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跳進廂型車時,我感到車底顫動,並往下一沉。我往後退,好讓他將門開啟。他開啟門的瞬間,右腳也是一滑,往後跌倒。他站起來,呆然注視著開啟了門的移送用牢房。警衛沒有衝進去幫忙,沒打電話叫支援,他什麼也沒做。我一把將他推開,用力甩開門,而當我一看到裡頭,再也無法對警衛發火。
眼前的景象解釋了一切。
「我的老天爺。」警衛說。
移送用牢房是一個三平方米左右、四四方方的盒子,空間只夠讓人坐著,通常會被漆成工業灰色,有著隆起的塑膠地板和鐵製座椅,沒有安全帶。
但那灰色已經看不到了,幾個字眼從我腦中浮現出來。
無處不是紅色,和死亡。
那個方格中是滿目瘡痍的鮮血。
我心中彷彿有什麼崩壞了。
哈維爾沒有動靜。他從座位上滑下來,躺在下方,雙腳詭異地折在身下。我將雙臂伸到他腋下,把人從那裡抬出來,平放在廂型車的地板上。
我檢查著他的脈搏。
很微弱。我只能勉強感受到下顎底下虛弱的跳動。警衛已度過最初那一波驚嚇,從廂型車前方抓了急救包,用力開啟蓋子。哈維爾的脖子很快被包上繃帶紗布,強大的血流正從喉嚨處的傷口穩定地汩汩流出。警衛叫我持續對傷口施壓,我儘可能用力壓住他脖子右側。哈維爾的臉幾乎變成淡藍色,而他連兩手手腕都割破了。守衛抓了繃帶,以雙層的方式在他兩手手肘上方的位置緊緊綁上止血帶。
不遠處,我聽見警笛的哀鳴。
警衛拍著哈維爾,掀開他眼皮,拿手電筒照他眼睛、喊他名字,而我在一旁看著,警衛用盡一切方式想將他叫醒。
在那小小紅色牢房一角,我瞥見我的領帶夾即便在血泊之中亦閃爍著光芒。
我分神去盯警衛,維持一手壓著哈維爾頸部的姿勢,另一手則伸了出去。領帶夾溼淋淋、黏答答的,我將它放進褲子口袋。我抬眼,警衛仍在對哈維爾實施急救,哈珀背對著我站在廂型車外面,對急救人員狂揮手,招他們過來。我見到遠處救護車閃爍的燈光。
「他心跳要停了,離遠一些,持續施壓。」警衛說。我閃到一邊給他空間急救,他開始進行胸部按壓,用套著紙套的橡膠漏斗覆蓋住哈維爾的臉,這麼一來,就能在不嚥到血的狀態下將空氣吹進他體內。
我感到哈維爾的血浸透我褲子的膝蓋位置,我的上衣和雙手都是血。我不斷想著:是我讓這件事發生的,都是我的錯。
急救人員停下車,哈珀轉身面對我。
然後她就看見了──我臉上的罪惡感之明顯,一如我雙手上的鮮紅,藏也藏不住。
這次,我絕對逃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