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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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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只有一瞬間,沒出息的男子很快就恢復一臉沒出息的表情。

「恩,是我孩提時的事了……」

「孩提時?」

「是的,是我小時候的事。」村上趕忙解釋道。事實上,他的口氣聽起來像是突然遭到逼問,窮於回答,而臨時想到了藉口。

「呃,我小時候非常害怕賣藥郎……不,呃、啊,失禮了。」

村上異常慌張地搖頭。「啊,真、真對不起,我竟然這樣說恩人的先生……」

「討厭啦。」朱美笑道,接著說:「你話像這樣說到一半,反而叫人在意。」

「哦,欸,說的也是……」村上又扭扭捏捏、深感難為情似地惶恐不已。「是啊,在我的故鄉,有會拐帶走小孩的賣藥郎……,啊,這當然是為了嚇唬小孩便出來的故事。據說那個賣藥郎揹著一個巨大的包袱,會在黃昏來訪。他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綁著綁腿之類的東西,會抓走黃昏時還在外頭玩耍的小孩,把他們裝進包袱裡帶走。還說他會把小孩子磨碎,做成藥來賣。恩,家父等大人都會這麼哄騙小孩子。要是做壞事的話,賣藥的會來喲……」

村上說到這裡,仰望朱美的眼睛。「真、真是抱歉,我絕對不是在侮辱你先生的職業……」

他急忙說道,像雞似的伸著脖子道歉。朱美倒是覺得這番話頗有意思,笑著答道:「沒關係啦。」但是村上卻說:「不,有關係,我不該說這種話的,」他更加惶恐了。

「我、我這個人也過於冒昧了,你一定覺得很不舒服吧。」

「討厭啦。噯,外子真的不是人口販子,應該不是啦。可是很多地方都會拿這種話嚇小孩子吧。我小時候也怕死按摩的了。我以前幫傭的地方,有按摩師傅回去幫大老闆推拿,那真的很可怕。現在想想,對人家按摩師傅真的很失禮。這麼說來,我更小的時候——我以前住在信州的深山裡——對,那個時候大人都會說,要是玩得太晚不回家,就會有背布袋的過來喲」

「背布袋?」

「可能是貍子之類的吧。就像大黑大人(注:大黑大人即大黑天,為佛教中長官破壞與豐饒的神明,後來轉化為司掌食物、財福之神,在日本與大國主信仰相糅合,稱為七福神之一,也被稱為「惠比壽」,作為廚房之神受人信仰。)那樣,背個大大的布袋。然後一樣會把不乖的小孩裝進布袋裡。我不記得會被吃掉還是被殺掉,不過那跟拐賣人的賣藥郎是一樣的吧……」

村上應了聲「噢……」,用雙手抱住肩膀。

他的動作像是在忍耐寒意。

「拐人真的很恐怖……」

「哎呀……」

多麼膽小的自殺者啊。

比起自我了斷性命,被拐走似乎更令他覺得恐怖。

村上害怕了一陣子後,說道:「那麼恕我告辭。」站了起來。——不,是想要站起來。

這個窩囊的自殺者開口閉口就是「恕我告辭」、「恕我告辭」,他還是無法走動,所以也無從離去。村上連站都站不起來,甚至還痛得哀嚎。朱美「噯噯」的安撫他。

從剛才就不斷地重複上演這出戲碼。

村上再次低頭。「真、真是太丟臉了。我馬上就會告辭,呃,請你再稍待……,啊,痛痛痛痛……」

「什麼馬上,看看你的腳,這兩三天是動不了的。如果你這麼討厭這裡,我幫你在這附近找家旅館吧,或者是請醫生來……」

「不,呃,說起來實在丟人,我身無分文,旅館和醫生都……」

「那樣的話……就在這裡住下……」

「不,這也、那個……」

「如果擔心外子,那你是多慮了,反正他也不會回來。」

「這、就是那樣才更令人傷腦筋呀。呃……怎麼說趁著丈夫不在,闖進只有一個女人家獨處的家裡……」

他說話變的口齒不清。

朱美心想:又來了。

大部分的男人都會說這種話。丈夫不在時來訪的男人全都是姦夫,老婆不在時來訪的女人全都是淫婦——世人大概這麼人定的吧。彷彿非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往男女關係聯想才行。例如人們會說,一個人之所以醋勁大發,是因為自己也有內疚之處,可是其實只要不是一年到頭都在發情的色情狂,根本很少會發生那種事。說起來,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男子,怎麼看都沒有半點魅力,就算丈夫這當兒回來了,朱美也不認為兩人有絲毫遭到懷疑的可能性。不過要是把這番想法說出口,就太傷人了。

住沒覺得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實在沒辦法。

村上抬起上半身,說:「不管怎麼樣,我得告辭了。改天我會再登門道謝的。」就算朱美說「好吧,那你走吧」,把他給趕出去,他一定只撐得到門口,然後就蹲著走不動了。

朱美思忖後,決定離開家裡。

繼續爭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拜託他看家的話,他應該會乖乖待著不動,讓他一個人獨處,或許會稍微冷靜一點。如果他無論如何都想離開,只要在朱美回來之前離去就行了。不過朱美覺得就算他想走,應該也走不了。

而且仔細想想,朱美本來並不是要去松林散步。當然她也不是為了撿回上吊的男人才在外頭徘徊。他本來是去買晚餐材料的。因為春風太宜人,她才忍不住饒了路。

朱美好不容易勸住男子,說她有事外出,請他別想太多,暫時先在這裡休息,然後站了起來。

她走下泥土地,拿起丟在鞋櫃上的錢包,開啟玄關的拉門。

她踩了一下木屐,踏出步伐。

才剛走出玄關口……

就響起一陣吵鬧聲。

聲音甫落,一名男子想要避開什麼似地從鄰家衝出巷子來。男子衝勢過猛,差點跌倒,待他重新站好時,臉望向了朱美這裡。

他們四目交接。

男子的打扮奇異。

他的服裝並不惹人側目,卻有點奇怪。當朱美注意到是因為他脖子上掛的圓形裝飾物時,男子把手伸向朱美,就要開口。

這一瞬間……

疑似煤球的物體從鄰家門口朝男子扔去。男子往後一跳,煤球掉在巷子裡。尖銳的咒罵接著響起:「快給我滾!糾纏不休的,煩死人了!我家是車返的山王大人(注一:山王大人指日枝神社的祭神山王)的氏子(注二:指氏神(當地神)所守護的土地的居民。),才不會加入那種怪組織!」

男子被罵得狗血淋頭,頻頻瞄向朱美,好不狼狽,但是沒多久又響起了一道喝罵:「你要在哪裡杵多久?快給我滾!噁心的東西!別以為我是女人就好欺負,小心我真的揍你!」

吼聲之後,接著是嬰兒的哭聲,鄰家的婦人從門口走出來了。她穿著寬鬆的棉外衣,背上揹著嬰兒。男人露出尷尬不已的表情,最後還是匆匆地離開了。

「乖喲乖喲,對不起喲,真可憐,把你吵醒了。」婦人努力安撫嬰兒,罵道:「撒個鹽辟邪好了。算了,浪費鹽。」然後她總算發現朱美站在那裡。

「哎呀,朱美,被你看到啦?」

「看到了……。呃,奈津姐,那個人是誰啊?看你罵的那麼兇。」

「氣死我了,那個人有夠討厭!」主婦——松嶋奈津皺起那張童女般的臉龐說。

母女擺在一起看,會讓人搞不清出哪個是母親,哪個是嬰兒。不一樣的只有臉的大小而已。

不止母女臉長得相似。說起來,奈津這個女人雖然已經有孩子了,本身卻也像個孩子般。如果說朱美看起來像十七、八歲,那麼奈津看起來頂多只有十五、六歲。

「是上門的推銷嗎?」朱美問。

奈津當下回答:「比推銷更惡劣哪,是莫名其妙的傳教,真是氣死人了。突然闖進來,說什麼‘想不想長生呀’,真是開玩笑,我把他趕走好幾次了,可是還是一直來。噢噢,乖乖……。撐著我老公不在,大搖大擺地闖進門來,真是有夠厚臉皮的,朱美,你也要小心一點哪。」

——趁著老公不在啊。

朱美沒有搭腔,於是奈津又抱怨個不停。朱美漫不經心地聽著,望向奈津背上的嬰兒。嬰兒不知不覺間香甜的睡著了。朱美望著嬰兒的睡臉,奈津也注意到了,「啊,終於睡著了,我讓她躺下來就來。」說完折回屋子裡。

朱美感到困窘不知該怎麼辦。「讓她躺下來就來」,意思是奈津打算再過來吧。那麼我應該等她嗎?就這樣默默離去,的確也蠻奇怪的。

而且連續兩次出門節外生枝,朱美實在提不起勁去買東西了。原本採買這事就不急,他也只是不曉得該怎麼應付撿到的自殺者才離開家門,朱美心想幹脆在這裡和奈津站著聊聊再回去好了。

不過奈津這個女人,無疑是那種會打亂朱美生活步調的人。

朱美搬到這裡三個多月了,但是每次一碰上奈津,都有種又麻又癢、難以形容的感覺。奈津非常親切,而且處處關照朱美,可是該說她精明還是厚臉皮呢?朱美在不知不覺間為奈津操勞的情況然而比較多。當然,這是沒什麼打緊,但……

只是以美朱來看,自己的生活步調確實被打亂了。不過最近卻有點樂在其中。換言之,朱美肯定是喜歡這個與自己沒有任何共同點的鄰家主婦吧——就在朱美胡思亂想之際,一派輕鬆的奈津再次走出玄關口。

「讓你久等了。」

只看臉的話,奈津真的就像個小女孩。

「朱美,重點是剛才那個男的,那個臭傢伙,昨天跟今天都在那孩子剛好睡著的時候跑來。我忙的要死,那傢伙知不知道對有孩子的母親來說,嬰兒睡著的時候有多寶貴啊……」

奈津一出來就滔滔不絕。

如果只聽她年輕的口吻和聲音,完全就是個小姑娘。

一說到激動處,當地話就冒了出來,這也讓人覺得可愛。可能是因為朱美是外地人,這個熱心助人的聒噪鄰居似乎刻意不在美朱面前講當地方言。不過這與其說是顧慮到美朱可能聽不懂,或許只是想裝裝高尚罷了。

「……可是啊,最近很多呢。那時叫什麼?新興宗教嗎?最近這陣子接二連三冒出來,聽說有好幾種。喏,這一帶不是能清楚地看到富士山嗎?會不會是這樣緣故?我看絕對跟富士山脫不了干係,你不覺得嗎?富士是日本第一名山嘛。」

朱美苦笑。她心想:奈津說的寶貴時間這樣浪費好嗎?

「那個……叫什麼來著?對了,是叫‘成仙道’。喏,天神原還是本宿那裡,不是蓋了一棟金碧輝煌、稀奇古怪的祠堂嗎?」

「我不曉得耶。」

「很奇怪的一座祠堂,品位有夠差。屋頂什麼的放了一堆奇怪的裝飾。你也去看看,有夠好笑的。然後,剛才那個男的,就是那裡的人。他的脖子上不是掛了一個圓圓的怪東西嗎?就像這樣,花紋像神社的太鼓、奇形怪狀的……」

朱美也看到了。那是個裝飾品,約有手鏡大小,上面有著黑與白的巴紋(注:巴紋是一種形似蝌蚪,或太極圖單色邊的圖形,依數目不同,稱一巴、雙巴或三巴。這裡的黑白兩色巴紋,指的其實就是太極圖案。)。看起來雖然陌生,卻不是沒見過,那個圖樣朱美曾經在哪裡看過。

「他要奈津姐信教嗎?」

「就是啊。」奈津撅起嘴巴。「我怎麼可能加入那種怪宗教呢?我真是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被那種怪宗教騙去。然後,朱美,成仙道好像有很多信徒。雖然不能大聲說啦。」

奈津掃視周圍兩三次,壓死嗓音,身子前屈。「聽說這一帶也有不少,聽說小林家就信了,大野家的阿婆也是,還有清水家。他們表面上雖然都裝著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可是私底下竟然相信那種低俗的成仙道耶。」

「成……鮮道?」

字怎麼寫呢?

「說是信那個的話,就可以長命百歲,活上一兩百歲,真是胡說八道。喏,這一帶的水不是很乾淨嗎?所以他們會喝什麼湧出來的泉水。可是那種東西,在家裡喝不也一樣嗎?誰會特地去花錢去喝啊?」

「才不喝咧、才不喝咧……」——奈津揮揮手。「聽說三島這一帶蠻多據點的,真是沒把人看在眼裡。三島已經有三島大社了,我們家代代也是山王大人的氏子。像我曾祖母就很自豪,說她曾經在運白砂的隊伍裡擔任照顧婆呢。」

「運白砂?」

朱美還不熟悉這塊土地。所以雖然她不懂什麼成仙道,但奈津說的山王大人,她也莫名不知所以。三島大社她還知道,至於運白砂,就一頭霧水了。

朱美如此表面,奈津便將她栗子般的眼睛睜得更圓,說道:「就是祭典呀。你不知道嗎?要從狩野川的河堤運石頭過去,做成一個祭壇,然後一大群人排著隊,把它搬到山王大人那裡。聽說以前的隊伍就像諸侯出巡般盛大,那個時候不是從河邊,而是從海邊——就是千松原的海邊,從那裡搬石頭過來。那裡不都是石頭嗎?」

「山王大人是……?」

「神社啦神社,車站那邊的……是叫日枝神社嗎?哎喲,我不知道它正式的名字叫什麼啦。」

奈津放聲大笑。「所以說,信奉的神明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說換就換呢?家裡還有神龕呢,而且是代代流傳下來的。辦葬禮不是也有寺院嗎?我們是檀家嘛。什麼信宗教,根本不需要。可是啊……」

——神明。

朱美不太喜歡這個字眼的語感。

朱美是個性情淡泊的女子,所以和其他許多事物一樣,她對於神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說到朱美聽到神明二字時的感想,大概與一般人大不相同。

朱美最近才發現自己的這種特質。她長年以來一直掩蓋著它,等到總算掀開蓋子一看,朱美的半生卻有如被神明這個字眼戲弄了一般。不知是否受到這樣的影響所致,朱美似乎無法像常人一樣接受信仰這種事物。對於這部分,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坦然面對,連自己都覺得厭惡。

就在朱美陷入思考時,忙碌的主婦又說出一堆話來了。朱美想答也答不了,只好敷衍地笑笑。

奈津整張臉都在笑著,問道:「那朱美,你現在出來做什麼?」

「做什麼……?」

沒做什麼,可是……

情勢使然,朱美不得不說出她在千松原見到一個上吊者的事。奈津眼裡浮現好奇之色,說:「哎喲,真不得了。那麼……他在咯?」

奈津的視線瞄向朱美的家,朱美點點頭。

「做好事也該有個限度呀。」奈津說,「那你打算怎麼做?」

「那個人堅持要走,要離開。我跟他素不相識,也不欠他什麼,他只是個路過的陌生人罷了。要是他能走的話,我會要他馬上走。可是看他那樣,實在沒辦法拋下不管。」

「他站不起來嗎?」

「是啊。要是把他趕出去,救了他的我不知道會被罵成惡鬼還是蛇蠍呢……」

「啊哈哈哈,真是倒霉。那也沒辦法,你就暫時照顧他一陣子吧。我去幫你一起跟他說,叫他乖乖待著。話說回來,你不想問問他自殺的理由嗎?」

「理由……?」

「對,理由。到底什麼事把他逼到這種地步……?這種人可不是隨便就碰得上的。你也想知道吧?而且你說他還是個窮光蛋,不叫他說點有趣的事來聽聽,你豈不是虧大了?總之,你先去買東西吧。」

奈津拍了一下朱美的肩膀。

「朱美,你幹嘛一臉怪表情啊?隨便去附近買條竹莢魚就行啦,我家老太婆也快回來了,她一回來,我就去你家。喏,快去吧。」

奈津推推朱美的背。朱美在催促下走了出去。出去之後她才想到,一如往常,她又完全被捲進奈津的步調裡了。

她就這樣走出大馬路。

原本舒爽的風已經停了。

天空也暗下來了,上頭雲霧籠罩。

明明還不到太陽西下的時間。

——問她自殺未遂的理由?

朱美連想都沒想到。

她也不想深聽自殺者的心情。

說起來,換做自己是村上,會向別人吐露這麼重大事實嗎?殷切渴望赴死的人,會……

——他已經不想死了。

朱美也覺得,或許問問他反而比較好。

朱美也曾經想過要尋短,但是她從來沒有試圖自殺。

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能說她就是這種性子。但唯一可確定的,並不是因為她很幸福。

證據就是……殺人。朱美曾經想過,但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

但是……

也許不管殺人還是自殺,都一樣。同樣都是討厭、憎恨、怨恨、痛苦、悲傷、空虛這類負面情緒凝聚在一起,只是發洩時的物件不同罷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種念頭或許並非與不幸直接相關。

比照自己的經驗來看,朱美這麼認為。當然,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人都有各式各樣的理由,而且那或許不是能果斷理清的事。

過去……朱美曾經對某人懷有深切的殺意。可是,那時候朱美究竟是討厭那個人?憎惡那個人?還是怨恨那個人?

似乎都不算是。說憎惡的話確實憎惡,而且也不是不怨恨吧。朱美應該也不喜歡那個人,那麼或許就是討厭。可是,朱美應該也不會因為這樣就想殺了對方,她覺得絕對不是。說起來,因為憎恨對方就殺掉對方,也不能怎麼樣。

沒錯,不能怎麼樣。所以……

——所以啊……

如果能怎麼樣的話,事情早就解決了。就是因為不能怎麼樣,而且知道不能怎麼樣,人才會費盡心機,設法將那種道理說不清的事化成具體。朱美覺得那就是在某個瞬間,由微不足道的奇蹟您聚而成的殺意。所以那個時候、那一瞬間,不是憎惡也不是怨恨。而那種有如熱病般的殺意朝外發露時,就成為自殺行為……,會不會只是這樣而已呢?

——真正是附身妖怪。

那個人——村上,也說附身妖怪離開了。

——真的離開了嗎?

朱美有些不安。丟下那個人獨處真的沒問題嗎?反倒是陪在他身邊,像奈津說的,追根究底地問些無聊事,是不是比較好呢?

所謂真實,是比想象中更恣意任性的。一旦訴諸語言,真實立刻會微妙地偏離原本位置。然後不可思議的是,它會就這樣坐落在偏離的位子上。那種偏離,有時候會使殺意消失。朱美在逗子的事件學習到這件事。

——回去吧。

朱美這麼想,轉過身的瞬間,她感覺有人在看她。

她環顧周圍,卻沒有人影。還是老樣子,視野十分清明。雖然有些微陰,但春季的城鎮極為潔淨清澈。不過他覺得城鎮原本清新的空氣似乎有點變質了。

——騷然不安。

道路遙遠的彼方,有一個男子揹著巨大的行李。

男子拖著沉重的步伐前進。

那是……

——賣藥郎。

不是丈夫,丈夫不可能在這裡。

美朱定睛凝視,卻模糊一片,看不清楚。雖說空氣清新,遠景卻像隔了一層扭曲的鏡片般,暈了開來。是光線的關係嗎?

不……或許是因為朱美有些感到不安了。

極目望去,更遙遠,賣藥郎前往的方向浮現出鮮豔的色彩。黃色、綠色、紅色、原色滲了出來。那不是一般的色彩,色彩彷彿熱氣般悠悠擺盪,逐漸靠近過來。

那是成群結隊的一大群人,是剛才聽說的新興宗教嗎?賣藥郎漸漸地遠去,而不可思議打扮的一群人則靜靜地逼近過來。

——坐立難安。

風停了,城鎮卻騷動著。

狗在叫。

忽地往旁邊一看,胸前垂著圓形飾物的男子,正茫然站在木板圍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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