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存語音資訊。您儲存了一則資訊。是我,我在辦公室,回我電話。」
「就是這個。」蘇珊說。
有一瞬間,我以為我得救了。資訊很無害,而且不算誇大,他聽起來是有點不爽。
但金還沒收手。她回到檢方席,翻閱一份擱在桌上的淡紫色資料夾中的檔案,拿出幾份複本。我看過這種報告,聯邦調查局鑑識部的標誌清楚地出現在扉頁的右下角。她將一份複本遞給我,一份給法官,一份給證人。
「哈維爾太太,這是由聯邦調查局針對被告手機進行的鑑識分析。這份報告編錄出頁面左上方這支手機號碼在美國打出電話的原始位置。首先,你能確認這是你丈夫的電話號碼嗎?」
「這的確是他的號碼。」蘇珊說。
金指示證人翻到特定頁。
我則遠遠越過她。我讀了那通關鍵電話的日期,繼續翻到地圖頁(附在這份報告的最後),接著將整份報告推到哈維爾面前。我以為我的委託人會拿起報告,至少翻閱一下,他卻留在桌上沒有拿,甚至看也不看一下。這不太妙。這表示哈維爾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而且他並不在乎。我垮下雙肩,覺得原先壓在胸口的重重鉛塊彷彿一路落到肚腹。法官點點頭,助理檢察官開始將報告傳到陪審員那裡。
我看著金,她甚至懶得指明語音資訊中散發出的憤怒。陪審團有耳朵,自己就能聽出來。金正在將球棒往後拉,準備打出一記全壘打。
「哈維爾太太,請翻到這份報告的最後一頁,你會看到聯邦調查局已將這通電話在地理位置上與弗吉尼亞的基地臺連起,你同意嗎?」
哈維爾太太研究著報告。
「是,看起來這通電話的確是在那裡打的,時間符合。」
「所以你的丈夫留給你一通憤怒的語音資訊,說他在辦公室,要你回電,而這個證據指出你的丈夫是從弗吉尼亞打的電話。哈維爾太太,你丈夫的辦公室在哪裡?」
「曼哈頓,他在語音資訊裡跟我撒謊。他不在自己說的那個地方。」
「哈維爾太太,再問最後一個問題我們就結束。你會看到報告最後一頁的地圖上有藍色和紅色的點,分別在旁邊標記‘1’。為了讓陪審團能理解──藍點是找到卡洛琳車子的地點,紅點是被告打電話、並留給你語音資訊的大致位置。哈維爾太太,你的丈夫似乎是在你繼女失蹤當日打給你,並留下資訊,而且是在距離最終找到你繼女車子800米的位置。你知道你的丈夫為什麼會在那個地方,而不是在他的辦公室嗎?」
「我不知道。」
「你有沒有什麼想法可以解釋他為何對你隱藏他那天真正的位置?」金問。
「他要幫自己弄一個不在場證明。」蘇珊說。
我提出抗議,法官表示有效,並告知陪審團必須對證人最後的發言予以忽視。然而,希望他們忽視這個發言的可能就跟我打贏這場官司一樣渺茫。金招招完美,如果我沒問那通電話,她也不會召回蘇珊·哈維爾,並提出這項證據,對此我一點也不懷疑。她最高明的招數就是讓我自己開啟這扇質詢的大門,這麼一來,陪審團和法官就能親眼見證她將門甩到我臉上。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陪審團也很清楚,並使得他們對我產生懷疑,也對我的委託人產生懷疑。如果你能讓強而有力的證據看起來是由對手提出的,那麼這個證據就更強大。審判就是心理遊戲。檢方會設法利用一切機會破壞我和我的自信。他們要我質疑自己的戰術,讓我害怕問問題。
我絕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
我的手指拂過領帶,往下撫順。這是我緊張時的反射性動作,我總叫自己不要這麼做。我的手指每次觸碰到那隻領帶夾,我就會想到哈維爾。只要我們兩人還活著一天,我就不會把這夾子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