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得知地下室中找到卡洛琳的血,你的反應是?」
「一開始……我不敢相信;我完全無法理解。也許是因為震驚,或是我頭受傷之後留了什麼後遺症,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消化這件事。接著我知道火車站交贖金是作假,萊尼從保險公司拿到1000萬,不是他告訴聯邦調查局的200萬,再加上我們那些年累積的財務問題……我不用多久就想明白擺在我面前那麼久的真相:萊尼騙了所有人,為了偷……」
「抗議,庭上。」我說。我不能讓她把這個評論說出口。但即便如此,陪審團也在各自心中幫她把句子講完了。
舒爾茨法官往前傾身,直接對著證人說話。「哈維爾太太,你在這裡是要根據你對相關事件的記憶提供陪審團證據的,不是來這裡表演推理的。」
「我很抱歉。」她說,並在完美的時間點爆哭出聲,簡直像早就準備好在法官教訓她不要越線的瞬間噴出眼淚。
「哈維爾太太,請冷靜一下。」金說。
在蘇珊道歉並用袖子擦眼淚時,我們靜靜等待。然後金走上前,遞給她一條新的手帕,那上頭迅速沾滿睫毛膏。檢察官慢慢退回到桌後,讓陪審團看著哭泣的證人。她哭得越久,陪審團就會給予她越多的同情。
我往後坐,看著金。她聳了聳肩膀。
「哈維爾太太,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多難,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的丈夫是否要你加入詐騙保險公司1000萬的計劃中?」
「有。他要我在他帶著保險業務員進家裡時引開林奇探員的注意力。我拒絕了。」
「謝謝你。」金說。
我回想三個月前我與哈維爾在手機上的對話,他絕對想不到蘇珊會這麼做。我轉向我的委託人,見他整個人洩了氣,但還沒完全被擊敗。他垂著下巴,幾乎要碰到桌子,無法直視蘇珊的雙眼。
我思考過金可以利用這名證人到什麼程度。她確實不討人喜歡,卻能將哈維爾描繪成一名揹著債務的憤怒騙子。她看見哈維爾帶著一桶汽油走下樓梯進入地下室的證詞,正是這裡的重點,但我不能立刻跳入圈套,必須先走懷柔路線。
在我站起來進行互動詰問前,我感到有一隻手搭上了我的前臂。是哈維爾。
「對她下手輕點。」他說。
我從眼角餘光看見有人將一隻胳膊伸過隔開律師和旁聽席的欄杆,便轉過身,看到是哈珀探員。她的裝扮十分休閒:皮外套、牛仔褲,頭髮看起來和我最後一次見她時一模一樣,往後綁成馬尾。她手中拿著一小張紙,是要給我的。打從哈維爾遭逮捕,我就再也沒見過哈珀。她對我稍微笑了一下,當作招呼,但在把紙條交給我後,那抹笑旋即消失了。
我接下來,開啟紙條閱讀。
不要問蘇珊·哈維爾那通打到夏威夷的電話。
我目光停留在這張紙上的時間出乎意料地久。哈珀在耍我嗎?還是想救我,幫我避開一場始料未及的災難?她坐回去,我見她開始掃視群眾。林奇探員交叉著雙臂,看了哈珀一眼,頗有恨不得勒死她的意味。
我撕碎紙條放進口袋。
此時此刻,我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在演戲,是不是哈珀和林奇為了避免我扯到檢方案件敏感線索的一場演出。我從火災那晚我們有限的相處時間判斷,哈珀對哈維爾是否涉入此案也保持懷疑態度。她推測出火車站的交贖金是虛晃一槍,現在哈維爾也證明了此事。也許她信了?也許沒有。她若不是還沒完全信服他有罪所以想幫我,就是打算設計陷害我。我決定忽視這個警告。那通電話根本沒那麼重要,我只要問她對於丈夫那通電話作何感想就行了。如果那證詞中冒出什麼驚人之語,我早就知道了。雖有風險,但並不高。如果當場搞砸,至少我會知道哈珀是站在哪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