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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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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沒錯,不親自去確認是不會明白的。不過很多時候就算去了也看不出來,因為平常事不會讓參拜者看御神體的。中禪寺是徹底的書庸派,哪裡都不去,而我是以田野調查為中心,哪裡都去。事實上,甲府山中就有個神社,御神體是一個沒有人知道的中國妖怪,名字也是一般人不知道的名字,也沒有人知道那種形體。我因為知道,所以一下子就看出它來自於中國,但一般人根本不明就裡。中國還好,有時候仔細一看,竟然是東南亞的神明。」

「哦……那麼石長姬……」

「這麼說雖然有點失禮,不過石長姬雖然是姐神,但是和妹神相比,神格低了很多。所以或許已經失傳了,啊……」

多多良短促地一叫。

「怎麼了?」

「我、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了?」

「對對對,姐姐與妹妹,姐姐與妹妹啊。織作小姐,你知道這個故事嗎?富士山與淺間山是姐妹的故事……」

「它們……是姐妹嗎?」

「是的。山神是女的,所以不是兄弟,而是姐妹。然後呢,富士山是妹妹。這對姐妹住得很遠,富士想因為想要見姐姐一面,不斷地伸長身體,所以才會變得那麼高……」

妹妹……

伸長身體。

「我剛才說的,是信州南佐久流傳的民間故事。傳說富士山和八之嶽吵到大打出手的地步,但是和淺間山感情很好。伊豆半島也流傳著相同的故事。」

——又是伊豆。

「下田——培裡(注:培裡,marthewcalbrairhperry,1794~1858,美國軍人,東印度艦隊司令官,於1853年率軍艦進入浦賀,要求當時實行鎖國政策的日本開國。)前來的那個下田港的下田,那裡有一座小丘般的山,被稱作下田富士。聽說它一樣是駿河富士的‘姐姐’、」

「姐姐……富士山是……妹妹嗎?」

為什麼是妹妹?

「對,以一般的感覺來看,將大的視為年長的才是理所當然。可是富士山的祭神就象我剛才說的,是木花咲耶姬,這個木花咲耶姬有著‘妹妹’的屬性。所以富士山以木花咲耶姬為祭神的時候,權宜上需要‘妹妹’。所以到處都冒出了富士山的姐姐。這類傳說,是駿河富士的祭神確定下來以後才出現的吧。一定是的。所以例如說,如果淺間山是姐姐的話,它應該就是石長姬,可是卻沒有這樣的傳說。因為這完全是以駿河富士的祭神為根據而來的傳說。然而……」

多多良的表情變得更加愉快。「下田富士的話,有報告說那裡流傳著石長姬這個專有名詞。我並沒有實地去過,但這個見解也散見於諸多文獻。」

「下田富士……是石長姬的山嗎?」

「是的,我就是想起了這件事。」多多良有些激動地說。「這種情況,與信州傳說不同的是,故事的主角不是駿河富士,而是下田富士。故事的開端是,下田富士——也就是石長姬——她的容貌醜陋。」

「那是什麼樣的故事……?」

「對,石長姬很醜,而妹妹木花咲耶姬很美。石長姬因為遠遠地看到的妹妹實在太美了,強烈地嫉妒她,連妹妹的臉都不願意看見,所以屈起身子,撇過臉去,還把天城山當成屏風擋在自己周圍,藏住自己,好讓妹妹看不見。」

「嫉妒……?」

「對,嫉妒。然而妹妹是個溫柔的女孩,擔心著這樣的姐姐。她為了見姐姐一面,叫著‘姐姐,姐姐’,不斷地拉長身體。下田富士則蜷起背來縮著,不讓妹妹看見。結果駿河富士連天城山都超越,便得那麼樣地雄偉,而下田富士卻卑躬屈膝地縮得小小的——故事是這樣的。」

真討人厭的故事。

「這是與記紀神話無關的當地傳說,不過美醜的設定還是遵照神格的基本路線。石長姬在神話中幾乎看不見她的心理活動,有如記號一般,在這裡卻異常地生動。」

「咦?那麼,石長姬是在下田富士嗎……?」

「沒錯。還有,我記得西伊豆的雲見地方,鳥帽子山的雲見淺間神社這個祠堂也有著相同的傳說……總之,石長姬被祭祀在伊豆的下田,被稱作下田富士的小山山頂的祠堂裡。」

——就是那裡。

茜這麼想。

只能將織作家的兩尊神像奉納到駿河富士與下田富士了。這是最適合的做法吧。想念姐姐,結果卻變成高高在上地俯視姐姐的妹妹,與嫉妒妹妹,結果從底下仰望妹妹的姐姐……

多多良有些害臊地問:「是否幫上一點忙了?」茜答道:「您幫了我大忙。」在這種問題上,多多良作為中禪寺的代理,可以說是無可挑剔的人選。多多良說「那太好了」,「咕咕咕」的高聲笑了。

茜說想贈禮致謝,但多多良堅決婉拒,茜沒辦法,便付了賬單,離開了。多多良一定又再次思考起歐託羅悉的事。付賬單時,茜好幾次回頭向他點頭致意,但大陸專門的妖怪研究家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只是瞪著半空中,不斷地動著鋼筆。

茜離開店裡。

風好強。

多多良的話很有意思,茜大有斬獲,心情卻不怎麼開朗。茜幻想著,如果能夠二十四小時思考著其他的事——不管是妖怪的起源還是神社的歷史,什麼都好——總之想著那些事情,成天活在思索的大海當中的話,那該有多麼愉快。

這是一種逃避現實嗎?

只是她想要背離現實,逃進觀念迷宮中的逃避願望的顯露嗎?

——有什麼差別嗎?

現實不也是被當成一種觀念來認識嗎?

——然而……

茜為了與腥臭無價值的現實化身對峙,一路前往目黑。不期然地,似乎可以趕上約定的時間。茜原本打算如果談話延長就直接爽約,而且她也希望能夠延長,然而事與願違。

強風毫不留情地吹亂了茜沒有束起的黑髮。

步下寬闊平緩的坡道,走進人影稀疏的寬闊巷子。彎進十字路口左邊,應該可以看見一棟大宅子。

茜看到宅第了。

路照著地圖畫的建造。

當然,這種想法是本末倒置。先有道路,才畫地圖,所以兩者相符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對茜來說,是現有地圖,換言之,是先行提供的資訊讓實際體驗淪為了預定調和的再體驗。

實地見聞與思索。現實與觀念。經驗性的事物與非經驗性的事物。

如果肉體與精神密不可分,那麼這些不也是密不可分嗎?

想要控制無法控制的領域,這樣的慾望來自於再也無法控制原本可以控制的領域的恐懼。所以人會在不規則的大地上,按部就班地刻畫道路。這樣還不滿足,甚至要記錄在地圖上。所謂都市,就是具現化的觀念。

所以,茜站在觀念當中。

但是,名為觀念的天使在獲得實體的階段,就已經捨棄它身為觀念的純潔了,所以會徐徐地被現實的惡魔侵蝕。不,在具象化的階段,它已經完全是披著天使外皮的惡魔了。人人都知道這一點,明明知道卻重蹈覆轍。一次又一次陷入不安,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轍。

有如打地鼠般的無限反覆之中,真的存在著幸福嗎?——織作茜心想。

她照著地圖前進。

來到門前。

猶豫。

門自行開啟。

津村站在那裡。

「歡迎光臨,老爺正在等您……」

大得荒謬的玄關。

這是羽田隆三位在目黑的別邸。

女傭說「歡迎光臨」,深深地鞠躬,請她換穿拖鞋。

這棟屋子一定曾經在空襲中燒燬過。現在的建築物似乎是戰後改建的,新得形同剛落成。

房間的裝飾十分怪誕,陳設了許多品味低俗的裝飾品。茜的家也是名門望族,所以看慣了古董類,但這裡的古董卻非侘也非寂(注:侘與寂皆為日本的美意詞,皆有古色古香,閒寂的風趣之意。),但也不是雅(注:指高貴,風雅的宮廷風格。),毋寧說是毒。

豔毒的色彩中央,皺巴巴的老人笑著。

「歡迎歡迎,我等你很久了。」

「這次……承蒙您多方關照了。」

「怎麼這麼客套呢?我們不是叔公和侄孫女嗎?如果你真心這麼想,我可要真心關照你嘍?還是你願意關照我?」

只能當做沒聽見了。

老人眯起眼睛,「呼」的吁了一口氣。

「上次看到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不過你穿起洋服也不錯。花事有毒氣的。如果你打算當個職業婦女,也不能老是穿和服。」

老人叼著雪茄說話,煙不停地搖晃。「所以你下定決心了是嗎?」

「決心?」

「別打馬虎眼啦。資料館的經營啊,那不是條件嗎?」

「這……」

「噯,咱們慢慢談吧。」老人笑著說道,要茜坐下。接著問道:「咖啡還是紅茶好?要不要吃點心?」茜說:「都可以。」於是老人搖了搖手邊的鈴鐺,叫來女傭,吩咐了許多有的沒的。

接著他突然望向杵在一旁的津村,想起來似地轉向茜,露出奇妙的表情說:「對了對了,說到上次的事……」

「什麼事呢?」

「偵探的事啊。」

「偵探?哦。」

「我拜託你斡旋的偵探啊。」

是在說榎木津吧,茜都忘了。

「您被回絕了嗎?還是尚未聯絡上呢?後來我立刻向柴田會長提起這件事……」

「這不要緊。噯,多虧你居中周旋,透過柴田,榎木津前子爵那裡是順利聯絡上了。可是,那個叫榎木津幹麿的傢伙,實在是太目中無人啦。華族全都是那副德行嗎?都多大年紀了,卻……怎麼說?不食人間煙火嗎?不過算是個大人物啦。我親自上門拜訪,結果他竟然在接待室裡放養烏龜!烏龜!普通人會養烏龜嗎?噯,這就算了,總之,昨天我叫津村去了一趟。呃……玫瑰十字偵探社是吧?結果啊……」

「結果怎麼了?」

「哎呀……」

茜笑了。

她覺得榎木津很有可能會幹這種事。

「竟然放我堂堂羽田隆三的使者鴿子,簡直是膽大包天。噯,我是覺得他很有膽識,有其父必有其子嘛。只有一個像是幫傭的小夥計,慌得手足無措的。對吧?津村?」

在一旁立正不動的秘書答道:「老爺說的不錯。」

「就是啊。所以我不知道他本領有多大,可是不行,沒用。所以啊……」

老人咳了一下,從胸袋裡抽出方巾,擦拭嘴角後,探出身子。「可以請你負起責任嗎?」

「我……嗎?」

要她……怎麼負起責任?

茜預料到或許會引發問題。

——就算這樣……

總不可能要求茜代替偵探吧,老人不是會做那種愚蠢要求的人。茜不可能勝任偵探工作。老人一定會以此為把柄加以刁難,向她求歡。

茜皺起眉頭。「您要我怎麼做?」

「我是在叫你別再鬧彆扭了,照著我們說好的,協助我徐福資料館的工作。」

「這樣……就算是負起責任了嗎?」

「算。」老人明言。「狀況改變了。揭穿詐騙風水師的陰謀,和建設需付資料館不再是兩回事了。連在一起了。」

老人的口氣很不屑。

「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這麼說來,我記得前幾天您說原本負責研究會經營的人不能相信了,與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大有關係。」

老人將皺紋擠得更深,露出不悅的表情,但立刻就恢復了笑容。

「你這次記得了哪。」他高興地說。「我說啊,我拍去負責研究會的,是一個叫東野的老伯……,那個老伯建議我說,在伊豆蓋一棟研究所怎麼樣?所以我才會想到這次的法人化——我之前是這麼告訴你的,對吧?」

「是的。」

「那塊土地……喂,津村。」

「是。」

津村拿著似乎是事先準備好的大型紙書帙,來到茜的旁邊,然後從書帙裡抽出捲起時的紙張攤開。那是……一張地圖。

「看好了,就是上面用紅筆圈起來的地方。伊豆半島的田方平野。在韮山的山裡。」

老人用下巴指示。「那裡什麼都沒有對吧?連路都沒有。」

確實,在地圖上看起來只是一塊山地。

「我原本以為那是一塊國有地,可是有地主。所以想買的話,是可以交涉的。但我不認為那裡的地理條件好。就算同樣是靜岡,到處都有和徐福有關的土地。甲州的富士吉田也在附近不是嗎?所以哪裡都行。」

「那位東野先生推薦這裡的理由是什麼呢?既然特地向羽田先生建議,應該有特別的理由才對。總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吧?」

「恩。首先,這裡看得見富士。」

「富士……」

妹山。

「那一帶的話,要找到看不見富士的地點不是反而比較難嗎?而且如果是出於這種理由,不管是甲府或關東,應該哪裡都可以。」

「你說的沒錯。」老人縮起下巴。「另一個理由是,那裡遠離與徐福有關的土地。這一點你懂嗎?」

「要是緊鄰某一處,建設研究所的事實本身有可能變成一種憑據,證明那塊土地的正當性——是出於這樣的政治性考量嗎?」

「就是這樣。噯,這也是單純的利益分配問題。雖然說是文化事業,但無疑也是經濟活動的一環。不管是建設還是做什麼,都會與當地的產業利益發生某些形式的關聯。好像蓋了什麼漂亮的東西。好,拿它當話題來把這裡觀光化——會這麼想,不是人之常情嗎?所以就會競相邀約,像是要不要來我們這裡先行投資啊?不不不,來我們這裡。我們會提供更多優惠。這不是研究所的本意。研究會並不想決定徐福真正上岸的地點究竟是哪裡,這不是能夠由誰來決定的。所以,雖然也不是不能瞭解這種考量……」

「您的表情看起來並不瞭解。」

「是不瞭解。看得見富士的地點——這沒問題。傳說徐福曾經登上富士,也有人說富士就是蓬萊。徐福所尋找的蓬萊山,沒辦法決定是哪裡。既然無法決定,乾脆就選擇象徵我國的富士山好了——這種想法我也瞭解。可是啊,就像你說的,根本是哪裡都可以。我不懂為什麼要拘泥於那裡。為什麼會是韮山?」

「結果不明白理由。」

「結果啊,我也開始懷疑起東野來了。」

老人朝秘書使眼色。

「是的。我們調查‘徐福研究會’主持人東野鐵男的身份後,發現他所宣稱的經歷全為假造,連姓名都是假名。戶籍上並不存在符合該人的東野鐵男這個人……」秘書依然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我竟然一直相信著那種人。」老人把雪茄在桌上摁熄。「我被他騙了。這五年來,我一直以為他是一個充滿學者風範、正直無私的人。連一次都沒有懷疑過他。茜小姐,我啊,對看人的眼光很有自信,所以這實在是太屈辱啦。因為是對你,所以我才承認,但這絕不是在別人面前說得出口的事。這下子我豈不是跟那個相信風水的呆瓜社長一樣了嗎?不,比那個呆瓜還糟糕。風水詐騙事實自己找上門來,而我卻是主動選了那個老頭,錄用了他。」

「羽田先生。」

「什麼?」

「那真的是您自發性的選擇嗎?」

「沒錯。」

「……真的嗎?」

「你的意思是不是嗎?」

——或許不是。

茜知道的。

「我聽說東野先生在甲府研究徐福,他的本業是——不,他說他的本業是什麼呢?」

「他什麼工作也沒有,只是坐吃山空。他說他擁有理學博士學位,本來好像在陸軍開發武器……,不過那都是假的。但我記得他曾經給我看過證書還是執照哪。」

「兩位怎麼認識的?」

「哦,有個人聽說我老是在講徐福,說他認識一個有趣的老頭,把他介紹給我。」

「是誰呢?」

老人說了一個茜也知道的代議事名字。

「我要宣告,不是因為是代議事介紹。我才信任他。信任他是出於我的裁量。結果是我錯了。噯,我們一拍即合,說好要設立研究會。我來出錢,東野出勞力和腦力,就這麼決定了。不過我沒有支付報酬給東野,那傢伙應該一毛錢都沒有賺到。」

「研究會成立時,成員是怎麼找來的?」

「靠的是口耳相傳,並沒有打廣告。首先找的是大學的教授,當然也問過來子徐福相關土地的人,還有市町村。然後尋找民間的研究者。一開始找得不到十人,但他們彼此有橫向聯絡,找到了不少。」

「那麼……除了主動邀請的十人以外,其他的會員幾乎都是經人推薦進來的嗎?」

「裡頭也有一些可疑分子,都剔除掉了。」

「標準是怎麼定的?」

「入會基準是有沒有不正當的目的。」

「以羽田先生來說,這個基準還真是曖昧。」

「我修正。要看那個人所處的立場能不能透過研究會的活動,為特定的個人及團體帶來利潤。這包括選舉活動、思想運動等這類賺不了錢的利益在內。」

「這樣啊……東野先生當然也符合這個基準吧?」

「當然。他沒有任何賺頭,也沒有收益,反倒應該是虧了吧。像是編輯會議志什麼的,也得花上許多時間和勞力,開銷也不少。我支付賬單送到我這兒來的費用,像是印刷、裝訂、寄送等等,頂多只有這些而已。從研究會設立開始,就記錄出納賬簿,但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對吧,津村?」

津村說:「報告是這麼說的。」

「這表示……這五年之間,東野先生沒有做出任何對羽田先生不利的事。除了謊報姓名與身份以外。」

老人說:「這就夠了,完全就是背信。要是他在進行什麼壞勾當還姑且不論,為什麼他非得隱瞞身份不可?」

這……

——或許不是個簡單的圈套。

不能被眼前的表象所惑。

「這就是東野。」

老人從手邊扔出一張相片。

相片劃過桌上,插進攤開的地圖底下,茜翻開地圖拿起相片。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耿直、有點年紀的男人,坐在矮桌旁邊。像是資料的檔案在周圍堆積如山。敞開的和服衣襟露俗氣的圓領襯衣,這個人完全不注重自己的外表。

茜想起多多良。是因為堆積如山的紙類嗎?還是埋首研究製圖醞釀出來的氛圍原本就有些相似?

「這個人……謊報了自己的經歷嗎?」

「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靠詐欺獲利的人對吧?」

「可是……或許他有什麼不得不說謊的苦衷。」

「什麼意思?」

「或許他不是圖謀什麼……」

「你的意思是……他過去犯了罪嗎?」

「只是……有這可能」

「這我想都沒有想到過。」老人意外地說,仰起身子。「不愧是茜小姐。這有可能,那個老伯年輕時幹了什麼嗎?唔……」

「可是如果是的話……介紹人的立場就麻煩了。介紹人是現任的代議士……,那位介紹人知道東野先生謊報經歷的事嗎?他與東野先生是什麼關係呢?」

「問題就在這裡。」老人拍了一下膝蓋。「那傢伙說他不記得東野的事,還說他不記得曾經介紹東野給我。他應該還不到痴呆的年齡哪……。這樣啊,是那個老狐狸在隱瞞我什麼是吧,真是個骯髒的政治家……」

茜心想:被這個老人罵骯髒,就算是政治家,也實在叫人同情。而且她也覺得那個代議士或許沒有說謊,雖然她沒有任何證據。

茜再次望向地圖。

「話說回來,羽田先生。那個……風水師的事怎麼了呢?我……不是必須對幹旋偵探未成一事負起責任了嗎?」

「對了,就是那件事。」

老人咳了兩下。

以此為訊號,幾名女傭走了進來。接二連三地將茶與點心擺到桌上。

老人說:「噯,先休息一下吧。」即使如此,津村還是站在茜的斜後方,恭恭敬敬地一動也不動。茜不理會他,端起茶來品嚐。

「聽好了。上次我不是說過,我們公司的呆瓜社長被一個叫南運的詐欺風水師給哄騙了嗎?你還記得嗎?」

「我沒有發下猴崽子的誓言,所以還記得。您說他建議收購伊豆的土地,將總公司大樓建到那裡。」

「當然被我阻止了。……津村。」

「是。」

津村再次從書帙裡抽出紙來。

「那裡……就是南雲用風水挑選的新總公司建設建議地點,本人堅稱是靠占卜算出來的結果。」

「津村攤開紙張,擺在地圖上。」

「這……」

也是一張地圖。

地圖被四角圍繞起來的部分……

「沒錯,地點完全相同吧?」老人說。

的確,分毫不差的地點上面做了記號。

「這……當然不是偶然吧?」

「不是偶然。」老人斷定。「你怎麼想?兩名偽造經歷的人一邊欺騙企業,一邊哄騙我,想要獲得這塊利用價值極低的相同土地,對吧?」

「好像是……這樣……」

「那裡是那麼棒的地方嗎?是交通不便到了極點的鄉下深山哪。為什麼會想要這塊土地?民間的學者和風水是為什麼要競相爭奪?他們會不相識啊。這是怎麼回事?是什麼惡劣的玩笑?豈不是太可疑了嗎?」

惡劣的玩笑……

茜覺得這是最恰當的解答。她覺得嚴肅地加以考察只是浪費時間。非常沒有意義——這會不會只是沒有意義的巧合罷了呢?

老人探出身子。「這塊土地啊……有好幾個地主。靠近村裡的地方,在一個姓三木的女人名下。山地的部分,是一個從事林業的,姓加藤的老頭的土地。中間部分還在調查,不太清楚。為什麼會不清楚呢?因為這一帶——正中央這一帶啊,戰時是軍部、佔領期則由ghq(注:generalheadquarters的縮寫,聯合國最高司令官總司令部。)所管理。」

「軍部?」

「是陸軍。但是連ghq都牽連進來,這就令人不解了,莫名其妙。可是啊,這裡絕對不是駐留基地,是山裡啊,很奇怪吧?明明什麼都沒有啊。光看地圖,這裡只是一片山地,連條路都沒有。這裡頭絕對有鬼。我這麼想啊……津村,拿出來。」

津村拿出最後的地圖——像是地圖的東西、

但是與前兩張不同,那似乎是一張擴大的照片。

「我弄到了這個玩意兒。」老人再次伸伸下巴。「你看看。這個啊,是美軍拍下來的航空照片。我可是費勁了心血才弄到手的。那些地圖,就是根據這張照片花的。但是照片上有的東西,地圖上一定要有。要是照片拍到了地圖上沒有的東西就糟了。你看看。」

茜望向大張的相紙。

那個地點上……

清楚地拍到了一幢大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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