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刑部總算甩開木場的手。
「中禪寺,就算你想騙我也沒用。那個人可是親自交代過我,要我千萬小心你說的話。你嘴上這麼說……其實是想要自己一個人獨吞吧?」
「刑部,你也太愚蠢了。要是真有那種東西,那個人怎麼可能拱手讓人?」
「因為山邊和那個人發生爭執吧?戶人村的村民被移送出去,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美軍也監視著這裡。那是真貨吧?」
「這裡的村民會被移走,是因為他們防心太重,以及發生了不測的意外。那是緊急措施。而且這裡面的東西……老早就已經調查過了。」
「胡說!」
「不是胡說。」
「哎唷,別在那裡磨磨蹭蹭啦,京極!」
榎木津禮二郎突然叫道。偵探似乎再也按捺不住,朝著中禪寺衝過去。
「那種東西,趕快開啟就是啦!」
「笨、笨蛋!住手!不可以……!」癸之介撲了過去。「……不可以!不可以開啟!」
「囉嗦!你都多大歲數了,還不明白嗎!就是為了保護這種可笑的水母,事情才會演變成這樣啊!你的老婆都給害死了不是嗎!一家人都變得一塌糊塗了不是嗎!」
「可是它、它是我們家族的……」
「混帳東西!」榎木津推開相隔十五年後重生的佐伯家當家。「我已經看過那玩意兒啦!」
「哇啊啊!」
癸之介嚇軟了腿。中禪寺張開雙手。
「榎木津!……等一下,這裡……」
「京極,我和你不同,我是偵探!偵探就是為了揭露秘密而存在的。不管會有人受傷還是毀滅,都與我無關!這是我的工作!」
榎木津推開黑衣男子,爬上壁龕,狠狠地一腳踢開掛軸。
嘰……地一聲。
通往異界的入口——家族的秘密張開了黝黑的大嘴。
「喏,看仔細吧!」
榎木津抓起燭臺,照亮裡面。秘密的祭壇被照了出來。
前方倒著一個乾癟的物體。是佐伯甚八的遺體。
大陸風格裝飾的祭壇上,是古書——白澤圖。
裡面……
「是、是君封大人嗎……!」光保公平叫道。
上面放了一個質感溼滑的肉塊。
肉塊微微抽動。
「噢噢,那就是……那就是……!」
刑部跑過去。榎木津推開他。
「怎麼樣?這就是秘密。無聊!」
對吧?京極——榎木津對著中禪寺說。驅魔師不知為何,猶豫了一會兒,不久後抬起頭說了:
「刑部,宮田先生,還有佐伯家的各位。這個……不是什麼長生不老的生物。這……是新種的變形菌植物——所謂的黏菌。」
「什……」
「黏菌?……關、關口老師專門的……?」
烏口守彥叫了出來。
「那、那是黴菌嗎?」
「不是黴菌。聽好了,昭和十三年的時候,這個東西已經被調查完畢了。它似乎確實具有若干藥效。我聽說上面檢驗出某種抗生物質。此外,胞子也含有生物鹼,會造成輕度幻覺。可是,它並不是什麼長生不老的生物。」
「可、可是它會動啊,你看到了吧!」
「黏菌……是兼具植物與原蟲類兩種性質的特殊菌類。它不會進行光合作用,而是寄生於屍體,攝取營養。它就像黴菌般,會從胞子發芽,但是在營養時期,是呈變形蟲狀自由活動。換言之……它會動。」
「不、不是長生不老……」
宮田坐倒下去。
「……被、被騙了。我被騙了……」
「廢話!」榎木津罵道。
「沒錯。黏菌一進入生殖時期……就如同各位看到的,它會形成黴狀的子實體,請看。一端出現許多噁心的突起,胞子就是從這裡散佈出去。散佈的胞子會著床在固體物上,攝取固體物,成為變形體。它們是腐生生物,所以就算沒有日光,只要有可供攝取的營養和水份,怎麼樣都能夠繁殖。可是這個已經……幾乎死了。因為長時間都沒有照顧哪。」
「可惡!」宮田用拳頭捶打榻榻米。
「這個東西……這個君封大人,是附在人的屍體上的黏菌。你們一族在漫長到令人無法想像的時間裡,一直照顧著這種東西。」
癸之介頹然坐倒。
「那、那麼……佐伯家流傳的徐福、徐福的傳說是……」
「那……已經無所謂了吧?宮田先生,瞭解了嗎?就算你所追隨的張果老獲勝,交到你手中的也只是這種噁心的黏菌而已。那個人八成隨口對你說什麼內務省暗中插手,還是什麼ghq監視著,所以才無法出手,可是封鎖這塊土地的,根本就是他自己……」
「我,我究竟是為了什麼……白白糟蹋我的人生,把我的人生賭在這種東西上?怎麼能有這種事……」
宮田哭了。
「宮田先生……刑部還有巖井……你們都想要欺騙佐伯家的人圖利自己。就算自己被騙,也沒資格在那裡懊悔吧?你們全都是些笨蛋。什麼長生不老、零戰、大屠殺……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沒錯!」
偵探大步走進秘密房間。
接著……
「這種東西,就這麼辦吧!」
偵探高聲說完後……將君封大人從壇上踢落了。不語不聞,隱匿於無數星霜,一直被崇敬膜拜的長生不老生物——神聖的肉塊撞上牆壁,完全粉碎了。
「這個世上根本沒有什麼不可思議!……對吧?京極!」
榎木津說道。
中禪寺不知為何皺起了眉頭。
眾人幾乎都茫然若失。自以為騙了人的人,全都被欺騙了。
中禪寺總算離開壁龕前,走近雙膝跪地的尾國身邊。
「怎麼樣?尾國先生?這場遊戲是一場鬧劇。無論是輸是贏,都沒有人能夠得利,也沒有人能夠得救。獲勝沒有意義。不管怎麼樣,高興的都只有那個人。這種事應該馬上就能夠察覺,然而你卻沒有發現。你應該要明白……你也被欺騙了。」
「我……我才沒有被騙。」
「是嗎。可是你為了這種無聊事……殺了一個嬰兒,不是嗎?那真的是你的真心嗎?……怎麼樣?」
「我……我應該說過,你的伎倆對我行不通。」
「別逞強了。」
「你才是。我還在想你為何會插手干涉,結果竟是為了那個嬰兒嗎……?你也太慈悲為懷了吧?」
尾國無聲無息地站起來。
接著他把臉湊近中禪寺耳邊。
「你……把那個人給惹火了。你以為可以就這樣善了嗎?」
「我會讓它善了的。你以為我是誰?」
「這樣。關口……會出不來唷?」
「我會讓他出來。你才是,今後打算怎麼辦?你已經失去布由小姐的信任了。你所做的事,並不是初音女士所希望的。是你毀掉了初音女士。是你殺了她。是你被那個人的花言巧語說動,任由他擺佈的啊,尾國先生。」
尾國斜瞪著中禪寺的頸子。
「你、你說什麼……?」
「你不應該相信那傢伙,而應該相信山邊先生才是。山邊先生有那種搭檔也實在倒楣。聽說那個和平主義者的晚年只有悲慘兩個字能夠形容。而你拋棄了那樣的山邊先生,投誠到那傢伙身邊。這就是報應,你這個……殺人兇手。」
尾國僵直了。
「尾國先生,你想要一個家,對吧?所以你嫉妒這裡的一家人嗎?所以你才加以破壞,對吧?山邊先生就是如此。他孑然一身,最後罹患結核,死在老人院裡。可是聽說他到最後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懊悔。他邊流著淚,邊說著好寂寞、好孤單,就這樣死去哪。」
「山、山邊……」
尾國把鴨舌帽砸在榻榻米上。
「……我、我……」
「尾國先生,你真是太窩囊了。你……這不是比我脆弱太多了嗎……?」
中禪寺慢慢地把臉轉向尾國。
「……你寂寞嗎?」
‘嗚!」尾國呻吟,離開中禪寺身邊。
「那麼……你就和那孩子一起靜靜地生活吧。」
尾國望向藍童子。
附身妖物離開了。
「笙……」
所有的人都望向少年。
藍童子雙手環胸,站在原地。
「喂,京極。這個小鬼……是什麼角色?」木場問。
「這個少年……是最強的鬼牌。是對所有的手牌都有效的障礙。換言之,他負責扯全員的後腿。對吧……笙?」
藍童子在暗處垂下頭。
「笙……」
「已經可以了吧?我們收手吧。」
少年開口道。
「中禪寺先生說的沒錯。我們輸了。」
藍童子上前一步……
「我們輸了,父親。」
尾國搖搖晃晃地走近他身邊。
「我已經受夠這樣了。你是我的姐姐……」
他望向布由。
「你是哥哥……」
他望向玄之介。藍童子是初音的孩子,這兩個人是他的異父兄姐。
「你……是我的曾祖父。你是祖父。」
壬兵衛與玄藏——如果甚八是藍童子的父親,他們確實是這種關係。
「在這裡的……全都是我的家人,對吧?父親?」
「笙……你……」
「我已經不願意再這樣了。我……」
就在尾國頹然垂下肩膀的時候……
益田龍一背後的紙門開啟了。一名男子手持菜刀站在那裡。除了益田以外,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藍童子和尾國身上。
「你、你要幹什麼……!」
「藍童子!我逮到你了!」
男子叫道。
「竟然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塌糊塗!就是因為相信你,我的、我的人生……」
「你是……巖川……!」木場叫道。
「巖、巖川兄!?」河原崎也叫了出來。
「去死吧!」
巖川真司大叫,一直線朝著藍童子衝過來。
「笙……!」
尾國飛撲上去。巖川在刺中藍童子之前撞上尾國,兩人扭打在一起,撲倒在榻榻米上,巖川拚命掙扎,尾國「噢」地一叫,按住巖川。木場壓上去,制住兩人。河原崎也撲上去。青木奔過來。
「哇啊啊!」一道慘叫。
「尾、尾國!」
木場按住巖川。尾國站了起來。
他的腹部深深地插著一把菜刀。
「雜……雜賀先生!」
中禪寺跑過來。
「喂……」
「雜賀先生……」
「喂,中禪寺……」
「你……」
尾國一個踉蹌。
中禪寺抱住他。
「你……就像堂島先生說的……」
「雜賀先生!喂!笙!」
中彈寺喚道。
藍童子一動也不動。
「堂、堂島先生……接、接下來……」
賣藥郎……把手伸向天花板。
「接下來就請您善後了……」
「喂、雜賀、雜賀先生!」
「笙、笙……」
尾國誠一朝藍童子伸出手去,斷氣了。
動作雖然緩慢,但事情發生在一眨眼之間。愚昧之人……在競爭中失敗,斃命了。
「尾……尾國先生!」
布由叫道。
「尾國先生!尾國先生!」
布由一再呼喚,但賣藥郎張著嘴巴,再也沒有動彈。
中禪寺抱著他的屍體,就這樣定住了。他的表情看起來極其悲傷。
「巖川!」木場斥喝般地大吼。「巖川!你幹什麼!喂、我叫你啊!巖川!」
木場一次又一次毆打巖川的臉頰。但是唐突地登場的暴徒不管豪傑刑警怎麼打怎麼搖晃,都毫無反應。他的眼睛焦點渙散。
中彈寺將遺骸安放在榻榻米上,站了起來。
「笙,你……這個人保護你……」
「中禪寺先生,你真是太天真了。」
「什麼?」
黑暗中,藍童子大概……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
呵呵呵。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紙門接二連三地開啟了。
一大群孩子並排在那裡。
「哇!」光保尖叫,奔向中央。敦子和朱美,鳥口、青木、益田還有河原崎,刑部、宮田以及巖井,全都聚集到中央的佐伯家人身邊。
木場吼道:
「你、你們做什麼!」
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
孩子們笑著。
「笙……你……」
「是我設計的。」
「你說什麼?」
「中禪寺先生,你就如同傳聞,聰明絕頂,可惜功虧一簣哪。你為什麼幹那種傻事?你和我不是同一種人嗎?」
呵呵呵。
呵呵呵呵。
孩子們聚集到藍童子背後。
「有什麼好吃驚的,我在測試那個男的。試試那個男的——雜賀誠一是不是真的可用之材?可是……遺憾的是,就像你剛才說的,他似乎遠比你脆弱,是個沒用的傢伙,看看他那副蠢樣……」
「測試……?」
「沒錯。把巖川先生帶來這裡的就是我啊。我預備如果雜賀輸給你……就這麼做。因為,如果會輸給你,就表示雜賀這個人會為情所動,那麼他一定會救我。要是不救我,他現在人還活蹦亂跳的呢……真是笨。」
「你、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木場走上前來,中禪寺制止他。
「哈哈哈,沒錯,沒錯,你這樣的態度是對的,中禪寺先生。你不會對我出手吧。不,是無法出手嗎?因為我們是小孩子啊。你不是一個允許對小孩子暴力相向的人。怎麼樣?你要把我交給警察嗎?因為看樣子,你也是個守法者嘛。可是我們不會受到刑事懲罰。再說我什麼都沒做,是巖川先生自己要怨恨我、攻擊我的,雜賀也是自己要保護我才死掉的。就算說什麼催眠術,也不會有人相信吧。而且命令別人殺人的催眠術……是沒有效的,你知道嗎?」
「你的意思是,就算那個時候雜賀沒有挺身救你,巖川也沒辦法刺殺你嗎?但是如果情急之下保護你……」
呵呵呵呵……孩子們笑了。
藍童子微笑著走了出來。
「是啊。那種窩囊廢怎麼可能殺得了人?因為那個叫巖川的傢伙,真的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啊。像那樣有氣無力地癱在那裡,才是他原本的、應有的模樣。可是……難得一場有趣的遊戲,全都被你給糟蹋了。那裡的那位……刑警先生,是叫青木先生嗎?你好好地幫我轉達了嗎?我都已經交代過……不要輕舉妄動了。」
青木「咕」地倒吞了一口氣。
「中禪寺先生,你剛才說我是最強的鬼牌,這一點說中了。可是呢,遺憾的是,我並不受雜賀的支配。我不是棋子,也不是手牌。我是主辦人那邊的。所以我不會輸給任何人。我只是使喚著雜賀罷了,而且刑部和宮田也被我隨心所欲地操縱著。因為他們很愚蠢。可是這東西……非常方便……今後或許會有些不便吧。」
藍童子用腳撥弄尾國。
「……無能就是無能啊。」
「喂!這傢伙……不是他把你親手養大的嗎,你說啊!」
藍童子愉快地笑了。
「你是木場先生嗎?你也在啊。可是我沒有父母,這種傢伙才不是什麼父親,而且我也不需要父母,對吧……?」
孩子們發出歡呼。
榎木津注視著紅顏少年。
藍童子以天真無邪的表情窺看榎木津。
「哦……你們是那個關口巽的朋友呢。可是已經太遲了。誰叫他誤闖禁地,是他氣數已盡。雖然他只是無端受牽連,不過既然中禪寺先生出面,我也沒辦法放他一馬了。你們……佐伯家的各位。」
第八個家人望著七名家人。
「你們這幾年來的努力令人刮目相看。特別是曹方士,你所創立的成仙道這個團體,有許多用途。指引康莊大道修身會也是。」
「你、你說什麼……?修身會已經……」
解散了——壬兵衛說。
「曾祖父,」藍童子說道。「我不會讓它解散的,我會接收它。……當然成仙道也是。風水不行呢,條山房也沒有效率,勞多益少。布由姐姐似乎可以利用……不過徐福研究會和韓流氣道會或許解散比較好吧。各位,聽好了。各位為了在法律追溯期到期前趕來這裡,都拚上了老命。而你們幹部為了私慾等目的,矇蔽了雙眼,一樣拚了命。大家都很拚命呢。這場遊戲真正的主旨,其實是要在短期間內創造出能夠利用的團體。這一點各位明白了嗎?」
藍童子微笑。
「哎呀,曹方士似乎已經不中用了。沒關係。教祖有太多替代品了。只要戴上那個四川的面具……怎麼樣的愚鈍之材都能夠變成教主。」
「時代不同了。」
中禪寺說。
「那……是那個人的惡作劇。與太平道沒有關係。」
「我明白的,中禪寺先生。那種事根本無所謂。話說回來,你是不是應該擔心一下你的朋友比較好?你不理會我的忠告。虧我還那麼慎重其事,為你殺了那個織作茜……」
「是……是你這像夥搞的鬼嗎?」
「是啊。這位中禪寺先生會使用危險的伎倆不是嗎?我只是想讓他認清楚罷了。」
「讓這傢伙……認清楚?」
「是的。織作茜……是他原諒的人。關口巽……是他治癒的人。然後……內藤赳夫,是他詛咒的人。呵呵呵,很有趣吧?」
「哪、哪裡有趣了!」
與藍童子針鋒相對的,已經只剩下木場一個人了。
「因為……織作女士那個人很可惡呀。而這個人,喏,他不是老是擺出一副善人面孔嗎?如果他真的是個人道主義者……就應該要糾彈那個女人才對。所以我才代替他,幫他殺了織作茜。」
中禪寺無言地瞪著少年。
「幹嘛擺出那麼恐怖的表情?還是織作女士過世,你覺得悲傷?那麼你就沒資格用那副樣子站在那裡。你跟那個尾國一樣,是個窩囊廢。默默地關在房間裡啃書,才是最適合你的。我本來還一直在想,你到底是哪邊的人呢?不過你都出面了嘛。」
藍童子豎起兩根手指。
「我們準備的殺人犯有兩個……一個是這個人所拯救的關口巽,另一個是他所詛咒的內藤赳夫。這兩個人原本是同一種人,然而他卻祝福一方,詛咒了另一方。所以……」
「所以怎麼樣……?」中禪寺說。
「呵呵呵。內藤先生非常苦惱唷。都是你的詛咒害的,所以我為他解開了詛咒。」
藍童子朝上望著中彈寺。
「是你不好啊,中禪寺先生。你明明是這邊的人,卻對那種人……關口巽那種低劣的人感到同情、對織作茜那種可惡的人共鳴、還詛咒內藤赳夫那種垃圾。像你這種洞悉未來的人,為何會如此為情所困?你真是罪孽深重呢……」
藍童子略壓低了頭望向中禪寺。
「……沒錯,真的都是你不好。都是你要和華仙姑、條山房、指引康莊大道修身會扯上關係,再放任下去,難得的遊戲都要糟蹋了。我知道關口巽與光保先生聯絡的時候,覺得那是個大好機會。世界真狹小呢。同一時刻,織作茜也行動了,就這樣,這個計劃很快就成立了。控制織作茜預定的津村先生在我們的掌握之中。只要能夠看穿關口的動向,接下來就簡單了。然後我們再把內藤找出來。只要讓關口來到這裡的那一天,讓織作茜也過來就行了……」
藍童子抬起頭來。
「所以呢,原本的計劃中,織作茜預定要死在這裡,所以我們讓內藤在這裡預備,打算讓他在這個家的前院,那個池子的地方殺死織作茜,再把織作茜弔在旁邊的樹上……我們連兇器的繩索都預備在後面墓地的祠堂裡了。可是在進行遊戲的時候,這樣安排有些不妥當;而且織作茜突然說要去下田。那個時候,關口已經出發了,所以我們急遽指使成仙道到下田去,然後把內藤送到下田。關口就在這裡逮到的,之後一樣送到下田去。」
「那……真兇是那個內藤嗎!」
青木叫道。藍童子微笑。
「不,是關口。」
呵呵呵。
「因為……我們事先已經對居民下了後催眠,讓他們看到內藤的時候,自動把他當成關口。對吧?刑部先生?」
呵呵呵呵。
「我……我不是受你指使才做的。」
刑部看著藍童子,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我,我是照著那位大人的吩咐……」
「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刑部先生。我不是說過,我也是主辦人那裡的人嗎?喏,中禪寺先生,你要怎麼辦?關口巽本身也被下了強烈的暗示。他無法區別自己和內藤,所以……他現在或許認定是自己殺了人。不,他應該再也無法重新振作了。你剛才那麼威風凜凜地對尾國說,你會把關口放出來……但那是不可能的。關口出不來,他絕對會被定罪。」
黑衣男子沉默著。
「喂。」
木場走到藍童子面前。
「你是不是忘記我了?」
「什麼……?」
「我說啊,我以成仙道信徒的身份去到下田了。我沒看到織作家的次女被殺,也沒看到關口跟內藤……但是我應該也中了你說的後催眠。能不能分辨內藤和關口……我可以作證啊。只要我無法區別……」
「那……成不了證據。」
「不……有證據!」
走廊傳來聲音。
出聲的是……老兵有馬汎。
他身旁站著憔悴的村上貫一。
「藍童子。你似乎費了許多功夫,但是就在剛才,這個村子現在的居民——原本住在熊野新宮的村上一族的咒縛……解開了。」
「咦?」
藍童子臉上掠過迷惘的神色。
「嗯。熊田有吉——我的叔叔作證了。」
村上拿起關口的照片。
「他說六月十日下午……這張照片上的男子——關口巽,確實拜訪過這個村子。叔叔想起了一切。連遷到這裡以前的事也是。記憶的封印解開了。因為……我來到了這裡。」
「胡、胡說……他不可能作證!」
騙人!少信口開河了……!
藍童子轉頭。
孩子們有些亂了陣腳。
中禪寺看準時機似地走上前來。
「雖然看起來萬無一失,但你畢竟還是個孩子哪,藍童子。」
「你、你說什麼……?」
「很遺憾,你的計劃失敗了。」
「才沒有那種事……」
「不,我有勝過一切證據的王牌。」
「王牌……?」
「喏,內藤……進來吧!」
另一道紙門開啟了。
那裡也站著一個憔悴的男子。滿臉鬍渣與充血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
「內……內藤赳夫!」
「沒錯,就是內藤。就像你拿巖川當做伏兵,我也把他當成了秘密王牌帶來。」
「等、等一下。中禪寺先生,你該不會打算把內藤先生交給警方吧?」
「我當然是這個打算。」
「可是……製造出內藤的殺人動機的可是你啊!你就是原兇……即使這樣也好嗎!」
「沒錯。因為我,織作茜被殺了。因為我,內藤殺了人。這又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
藍童子收起下巴。
中禪寺——烏鴉——陰陽師,宛如惡魔般走上前去。
他望著天使般的少年,彷彿要把他給刺穿。
「我說啊,小朋友,」
中禪寺壓低了聲音,呢喃似地說了。
「你可別搞錯了。沒有這點覺悟……」
眼神宛如在威嚇。
「能為人驅魔嗎!」
惡魔靜靜地說。被盯住的天使掙扎著:
「可、可是……內藤先生,你……你被下了催眠術,幾乎是在不省人事的狀態下犯了罪。即、即使如此,你還是願意乖乖服刑嗎?你因為中禪寺,殺了原本不必殺的人……」
內藤斜著身子,以蛇一般的渾濁眼神瞪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