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檔案中拿起最後的幾大疊紙翻過一遍:什麼也沒有。我已將茱莉·羅森案從頭到尾讀過一遍:所有證人陳述、警方證據以及法庭記錄。哈利也是。其中完全沒提及姐姐麗貝卡,也沒提到哈維爾和巴克。檔案中的最後一樣物品是一小本相簿。我拿起來,見哈利別過了頭。我不怪他。他曾在準備審判時不得不看這些照片,現在不需要再看一遍了。在他的餘生,這些畫面會像電影膠捲一樣在他腦中無限迴圈播放。關於這些照片,他警告過我,說裡面什麼也沒有。很可能他說的沒錯,但我還是得確定一下。
我翻開封面,掃過燒黑牆壁的照片。房屋完全被火燒空,毋庸置疑,其中也有嬰兒房與燒燬的嬰兒床的照片。我讀過法醫報告,屍體實在所剩不多。還留下一部分肋骨,部分大腿骨,以及頭骨碎片。剩下的只是躺在床墊鐵製彈簧中的一堆灰燼。當火勢獲得汽油這種促燃劑,產生的熱度足以摧毀一切。人類的頭骨會破裂,血肉與肌腱會脫落,骨頭會分解成粉。我合上相簿,低聲說著印象中有些模糊的禱詞,能把眼睛閉多緊就閉多緊。
「也許我們考慮的方向不對。」哈利說。
我張開眼睛,看著他。「什麼意思?」
「也許不是這個案子,而是茱莉·羅森這個人。她的過去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或者說,我在當時知道的不夠。」
「精神科醫生的報告。」我說。
針對謀殺自己的孩子艾米莉·羅森一事,茱莉拒不認罪。這起案子花了10天調查,而陪審團只花了23分鐘就考慮好了判決。
茱莉·羅森被判有罪。
哈利在宣判前要求進行精神評估。精神科醫生與茱莉面談,看了她所有的病史,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醫生和醫院記錄,發現她患有因毒癮與產後憂鬱症引發的精神崩潰。她承認自己有吸毒史,檢方主張,毒癮與憂鬱症導致她殺死自己的小孩。而她沒有離開房子或去打911,亦使得檢方與精神科醫生認為她是企圖自殺。他們全都覺得茱莉是想在那棟屋子裡和自己的孩子在火中同歸於盡。她被判終身監禁、不得假釋。在獄中待了兩年後,監獄當局想出辦法將她移往一個收容精神病罪犯的機構。至少在那裡她能得到治療。
我們兩人都站在桌邊,把一堆堆檔案移來移去,尋找精神鑑定報告。
「不在這裡,」哈利說,「我去找一份法院記錄的副本。」他打電話給他的職員,叫他來法院,並把記錄用電子郵件發過來。
「我們一小時內能拿到記錄。」哈利說。
「哈維爾對我說茱莉·羅森殺了她姐姐,也就是他太太。你替她辯護時對這件事有了解嗎?」
「沒有。她告訴我她沒有家人,我甚至不確定在今天之前我是否知道她有個姐姐。儘管如此,我腦海深處好像有些東西。我想我應該讀到過一點她的家庭資訊。也許在精神狀態報告中有更多她家人的細節。」
哈利揉著頭頂的灰髮。不管他用了多少美髮產品,似乎都無法把那裡壓平。
「也許我們連案子都找錯了。」他說,「我們得從頭到尾,仔細檢查哈維爾案的每個部分。這回我們要找羅森──和巴克。」
「我不覺得我有漏掉什麼,不過也行,來吧。」我說。
我遞給哈利哈維爾案的檔案時,他把茱莉·羅森案的東西捆成一疊,移到一邊。哈利戴上耳塞,在ipod上選了貝多芬的音樂,然後開始讀資料。讀東西時他會聽古典樂,說這樣可以幫助負責創造的那半邊腦子思考:人身傷害聽巴赫,搶劫聽舒伯特,但若是謀殺,唯有貝多芬。他不工作時則聽滾石樂隊的黑膠唱片,他說那是唯一能幫他放鬆的音樂。
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離開了諮詢室,想找點咖啡喝。自動販賣機設定在走廊盡頭,四下無人。我朝那臺機器走去,一面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形成的迴音,一面在口袋中找著零錢。太陽早已落下,天花板上的燈使得這個地方顯得十分詭異,甚至令人陌生。走廊末端有兩盞燈熄滅了,使得自動販賣機小小的led燈看起來明亮且刺眼。
我站在機器前方,靠近一些,試圖利用電子顯示屏的亮度看手中的零錢是否足夠。
就在此時,我感到有一隻手強行捂住我的嘴巴,另一隻強壯的手臂則從後方橫過肩膀,把我拖向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