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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00:0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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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雙唇,聳聳肩,放下酒瓶,回到座位上。他將自己的酒杯放在我正前方,距離我的位子只有幾釐米,離他足足有90釐米。

他拿起酒杯啜了一口,又放回來。

「卡洛琳不喜歡我在家裡喝酒,我也再沒碰過這玩意兒,直到……唔,直到她沒回家的那晚……」

他又猛灌一口,喝乾了那杯酒。他喝酒的方式跟我以前一樣:並非品嚐,也並非因為愉悅。酒是麻痺痛苦的良藥。他又去重新倒了一杯。

我什麼也沒說。蘇格蘭威士忌已經賜予他足夠的力量,讓他說完另一句話。

「你大概已經從報道那裡知道了。紐約市警察局和聯邦調查局認為我女兒是被人抓走了。」

從報紙和新聞報道中,我知道卡洛琳正在讀高中最後一年,是成績全a的學生,已獲得多所優秀大學的「入場券」。據她父母與朋友所知,她沒有男友。數日來,她的照片出現在各大新聞平臺上,她很符合現實中每個中學男孩對夢中情人的幻想──金髮,學校啦啦隊隊長,待人親切。她的興趣則稍微有些特別:喜歡漫畫。她不喜歡跟朋友去購物中心逛街,反而願意將整個週六下午耗在二手書店,翻遍一籃籃的舊漫畫。

19天前,她開車去取一本在哈德遜街「零點漫畫店」預訂的漫畫,卻沒有如約抵達,當晚她也沒回家。哈維爾嘗試打給她:沒有回應。他打給卡洛琳的朋友:沒人見過她。哈維爾打給警方,警方先是跟書店和她的朋友調查情況,接著針對哈維爾在她生日時買給她的2015福斯golf釋出全境通查令,但完全找不到車。那天,所有基地臺都沒留下她手機的記錄。像卡洛琳這樣的女孩鬧失蹤的情況多有發生,但她家中狀況一切良好,認識卡洛琳的人沒有一個想過她會離家出走。她要逃離什麼呢?她沒拿包,錢和手機充電器都留在房間裡。

執法機構目前對案件的定性傾向於誘拐。她失蹤後的幾天裡,幾家報紙在針對她失蹤的最初幾篇報道中提到了這個可能,媒體的關注力果然如洪水猛獸。紐約市警察局的新聞發言人每12小時就會對記者通報一次案情發展。立案不過幾天,受過特殊訓練的警員就審問完她所在學校裡的每個孩子,而且還審問了兩遍。

沒有嫌犯。她沒有理由就這麼突然獨自離開,而且她的信用卡上沒有取款記錄。

是誘拐。

但是沒人來要贖金。這不是什麼好兆頭。近兩週來,所有人的嘴上都掛著一個詞,你甚至能看得出連報紙都在暗示此事──電視也一樣。在警察眼中也能看見。

謀殺。

3天前,我看到的記者會證實了我對卡洛琳·哈維爾案的猜測。萊納德·哈維爾試圖聯絡抓走他女兒的人,「不管是誰」,這表明了一件事:嫌疑綁匪杳無音訊。失蹤者被抓的時間越久,又沒人索要贖金,那麼他們被抓走的原因越可能與贖金無關──被抓只是因為某人的興趣,而且失蹤者大機率再也回不來了。

那對哈維爾來說是最後的賭注。他上電視,並祈求她還活著。基於哈維爾的專業,是為世界上最大的幾家保險公司處理綁架與取回贖金,這很可能是有人想讓他也嚐嚐小孩被抓走是什麼滋味。

我突然想到,要是卡洛琳·哈維爾來自一個銀行賬戶裡沒有百萬美金的家庭,或是在福利計劃中掙扎的人家,媒體連一釐米的專欄版面都不會給她。

「我知道這看起來像是一起綁架,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的呼籲了。我為你們一家感到遺憾。」

他拿起桌子中央的杯子,一飲而盡,接著又放回我面前。他的面目扭曲,心裡有兩種情緒在交戰,在搶奪控制權──恐懼和希望。當你發現自己的孩子被抓走,那感覺就像是有把刀在腹中轉動,每過一秒,就會更深入肚腹一分。人們普遍認為,讓人繼續前進的動力是希望,認為期盼、相信最後一切定會否極泰來的想法真有幫助──其實不然。那隻會使那把刀帶來的痛糟糕千倍,因為那種感覺會一直提醒你究竟失去了什麼,以及還會再失去什麼。

「謝謝。重點在於,我原本認為她已經死了。我召開那場記者會時,不認為有誰挾持了我的女兒。你知道的,我是有這麼希望過……但我也知道她不會離家出走。」

他將一隻手伸進襯衫裡,抽出一條掛在金鍊子上的耶穌十字像。鏈子很細,十字架看起來灰暗無光澤。

「這屬於她已故的母親,是她擁有的唯一屬於她母親的東西。她把它收在房間裡的一個珠寶盒中,從來沒有不帶在身上就離開過。」

他用拇指與食指摩挲著那個十字架,目光飄遠,望向一片虛無。我認得那種眼神,他在回想與她一同度過的所有時光,那些美好的時光──他抱著她,和她一起玩,聖誕節的早晨,以及一起看老電影時她靠在他大腿上的情景。

我搖搖頭,知道我又在影射自我。在我的女兒艾米被抓走後,我也這樣子過,回想和她一同度過的時光。我現在迫切想見到她,但這件事得先等等,之後再安排一天和她見面。

哈維爾讓十字架落回胸前,重又塞回襯衫底下。

「我覺得她可能已經不在了,沒人聯絡我們,也沒人來要贖金……但後來,形式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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