麼感覺。
不,或許是因為鳥口自己聯想到敦子,才會這麼想。
——有什麼關係?
青木都看到敦子本人了嘛——鳥口這麼想。
——陸軍的軍事設施。
——陸軍。
「青木先生!」
——對了。一定就是這樣。
「青木先生,中禪寺先生在戰時確實是陸軍的···」
「嗯,他說是隸屬於帝國陸軍第十二特別研究所——就是那個武藏野事件的舞臺呢。和那個美馬阪教授一起···」
天才醫學博士美馬阪幸四郎——再武藏野事件中殞命的人物。
「那和這次的事件有沒有關係呢···?」
青木一臉訝異。
「你是說···那個研究所嗎?」
「中禪寺不是說過,他在那裡被迫宗教性的洗腦實驗嗎?」
「沒錯。說什麼當日本戰勝的時候,必須將敗戰國的國民全都變成國家神道的信徒,真是教人啞口無言的實驗。中禪寺先生好像百般不願意。」
「所以那時洗腦吧?還有帝國陸軍。而且那不是陸軍造兵廠所管轄的嗎?那麼武器開發也···」
「鳥口!」
青木壓低了身體。
鳥口疊在他身上似地看過去。前面的房間門開啟了,一箇中年男子上身赤裸,頭上綁著毛巾,懷裡抱著一升【一升約為1.804公升。】容量的酒瓶,與另一個穿著日式短外套的褐皮膚老人走了出來。兩個人都醉的東倒西歪。
「跟那也沒有關係啦。這下子那棟長屋裡···只剩下東野一個人了。」
「是啊。」
青木抬頭仰望。
「也用不著···潛入空房裡了吧。」
「那麼···是正中間那間吧?從前面算來第二間和第三間···對吧?」
「不知道他會使用什麼伎倆,不過···」
「敵人只是個乾枯的老人。而我們···不過,青木先生,你不要緊嗎?」
「什麼事不要緊?」
「這種事不是違反那個什麼毒物規程嗎?」
「什麼?哦,你是說服務規程嗎?我現在是休假。無辜缺勤五天後還請假,課長和部長氣的暴跳如雷,我也不曉得還能不能復職呢。所以沒關係。」
「什麼沒關係,那我們不就是一般平民了嗎?那闖入之後···」
完全沒想到接下來要怎麼辦。
「要求東野同行吧。要求他自願。不過···還是亮一下這個好了。」
青木亮出警察證。
「···趁著我還有這玩意兒的時候。」
鳥口覺得青木變得好像木場。
「我···從前面的門口進去。你從中間的房間過去。長屋沒有後門,這樣目標就逃不掉了。」
青木微微舉手。
「我身上有傷,拜託你多擔待啦。」
他衝了出去。
揚起一陣煙塵。
青木在第二道門前站住。
鳥口趕過他,來到第三道門前。望向青木的臉。
彼此點頭。
開門。
「東···」
鳥口想要開口叫東野,卻叫不出聲。
隨著一道轟然巨響,堆積如山的書本崩塌下來。一個打扮如同照片中的老人跳也似的閃到房間角落去。打通兩戶人家而形成的房間幾乎完全被書本和紙張埋沒。書本嘩啦啦地崩倒。
「啊啊···等、等、等一下!」
「你是···自稱東野鐵男的人對吧。」
青木從隔壁入口進來說道。
「我、我、我不是···我是···」
老人胡亂搖著頭,一頭白髮變得散亂。鳥口愣住似地望向青木,青木也瞄了鳥口一眼,穿著鞋子就這樣踏上紙張,來到害怕的老人身邊。
「原、原諒我!我、你、你們是羽、羽田的人嗎?還是啊、啊啊···」
青木開啟警察證,出示警徽。
「我是東京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的青木巡查。有些事想要請教你···。可以請你和我們走一趟嗎?」
老人張開牙齒脫落的嘴巴,接著他放棄掙扎似地垂下頭,說道:
「人是、人是我殺的···」
益田屈著身。
天空看似快要下雨了。
他靠在混合大樓骯髒的牆壁上。
然後偷看。接著他懷疑自己眼花了。
——中禪寺先生。
中禪寺先生怎麼會在這裡?
益田感到心跳加速。
他明明那樣囑咐眾人不要輕舉妄動···為什麼?
昨天中禪寺交代益田還要青木及鳥口,要他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他說如果想救敦子,就不要亂來。但是益田無法信服。
因為他不明白為什麼要袖手旁觀。
唯獨昨天,中禪寺沒有多加說明。
即使如此···
益田還是覺得相信他比較好,因為再怎麼說,這都是中禪寺親口交代的話。
只是···益田也接下了羽田興司的委託,還收了訂金,他不能就這麼置之不理。鳥口和青木看來似乎也無法接受,於是三人決定揹著中禪寺私下調查。
人手不足。對手實在太多了。地點也相隔遙遠。羽田說會派秘書幫忙他,但是益田到現在都還沒聯絡到那名秘書——津村信吾。增岡說盡管兇手已經落網,搜查卻不知為何陷入瓶頸。秘書是被困在那裡嗎?協議之後,益田決定讓鳥口和青木去甲府,住處可確定的只有東野一人。所以派兩個人處理確實的一邊,益田自己則去調查太鬥風水塾。
益田一大清早就前往大塚。
即羽田的備忘錄所記載的太鬥風水塾的本部,地址不在京都也不在滋賀,而是在豐島區大塚。很近。可是該處似乎是事務所,而不是南雲生活起居的地方,所以難說本人在不在。
現場的確掛著招牌,但風水塾並沒有營業。
益田從玻璃門窺望裡面,彷彿連夜搬遷了似地,房間一片空蕩,別說是桌子了,連個垃圾都沒有。不是歇業,也不是閉店,而是關門大吉了。益田在附近打聽了一下,說是上個月底左右搬走了。
羽田似乎是在四月中旬開始懷疑起南雲。南雲偽造經歷的時很快就曝光了。一個月後,繼續調查發現南雲詐領公款,因此南雲雖然沒有被提告,但是正被追究責任,當然也處於受到監查的狀態,所以應該不是趁夜潛逃吧。或許是無法從羽田制鐵詐取錢財,使得事業觸礁了。如果他所做的事業並不正派,當然也會躲起來吧。
只能去找南雲的自宅了。
於是益田決定拜訪木場的妹婿。
因為青木說,木場的妹婿以前曾經找過太鬥風水塾。為了慎重起見,益田事先問出了木場的妹婿的工作地點。
與木場一點都不像的妹婿——保田作治,一聽到益田是木場的朋友,立刻熱絡的笑了起來,非常親切地告訴他風水塾的資訊。他說風水塾除了大塚總部外,還有名古屋分部和靜岡分部。保田說他曾經打過電話問遍每個地點,打到靜岡分部時,是南雲本人接的電話,說:「我是南雲。」或許那裡就是他的住家。
靜岡分部位在清水。不管如何,都只能改天再去了。要是隨便打電話,可能會引起對方警戒。
益田辭去之際,保田纏人地追問木場的事。保田和大舅子之間似乎缺少交流往來,益田也不好說出木場失蹤,所以回答說他們一陣子沒見面了。保田說妻子明天就回來,希望在那之前聯絡到木場。
益田離開以後,才想到保田說的妻子就是木場的妹妹。
一想到木場也有家人,不知為何,益田感到一種仿若悲哀的不可思議心情。
然後他走入死衚衕了。
益田想了一下,遂前往池袋。
他想去貓目洞看看。
青木和河源崎這個不良刑警,就是在那裡遭到韓流氣道會襲擊的。不知一起遇襲的女店主後來怎麼了?她的記憶一樣也被消除了嗎?
然後···
益田在池袋情色充斥的人潮中,發現了熟悉的和服男子。
在路上看到中禪寺,是件極為難得的事,更不必說是鬧區了。何況是這種大白天就充滿酒味的落魄郊區,看到中禪寺的機率就更是低到天文數字吧。
可是,益田不可能看錯。
距離日暮還有一段時間,然而街上已經有些喝的醉醺醺的猖狂之徒東倒西歪地四處徘徊。中禪寺宛如一陣風似地閃避醉漢前進。他穿著一身條紋簡便和服,打扮可以說是時代錯亂、格格不入,卻不顯得引人注目,也是因為他流暢的舉止之故吧。
火災遺蹟中有一棟格外骯髒的商住混合大樓,和服男子彷彿被吸入似地消失了。益田隔著相當遠的距離尾隨在後。中禪寺的直覺靈敏,要是被他跟蹤,肯定不會發現,但隨便跟蹤他,兩三下就會曝光了。
益田站在入口邊,等了十分鐘以後,才戰戰兢兢地往裡望。大樓裡面一片昏暗,牆上遍佈燒焦的痕跡,還有汙垢及亂七八糟的塗鴉,猶如魔窟一般。益田踏進一步,裡面是幽暗的上升階梯——以及通往地獄深淵般的下降階梯。
——是哪邊?
條紋隱約晃過地獄深淵。
——下邊嗎?
益田凝目細看。
條紋消失在深處的門扉。
益田雙手貼壁,牆壁溼溼的,他沿著牆壁踏進四方形的洞窟。
裡面傳來中禪寺的聲音。
「咦?你是···」接著有女子說話。
「···中禪寺是嗎?」
「久疏問候。聽說你這次遭逢橫禍。」
「看就知道了吧。」
橫禍?
門壞了。門板靠在牆上,開出一道人可以出入的空隙。益田把身子縮的更小,腳邊掉著一塊生鏽的金屬板。
貓目洞···
——這裡就是···那麼中禪寺···
益田豎起耳朵。
「這···真慘呢。」
「你這麼覺得?那就幫我修修吧,我連打掃的力氣都沒了。啊,小心踏到玻璃。」
「你一直在這裡···?就這樣···?」
「是啊。因為,喏,裡面沒事嘛。只是亂成一團,沒客人來罷了。連燈都點不著了,暗是暗,倒是挺讓人安心的。要喝點什麼···啊啊,你不喝酒呢。」
「我不會喝酒,真抱歉。」
「這裡沒茶,要喝水嗎?」
「不必麻煩了···話說回來,潤子小姐,你沒受傷吧?」
「咦?嗯。那個小朋友···怎麼了?」
「人還活著。」
「另一個火爆浪子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重要的是···可以請你告訴我,他們兩個是在什麼樣的狀態下離開的?」
「你真是熱心助人呢。」
「···天性如此。」
「了不起,想學也學不來呢。不過我也不想學就是了。我啊,被青木——是叫這個名字嗎?被那孩子拉著手···那孩子拚命地想要保護我呢。挺帥氣的,讓我覺得偶爾被保護一下也不錯呢,···你笑什麼呢?」
「我並沒有笑啊。」
「算了,我隨口說說罷了。然後,上面有個圓臉的男子,叫什麼····條山房的宮田,一副就是‘我來救你們吧’的嘴臉。我擔心我的店,所以甩開他···跑了回來。」
「難得青木把你救了出去···?」
「是啊,我這個女人不值得救啊。但是啊,底下有個老爺爺在打架,所以我又跑了上去。結果恰好被我看到了···」
「看到青木被下藥···?」
「你知道嘛。那個宮田朝著青木的臉上噴藥粉呢。所以我···逃跑了。」
「逃跑了?虧你逃的掉呢。」
「因為青木癱軟了,宮田抱著他,就沒功夫抓我啦。竟然下藥,真是下三濫。噁心死了。」
「那麼···你回老家去了?」
「我才不會回去那種鬼地方呢。你這人記性也太好了吧?中禪寺,你一定很惹人嫌吧。我去了里美那裡,降旗的女朋友家。結果早上回來一看,半個人影都沒了。」
「然後你就這麼一直待在這裡?」
「其他還能去什麼地方?我剛才就說了吧?」
「你這個人真是···」
「怎麼?」
「你不覺得危險嗎?」
喀喳。
打火機的聲音。
幽明,黑暗中浮現人影。
「···你···怎麼想?」
「請你更珍惜自己一些。如果你有了什麼萬一···會有人傷心的。」
「你···會我傷心嗎?」
「嗯。」
「嘴巴真甜。你怎麼不去追女人呢?」
「我記性太好···總是招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